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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岛的蓝色奇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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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强颜欢笑。吉门老师不可能开开心心去会长家不是吗?一定是因为在校长面前,所以无法拒绝吧。大概是会长跟他们说要商量台风因应对策之类的。」
桥叔口齿不清地想为老师辩护,但凉介一句话也没回应。
他认为桥叔说的应该是事实,老师不可能开开心心去会长家,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但是,因为无法拒绝而去会长家,想必也会因为无法拒绝而接受会长的款待吧。这么大的风雨,加上停电,老师不可能现在回家。这么一来,老师只好待在会长家,和久朗他们共度一个晚上。她无法拒绝。假设久朗对老师有非分之想,趁着黑夜做出什么举动,老师又会采取什么态度呢?
凉介一面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胡思乱想,但那些想法却挥之不去,尤其山羊的事情更是充满整个脑海。老师知道黑羊被剁成一块块成了俎上肉吗?她知道斑斑被活捉、绑在会长家吗?如果她知道这些,又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劝酒呢?
凉介想到这些便觉得难受。他喝下比平时更多、醇度更浓烈的烧酎。但是,不论多少酒精流进他的体内,胸中那股仿佛要爆裂般的感受仍无法消失。
斑斑的双眸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35
狂风暴雨。
强风毫不停歇地敲打着屋顶和墙壁,发出宛如巨龙撞击整间屋子的声响。可能是蔗田里的石子被吹了过来,持续发出物体撞击挡雨窗及墙壁的声音。雨势也很惊人,趁隙打入屋里的雨水来势汹汹,虽然已经关紧玻璃门,雨水仍然不断从缝隙滴落。
收音机正在播报台风动向。这一次的台风打破低气压、暴风范围、风速、雨量等纪录,广播还说甚至可能会发生龙卷风。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登志男蜷曲在屋子一角呼呼大睡。
「登志男应该有告诉他妈妈要来我们家吧。」
桥叔摇摇晃晃走到隔壁房间,取来毛毯,凉介接过来盖在登志男身上。
「风雨这么大的夜晚不在家的话,他妈妈会担心的。」
「桥叔,」
「什么事?」
虽然心想不应该重提同一件事,凉介不知为何还是开了口。
「结果我们还是又把箭带回来了呢。」
「啊,那倒是。」
凉介看到桥叔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这也算失败吧。」
「确实没错……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下总不可能把箭拿出来吧。」
凉介也同意。毕竟他自己也同样什么事都做不了。然而,就如同毫不间断的雨声般,凉介继续说道:
「我和父亲一样,都是以失败收场对吧?」
「不……我不是跟你说过,别这么想。」
「我对父亲明明没什么记忆,但每次一回想,印象中的他总是满脸笑容。」
桥叔微微点头,把酒杯换到另一手。
「他确实是个脸上经常带着笑容、很健谈的男人。为人也细心周到……」
「但是那只不过是印象,是我擅自凭空创造出来的印象。」
「不,他就是那样的男人喔。」
「可是,」
「可是什么?」
「如果我父亲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一切都是骗人的。」
桥叔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如果父亲真心爱年幼的我和母亲,再怎么走投无路,他会自私地先了结自己的生命吗?只要想到被留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还做得出那种事吗?」
「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太认真了……你应该体谅他这一点。」
凉介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是我和母亲的问题了。」
「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无法拯救父亲?我也一样。就算当时年纪还小,但如果我能更爱父亲一点,无论如何或许能令他打消自杀的念头。一个人选择独自死亡,不是一件小事,那是因为他陷入彻底的绝望。而使他感到绝望的原因,难道不是我和母亲造成的吗?」
「不对。你不应该这么想!」
凉介看到桥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能是因为紧咬着牙,桥叔连唇边都显得十分僵硬。
两人暂时都不发一语。雨声忽强忽弱地持续着,从蔗田的方向如潮水般一波波打了过来。刚和花代或许是被这样的声响吓到,它们颈项相交,依偎在一起。
凉介心想,即使是山羊,感到不安时也会互相依靠。那么,身边有家人却选择一个人走上绝路的男人,他的心中究竟曾有过什么样的念头呢?
