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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娘子愁嫁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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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白月色如雪,凉夜冷寂。
她点了盏油灯,滋滋燃得愈烈。手边粗陋陶瓷罐子正架在火炉上,她不敢生得太旺。褐黑的青烟晃得她两眼生疼,她别脸用抹布捏起陶罐子。
罐子里的鳜鱼汤咕噜翻滚,浓稠汤汁鼓起细末的佐料。鳜鱼鲜香十足,昏黄油灯光晕里乳白香汤缭散着雾白热气。
四月天气虽还不大热,但鳜鱼类鲜活食材却也不禁放的。一回来,她顾不得夜黑便开始捣腾这条来之不易的鳜鱼。
又估摸等了一盏茶的时候,雪白鳜鱼汤总算是熬成了。她收拾了三副碗筷,便往外喊了一声。
“阿爹,汤煮好了。”
紧跟着几个悉碎脚步声,秀才爹与雪色便从外屋摸黑进了灶屋。灶屋原本就小,现下墙边生着火炉,三人围着炉子坐下已然有些抽不开身了。
“呵,到底是稀贵之物,这熬制的鳜鱼汤鲜而不艳,果真是绝了。”秀才爹咂巴着碗里的鳜鱼汤,其中鲜美让其回味无穷。
“这个时节鳜鱼肉质最鲜,煮汤正是适宜。阿爹若是觉得合口多吃几碗便是,如今天气渐热,这鱼汤也放不得久。”她笑笑,幸得前身在厨房呆的时候不少,若真是打小娇生惯养,这一穷二白的农村苦日子哪能过活的。
枯柴前手扔进火炉,下一瞬就被燃得通红。暖热气息重重扑过来,夜深冷凉便显得浅了。
咕噜咕噜。
汤沸腾厉害。
……
“张爷桃花酒酿的好,咱们又卖得实惠,来打酒的也日渐多了。明日怕得更忙才是,屋里我与雪色就帮不到什么忙了。”火炉里干柴燃得旺,半面土墙都照的极是亮堂的。她边同秀才爹说着,走到灶台前灭了那盏黑乎的煤油灯。
“这倒不是事,你同雪色尽管在莲安城帮衬。现下还不是农忙的时候,我一个人还应付得过来。”秀才爹夹了筷子绵嫩鱼肉,鲜美鱼肉汁满口盈香。
秀才爹这些时日也并未闲着,除了到河里逮些鱼虾,门口三亩毛桃也打理得极为用心。得空了,便到君山山脚的小菜畦除草捉虫,回去给那窝毛绒小黄鸡加餐。
闺女不在,秀才爹摊饼子做面条的手艺还是粗略学了大概。虽不见得好吃,但着实也能自个儿保证温饱的。
“明日我不想去酒舍。”少年低垂着眸子,玉白手指间盛的半碗鱼汤冒着腾腾热气。
空气突而冷凝。
她愣愣放下瓷碗,一口热汤烫得她眼冒金星。闷闷一口咽下,她抹着憋出的泪花转头看向少年。不想去?说不去就不去?平日少年虽也骄矜但至少听话,今日怎就矫情了。
“为什么?”少年从杜衡远处回来就多少有些不对劲。她明面问不出所以然,但直觉还是有的。
“我吃饱了。”少年不答兀然起身,放下余了半碗的鱼汤,默默越过秀才爹便摸黑出去了。
“你……”又是这副骄矜样子,她气绝噔的一声摔碗欲跟上去。
“好了桃花,小子估摸也是累着了,你别难为他,歇一日便歇一日,明日阿爹随你去酒舍帮忙。留他看家吧。”秀才爹难得好心肠及时拉住她。
孰知秀才爹成日留在屋里,老早就想到莲安城转悠了。雪色不想去可谓正合他意啊。
翌日。
暮春时节雨,苍翠叶脉胭脂红花,万物倦在朦胧烟雨里。
她百无聊赖趴在窗侧桌子上看着从黛色飞檐上淌下的青色雨珠帘子,湿漉漉的春生茸草耷拉在雨色里,街上行人寥寥。
昨日还是艳阳天,今早刚到美人舍哪知就淅沥不停了。雨日人们大都懒散,喝酒吃茶的都是少见。
秀才爹倒是闲得自在,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方棋盘,兴致勃勃同李老板对起奕来。
旁边卖蜜銭的大娘很喜欢机灵古怪的小翠枝,这一下起雨来无聊,就找李老板使了小翠枝过去唠嗑。
她在柜台前抹了半日椅子桌子,最后索性也泡了一杯清茶坐到窗户边发呆去了。
……
驾驾驾——
一阵凌乱马蹄声过,悄寂街道瞬间被马蹄溅起的水花打破宁静。
黑马铁蹄溅落浑黄泥泞,四溅水花旋起一圈圈水波。雨声马声人声交织,纷乱急促惊起午酣的百姓。
这行青衣男子策马扬鞭,周身笼在雨幕里浑然不觉。随后跟上两架马车,马车遍身覆紫,由青黛雨幕朦胧而来。
