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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汉时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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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

这就是赵高第一个要找的人。

嬴政有二十多个儿子,当然,那时候没有计划生育。胡亥是他的第十八个儿子。此人真正出名,要推后到这时间的一年后。而在这之前,他只是嬴政众多儿子中的一个。

但胡亥也有他的特别之处,在嬴政的死亡之旅,第五次巡游中,陪同人员名单本来是没有胡亥的。是他自己请求要跟着老爹嬴政一块儿去,而嬴政也同意了,并且只带了他这么一个儿子(余子莫从)。由此可见胡亥这个小儿子很讨嬴政喜欢。

赵高为什么找胡亥?原因已经出来了,一是他无从选择,这次跟着嬴政出来的公子就这么一位,这是从客观上讲。主观上,赵高也很愿意去找他。不要忘记,赵高是胡亥的法律老师啊。他教导胡亥许多年,他了解自己的学生。

见了面,赵高就说:“你的皇帝老子死了,死之前没有分封诸位公子(那时候还没有分封制度),却给了你大哥一封诏书。扶苏当了皇帝,你却连一片土地都没有,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非常直接,意图也很明显。

王死立长,是历来帝王之家的传统。胡亥并没有想太多,他很自然地回答说:“本来就应该这样。父亲应该让大哥继位,不分封诸公子是父亲的决定又是传统,这也没有好说的,很正常啊。”

似乎早料到胡亥会这么回答,赵高几乎是不假思索,大喝一声,先声夺人,“你错了!”

胡亥到底年纪小,他愣住了。就听赵高昂首言道:“现在的天下,只在你、我还有丞相手中。希望你仔细体味这句话。你想,做别人的臣子还是让别人做你的臣子,对人发号施令,还是让人对你呼来喝去?这两种处境,你到底想要哪一种?”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么简单,赵高的情绪高涨起来,语言已经变为赤裸裸的煽动——篡位吧!

胡亥几乎站立不住,瞪大双眼呆若木鸡,他听到自己脑中有东西在炸裂在轰鸣,他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他确实说了。

他说:“废兄长而立弟,不顾兄弟义也;违父诏而畏死,不顾父子孝也;吾能薄而强,不自知也;这三件事都天地不容。做这三件事,我死事小,危害国家事大,不行!”

不义、不孝、不能!这已经是胡亥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心理防线。如果赵高的攻击再猛烈一点,他心底最后一丝的防线或许就会崩塌。事情远远没有完。看着面前的胡亥,赵高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黠笑。

他正了正衣冠,整了整袍袖,就像以往每次出现在胡亥面前讲授狱法时那样,摆出了师长的架子。赵高使出了最后一招,必杀技!

他说:“我听闻商汤、周武杀昏君,天下称赞他们高义,却未曾听闻天下人诟病他们不忠。卫君杀父,而卫国称颂其德,孔子录其事,未称不孝。你听我的,办大事不拘小节,行大德不必三谦。因时制宜,审时乘势,这才是有志之士所当为。你犹疑不决,后必有悔;下定决心,果决大胆,则鬼庇神佑,无往而不利。你一定要听我的!”

在这里赵高说了一段非常有艺术性的话语。这段话被引用在厚黑学中成为经典。

赵高的这段话歪曲了一个事实,忽略了一个事实。他歪曲了道义的定义。大言不惭地告诉胡亥,你所说的不义不孝不能,都不是真正的道义。真正的道义就是能抓住时机,大胆行事。他在教他厚黑学。

从这里看此人说瞎话的本事,绝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在日后(这一天很快会来临的),他说瞎话的本事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从赵高口中,我们将有幸听到中国历史最嚣张的瞎话。

胡亥终于无话可说了。赵高从胡亥神情的变化上明白,这个人终于屈服于自己之下,今天是以这样的方式,明天将以更加彻底的方式。

胡亥长叹一声,说出的话却让包括赵高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现在老头子还没安葬,怎么好为这样的事情去麻烦丞相啊。”

我的天。反应好快!立刻就提到关于篡位这件纯技术活儿的关键所在——丞相李斯。

到此。我们真是不得不说。这位仁兄或许在跟随赵高学习狱法的时候,还抽空报了演员训练班,看看这种演技。先不解、后愕然、再驳斥,最终被强悍的歪理邪说击倒,这一全套的剧情下来,真是绝对的专业水平。只可惜最后谢幕,反应太过敏捷,戏做过就假。

