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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时间三部曲之二-出书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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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年期的人当下就取得一致决议,要去购买补给品。杜瓦利博士、苏丽安·莫埃、黛安·杜普雷和特克四人去查看在当地商店里还能买到什么东西。特克甚至还说幸运的话,也许能弄到一辆车。
  丽丝陪芮布卡太太及艾沙克留在旅馆房间,希望能再睡上几个小时。结果事与愿违,因为艾沙克又激动起来了。倒不是由于攻击他的那个会飞的东西(这件事就像一场噩梦似的在他心中一晃而过),而是出于一种新的急切感,一种要赶赴遥远西边的需要,那儿有事正在发生。芮布长太太问了几个试探性的问题。他说有东西在「地下」,指的是什么?但是艾沙克却答不出来,他努力一试再试,却变得更加挫折。
  所以芮布卡太太告诉他说他们就要往西部去了,可以的话立刻就走。终于艾沙克接受了安抚,又沉沉睡去。
  芮布卡太太离开床边,坐到一张椅子上。丽丝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些。
  芮布卡太太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丽丝原本猜想应该要更老,因为她是第四年期,而第四年期人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得大几十年。但是如果艾沙克是她的小孩,她就不可能那么老。何况,丽丝心想,不是说第四年期的人生理上是无法怀孕的吗?所以芮布卡太太怀孕一定是在她的「转变」以前。
  这个问题有点露骨,不怎么好开口问,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丽丝打定主意要问。「这是怎么发生的,芮布卡太太?我的意思是,这男孩,他是怎么……我是说,如果这不是太私人的问题。」
  芮布卡太太闭上眼睛,疲惫已经写满脸上。说是疲惫,不如说是某种深沉而顽强的绝望。「你的问题是什么?亚当斯小姐。是问他是怎么被改造,或是为什么会怀了他?」
  丽丝想要怎么回答,不过芮布卡太太挥挥手要她不必了。「这是个很短而且不怎么特别有趣的故事。我先生是讲师,暂调到美利坚大学。他不是第四年期人,不过对他们很友善。要不是他是个虔诚而且传统的犹太人,或许也会考虑接受这种疗法。不过他的宗教禁止这么做,他没有接受这种疗法因而过世了。他脑里有个动脉瘤,没办法开刀。这种疗法是唯一可能救命的东西。我求他接受,但是他不肯。我很伤心,也有一些恨他。因为……」
  「因为你当时已经怀孕了。」
  「是的。」
  「他知道吗?」
  「等到我确定的时候,动脉瘤已经爆开了。他活了几天,但是已经陷入昏迷。」
  「那个孩子就是艾沙克?」
  芮布卡太太闭起双眼。「变成艾沙克的是胚胎组织。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残忍,可是一想到要独力抚养这孩子,我就无法承受。我本来是要堕胎。是杜瓦利博士说服我不要这样做。他曾经是我丈夫最好的朋友之一,后来成为我的好朋友。他承认他是个第四年期人。他跟我说到第四年期团体中的争议,以及成为一种比较好的人类,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什么情形。他也跟我说起假想智慧生物,这话题一向让我很有兴趣。他把我介绍给他团体里的其他人。他们都很支持我。」
  「他们说服你去做他们想要你做的事吗?」
  「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他们没有一直对我强迫推销。我喜欢这些人,我喜欢他们甚于那些没有改造的人。那些人来看我是出于一种义务,他们不断表达同情,私底下却漠不关心。第四年期的人很真诚,他们说的都是他们相信的事。而艾夫兰·杜瓦利相信的事情之一,就是与假想智慧生物沟通的可能性。他逐渐让我相信,我或许可以对那个重要工作有所贡献,因为我没有被改造过,而且又怀孕了。」
  「所以你就把艾沙克给他了?」
  「不是艾沙克!我给他艾沙克的可能性。否则我永远不可能怀胎足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声音在丽丝耳里听来,就像是浪潮从一处古老沙滩退去。「这比成为第四年期的严酷考验简单多了。先是例行注射,然后过程中还要子宫内注射,使已经改造的婴儿不会被我的身体排斥。大多数时间我都注射了镇静剂。我对怀孕过程的记忆有限。他在七个月就足月了。」
  「之后呢?」
  芮布卡太太别开目光。「艾夫兰坚持要他由团体养大,不能由我一个人带。他说我最好是不要和孩子太亲密。」