这马车?她望着由远及近的车架,愈清晰愈觉得眼熟。这分明就是那日在莲安城街上遇到的那个狂妄自大的公子哥的马车。这边是城东,出城门便是往皇城的方向,这狂妄公子怕是要回去了。
她抬手喝了一口清茶,嘴角不觉勾了个笑意。这样恶人还是快快走的好。
只是现在的白桃花还不知晓,另一车架上有一人就此远去。
暮春时节雨,清凌无色。缠绵、悠长。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今天能有望破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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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花
眼前的一大捧扶桑花开得极艳,玫红妖娆,红灿如火。扶桑花瓣微卷,有蕊一条,长於花叶,宛是焰生。只是好好的花束,硬生生被人掐了半截枝茎。此时突兀搁在一个竹篮子里,青竹艳花,瞧一眼煞是好看。
“我说桃花呀,你可盯着这花瞧了好久了。”秀才爹在院子里给小鸡仔撒完碎谷子探身往屋里摇头道,一大早的,闺女说是去一趟梅宅。哪晓得不多时便捧了一捧灿艳扶桑花回来,一声不吭,躲在屋里头痴痴望了好半天,
她懒得搭理秀才爹,心烦意乱将一篮子扶桑花搁到房屋角落里。左右寻隐秘处,却始终觉得不妥。
今早去找梅竹艳是真。至从成了梅竹艳的名誉学徒,她隔三差五便得去拜访这位师傅。而说今早要她去梅宅的也是这个梅先生。
到了梅竹艳的茅草屋,照例先被崖儒使唤无前屋后打扫了一遍屋子。接着梅先生有令,到莲安南郊采一丛扶桑花,说是为做药引。
不过是一丛花,她也没做多想。提着竹篮子就往南郊去了。
莲安南郊偏僻,草林丛生,她平日也不曾去过。只是听崖儒提过,莲安南郊是赵氏辖域,杜衡远也敬他赵春江几分薄面,对南郊成片沃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氏世代行医,祖上三代都不涉朝局之事,隐居莲安,行医济世。积了几代的善行恩德,这赵氏在百姓心里威望极高,这也是杜衡远惧于赵春江的重要原因。
出了城南门又行了一盏茶的时候,她先是嗅到一股子浓重花粉气息,接着就瞧到一片红。先前是那片荒草林子隔开了视线,她沿路拐弯直走,这一大片扶桑花田悄然入目。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花朵,红艳艳,迎着风,竟如焰火。
定了睛,她想起梅竹艳交代事宜。说是让她在花田最东,取扶桑十五株。
花田偌大,一片片用桃木篱笆隔开。除却这片盛开正艳的扶桑花,再往前是粉白芍药。想必这便是赵家种药的地方,只是不知这赵家人种了这大片药田,怎不留个人守着?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在她刚摘满十五株的时候,从花田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呵。接着就见到三两人扛着锄头从茂密花丛里冲出来。这是季棉云头一遭到赵家帮工,只听到赵家药田管事的申婶子啊呀一声,埋头除草的几个兄弟立马就起身往外头跑去。
申氏跛着脚追过去时,哪里还见得到半个身影。回头再去看那片扶桑花丛,心里竟凉了大半。若是别的倒好,这被小贼采走的,偏偏是公子精心培育的品种。
“作孽啊!作孽啊!”申氏瘫坐到地上,手里拿着半截掐断的扶桑花茎。她给赵家管理药田四有五年,从没出过差错的,几日倒生出这么大个漏子,这可如何是好?
且说今日,还当真是个意外,怪不得申氏。
莲安南郊,赵氏药田。这是整个莲安人尽皆知之事,寻常人哪有这个胆子敢动赵家药田的,哪怕是花花草草,若是出自赵氏药田,也定不是寻常之物。也正是如此,申氏虽谓尽心打理药田,却实则花不了多少心思。寻常只需好生应老爷公子要求,除草施肥,也并不用刻意小心的。
哪晓得,偏偏就有白桃花这个胆大小贼。一溜手,摘的都是赵公子心爱之物。
当然,某人同为受害者。
等到她气喘吁吁逃离赵家人视线后,她望着满篮子的扶桑花哭笑不得。梅竹艳果真一日不坑她就不得罢休!