公允说,胡亥在沙丘之谋中是充当棋子。娇生惯养的皇子,适逢大变惊慌失措,这时候赵高找到了他,说:我让你当皇帝吧。胡亥的回答与其说是被赵高策动,不如说是被利诱威逼。这只在胡亥问出最后一句话之前,问出了关键问题,胡亥就跨过了从被动到主动的沟坎。

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这话没错。这对奇特的师生在日后玩转了整个大秦王朝。

长长的台阶

初战告捷。告别胡亥前,赵高手拍胸膛保证,一定能说服丞相。

但说是说,做是做,这件事的难度可不低。赵高抓紧时间立刻去找李斯。

在李斯的私人行帐中,赵高很小心地要求屏退左右。

李斯狐疑着照办,赵高就很不客气地开始说:“皇帝死了,传位给扶苏的诏书在我这儿,现在知道这事的就是你、我还有胡亥公子。扶苏不知道。我刚才将诏书与符玺托给胡亥,现在谁当太子,只在你我一念之间,丞相大人,您看该怎么办?”

这话开门见山,吓了李斯一大跳。李斯只觉得一个炸雷响在头顶,勃然大怒说:“好大胆,赵高你怎敢口出亡国之言,此事岂是我等臣子可论!”

赵高毫不惊慌,微微一笑说:“丞相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我先问丞相,你自己说,和蒙恬比谁本领高?谁功劳大?谁谋略深?谁德行高?”他问一句停一句,“谁与公子扶苏的关系更好,更受信任?”

问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李斯无论哪方面他都不能和蒙恬比,特别是这最后一条,李斯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李斯将不会受到新皇的宠信!

扶苏这时候已经在边关在蒙恬的身边两年,两个人关系亲厚。且此时的蒙恬与扶苏都不是当年:一个从对方身上看到未来明君的身影而更加臣服;一个从对方身上看到辅国良才的能力,而格外尊敬。二人驻守边关攘除侵扰的事迹时时传至咸阳。这两个人,必定是秦帝国未来的黄金搭档,可以预见的是,在这二人的同心协力治国下,大秦必定国泰民安,帝国将更加强大!

李斯暗暗心惊,却不动声色。他李斯是什么人?大秦的宰相,嬴政统一六国的辅佐见证者,怎么会因赵高几句话而动。要知道此人年少萌志,拜名师、学权术、猎韬略,入秦宫辅佐秦王开疆扩土,湮灭六国一统天下。其间所见所闻,所悟所感,说白了,我李斯吃过的盐比你赵高吃过的饭都多,我李斯玩过的招比你听过的都多,你赵高又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名刀笔吏起家的秦宫人,竟然敢在我面前玩权谋之术!

李斯昂起头轻蔑道:“不错,你说的这五点我都比不上蒙恬。说吧,你到底想干吗?”

赵高态度谦恭起来,立刻换了种语气说:“您不要生气,刚才是我失言了。我这么说,实在是因为心有不忍啊。想我赵高原本只是内宫中卑贱的杂役,所幸能以学史入仕,以刀笔之文步入秦宫。二十余年来我任职宫中,所见宦海浮沉升迁罢黜生死荣辱之事,何其之多。”

“但是!我从未见过有被罢免的丞相有好下场,他和他的子孙最终的下场只有被杀。大行皇帝有公子二十余位,每一位的品性不用说丞相也知道。大公子扶苏是位刚毅勇武的人。此人正直而善用人,他一旦即位,必定重用与他亲厚且德高望重的大将蒙恬为丞相。到时候,您将怎么办?”

赵高又继续说:“我受皇命教导公子胡亥,已有年余。今幸不辱命,公子胡亥聪明好学,仁爱而厚德行,诸多公子没有人比得上他,当立为嗣。这件事只在丞相一念之间,请您一定要答应。”

赵高的话臭且长,却说得相当漂亮。向李斯表明厉害的同时也向李斯示弱。

而李斯呢?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当年权倾朝野的相国吕不韦。他想到初入邯郸时年少的自己,见吕相为舍人,出仕途入秦宫,那时候的道路走来多么竭蹶……他沉默了。

良久,李斯叹息:“阁下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我李斯奉皇诏听天命,我不用考虑太多,也无从考虑,将来怎么样我就认命了吧。”

这话有自怨自艾的意思,其实李斯是很希望赵高继续游说下去的。

赵高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他立刻说:“什么叫安?什么叫危?什么叫命?你连这个都把握不好,怎么人前显贵?你以为我赵高在图什么,还不是天下的安定吗?”

