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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时间三部曲之二-出书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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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哭了起来,苏丽安就得离开房间了。照顾埃许的护士跟着她走到走廊,说:「他已经好几天都吵着要离开这里。不过这是头一次提到阿布阿许肯。」
他们真的在那里吗?这些假想智慧生物、阿布阿许肯,或者至少是他们的残留物?苏丽安向她的照顾者提出这个问题。这个照顾者是个虚弱的老人,在变成第四年期以前是位天文学家。他说,是的,南边有一些活动。还给她看一组前几天拍的空中摄影相片。
这是一片荒地,尽是沙土、灰尘和岩石,和巴基亚站大门外的那片荒地并没多大差别。但是在一大片斜坡地上却端坐着一大团怪异到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苏丽安看来,这是些古怪不完整的半成品:色彩鲜艳的管子、银色的六角形镜子、分成一格格的球体。这些东西之间还是相连的,像是一只巨大、诡异的昆虫身体某个部位。
「这里必定就是他想要去的地方。」苏丽安说。
「可能是。可是我们不能让他去。风险太大了,他也许会受到伤害。」
「他在这里已经受到伤害了。他看起来快死了!」
她的老师耸耸肩。「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也许吧。可是苏丽安却替埃许害怕。他不算十足的朋友,但是却是仅有的。他不应该被迫受到监禁,苏丽安好想把他放走。她想象该怎么做、要怎样偷偷走进房间把他偷偷带出来……但是巴基亚站的走廊上向来都是人来人往,而埃许又总是有人看守。
况且她也不准时常去看他。她的生活没有他安安静静在一旁感觉很空虚。有时候她走过房间,听到他哭喊时还会畏缩。
晴朗的日子像是永无止境般过着,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她的老师说,外头荒地上,阿布阿许肯的生长物已经开了花并且开始枯萎,因为他们不适应这个环境。然而,埃许的焦躁不安却日益加剧。
杜瓦利博士说:「这些生长物……很危险吗?」
「不危险。它们生命很短暂。」
苏丽安心想,就像是温室花朵,被移植到不适合的气候和土壤中。
她最后一次看到埃许活着,是一天以后。
这天早晨,苏丽安在屋外,走在他俩一向一起散步的地方。她的照顾者离她有一段距离,知道她心里很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又是一个大晴天。岩石在沙地上投下深沉的影子。苏丽安在大门附近漫步,脑袋里空空的,试着不去想埃许的事。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他,踩在一块大石头的影子当中,面向着南方,像海市蜃楼般站在那儿。苏丽安大吃一惊。
这简直不可思议。苏丽安回眼看着她的照顾者(也是个年长的第四年期人)。他已经停下脚步,在巴基亚站南面墙的阴影下休息。老人没有看到埃许,而苏丽安也不张扬,免得露出马脚。
她故意慢慢走近,尽量避免太过匆忙而引起老人注意。埃许从藏身处抬头看她,面露哀伤。
她弯下腰,假装在检视一块页岩或是一只急急窜过的沙甲虫,低声说:「你怎么溜出来的?」
「不要告诉别人。」埃许求她。
「不会,我当然不会。可是你怎么……」
「没有人看到。我偷了一件袍子。」他说,举起一件很大件的沙漠白袍,还扬了扬那两条袖子。「我爬上北边扶墙,那边连着岩墙,我就顺着爬下来了。」
「可是你在这里做什么?再过几小时天就黑了。」
「我在做必须做的事。」
「你需要食物和水。」
「我可以不用。」
「不行。」苏丽安只要离开沙漠站就会带着水,她坚持将随身携带的水瓶递给他,又给他一根她留给自己的压缩餐食棒。
「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埃许说,「不要告诉他们说你看到我。」
苏丽安从没有跟埃许有这么多的对话,和往常比起来,这简直是滔滔不绝了。她说:「我会的,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说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谢谢你,苏丽安。」
又是一件惊人的新鲜事。这是他头一次说出她的名宇,也可能是头一次说出任何人的名宇。踩在她眼前沙地上的不是埃许,而是埃许再加上别的东西。
阿布阿许肯。苏丽安心想。
假想智慧生物在他身体里面,从他已经改变了的眼睛往外看。
沙漠站里某个地方有钟声响起,苏丽安那个昏昏欲睡的照顾者一下子警觉起来,呼唤她的名字。「快跑。」她轻声说道。
不过她没有等着看男孩有没有听从她的劝告。她转身向着沙漠站,假装没事发生,走向她的照顾者,没说半句话,仿佛埃许置身多年的沉默进入她的喉咙,让她失了声。
「他要的是什么?要找到坠落的东西?可能吧……但是然后呢?」杜瓦利问。
「我不知道。我猜是想找同类吧。使假想智慧生物的复制者聚集、分享资讯并且复制的本能或程序,或许在男孩埃许身上也同样能运作。一旦接近掉落的残余物就会有危险。」苏丽安说。
「就像艾沙克吗?」芮布卡太太问。
「有可能。」
「你的同胞当时一定也问过同样的问题u」
「不幸的是,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杜瓦利说:「你说那个男孩死了。」
「是的。」
「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死的。」
苏丽安心想:非要吗?非要再忍受一次吗?