胡乱扯了几把青翠叶子遮盖在花束上,她一路没敢停,与美人舍招呼也没打。径直回家里去了。
……
她还在屋里寻思藏花的地方,屋外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
多亏了梅先生,今日怕得让她背上“采花大盗”的名头,任乡邻笑掉大牙了。
“礼郎,就是这丫头,我亲眼瞧到她鬼鬼祟祟提了满篮子的扶桑花。”秦晚挑眉伸着纤纤玉手指向她。
李寡妇为了攀赵家这门亲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勾结到了。倒头来,这没由来的还真让她攀上了些意思。那赵家二姨娘,隔三差五就喊李氏上门喝茶,竟也不知何意。再说赵温礼素是温儒,心中再是明白李氏用意,但嘴上仍然谈吐有礼,不失风范。
这日他与秦晚在牧姨娘的撮合下正在城南茶居喝茶,才下两口,就从外头闯进一个婆子,慌慌张张。他不动声色细细一问,竟说他精心培育的新品种,复色扶桑,竟被一小贼给偷了去。
他勃然大怒,周遭人都不敢出声。赵温礼平日都是谦谦君子模样,现在生这么大气,四下噤若寒蝉。
……
好容易寻到小贼,赵温礼强行克制的怒意还是蹿上来。
“可是你盗了我的扶桑花?”赵温礼面色愠怒,文质彬彬的面孔瞬间冷凝。
秀才爹不明所以,两头愣愣望了几眼,才大致捋清思绪。难不成闺女方才那捧扶桑花竟是偷的?
“桃花呀,你怎可做出如此之事。咱家虽不富贵,但也得有骨气。”秀才爹声音不大,但一词一句也难得严肃。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他对桃花别的教导不多,但理学大义他也面面俱到,怎也料不到自家闺女会做这般糊涂之事。
“阿爹,等会我再同你解释。”
她瞥了一眼秦晚嘴角的讥笑,有一种莫口难辨的意味。
“赵公子,我确实采了您几朵扶桑花。”其实,若她知道这回承认摘了赵温礼扶桑花会让此人埋怨良久,她想必怎么也不会这么快承认。
果然,众人闻言皆是震惊。赵温礼一双儒雅黑眸更是能渗出火焰来,紧抿薄唇,一副恼怒万分的模样。
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是没料到为何赵温礼一个行医济世的大家公子,竟为了几朵扶桑花从莲安城追到这里,未免也太过小气了。
不过几朵扶桑花?
白桃花不晓得,这几朵扶桑花竟是大有来头。赵家行医,就属二公子赵温礼最有天分。平日不是窝在书房钻研古籍,便是向赵春江请求疑难杂症破解之法。
年上,家住皇都的姐夫宥氏回家拜年,特送了他几株稀贵的扶桑花。说是有幸从外域得的几朵。赵温礼一见便大为喜欢,从此几月日夜好生照料。等过完冬,五十株花秧竟也只活了一半,故而赵公子认为极为珍贵。
入了春,赵温礼便嘱人将花秧移植到了自家花田。但赵公子还是恐人起了歹念,于是便命人种在花田最东处,日夜命人看管。
这刚近了花期,赵温礼每天都要去药田瞧上几眼。今日若非姨娘嘱托同秦晚见面之事,他也在药田里守着。
哪晓得,竟遇到这样之事。那偷花之人明显是有目的而为之。
“在哪里?”赵温礼竭力克制怒气,良久才吐了一句。
她知道闯了大祸,赶紧进屋将篮子提出来。
赵温礼看着一篮子妖艳的复色扶桑花,紧握着拳头心里似能滴出血来。赵公子身后跟着的仆从都知缘由,没人敢出半句的。
见到她神色慌乱,秦晚暗自勾笑。前几回这丑丫头处处嘴硬,想来也有今日,简直大快人心。
方才见赵温礼听到什么消息甩手就走她脸色都绿了,再问赵家仆从缘由,竟说是有小贼盗了赵公子的扶桑花。她鼻子里甩出一个轻哼,就见到了神色异常的白桃花。
模样还是这般丑俗,她轻挑秀眉,本想上前戏弄几句。哪知那丫头神色异常,压根儿就没瞧到她。只是她仔细去看,丑丫头手里那个盖着绿叶子的竹篮隐约露着一抹红色。再看,那丫头不正是从城南过来的吗?城南荒芜,这丫头到那边去做什么?想着,她反而勾了嘴角,窈窕着身子又转身往茶舍去了。
“为何盗我药田?”对着那篮子扶桑花望了好久,赵温礼才好生将篮子放下。回看她时,一字一顿,眸色生霜。
“赵公子不要误会,我是受人之托。这扶桑花并非我要用,而是要做药引,我这才斗胆摘了几株。我以为先生同公子说过此事,并未料到会遭公子误解。”该死的梅竹艳,什么差事不好,偏偏让她做这些盗花摘草之事。哪也就怪不得她借他的名声挡一挡了。
“你是受人指使?”赵温礼眯着眼眸,想来一个农女盗花也并无所用。难到还真有人觊觎他的复色扶桑?