不服不行。赵高就是赵高,这个人说话的艺术,在一次又一次攻心为上的口舌之争上得到质的升华。

李斯真的不动心吗?看下面。

他说:“我李斯原本只是一名书生布衣,所幸皇帝看重让我当丞相,赐我爵位,子孙至亲皆受俸禄。古来读书的书生,有几人能像我李斯这么幸运?我受此知遇大恩怎么能不报之以性命。皇帝将国家危亡的重任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请阁下不要再说了,不要让我李斯跟着你一起犯罪。”

赵高喟然叹息一声,心中大石落地。李斯的态度陡转急下,从开始的怒斥、辩驳到现在的纵容,他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了。李斯在等他,等他说最后的一番话,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最后的劝说必须又臭又长,最好从人生自然、万物原理、圣人之言讲起,总之道理是越大越好。李斯需要的不再是理由,而是个台阶。

赵高不再客气,清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听闻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从不墨守成规而是顺应时势。这道理就如同秋霜降则草木凋零,冰雪融则万物滋生,这是天地圣人教化我们的道理,我们应当遵循。何况,如今天下之势决于公子胡亥,我等从公子之命行事也算不上谋逆。无论怎么讲,这都没有错,您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赵高对李斯说的这番话和对胡亥说的何其相似:抓住时机是道义,顺应时事是天理。赵高会的其实不多,他只是个深居秦宫,通达人性的小人。

天下什么最险恶?人心、人性。

赵高和李斯的这长篇对话,被载入史册,只因它实在是太精彩了。李斯竟然也被赵高的一通歪理邪说完全击倒,简直不可思议!

李斯年纪比胡亥大,学识比胡亥渊博,社会经验比胡亥深,可一遇到赵高的巧舌如簧,结果居然都一样。

我不知道当年李斯同学从师荀况到底学了些什么?想必一句“人之生也固小人”是有的吧。可是现在,如果荀况老先生泉下有知的话,我真不知道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终于,赵高铺就给李斯一条长长的台阶,让后者下得有条不紊。台阶上有李斯想要的一切,权势富贵。铺台阶的和下台阶的相视冷笑,两个人各自都有本账。

赵高要借李斯的力量矫诏篡位,李斯就利用赵高的计划为自己图谋更多更长久的权势富贵。这笔账双方怎么算都不亏,至于日后到底怎么样?大家走着瞧。

这场精彩的游说与被游说以李斯的一句长叹而画上圆满句号,他说:可悲啊,偏偏让我生在这个乱世,我的性命将托付何处呢!

握手,互道OK,篡位三角正式形成。赵高、李斯、胡亥,同坐上一条船。他们确实同舟共济了一段时间,只可惜这段时间实在短了些,当然这是后话。

而现在,三位共同举手宣誓:好同志,一起干吧!

第二章 挡我者死

有个小细节需要说说

自李斯处回到胡亥行帐中,赵高是这么复命的:以太子令喝之,焉敢不从!

这句话,我首次看到时吃了一惊,如果换作我是赵高,至少就想不出这么机巧的对答。大不了以实据答,当然会加以润色。比方李某人先是不从,接着我以公子的仁厚才德当前形势晓以利害,最终李某人欣然答应。

要是我,顶多就这样说。可见,我成不了赵高这样的人。

仔细看来,赵高应答的原话包含这么几层意思。首先他抬高了胡亥的身份。我们知道,现在的胡亥仅仅是死人嬴政的小儿子,他是公子胡亥。太子一说,是嬴政到临时那瞬才恍然察觉的漏洞。此人极度想成仙,根本忘记了人会死这一茬。即便是给扶苏的诏书,也未明确他是太子,只是按当时习惯,谁主持先皇帝的葬礼,谁就是皇位继承人。

那么请问,赵高口中的太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心理暗示,其实赵高在给胡亥一个既成事实的心理暗示。他脉脉含情地看着他,说:您是太子啊,多大啊,皇帝已经死了,您就是新皇。

