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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秘密(出版书)-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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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忙不迭地说:“老爷,老爷,我在村外的官道上看见拉萨擦绒家、德康家的驮队,他们也都往南边去呢。看来,真是迫在眉睫了。”
  “你慌什么?”
  “红汉人真要打到拉萨了,那可怎么办啊。您不怕,也要为老太爷、老太太想想,我听说红汉人杀人不眨眼,咱藏军被他们打得稀里哗啦的……”
  “咋呼什么?”
  刚珠见扎西一脸深沉,不说了。
  扎西思忖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说:“好吧,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也走。”
  “真的。”刚珠高兴地反身要跑。
  “回来,还没说完呢。”
  “我派人去通知印度噶伦堡的商号,让他们做好迎接老爷的准备……”
  “不去印度,我们去拉萨。”
  “啊?去拉萨?……老爷,人家都往外走,你怎么往里去啊?”
  “多嘴!谁爱逃,谁爱走,那是他们的事儿,我们就去拉萨。我去告诉老太爷和老太太,把他们留在家里,安顿好,你挑选一些奴仆,带两顶帐篷,我们明天就出发。”
  扎西和刚珠带着几名仆人赶往拉萨,他们到了拉萨河边的玛尼堆前停住脚步,刚珠张罗着奴仆们搭帐篷,熬茶。一个穷苦人胸前挂着皮围裙,正朝布达拉宫方向磕长头,他边走边磕,很虔诚。一家贵族老少正带着几个驮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在逃离拉萨。扎西望着眼前的情景,思绪万千,他又朝远处的布达拉宫眺望。
  刚珠看扎西站在那儿许久没动,跑过来问道:“老爷,如意宝贝的宫殿,您还没看够啊?”
  “几年没回来,城里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这就开伙,您吃完了,我就陪您进城看看。”
  “回来再吃,现在就走,进城去看看。”
  两个人说走便走,一会儿就到了拉萨街头,他们四下打量,左右环顾,拉萨古城依旧,但路上很萧条,墙上贴的征兵告示已经被风吹得残破斑驳。
  “你不想回德勒府看看?”扎西问刚珠。
  “我怕您看了心烦。”
  “烦,我就更得回去看看。不为了德勒府昔日的宅子,我这趟回来干什么!”
  “您是为了咱府上的老宅子才回来的?老爷,这些年我也时刻惦记着呢,还梦见过好几回,多好的府院哪,不会被帕甲那狼崽子给糟蹋了吧?”
  “前面带路。♀”
  刚珠来了斗志,激愤地说:“不说我也知道,这宅子是德勒家祖辈留下来的,我们就该夺回来。”
  此时,帕甲正在德勒府的院子里耍威风,他来到磨糌粑的女仆前,伸手捏了一撮糌粑放到嘴里品尝。突然,他呸地一口吐在女奴的脸上,喝道:“什么味道?”
  女奴吓得站起来,弓着腰,不敢说话。
  “不对,绝对不对!给德勒噶伦吃的糌粑是这么配的吗?”
  “老爷,一直都是这个配方,奴才不会别的。”女仆哆嗦着说。
  “想糊弄我!我从前在德勒府吃的糌粑就不是这个味道。”
  “我没骗老爷,没骗老爷。”
  “还敢嘴硬!这些年,你们这些被德勒家甩给我的累赘,一个一个地就没把我当主子……欠揍的东西!”帕甲一脚把糌粑踢翻在地,揪过女奴就打。
  旁边干活的奴仆们吓得不敢吱声,眼睁睁地看着女奴被他毒打。
  帕甲打累了,甩了一句:“今天晚饭你就吃地上的糌粑,舔干净了。”他气哼哼地朝主楼走去。
  守门的奴仆突然一脸喜气地冲其他奴仆小声地说:“老爷回来了,德勒老爷来了。”
  帕甲没走多远,听到身后窃窃私语,他回头察看。只见奴仆们都朝门口奔去,他感到奇怪,驻足观望。
  奴仆们把扎西围住,向他低头行礼,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扎西感动,亲切地问:“你们过得怎么样?新主子对你们还好吧?”