“正是,梅先生让我摘扶桑花。他道,花田最东,取扶桑十五株。”师傅啊,对不住了。你不仁我不义,还是划算的。
“哪个梅先生?”赵温礼只觉得额角一惊,伸出细长手指揉揉眉间。难道是他?
“在下,梅竹艳。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上回说起的赠花之事?”就在众人猜想谁人如此大胆之时,梅竹艳一袭青裳,眉眼含笑,盛着春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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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见到梅竹艳面孔之时,赵温礼发誓他的脸一定扭曲发黑。
若说别人,他还需细细盘问。但要是梅竹艳梅先生,他自个儿认栽,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公子就这么走了?余下一众赵家仆从不知所措。申婶子跟赵温礼最久,大也能猜出赵温礼的心思,也只得赶紧吩咐众人散了。
秦晚见一大众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现下脸色极是难看,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怏怏走了。
“咿呀,晒了这么多山菌呢,瞧着不错,中午就吃这个好了。”梅竹艳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先是对门口晾晒在簸箕里的野山菌一番品头论足,而后又是自来熟踱进屋里。
盗花之事告一段落,她心里被耍的感觉却总归不是滋味儿。
奈何梅竹艳神色泰然,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阿爹?”她满腹不悦,实在不愿搭理梅竹艳。也就这时,她才发觉秀才爹何时神情恍惚,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就是你一直所说的梅先生?”秀才爹回过神来,目光探了一眼屋里,声音竟带着干涩。
“是啊,怎么了?”秀才爹的反应太是奇怪,惊愕?悲伤?忧心?……总归竟有见到故人的百感交集味道。
梅竹艳与秀才爹是故人?心思只是一闪,却也觉得不可能。若是有个日进斗金的故人,他们怎会落魄至此。要晓得,她这身体若不是无钱医治一命呜呼也不会让她侵占。
“快晌午了,有客人还是快去做饭吧。”秀才爹僵硬转身在簸箕里抓了大把的干山菌,近乎颤颤巍巍进了屋。
她哦了一声,只觉得有些奇怪。她本不想乖顺做饭,但秀才爹执拗,她最终只得跟着进了灶屋。
梅竹艳始终神色如初,无所事事在外堂里四处观望,没人晓得此人现在在想什么。
这段时日,君山的菜畦,门口篱笆侧的菜园都被秀才爹打理得极好,时令蔬菜皆长得茂盛苍翠。故人也罢,竟不知这梅竹艳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人,秀才爹各样掐了满满一篓子,哪里是一餐的分量,吃两天的都足了。
虽在外头做了几日买卖,但屋里头到底三两日也富足不来。除却园子里土生土长的,其他再也拿不出多的来。
梅竹艳就是个十足的榨取劳动人民剩余价值的资本家,让她的本意当然是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偏偏秀才爹还从屋里掏出了积攒的鱼虾干子,她彻底傻眼了。
这些熏鱼干子平日他们都鲜少吃几根的,这回秀才爹倒显得大方了,一溜抓了大把泡到碗里。还嘱咐用些许辣椒炒一炒,他爱吃辣。
爱吃辣?这回轮到她目瞪口呆了。她与梅竹艳认识有了几日,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这秀才爹与他到底什么关系,竟连此人习性都一清二楚的。
秀才爹怕是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眸子一沉,不等她问就转身出去了。
在灶台前捣腾良久,竟做了大桌子的农家菜。虽大都是苍翠欲滴的时令蔬菜,但这满当当一桌子也可看出诚心来。
“嗯嗯,倒是不错。”吃了两口,梅竹艳放下竹箸慢条斯理道。
“都是些粗茶淡饭,梅先生爱吃便多吃口。”闻言,秀才爹眸里亮出一丝神采,话语间带些急促。
“阿爹过年不过如此,今日倒叫粗茶淡饭了。”她嚼了一口青菜帮子,语气不悦表露明白。
“看来白姑娘还在埋怨在下,既然如此,梅某在此给姑娘认个错,还望姑娘见谅。”梅竹艳也不怒,笑吟吟拱拱手,说是赔礼但任她听来总觉得这梅先生语调轻佻。
她扒着碗里的米饭也不答话,反倒是身旁的秀才爹急了。
“桃花,先生同你说话,怎这般无礼。”秀才爹私下踢了踢她的椅子,低声示意。
这秀才爹今日是怎的了,他梅竹艳就是故人也是个外人,而且这梅先生戏弄他闺女是明摆着的事实。秀才爹不帮她也就算了,竟还帮着梅竹艳这么个外人对付他闺女。这秀才爹是不是糊涂了?