当然,她非得忍受。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每一天,她都得忍受。
他离开沙漠站已经好几个小时,等到苏丽安的决心崩溃时,夜已深了。一想到埃许还独自留在外面的黑夜中,她就觉得害怕。男孩不在所引起的焦急和惊慌,让整个沙漠站像遭到了电击,这使得她的决心更加动摇了。于是她去找了她认为最和善的老师,就是她的天文学老师罗其斯。她说今天下午看到埃许了,边说还边哭,罪疚的泪水就像决了堤。待罗其斯终于听明白她说的话后,命令她待在原地。他马上去组织一支搜索队。
五男三女一群人在拂晓时分离开沙漠站,他们对于沙漠的危险和地理都相当有经验。全部的人坐在一台卡车里,由一架大机器拉着前进(沙漠站里大机器为数甚少,在这资源贫乏的行星上,大机器是项奢侈品)。他们准许苏丽安一起去,好指出她最后看到埃许的地方。万一找到时,她也可以帮忙劝他回沙漠站。
他们已经向最近的大城市要求送来更精细的机器、比空气还轻的透视设备等等,不过这些东西还要再过一天才能送到。在那之前,罗其斯告诉她,得靠眼力和直觉来找。幸而埃许没掩藏他的行迹,很明显他是往阿布阿许肯坠落最集中的地方前去。
当这支队伍走过低丘区、进入南方沙漠的盆地时,苏丽安亲眼看到那些坠落物正在腐烂。当时卡车驶近一团干燥并且正在破败的……呃,东西吧,苏丽安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一根淡黄色、有两人高的宽口管,高高立在一堆圆球、角锥和银白色镜子之上。这些东西全都是从布满小石子的沙漠地面长出来,又死掉了。或者说几乎死掉了。几根像羽毛的卷须像是巨大的鸟羽,无力地在超现实的垃圾中摇动着,也或许是干燥的微风吹动了它们。
苏丽安第一次面对假想智慧生物,是当她注视着埃许那改变了的眼睛时。现在是第二次。虽然天气很热,她却打了个寒颤,身子往后缩,靠向罗其斯。
「别害怕,这里没有危险的东西。」他说。
不过她并不害怕,不怎么害怕。占据她全身的是一种不同的情绪,一种令人眩晕的感觉,混杂着恐慌与着迷。这些是阿布阿许肯的碎片、是满布星星的东西的某部分零件、是一个神校砬慕钣牍恰�
「好像我能感觉到他们一样。」她低声说。
或许她感觉到的是她自己的未来,像是河水上涨,朝她涌来。
「莫埃女士,」杜瓦利博士严厉地说:「那个男孩是怎么死的?」
苏丽安让交谊厅里的静默再持续一会儿。现在已经很晚了。万籁俱寂。她想象自己可以听见沙漠的风在她耳中一波波吹动。
「可能是气力耗尽吧。最后我们在一个小洼地发现他,起初看不见,一直到我们走得很近才看到。他平躺着,几乎没有了呼吸。他周围……」
她不喜欢那幕景象。她这漫长的一生中,这幕景像始终萦绕不去。
「说下去。」杜瓦利说。
「他周围长出了东西。他被包围在某种假想智慧生物残留物的矮丛中。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危险,尖尖的像矛,由一种坚脆的绿色物质组成。发育得也不完整,显然不牢固。不过仍在动……仍然是活的,如果你接受这种形容的话。」