  被打的女奴哭着说:“老爷,您走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像锅底一样黑,没法活了。”
  帕甲走了过来,吆喝着:“干活儿去,干活儿去!都跑到门口来干什么……哟,这不是德勒老爷吗,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才到拉萨,就来拜见帕甲大人了。”扎西说道。
  帕甲顿感尴尬,只好说:“请,里面请,故地重游啊。”
  “我是得进院看看,看看我院子里的那些花儿、草啊,你给我侍候得怎么样啦。”扎西说着,像主人一样抬腿进了院子。
  主楼的台阶上胡乱地堆放着一些土陶的花盆,里面已经没有了花枝,杂草丛生。扎西拿起一个花盆端详,婉惜地说:“可惜了,可惜了!当年这些花盆里种的玫瑰可是稀罕物,帕甲大人,你怎么都给养死啦?”
  “残枝败叶的,有什么好看,枝上带刺儿,扎手晦气,我让人给拔掉了。”帕甲不以为然地说。
  扎西一扭头看到了马厩,他又说:“你宅院里的马厩快塌了,你也不修缮修缮。”
  帕甲听着不对味儿,他问道:“扎西,你回拉萨是来找碴儿的?”
  “宅院都是你的了,我还找什么碴儿啊,这是给你提个醒,替你多操点儿心。这么漂亮的宅院,别住糟践了,到时候你要卖都叫不上价钱……这府院住久了,真是挺惦记的,我进去瞧瞧。”
  “我本来还想请你进去喝碗茶,现在我改主意了。”帕甲拦住他说。
  “我大老远来的,连碗酥油茶都不赏啦?帕甲大人,我扎西虽然是奴仆出身,但也懂得贵族的待客之道,你出身比我高,是小贵族家庭,还没学会拉萨贵族的礼仪风范?那我就不喝茶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客厅啊,卧室啊,都被你住成什么样儿啦?”
  “我听你这话,要买房子啊?”
  “帕甲大人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线虫,我这点儿小心思,还没出口呢,你就听出味儿了。”
  “扎西,我告诉你,自打我帕甲住进这个宅院,就没想再搬出去。你就别做梦了!管家,送客!”帕甲说完,转身进了主楼。
  刚珠扯着脖子喊道:“帕甲大人,真不请我们喝碗茶啦?我家老爷想买回这府院,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扎西和刚珠被管家请出了院子,奴仆们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走远。
  刚珠一边走,一边不满地说:“这个帕甲真是一坨猪屎,你看他把德勒府糟蹋成什么样儿啦,当那儿是猪窝啊。老爷,您亏了没进楼里去,要不然,得多心疼啊……”
  “等把它收回来,你可得好好给我拾掇拾掇。”扎西琢磨着说。
  “老爷,您真打定主意收回德勒府,那可太好了!”
  “这趟回拉萨,就不走了,我可不想永远在河边住帐篷。”
  “我得帮您好好盘算盘算,帕甲这个黑心的家伙,肯定狮子大开口!”
  扎西轻蔑地说:“狮子大开口?可以!当心硌掉他的牙!”
  第二天,扎西带着刚珠去拜访康萨噶伦。两人寒暄落座后,康萨满脸疑惑地问:“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你们回拉萨干什么啊?”
  “康萨老爷,对于战局,一点儿胜算的把握都没有?”扎西忧心地问。
  “红汉人像河滩上的石头一样坚硬,我们像袋子里的糌粑一样松软,这仗怎么打?阿沛总管在昌都已经战败了,他派人回来请求和谈,噶厦还在犹豫,他们呼吁联合国能够出面干预,指望美国派兵阻止红汉人进藏。”
  “美国兵?他们的手再长,也够不到拉萨吧?”
  “我也是这么想,拉萨城里有头有脸的都在谋划退路呢。德勒老爷,别人想逃嫌手脚不够快,你却不请自来。”
  “我是看准了时机才回拉萨的,风云变幻之时,也正是给德吉讨回公道之日。”
  康萨愣了一下,然后难过地说:“德勒太太的死实在令人不安,我也请喇嘛给她念经超度过……我这么说,你会不信吧?”
  “为什么不信呢?”
  “毕竟……这件事儿是要查清楚,不然,我也跟着不清不白的。”
  扎西不言语。
  “你怀疑是我指使人干的?”康萨问道。
  “不可能。康萨老爷与我无冤无仇,倒是因为央宗那孩子我们还成了亲戚,怎么会是您指使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呢。”
  “你能这么想,我太感激了。”
  梅朵进了客厅,她上前行礼:“德勒老爷吉祥。”
  “是梅朵小姐。”扎西说。
  “谢谢您让爸啦宽心。这些年,爸啦为此事常常内疚,也常常遭人议论。他多次派人寻找次旺那个狗奴才,都没有结果。”
  “次旺没回你们府上?”