“桃花不敢,师傅在上。”她满腹憋屈,却只能暗中腹诽。
梅竹艳显然不在意父女俩的各种反应,直到瞧见她低眉顺眼道错模样,这才摆摆手勾了个清浅淡笑。
“罢了。扶桑花之事看我一张薄面,那赵家公子也不会寻你的麻烦。”良久,梅竹艳放下竹箸,竟轻声叹道。
她本能一愣。
“今日我此番前来除了来取扶桑花还另有其事。”梅竹艳抬眸看向从头至尾战战兢兢的秀才爹。
“先生请讲。”秀才爹似乎没料到梅竹艳突然与他说话,慌张且生硬的将手里的破瓷碗砰地一声搁在木桌上,满脸恭谨做了个请的手势。
“隔日在下需出城几日,莲安城外的草堂无人照管,想请……”梅竹艳欲言又止,只是说了两句却有半句眼神在她的身上。
“丫头在家无事,先生若愿意,让桃花带几日干粮去为先生看几日草堂可好?”秀才爹几乎风一样的接过梅竹艳半句没吐完的话,满嘴哈哈还边向她使眼色。
“哦?”梅竹艳浅笑晏晏,一副十分闲雅的模样瞧着她。
“全凭师傅安排。”她挤了个笑意,心底把秀才爹腹诽了千百遍。
五月时节,正是农忙的时候。这两月她与秀才爹日日悉心打理三亩桃花,最近长势极好。些些个青翠碧绿的小毛桃如今也开始见红,从开始的纽扣大到如今拳头大小,模样竟比寻常农家的桃子还要惹喜。她不敢松懈,每日从美人舍下了工还要在桃树林子里转悠两圈。
在秀才爹的忙活下,后山的菜畦也有了六七陇。皆是一些寻常的时令蔬菜,这绿油油的张起来了,眼里瞧着欢喜,但除草施肥捉虫却样样不能少了。
……
这般仔细合算下来,一天天的哪还有半分闲头,偏偏这梅先生还得榨取她的剩余价值。
送走梅先生这位上上宾竟已是日暮。
她拢了拢身上麻布薄衫,顺路在桃林里瞧了几眼。接着淡红的霞光,或青或粉的桃子悠闲的在绿叶子底下荡秋千,她瞧着,心里也顿觉舒畅不少。
拉上篱笆门,张罗着把小鸡仔赶到偏角的笼子里。只是小鸡仔正是调皮活泼的时候,一只只扇着翅膀四处飞散,她拿着柳条佯装凶悍驱赶了好久,直到满头大汗才算将鸡仔全送进鸡窝里。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院子里仔细洗净了手,这才往屋里去。
屋里这时早就黑透了,她叫了声阿爹却不见应声只得摸进灶屋点了盏煤油灯。午时的饭菜根本不吃几口,想着天气还不算热的,拣了好存放的封了起来又把不能隔夜的青菜挑了出来,生了火温热。又将没吃完的饭热了两碗,见着够两人的吃食了她又才拣了煤油灯,摸索着往外屋里去。
“阿爹?”她探头往秀才爹的房里瞧了一眼,没见人。心里刚有些疑虑,就见外面应了一声。
她拨了拨油捻子,松了口气放了麻布帘子往外头去。
“桃花呀,陪我坐一会儿。”秀才爹坐在门口的石板上,半身笼罩在魅黑里,不声不响的竟也生出了几许忧郁来。
“阿爹坐在这里干嘛,锅里温着饭呢。”她用手捧着烛光,险让风灭了。
“就几句话。”秀才爹叹道。
她拗不过,只得灭了煤油灯坐过去。
“初识桃花娘,也是你这般大的年纪。”秀才爹见她坐了过来,隐约松了口气。沉默半许,徐徐才说,“年少无知,偷了桃花娘一方巾帕。”
噗嗤——忍不住笑出声来。穿越的这几月里,她大概知晓这具身体主人的母亲难产而死。故此,她遗存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她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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