「具体的事我真的不记得。母亲也没跟我提过父亲的事。」
「是吗?应该不至于……」
「我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桥叔,我出生时,你也和我们在一起对吧?」
「是的。」
「同住在一起吗?」
「不……但我们确实一起工作。」
凉介抓起大碗中的契福瑞。湿湿软软发酵不佳的失败之作。
「当时也是一次都没成功吗?」
「不。」
桥叔把杯子放在矮桌上,正面看着凉介。
「我们成功了喔。只靠三头乳牛、五头山羊起步的小酪农。你的父母和我三个人同心协力,做出很棒的起司。你还小的时候也有吃过。」
「包括契福瑞吗?」
「那不只是契福瑞,那已经达到契福瑞中最高级的帕西勒等级了。你父亲品尝后发现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叫来身边。他切了一小片契福瑞,送进你的口中。我甚至还记得你当时露出的笑容。」
「我不记得了……」
虽然已经用钉子钉牢了,挡雨窗仍剧烈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桥叔再次喝干杯中的烧酎,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借了巨款、赌上自己一生而开启的事业。但是起司卖不出去,资金就无法回收。我和你父亲还在厨房工作时曾经谈过,我们就像被困在漫长的隧道里,毕竟我们只是受雇于人、听命行事而已,这样的工作究竟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不过,当时正逢高度经济成长期,是一个只要有好的构想就能够获得融资的时代。我们想成为日本第一家酪农、第一家附设餐厅的起司农家。我和你父亲为这样的理想全力以赴,当时我们觉得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终于看到前方的曙光。没想到……」
「没想到?」
「一旦进入那道光里,比待在黑暗中更残酷的现实问题接踵而来。我们非常迷惘,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那是指……你刚刚说的有关金钱方面的问题?」
「我们在经营上马上就陷入困境,别说制作的起司没有销售通路,甚至连当地人都不买。倒闭后我们到处躲债。我是你父亲的连带保证人,所以也负有同等的债务责任。但是,我怎么可能付得出来?所以为了逃避债务,我只好从本岛躲到这里来。」
「嗯。」
凉介又啜了一口烧酎,但这次并不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
是因为在风雨声中,凉介了解该向桥叔问个究竟的时候终于到来。
「桥叔,」
「什么事?除了这些事,我已经……」
「对不起,可是我……」
桥叔一副就要冲口说出「我不想听」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但是凉介并未因此停下来。
「失去了父亲以后,被抛下的母亲和孩子流离失所。孩子每天都编织着故事,在幻想中过日子。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充其量不过是编织出来的情节。那个和父亲共事的好友,是不是其实和母亲彼此相爱呢?」
桥叔的眼神在空中凝结,一动也不动。风雨翻搅而来的不明物体持续敲击着挡雨窗。
「或许父亲是因为抱着庞大的债务而选择自我了断。但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内心明白妻子并不爱他。感到窝囊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内心怀疑着: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你说这什么蠢话!」桥叔大声咆哮。
「凉介,你不需要怀疑自己的身分!」
「我已经说过一切都是编织的情节!」
凉介的声量突然变大,刚和花代吓得发颤。
「他的好友为了躲债而逃走,同时也是为了斩断对一个女子的爱而到远方的离岛生活。然而,他的好友在这段期间得知昔日的友人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便决定再也不回本岛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的。你错了,凉介!」
桥叔嘶吼着。凉介把手举到脸的前面,阻止道:
「所以我说这一切都是编出来的。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所以现在只是把我过去想象的情节说出来而已。」
桥叔闭上眼,紧握拳头往矮桌一打,「咚」一声巨响吓得山羊跳了起来。桥叔紧锁着眉头,他没再看凉介,开口说道:
「我想说的是……」
「嗯。」
「你是在父母满满的爱之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出生时,你的父亲紧紧抱着你,他甚至还说『另一个世界诞生了。』他是那么毫无保留地爱着你,这一点你千万别忘记。」
桥叔突然声泪俱下,话讲到最后气势全消。他用手指拭去滑下脸颊的泪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当然也希望能这么想。我一直、一直以来都希望能这么想。」