  “没有。次旺是我的贴身仆人,是我让他去送亲的,他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扎西琢磨着,他说:“爆炸现场也没发现他的尸首……他失踪了。”
  “我明白了,德勒老爷此番上门,是来找我要人的。”康萨为难地说。
  “装炸弹的礼盒是次旺亲手交给我的,说是多吉林活佛的礼物,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现在,只有找到他,才能揪出真正的凶手。”
  “也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奴才是死是活,我要是逮住他,非剥了他的皮。”康萨气愤地说。
  “其实凶手是谁,不言自明,次旺只是一个证人罢了。”
  “我明白了,你是说……凶手是他们?”
  “康萨老爷,德勒家没跟他人结仇结怨,谁会对我们心怀芥蒂?无非是那个住在德勒府的小人。”
  “你是说帕甲……有道理。他是靠着我爬上去的,又攀上了达札摄政王的关系,小人得志,小人得志啊!他现在官拜五品市政官,如果找不到证据,还真不好动他。”
  “帕甲有今天,完全是仰仗康萨老爷您的提携,我此番要给德吉讨回公道,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当然,那当然。不仅仅是助你,也是帮我自己讨个清白。”
  康萨的话,证实了扎西对帕甲的判断。达札摄政王垮台以后,康萨噶伦遭到了冷遇,帕甲也失去了昔日的靠山。扎西等待多年的时刻终于到了,他可以告慰德吉的在天之灵了。
  “德勒老爷,有达娃央宗的消息吗?”梅朵问道。
  “没有。”
  “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也不知道。”
  “太奇怪了,白玛哥怎么没来?”
  “他带着家奴去昌都前线了,我正担心呢,这次来拉萨,也是想打听一下白玛的消息。”
  “他什么时候去的?我听说拉萨是魔鬼,他们的大米吃光了,就吃马肉和驴肉,还屠杀老弱病残者。”
  刚珠实在忍不住,插话说:“我也听说了,真为白玛少爷担心啊。”
  “爸啦,你差人去问问,白玛现在在什么地方?”梅朵说道。
  “闺女、德勒老爷,你们别急,我去问,我这就去问。”
  刚珠和仆人正在换玛尼堆上的经幡,他们拉着绳子,向四下跑去,新经幡在风中飘荡着,鲜艳夺目。扎西坐在帐篷前双手合十,静静地念经。刚珠突然跑过来说:“老爷,你看那边有人过来。”
  扎西起身眺望,确实有一主一仆两个人朝他们走来,来人是夏加。夏加看到了扎西快步上前,行礼说道:“德勒老爷,是我,您还认识我吗?”
  扎西仔细端详,他激动地说:“你是夏加吧?夏加?尼玛次仁,这么多年没见了。”
  “德勒老爷,您还没忘了我,我给您磕头啦。”夏加说着要跪下。
  扎西拦住他,歉意地说:“免俗,免俗。当年,是我害了你,哪敢受你如此大礼。”他请夏加在帐篷前坐下。
  “当年我被仁钦一伙判了流放,押送到了阿里,险些丢了性命。前年,噶厦下了特赦令,把我从阿里接了回来。”夏加述说着。
  “回来就好,真是佛菩萨保佑。”
  夏加突然眼圈红了,一副尴尬相,他一骨碌还是跪倒在扎西面前,哽咽地说:“德勒老爷,您还能记得我……”他说不出话来。
  扎西再次扶起他,关心地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听说您在印度的买卖……这些年又做得兴旺起来了。”
  “你想去做买卖,没问题啊,我可以帮你。”
  “让德勒老爷见笑,我哪会做买卖啊,是想……现在的时局这么动荡,我被流放这么多年,爸啦已经不在了,就剩下一个年老多病的阿妈啦,我再照顾不好她,实在于心有愧啊……”
  “你别激动,好好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带着家人去印度,可又没有钱,德勒老爷仁慈,您能不能借给我一些印度卢比?否则,我到了国外怎么生活啊。”
  “拉萨这么大,离开拉萨出去躲一躲也就罢了,为什么偏要去印度?”