  「对你好还是对艾沙克好?」
  「都好。我们当时并不确定他能不能活到长大成人。艾沙克是……是个实验品,亚当斯小姐。艾夫兰是保护我,不让我受到更大的哀伤打击。此外……虽然我想要做艾沙克的母亲,但这孩子的性格很难捉摸。他不肯和任何人有亲密的接触,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不愿意让人抱。他确实像是一种新的物种,似乎在最根本的生物层次上,他知道他跟我们不同类。」
  「因为你们把他造成这样。」丽丝忍不住说。
  「没错。责任全在我们。罪过也是,当然。我只能说,但愿他对于我们了解宇宙的贡献,能够弥补把他制造出来的丑陋。」
  「这是你自己相信的,还是他们要你相信的?」
  「谢谢你替我找理由,亚当斯小姐。不过,是的,是我相信的。我们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相信,所以才会聚在一起。只是我们不像艾夫兰·杜瓦利那么信心十足,而且我不得不说他……勇气十足。我们也有疑虑,当然有,也有懊悔的时候。这绝不是个快乐的故事吧?我相信你正在问自己,我们怎么会想出这种事,更不用说去做出来了。不过人是可以做出各种各样事情的,亚当斯小姐,即使是第四年期的人。你要记住这点。」芮布卡太太闭上眼。「现在我累了,而且我也没有别的事好说了。」
  其他人回来了,带回食物、瓶装水、备用零件,还有(奇迹似的)第二辆车(另一辆大轮胎的多功能车),特克说是用一个很夸张的价钱向一个贼头贼脑的本地车商买来的。第四年期的人随身带的现金比正常人要多,或者说他们比较知道什么时候现金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她帮特克把补给品装上车。他的动作有一种轻松的矫健,且旁若无人,跟他一起做事很快乐,不用想到芮布卡太太、艾沙克或杜瓦利博士,也不用想鲁布艾尔卡里那里会有些什么。
  「那……你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呢,」终于他问了,「或者要等巴士回麦哲伦港?」
  她没给他答案。他不配得到。
  因为,她当然要跟他一起走。走进未知当中,或是走到失踪者最终所在,不管那是哪里。

  第四部 鲁布艾尔卡里
  
第二十三章

  第二次落尘发生时,布莱恩·盖特利安全地待在麦哲伦港。
  西蒙和维尔飞过波迪隘口、低掠过海岸平原时,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们承认失败了。维尔说,第四年期的人四散逃走;烧毁的围场也不留任何证据,除了一具藏在地下室的生物反应器烧焦的残骸;特克·芬雷那架偷来的飞机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来指控的东西;而那四名俘虏显然是诱饵,即使以第四年期的标准来看都嫌老。
  「那么,」这时机飞过一处峡谷,下方远处有一辆油槽车正驶在峡谷的之字形道路上,布莱恩说,「你们就回家喽?」
  「当然啦,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会继续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监视通讯、使用战略监控地点的软件。早晚会发现什么的。现在又少了一架生物反应器,就算没有别的成效,至少严重破坏了某人的计划。」
  「就为了这个,」布莱恩问,「人就送命了吗?」
  「谁送命?布莱恩,我可不记得有人送命。」
  于是他终于回到这座多语城市里的住处。当天空第二次充满了古老而莫名其妙的机器那发亮的残余物时,他正独自在屋里。
  他用一种无所谓的心态看着本地新闻报道。新闻播报员使用「奇异」和「空前」的字眼,但布莱恩并不为所动:那只是一种天上的破烂废物、大规模瓦解的碎片。假想智慧生物把他们的情报机构建造在无数星星周围和中间的冰冷地带,建造时当然希望它们能持久延续,只不过任何做出来的东西都有寿命啊!埃及的金字塔被风蚀了,罗马人的引水渠断成一截截的碎石。所以当假想智慧生物的建造物正常使用了千百万年之后,也必然会瓦解、败坏。
  落尘里生出畸形怪物,有一些他从窗户就可以看到。路上过去十几米的地方,就在阿拉伯商业区沦为一大片杂乱的露天市场和茶铺子的迷宫那里,一条像排水管那么大的绿色管子扭动着,像是受到强风吹袭而滚到街上,挡住街道。
  他心里再次播放丽丝最后那通电话。她现在在哪里?就连西蒙和维尔都无法答复这个问题。她跟着那些孤僻的第四年期人逃走了,做了自己那疯狂同情心的受害人。自由啦,也许吧,以这个词某种令人讨厌的意义而言。她还没有碎裂。还没有坠落到地上,像某座古老机器那样。
  这次清理落尘比第一次费时要久。由于已经发生两次了,于是电视上的人就问了一个比较悲观的问题:这种事就到此为止了,或是它还会再发生?落尘的结果会不会循某种指数型曲线,一次比一次更奇特、也带来更大灾难,直到麦哲伦港掩埋在一大堆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儿童玩具下?