「它们包围住他?」芮布卡太太问,她的声音比较温柔了。
「可能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在周围长出来的,或者他是故意走过去的。有一些……刺穿他了。」她碰了碰肋骨、腹部,说明是哪些地方。
「把他刺死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仍然清醒。」
苏丽安从罗其斯身边冲出去,想也没想就往被外星尖刺刺穿的埃许跑过去,毫不理会那些叫她回去的惊呼声。
这都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帮助埃许逃出沙漠站。虽然他在那里不快乐,但是至少还安全。此刻他却被可怕的东西打败了。
这些阿布阿许肯的生长物虽然怪异,她却不特别害怕。它们围着男孩身体长出来,像是一圈削尖的篱笆柱。苏丽安可以闻到它们,虽然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一种刺鼻的化学味、有硫磺和酸腐的臭味。这些生长物并不健康,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裂口和裂缝,有些地方像是烂了一样,变成黑色了。当她走过去时,长梗会微微移开,仿佛知道她来了。也许真的知道呢。
它们绝对是知道埃许的。有几棵最高的生长物弓成半圆形,而用尖端刺进男孩身体。在他胸口和腹部共刺了三个地方,衣服上留下一小团一小团干了的血渍。起初苏丽安看不出他是死或活。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然后竟不可思议地露出微笑。
「苏丽安,」他说,「我找到它了。」
然后他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交谊厅中的静默被一声怯生生的敲门声打断。
这个团体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参加这次会议。芮布卡太太匆忙去开了门。
艾沙克站在门外,身上仍然穿着睡衣,两个膝盖上带着脏污,两手也脏了,神情抑郁。
「有人来了。」他说。
第十六章
布莱恩·盖特利办公室门打开时,他的电脑上正好跳出一份新闻摘要。来客是矮胖的遗传安全部人员维尔。新闻稿的内容和最近的落尘有关。
维尔没和他那个阴沉的朋友西蒙一起来。他咧着嘴笑。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开心让布莱恩觉得有些龌龊。
「是你转寄这个的吗?」布莱恩指着新闻稿问。
「你先看。我等你。」
布莱恩想要把注意力放在文件上,但是他心思却一再飘到彼得·柯区柏传过来的相片上。托马斯·金恩的尸首,放在岩岸上,遍体鳞伤。他不知道维尔有没有看过相片。是不是他下令杀的人?