这个心理暗示的好处是大大的,胡亥之前或许还会有些胆怯,可这么一暗示,就显得名正言顺。从来不曾听闻过,人对天经地义的事会有过怀疑。既是受命于天,自要放手一搏。这一放手下面所有的通道就已经打通,水到渠成已是必然。

除了这个心理暗示,赵高的这一说辞也显示了此人的通达人性。历朝帝王都在重复重复再重复地向世人强调:朕乃天子!可实际上呢,什么狗屁天子,还不就是一个人,吃喝拉撒样样跑不了,喜怒哀乐也少不掉。

话说回来,连普通人都忌讳别人比自己厉害比自己强,又何况是站在云端的帝王?历来帝王们最忌惮的就是身边的臣子功高盖主或功高震主。

嬴政是始皇帝,即便当代文人的速度再快。我想短短十一年时间也不够他们写出什么帝王之术,以及破解防备帝王之术的指导书吧。

所以说,赵高此刻说话的艺术就完全是他原创。他充分地了解了帝王的这一点特性。后人们也因他受益,转载的转载,盗版的盗版。以至于出了许多中国帝王权谋之术等的书籍,有了“将才非比帝王术,朝野遍地是埋伏”云云。他从小事做起,明明是他舌翻莲花,击中李斯软肋对其示弱再诱以重利,可其中的过程他只字不提,只用一句“以太子令喝之,焉敢不从!”来应对胡亥。让后者这个白痴乐翻天,且将这种傲视天下我一人的自我感觉良好进行到底。

赵高赵高,又是赵高。写到这里估计看的人会问:你怎么总是这么夸赵高?

其实,我的确是在夸赵高。这个家伙半生传奇青史留名,相对史书中仅出现某某人于某年某月攻破某城擒获“守将”中的守将兄,又或者那些某人,某地人,曾任何职。这样空泛的记载要强上许多。

要知道能名留青史是多少古人,特别是古代文人一生所求的梦想。就是这样的想法,造就了多少中国历史上那些可笑的、可悲的一心只想名留青史的酸腐愚忠之人。

言归正传。

我夸赵高当然不是因为他的人格,此人的人格卑劣无耻已是公认。在后面,后面的后面,我们还会看到此人更为愚蠢可笑的一面。我想说的是此人的性格,性格不同于人格。在今天这样一个大多数人认同性格决定命运理论的今天,赵高的性格有值得我们一看的地方。

头一个要说此人大胆,所谓胆大包天是也。他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敢行谋逆篡位之事。敢头一个告诉或暗示身边的人,现在造反的时机来了!

而这又不仅仅是胆大能做到的,这还需要一定的智慧和判断力,在适当的时机钻适当的空子,对适合的人说恰当的话,这点已经说太多了,比方赵高PK胡亥AND李斯。这些都不是凭运气能做到的。

胆大谋略都有了,此人具备能成事的性格点还不止于此。他还十分能忍耐。从小过着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他忍,学史长途艰辛无比他忍,入秦宫为吏战战兢兢他忍,在嬴政身边伴君如伴虎他也忍……一直忍到命运之神也被打动,一个嚏喷崩了始皇帝。

就是这样一个赵高,拥有这么多“性格决定命运学”中典型性格的家伙。他用除了上述之外的特性,外加一些知识才学、一些心狠手辣、一些厚颜无耻,玩转了整个大秦天下。昔日盛极一时的大秦帝国,最终就这样被他玩完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真正想表达的只有一个。任何事做来都不易,而做成这件事的人,他身上总有某些特性,值得我们聚焦,就是这样。

当年举世欲诛秦,那计为名与杀身。先去扶苏与胡亥,赵高功冠汉诸臣——《赵高》·欧阳轩

今宵无月明

赵高、胡亥、李斯三个人既已达成共识,那么就要展开实际行动。怎么做?四个字:矫诏篡位。

他们以嬴政的口吻写了另一封诏书,盖上符玺,让使者快马加鞭送去扶苏蒙恬那。这是明面上做的事,暗地里的应该还不止。

扶苏、蒙恬在哪呢?上郡,也就是今天的陕西西北一带。伪诏从沙丘也就是今天的河北一带发出。我翻了下地图,这两个地方离得还真不近,就算走直线也要横越过山西陕西,当然,嬴政队伍是一直向陕西进发着的。