  一部分的布莱恩想否认这种可能,而另一部分却又喜欢这种可能。毕竟这里是外星球,我们竟这么轻易相信,认为可以不受干扰地住下来,过我们的生活,就像它是第二个地球一样。
  市政当局仍然像蚂蚁一样有条不紊地把残余物清除了,重新建立起他们的通讯线路。布莱恩再也无法逃避了。他从公寓开车沿着脏污的大道到美国区,来到领事馆大楼的遗传安全部「麦哲伦港分部」办公室。
  他走过他的办公室,到了直属上司的办公室门口。布莱恩的直属上司是领事特使,名叫赖瑞·狄森豪,是个五十五岁、一心想成功的专业人士。他剃个光头,眼睛颜色十分漂亮,像是用蜡笔画出来的。狄森豪抬头看看布莱恩,微微一笑。「很高兴看到你回来,布莱恩。」
  终于回来了。浪子回头。布莱恩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信封,丢到狄森豪一丝不苟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你看看。」
  信封里有两张同样的相片,是彼得·柯区柏传给他的,布莱恩今天早上从印表机印下的多余复本。狄森豪打开信封时,立刻把眼光转开。
  「老天!」狄森豪说,「老天!我看的是什么啊?」
  死人,布莱恩心想。死人,通常在教堂野餐中和高雅的办公室中缺席的人。他坐下来,解释起托马斯·金恩、西蒙及维尔、沙漠里焚烧的围场,以及被人在特克·芬雷的飞机中找到的那四个倒霉的第四年期人,在逼供过程中可能受到酷刑,也可能没有。有几次狄森豪都想要打断他的话,但是布莱恩一个劲儿地说,强迫式地,滔滔不绝,挡都挡不住。
  等他说完话,狄森豪张口结舌盯着他看。
  「布莱恩……这真让人难过。」
  这也是一种说法,布莱恩心想。
  「我的意思是,哇……你明白你在这里的职位有多么低微吗?你到我这里,向我抱怨西蒙和维尔的事,可是我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执行委员会做的事是在公开授权以外的。你我都不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布莱恩,这个团体也不会理解我们这种人。和一个显然跟已知的第四年期人有很深关系的女人谈感情,对你而言后果可能会更糟,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已经有人向我问起你了,问你的忠诚度。我可是支持你的喔,我很高兴这么做。现在你来找我,提出这些没有根据的陈述,还给我看这种……」指的是相片,「这种下流的东西。你想我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难过,抱怨,写报告。」
  「真的?你真的要我去做这些事?你知不知道那对我们两人来说代表什么意思?你认为那会有任何差别吗?你认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除了我们,会有任何事改变吗?」
  布莱恩思索了一下。他没有反对的论证。也许狄森豪的话是对的。
  他从外套里拿出第二个信封,丢到狄森豪的桌上。狄森豪立刻退缩,两手很快缩到办公桌边缘。「老天,这又是什么?」
  「我的辞呈。」布莱恩说。
  
第二十四章

  他们在巴斯提以西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类,是个正要关上一座「信诺石油」加油站的胖硕女人。加油站本来已经关了,不过她又开了一段时间,让两辆车加了油。她用带有广东腔的口音对着杜瓦利博士训话,说深入沙漠中有多么不智。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就连钻油工和油管工人、就连身上没钱但却一心希望能拿到钱的雇工,他们也都在第一次落尘以后全都往沙漠东部去了。「那里更糟了。」她说。
  「什么更糟?」
  「就是更糟。还有地震。」
  「地震?」
  「小型的地震。破坏了很多东西,那些全都得修理,等到可以安全回来的时候……如果回得来的话。」