  夏加看了看左右,凑近扎西,悄声地说:“佛爷也打算去印度呢,都在做准备,噶厦政府已经把三百多驮的金银财宝运往锡金了。”
  “你怎么知道?”
  “我被噶厦安排在电讯处工作,我的英国上司福克斯每天都收发境外的电报。”
  “谁是福克斯?”
  “当年英国驻拉萨办事处的报务员,他有电台,是个特务。”
  “电报上怎么说?”
  “夏格巴孜本已经在印度活动很长时间了,他正在噶伦堡筹办拉萨佛爷出走印度的计划,佛爷住的别墅都订好了。不会太久了……说走就走。”
  扎西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地说:“没想到,我雪域的怙主也要走了。”
  “这种时候,我来借钱,实在是不合适,我把家里的房契拿来了,押在您这儿。”
  “这可使不得……”扎西推辞说。
  “你如果不要,就是不打算借钱给我。”
  “你先别急,我写一封信,你需要多少钱,去印度的噶伦堡找我商号的掌柜。”
  扎西一招手,刚珠端来了墨水盒和竹笔,扎西写了起来。
  从康萨府回来,扎西虽然有了信心,却一直愁眉不展,因为帕甲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夏加的到来让他灵光一现,一整套计划在他心中迅速形成。
  扎西把写好的信交给夏加说:“商号的地址已经写在信里,掌柜的见信就会把钱给你。”
  夏加接过信,感激地说:“德勒老爷,您真是我的大恩人,那我就回去了。”
  扎西抓起桌子上的房契递给他说:“你把房契拿回去。”
  “不,不。”夏加领着仆人一溜烟地跑了。
  刚珠望着走远的夏加,嘟囔:“老爷,您可真大方,这种时候咱要他的破房子有什么用?”
  “当年的请愿活动让夏加受了太多的苦,我巴不得他能来找我,我良心上好受了许多。”
  “我担心……老爷答应了这一份,要借钱的人脚跟脚就都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正是我希望的。刚珠,有人找我们借钱,就借,别吝啬!”
  刚珠一脸不明白,他问:“老爷……”
  “别问,有求必应,借!”
  “老爷,您还真把自己当活菩萨啦?”
  “多嘴,再啰唆,我踢你屁股!”
  果然不出所料,扎西帮人变现的消息不胫而走。凡是沾亲带故的都找上门来,押房子,押庄园,卖牦牛,卖羊群,卖青稞,只要能变现带走,什么五花八门的货色都有。扎西躲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帕甲坐在德勒府客厅的卡垫上唉声叹气,他老婆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叮当乱响着走了过来,她急切地问:“死鬼,外面怎么样啦?”
  “小佛爷出走印度已成定局,原来还指望他抵抗红汉人的侵略,现在看,再殊胜的佛法也顶不上长翅膀的枪炮。”帕甲失望地说。
  “佛爷一走,我们这些黑头百姓不就成了没有爹娘的孩子,无依无靠了。”
  “我听说,昨天夜里噶厦又从布达拉宫的底库取走了八只金螃蟹,还有几箱子金元宝、银砖银圆,正往南边运呢。”
  “那还傻等什么啊,趁着红汉人没来,我们也赶紧跑吧。”
  “跑,往哪儿跑?你这个肥娘们,长着猪脑子。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去哪儿都活得金贵,我们呢,除了这套宅院,能有多少家底!”
  “那看跟谁比,要是我们回昌都老家,也算是富户。”
  “昌都老家,那里已经被红汉人占领了,你还敢回去?”
  帕甲老婆也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说:“那可怎么办啊?守着这座老掉牙的破房子,搬不走,扛不动的……唉,死鬼,我听说城里很多人家都把房产牧场卖给了德勒老爷变成现钱,前几天他不是来串门了吗,我当时没在家,要不然死活把他留下吃顿饭,拉拉关系。”
  “干什么?”
  “把这宅院再卖给他,也换些银圆、卢比什么的,装在箱子里也能带走啊。”
  帕甲气不打一处来,他吼道:“扎西是来串门吗,他是来寒碜我……别有用心!”