他真想问,但是他不敢。他眨眨眼,再看着通讯社的新闻稿。
麦哲伦港/路透社外星网:
马迪山天文台的科学家们今天发表惊人的声明,指出近来影响赤道洲东岸与沙漠内陆的「落尘」,「并非完全静止」。
落尘与落尘所含的微小构造,据信为本太阳系外围假想智慧生物构造的退化残余物,明显可见到生命迹象。
在今日于天文台召开的联合记者会上,美利坚大学、联合国地球物理观测及临时政府的代表们展示了「不完全的自我复制与自我组合的类有机物体」的相片与样本,这些物体是在从海岸山脉延伸到西部海边的干燥内陆盆地西端取得的。
这些物体由管子和线组合而成,从豌豆大小的空心球到人头大小都有。据说在行星环境中并不稳定,因此对于人类生命并无成胁。
资深天文学者史考特·克利兰说:「不可能会发生『太空疫病』的情况。坠落物很古老,也很可能在进入大气层之前已经磨损腐坏,绝大多数也因为通过时的剧烈燃烧而成为无菌体,完整留下的,只有少数奈米大小的成分。其中有极少数包含了足够的分子完整性,可以重新启动生长过程。但是它们的设计是要在极冷和深远的真空中茁壮成长。在高温、充满氧气的沙漠中,无法存活太久。」
当被问及这些构造物体是否还活着时,克利兰博士说:「我们手中的样本中是没有。最大量的活性群显然都在鲁布阿尔卡里深处(油藏丰富的西部沙漠),海岸城市的居民不太可能会在花园里发现外星植物。」
然而,由于不能完全排除掉有害的影响,因此在石油特区和赤道洲西海岸之间已经展开一般层级的检疫措施。虽然这片地区地形崎岖、不适合人居,也没有多少移居者,不过游客偶尔会去参观峡谷地,而石油北者也在那里。临时政府领土管理单位的保罗·尼森说:「目前旅游受到监管,警报也已发布。我们希望禁止好奇的人接近,并且协助需要进一步研究以了解这个重要现象的研究者工作。」
后面还有好几段关于细节和联络电话的文字,不过布莱恩认为他已经了解大概了。他朝维尔摆出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这结果对我们正好。」维尔说。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临时政府不过是个不称职的保姆,但是从落尘之后,尤其是西边这个怪东西之后,他们总算开始注意什么人要往哪里去了。尤其是监管空中交通。」
赤道洲每人拥有的私人飞机(大部分是小飞机),数目要高于地球上任何地方,简陋小机场也很多。载运乘客往返丛林聚落或是将石油地质学冢送往沙漠的交通,多年来都没有管理。
「坏消息是,」维尔继续说,「特克·芬雷昨天晚上开走他的飞机了。一起的还有丽丝·亚当斯和一个身份未明的第三人。」
布莱恩感到胸中一阵日益扩大的空虚,其中一部分是嫉妒,一部分是为丽丝担忧,她一步步把自己往更深的麻烦中钻。
「而好消息呢,」维尔说,他的笑意愈来愈浓。「是我们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们也要过去,而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第十七章
特克原本要把飞机降落在库伯利克墓几公里外一个他熟悉的小机场,就在通往油田公路上的低丘西边。如果迈克尔·阿隆吉已经先打了电话,又准备要告他的话,他的飞机很可能会被没收,虽然最后也免不了如此。
当飞机开始朝着面向沙漠的分水岭西坡往下做长距离滑翔时,黛安出乎意外地说要去一个不同的地点。「你记不记得你把苏丽安·莫埃载到哪里?」
「多多少少吧。」
「那请你带我们到那里去。」
丽丝回头看者黛安:「你知道到哪里找杜瓦利?」
「这些年来我听说了一些事情。这些山麓丘陵上满是有改革理想的小聚落,以及各种你能想象到的宗教隐居所。艾夫兰·杜瓦利就把他的围场伪装成这类地方。」
「可是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并不知道,起初不知道。不过就算是像杜瓦利这种聚落也是会有漏洞的,有人会来,也有人会走。在紧要关头,也就是在那个孩子出生之前,他是躲着我们的。」
这就意味着要在空中再飞半个小时了。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特克开了口:「手机的事,我很抱歉。你当时在做什么?要留言给你在美国的母亲之类的事吗?」
「差不多。」她很高兴他道了歉,而即使是想要把托马斯·金恩从拘禁中救出来,她也不想承认她是打给布莱恩·盖特利,以免把情况变得更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
「为什么你要偷自己的飞机?」
「我欠机场老板一些钱。生意不怎么样。」
「你可以告诉我的。」
「这不是打动一个有钱的美国离婚女士的好方法。」
「我不有钱,特克。」
「在我看来是。」
「那你计划要怎样还清债务?」
「其实我没有什么确实的计划。我想最糟的情况是卖掉飞机,还了债把钱存起来,然后到一艘要航向第二道拱门的研究船找个船位。」
「过了第二道拱门那里只有岩石和恶劣的空气。」
「我想要亲眼去看看。就这样,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如果我们之间有结果,我想我就留在港市,找个工作。那里总是有油管工作的。」