  杜瓦利博士皱着眉头。特克说:「其实我们是要到西岸,沙漠的另一边。」
  「要去那里,这方法很笨。」这个广东女人说,而特克对这话只能点头,耸肩。
  外星尘灰混杂了沙子堆积在加油站被太阳晒白了的铺板上。风从南面吹来,又热又干。一个扑上爽身粉的世界,丽丝心想。她想到特克说的西岸,沙漠的另一边。她想像海浪打在海滩上、几艘冒险的拖网渔船停泊在某个天然港口中。阵雨、苍翠、水的味道。
  和这个无情的、饱受阳光摧残的地平线正好相反。
  要去那里,这方法很笨。唉,没错,一点都没错。
  在漫长的开车途中,苏丽安·莫埃观察艾夫兰·杜瓦利和安娜·芮布卡在男孩周遭的举动。
  几乎算是男孩母亲的芮布卡太太对男孩呵护备至。杜瓦利比较不那么直接(艾沙克对他的碰触表现出退缩的样子),不过他的注意力总是会绕回到男孩身上。
  杜瓦利是个偶像崇拜者,苏丽安心想。他崇拜丑怪畸形的东西。他相信艾沙克拥有某把钥匙:不是「与假想智慧生物沟通」,他早就放弃这个干净利落又直接的目标了。他要认知的跃进、要与一种塑造凡俗和天国世界的浩瀚力量亲近。杜瓦利要艾沙克做一个神,或至少是被神触碰过的人,而他希望再去触摸他袍子的边缘,借以获得启发。
  苏丽安心想:我呢?我对艾沙克有什么希求?她原本想要阻止他出生,最重要的是,她就是为了要防止这种悲剧,才离开纽约的火星大使馆。她让自己在地球第四年期团体中成为一个阴沉而经常不受欢迎的人,一方面靠他们的慈悲过日子,一方面又要责怪他们的骄傲。不要崇拜假想智慧生物,他们不是神。不要企图为假想智慧生物和人类间的分界搭起桥梁,这道鸿沟是无法用桥梁跨过的。我们知道,我们试过了,我们也失败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犯下的错误堪称罪孽。我们为了自己的目的,塑造出一个人类生命,而到头来造成的却只有痛苦、只有死亡。
  她在地球的漫游中有两次事先阻止了这种计划。当时有两个与世隔绝的第四年期团体(一个在佛蒙特、一个在丹麦乡下),试图创造出杂种小孩。在这两次里,苏丽安都惊动了更多的保守派第四年期人,发挥了他们赋予她的火星第四年期人的道德压力,成功避免了悲剧发生。在这里她却失败了。她晚了十二年。
  但是她却坚持要在无疑是这个孩子最后一趟的旅行中陪伴他。她明明就可以走开,继续在别处的工作。为什么要留下来?她猜想,自己会不会也像杜瓦利博士一样,容易受到「接触」的诱惑……虽然她知道那是不可能而且荒谬的。
  比较可能的理由是,艾沙克说了他不可能会的语言。
  这也就是说:因为她怕他。
  「大半是你的猜测,」特克说,「那位女士是怎么说地震的?」
  他和杜瓦利博士坐在领头的车上,由杜瓦利博士驾驶。风依然把如蛇一般弯曲堆积的尘灰吹过马路,不过大部分的落尘似乎都被吹走了,再不就是被吸收到土里,就像那拍动飞舞的东西被吸进艾沙克皮肤里一样。
  再开上一天的车,他们就会抵达石油特区的外缘了。他们用三角测量量出的目标就在那里以西几百公里处。
  「我不是不相信她。」杜瓦利博士平静地说。「新闻说了什么?」
  特克之前就把无线电塞进一只耳朵,不过收讯始终是断断续续。他们离浮空器好远。「没有提到地震的事。不过我不会排除地震的可能。」在这种时候,就连梦奇金国的小人儿和恐龙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排除。「他们说落尘还可能会发生。你想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杜瓦利博士说,「谁也不知道。」
  也许除了艾沙克吧,特克心想。
  他们在一处有加油站、有食物、又可以落脚的地方停下来过夜。这里曾经是服务油槽车司机的地方,如今已经荒废。
  荒废的原因显而易见。外星生长物趴在这座建筑的屋顶上,是些颜色俗丽的管状东西,因解体而变得犹如蕾丝花边。不过他们活着时一定很重,因为有好几块屋顶在他们的重压下坍掉了。还不只这样,一种蓝色卷须形成的东西,也侵入了餐馆,粗细线条任意交织,掩盖了进门处几米内所有的东西(包括地板、天花板、餐桌、椅子、一架推车)。这些卷须正在腐坏,一碰到就化为恶臭的粉末。