我们就给传信使者十天时间吧,这距离,马不停蹄的话勉强能送到。十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已经足够某些人搞些小动作。

一晃诏书被使者送到扶苏手中,扶苏看到诏书内容当时就哭了。他哭得很伤心。

诏书的内容大致如下:扶苏,你和蒙恬驻守上郡十几年,没有功劳。你还天天抱怨不能回咸阳当太子,你这样的儿子太不孝顺了,现在我让你自杀。蒙恬作为大将,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却不规劝,也要自杀。当然,死之前蒙恬把兵权全部交给副将王离。

扶苏看完哭着就要拔剑自刎,蒙恬手快一把拉住,对他说:“先不要自杀,小心有诈,你先上疏问问,确认以后再死不迟。”

扶苏继续哭,说:“父亲要儿子死,这还需要再问吗?”说着,就趁蒙恬不注意抹了脖子。扶苏死了,蒙恬坚决不肯自杀。使者让他交出兵权,就把蒙恬关押了。

短短数语,就是这样。

这两位一个死一个囚,可都不是普通人物啊。一是嬴政长子,一是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大将,他们都不是普通贩夫走卒,这样两位就这么弱?想让人怎么捏都行?蹊跷啊,太蹊跷了。

诏书是假的,这个蒙恬早就看出来,要不就不会明确提醒扶苏“安知其诈乎”。

原因很简单,这封以嬴政口吻写的,并盖了符玺的诏书,说的都是瞎话。

诏书说扶苏和蒙恬驻守边关十几年而没有功劳,这不对。蒙恬在上郡是十多年了不假,可扶苏是什么时候来上郡的?在始皇三十五年,嬴政坑儒完,扶苏就上疏提意见说,父亲大人,你这样做不太好吧。嬴政一怒,就打发扶苏滚去上郡做监军。到现在才不过两年多。还有,蒙恬是绝对有功的,扶苏也是。

什么叫趁蒙恬不注意就自杀了?蒙恬那么一位纵横沙场的大将,身手矫健是自然的。他要制住扶苏这样一位养尊处优的皇子易如反掌。为什么头一回能拉住,第二回怎么就拉不住了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阻止了蒙恬,阻止蒙恬第二次拉住扶苏。

这个人的名字叫王离,身份是蒙恬的副将。此人或许不太出名,但他有个很厉害的祖父王翦。当年嬴政能兼并天下,在外战上主要就靠王翦与蒙恬。

现在王翦早亡,王离继承家风依然任职军中,职位方面却只是区区副将。

诏书最后说让蒙恬死前把兵权全部交给副将王离。为什么偏偏就是王离呢?二十万大军啊,除了大将蒙恬外,大小军官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诏书就是说把兵权交给王离?

有猫腻。

发动沙丘之谋的三个人,胡亥不论,他只是枚棋子,李斯赵高都是厉害角色。他们要做这样逆天的大事,自然会准备周全,有句话叫成者王侯败者寇,这事情一旦不成那是会杀头灭族的啊。李斯这样老谋深算,怎么会打无把握之仗。所以,十几天传诏的时间内,暗地里他一定做了什么——勾结王离。这个不难办到,蒙恬一倒王离自然可以坐回祖父大将的位置。李斯投其所好以此为酬勾结王离。

由此,再回顾使者拿出那封诏书当众宣读的时候,那场面必定是惊风密雨极其紧张。毫不夸张说,屋子里的几个人:扶苏、蒙恬、王离、使者、在读诏书听诏书,屋外面恐怕埋伏了绝不止五十刀斧手。

这样一来,就很好解释了,扶苏自杀一是这人性子烈,受不了委屈。还有,他是被逼的。

而蒙恬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既然扶苏死了,诏书又明确让他自杀,他不但不自杀,使者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王离竟然都不敢代劳,而只是将他削去兵权关押?这又怎么讲?

这需要说到整个蒙氏一族在大秦的影响和地位。

蒙氏一族

蒙氏一族发迹于战国秦昭王年代。

严格来说,蒙氏是移民,他们来自齐国,但这并不影响蒙氏的发迹。秦帝国能任用他国能人猛将,这似乎早就有传统,到后来的嬴政更是将这种祖先流传下来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当年李斯就针对秦国土著人所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一说写过流传于世的《谏逐客书》,劝导嬴政用人唯贤。似乎有些扯远了,兜回来。

蒙骜,齐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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