她小小吃了一惊,也感到开心。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又加上一句,「等我们这里的事结束,不管有没有找出关于你父亲的事,你都必须回美国。你在那里会过得不错的。你出身于一个受尊敬的家庭,关系也好,他们不会逮捕你、审问你。」
「那你呢?」
「我可以依照我的计划消失不见。」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回到美国。」
「那不安全,丽丝。我们现在身陷的麻烦不是我惹过的头一个。我不能回去是有充分理由的。」
告诉我,她心想,不要让我开口问。你知道他是个罪犯吗?所以他才逃离美国的。那就告诉我吧。她说:「法律问题吗?」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
他低飞过沙漠,月光照亮的山麓丘陵就在右翼下方。他说:「我烧了一幢房子。是我父亲的仓库。」
「你告诉我说你父亲做石油生意。」
「是啊,曾经做过。不过他不喜欢待在海外。我们离开土耳其以后,他就加入我伯父的进口生意,他们从中东的工厂进口便宜货,地毯啦、纪念品啦之类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烧掉仓库?」
「当时我才十九岁!丽丝。我非常火大,就想要修理我老头。」
她尽可能轻柔地说:「为什么呢?」
又是一片沉默。他注视着沙漠、飞机上的仪器……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地方。「当时我跟一个女孩子交往,我们都要结婚了。是很认真的。可是我爸和我伯父不希望我们结婚。他们,你知道,对于种族是很老派的看法。」
「你的女朋友不是白人?」
「是西裔人士。」
「你真的会在乎你父亲的想法吗?」
「当时并不在乎。我恨他。说实话,他是个残暴的坏蛋。在我的眼里,是他把我妈逼死的。我才不管他怎么想。他心里明白,所以他一个字也没跟我说。他跑去我女朋友家,说如果她不跟我交往,就愿意付她大学一年的学费。我猜这交易听起来不错,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不过她事后觉得很不安,写信给我,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于是你就烧了他的仓库?」
「我从车库拿了几罐去漆水,到工业区,把它倒在卡车车库门上。那时候已经过了午夜。等到消防车赶到,四分之三都烧掉了。」
「你就报复啦。」
「我不知道的是,当时房里还有一个晚班警卫。因为我,他在烧烫伤病房里住了六个月。」
丽丝什么话也没说。
「更糟的是,我父亲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和保险公司弄了些安排。他找到我,告诉我这件事,说他是怎么样花了大笔钱,让我逃过法律制裁。他说那是因为我是家人,他对我女朋友做的事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家人最重要,不管我懂不懂。」
「他还指望你感谢他?」
「虽然让人难以相信,不过,的确是的。我想他是真的认为我会心怀感激。」
「你感激吗?」
「不,」特克说,「我不感激。」
他把天王机降落在几个月前载苏丽安·莫埃时降落的地方,这是一条铺有路面的小跑道,看起来似乎是在一片荒地中央。不过黛安坚持这里只距离杜瓦利的围场约一公里路,走路就可以到。
于是他们拿着手电筒走去。
聚落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已经先闻到了。那是一种沙漠里淡淡的矿味,混杂着水气和花儿的味道。再走过一座小丘就到了。映入眼帘的是四座建筑和一个院子,有着红陶瓦屋顶,像是把中南美洲的农场搬过来一样。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这里有个花园,花园有一扇镂花铸铁门,特克看到门后站了一个人,像是个小男孩。他一看到他们,就往里面跑去。等他们走到大门口时,好几盏灯都亮了,还有十多人等在门口。
「让我先跟他们谈谈。」黛安说,特克欣然接受这个提议。黛安走近围篱时,他就和丽丝站在后面几步。他试图仔细端详这些第四年期人,但光是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的,所以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
黛安把手放在眼睛上挡住灯光。「芮布卡太太?」她猛然开口。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走上前。在特克看来,她有一点圆胖,发丝很细,脑袋周围形成一道白色光圈。
「黛安·杜普雷。」这位芮布卡太太说。
「恐怕我带来几位不速之客了。」
「你自己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黛安?」
「你非要问吗?」
「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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