  特克找到了房间钥匙。他打开每个房间,找出一些没有受损的,足够让所有人都能享有一些求之不得的隐私。特克和丽丝住一间,杜瓦利住一间。苏丽安·莫埃同意和黛安、芮布卡太太及艾沙克共住一间套房。
  苏丽安对于房间的安排还算高兴。她并不喜欢芮布卡太太,不过她希望能有机会单独和男孩在一起。
  当天晚上,机会来了。杜瓦利召集所有人参加他所谓的「团体会议」。艾沙克当然是不能参加,于是苏丽安自愿留下来陪他。对于讨论她没有什么可以贡献的,她说。
  芮布卡太太勉强同意了。她一走出房间,苏丽安就走到男孩床边。
  他没发烧,甚至相当警觉,还可以坐起来、走一走、吃点东西。幸好他在车上时很安静,仿佛从那会飞的东西攻击了他以后,一些可怕的迫切需求已经离他而去了。杜瓦利很不喜欢讨论那个事件,因为他无法理解,不过这却是这孩子头一次与假想智慧生物那些半生命的创造物深入接触。苏丽安猜想那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东西是不是现在还在他身体里?有没有分解为零星的分子,好在他血液中循环?如果有的话,原因何在?这其中究竟有没有理性,或者这只是经过数不清的百万年而演化出的另一种无心的向性?
  她希望能问问艾沙克,不过她只有一点时间问最急迫的问题。
  她勉强自己对男孩挤出个笑容。艾沙克也以最快的速度回她一笑。我是他的朋友呢,她心想,他的火星朋友。「我认识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她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记得。」艾沙克说。
  苏丽安感到胸口一阵怦然跳动。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两个字:「埃许。」
  「你知道埃许的事?」
  艾沙克严肃地点点头,他那闪着金色光点的眼睛露出遥远的眼神。
  「你知道他什么事?」
  艾沙克开始说起埃许在巴基亚站的短暂童年,苏丽安惊讶地听到男孩又说着埃许的火星方言。
  她感到头晕。「埃许。」她低声说。
  艾沙克这回说的是英语:「他听不见你说的话。」
  「可是你却能听到他?」
  「他不能说话,苏丽安。他已经死了。你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她曾经把他垂死的身体抱在怀里,痛恨自己帮助他逃到沙漠,迎向他如此迫切想要的东西。这也是艾沙克想要的东西,也就是假想智慧生物,也就是死亡。
  她说:「可是你能用他的声音说话。」
  「因为我记得他。」
  「你记得他?」
  「就是,他……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男孩着急了起来。苏丽安克制自己的惊恐,挤出一个她希望是让人安心的笑容。「你用不着解释。这是一个谜。我也不明白呢!你只要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就好了。」
  「我知道我是什么,我知道他们要我做成什么,杜瓦利博士、芮布卡太太,他们要我跟假想智慧生物说话,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过我身体里有东西……」他指着他的肋骨。「那里也有……」指着沙漠。「有样东西会记得上百万件事,埃许只是其中一件。只是因为他很像我,所以那东西把关于他的记忆给了我。我的意思是……」
  苏丽安揉揉男孩的头。他直长的头发里还有砂砾。这趟长途奔波,根本没有水可以洗澡。可怜的孩子。「请不要难过。」
  「我身体里的东西记得埃许,而我也记得埃许记得的事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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