  扎西和刚珠骑着马朝拉萨河边驻扎的帐篷而来,他突然勒住马缰绳,对身边的刚珠说:“我们又来客人了。”
  刚珠朝营地方向张望,帐篷外有五名喇嘛等在那里,或坐或站,绛红色一片。他不满地嘟囔:“贵族老爷、太太贪金恋银,喇嘛是清净之人,怎么也舍不下钱财啊。”
  “我要等的人,终于来了!”扎西面含微笑地说。
  “老爷,您不是在等帕甲吗,让他乖乖把咱家的府院送回来,我每天把笔墨都备着呢,就等着他来了,压他的价。”
  “帕甲自己主动会来吗?”扎西说着,冲着刚珠的马屁股就是一鞭子,快马奔了出去。
  他们来到了帐篷前,达札管家起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说:“德勒老爷,等您半天了,您终于回来了。”
  扎西故意夸张地说:“哎哟哟,这不是达札摄政王的管家吗?管家老爷在上,我给您磕头。”
  “我哪敢受您这么大礼啊。”
  扎西冲仆人嚷嚷:“哈达,快拿哈达。”他身后的仆人马上递上一卷哈达,扎西接过来,扬起,用双手托住,弓着腰,故意恭恭敬敬地献给达札管家。管家把哈达挂在扎西的脖子上,双手为他摸顶,赐福。
  扎西抬起身说道:“管家老爷,请坐请坐。”他又冲仆人吆喝:“管家老爷来了,你们怎么也不好好侍候着,太没规矩!这碗里怎么能是清茶呢,赶紧换酥油茶。”
  仆人都恨达札管家,执拗,不愿意去。
  “管家老爷,您看我这儿,荒郊野岭的,不像样子,委屈您了。”扎西说道。
  达札管家受宠若惊,他被扎西恭维得有些发蒙,面有愧色地说:“德勒老爷,当初我就觉得你是大彻大悟之人,你的心地就像麝香一样,虽然搁在箱子底下,也能香飘四方。”
  “管家老爷,您又闻到什么啦?”
  “拉萨城里都在传扬德勒老爷的无量功德,你总是在灾祸来临之时,愿意倾囊助人啊。”
  扎西诱之入套地说:“管家老爷,莫非达札佛爷也要去印度,需要换些银两?”
  “达札活佛卸任以后,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回达札寺的家庙去了。其实,是我个人,还有众多弟子想去印度寻访佛祖的圣迹。”
  “噢,您也要走,我觉得,您还真得出去避一避。从前达札佛爷与英国人搞得挺热闹,你也没少跟着挑灯添油的,还鼓吹过西拉萨立。对了,热振活佛是亲汉派,他死得不明不白,红汉人来了肯定饶不了你,管家老爷,能走就快走吧。”
  管家尴尬,他掏出庄园、牧场的地契说:“这些,还有这些,这几年算我替你经管着,现在物归原主。”
  “这是德勒家给管家老爷送的布施,哪有收回的道理。”扎西推辞。
  “我们都是出家人,哪懂得经管庄园、牧场。德勒老爷,你要真想把它当布施,供奉僧佛,倒不如收回它们,再资助一些现银,作为盘缠供我们这些佛门子弟去印度使用。”
  扎西故作惊讶地说:“管家老爷,您可真会说笑,我在印度那点儿散金碎银,在您面前,就是黄羊遇见了骆驼,小得很哪。”
  管家愣住了,不解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达札佛爷还有您的旗下在印度都有商号,论规模、论实力都在我扎西之上,您还在乎从我手里抠这点儿钱吗?”
  “我……还有达札佛爷在印度有商号?不可能啊。”
  “管家老爷,您忘了,当初,那阵子……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别让这些欠嘴的仆人传扬出去。”
  “那阵子……”达札管家指着地契说,“就这些啊。”
  “怎么会呢,热振寺、西郊大寺犯事的喇嘛那么多人,就这些您会放人?您再想想,当时我把德勒府在噶伦堡的商号,在加尔各达银行的存款都给您送去了。”
  “有这事儿?”管家皱着眉头问。
  “是您让帕甲大人一手办的,忘啦?……您想起来了吧。”
  管家似乎明白了,他连声说:“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儿,您不提醒我,我倒忘得干净。德勒老爷今天打扰了,我这就告辞了。”
  “您慢走!以后德勒府在印度的小生意还仰仗您关照呢!”
  “好说,好说。”达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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