凉介也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两人都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大雨敲打屋顶及挡雨窗的声势惊人,有时激烈到仿佛要将屋顶和挡雨窗整个击垮,连屋子也摇晃了起来。
凉介凝视着浊火,回想一路走来的时光。
从他懂事以来,就和母亲过着四处流离、居无定所的日子。母亲鲜少提起父亲,偶尔喝醉酒时,甚至口吐怨言,对他说「你身上流着那个懦夫的血」。
凉介压低呼吸声,紧紧握住了酒杯。
桥叔醉倒在凉介眼前。他躺在矮桌旁,槁木死灰般的脸朝着天花板。
这个人也是孤单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自从母亲的信不再到来以后。
凉介凝视着桥叔的脸,片刻后悄声说道:
「桥叔,我也要卸下行李了喔。」
凉介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隔壁房间拿背包。他从背包底层拿出用塑胶袋装着、打算亲手交给桥叔的东西,轻轻放在矮桌上。
袋子里有三十封左右的信件及几张照片,那是凉介的母亲小心翼翼收藏在纸箱里的物品。
那叠信件,是从这个安布里岛一年一次或两次寄给母亲的信件,寄件人的名字都是桥田宗一。其中也有母亲所写的信,想必是母亲最后写的一封信。收件人写着桥田宗一,封口也已经黏好了。大概是母亲病况恶化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的吧,但她没能寄出便结束了一生。
母亲最后究竟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只要拆封就能知道,但凉介终究没那么做。他来到这座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把母亲最后所写的这封信,确实地亲手交给桥田宗一,连同一张两人拍下的照片——照片中年轻的母亲挽着神采飞扬的桥田宗一。
醉倒在地板上的桥叔一脸老态,加上长年累月在烈日下曝晒,容貌更显孤独,和照片上的他判若两人。
凉介背起背包,把薰写给他的信放进去,接着他从厨房抽屉拿出料理刀,一起放进背包。他默默凝视着桥叔,又看了一眼登志男的睡脸,低声说道:「谢谢。」
凉介转向玄关,原本俯卧在地上的花代和刚靠了过来。凉介分别紧紧地拥抱着它们。
36
狂风的怒吼声稍歇的瞬间,凉介打开门冲了出去。
才踏出门外,狂风仿佛要将人呑没般席卷而来,凉介差点摔倒。他攀住关上的门,试图保持平衡,但这次货真价实地被狂风击中,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分不清是雨还是沙,打得他满身满脸,连眼睛都睁不开。凉介几乎是爬着往小货车的方向前进,让身体避开暴风直击。小货车嘎啦嘎啦地晃动,从原本停放的位置移动了好几公尺。
蔗田里的甘蔗全都横倒下来。凉介打开小货车的车门,拿出仪表板上的箭矢,直接握在手中,朝着原本应该是农用道路的地方走去。
凉介弯下腰屈着膝,走上泥泞不堪的斜坡。他完全无法站直。风雨交加,像是要把他推倒般从两侧直击而来,但凉介仍然借着头顶灯发出的灯光,一步一步走向村落。
才穿过泥泞的道路,凉介的左颊便受了伤。不知是瓦片还是树枝,又或是什么物体击中他的脸颊。凉介按住脸颊,蹲在路旁好一会儿。斗大的雨滴打在他身上,冲走了滴落在手上的血。
凉介呻吟着再度站起来,走过一条条的道路,逐渐接近会长的家。
一路上凉介摔倒了好几次。雨仍然不断打在他身上。他半爬着以膝盖前进,总算来到会长家前面。
借着头顶灯的灯光一看,叶片全被风刮走的苏铁像是快折断般激烈摇晃着。挡雨窗全都紧紧关着。因为停电的关系,四下一片漆黑,成了一片黑影的屋子微微震动。
吉门老师就在屋子里。
她现在应该正在和会长他们喝酒吧?
「老师……」
凉介轻声低语,接着奋力把手上的箭矢扔出去。由于风的影响,箭矢斜斜飞出,还未碰到挡雨窗就消失在黑暗中。
凉介往泥泞的地面用力一踹,然后走向牛舍。牛不在里面。
不过,斑斑在那里。
在风雨狂乱击打的牛舍里,斑斑俯卧着,摊在地上像一块破布。
「斑斑!」
凉介一靠近,斑斑马上想站起来。它全身颤抖,发出嘶哑的啼叫声。
他从背包里拿出刀子,切断系着斑斑的绳子。
「斑斑!」
凉介又喊了一次。他抚摸着斑斑的头,斑斑再度发出嘶哑的啼叫声。
凉介抱紧斑斑,看着会长的家。外头风大雨大,完全感受不到会有人从里面出来的迹象。
凉介背对着风,抱着背包,接着打开背包上的掀盖,把斑斑的臀部及后脚塞进背包里。斑斑虽然试图挣扎,但似乎因为体力衰弱而不再抵抗。「别担心。」凉介安抚着它,一边把露出斑斑的脸和前脚的背包背了起来。
他就这么离开会长家,在黑暗及风雨的袭击下,穿过村落,朝通往无人寺庙的坡道前进。
溢满登山道的雨水将石头和树木冲刷而下,之前挖掘的沟渠一带有如河川一般奔流。虽然举步维艰,凉介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进。森林在黑暗中跃动,发出轰隆巨响。每当强风吹来,背着斑斑的凉介便双脚跪地,两手紧抓着草木。明明该是再熟悉不过的路径,浮现在头顶灯下的光景却宛如另一个世界。
凉介挣扎着一步一步往上爬。有时仿佛听见从什么地方传来人的声音,他不由得在摇曳的黑暗中四处张望。凉介跪在流动的雨水中,借着头顶灯的灯光查看四周,然而不管看向哪个方向,触目所及的景象都相同:飞溅着雨水的树丛、狂风中飞舞的枝叶、和泥巴一起滚落的石头。
凉介再度奋力地在登山道上前进,才走了一会儿,脚就被树根绊倒,失去平衡。那一瞬间他只顾着保护背上的斑斑,一头撞上斜坡。剧痛传遍全身,使他喘不过气来。他动弹不得,尿液从胯下流出;温暖的液体流过大腿,雨水打在他的腿上。
凉介坐了起来,把手伸向不再啼叫的斑斑,用手指抚触着它的脸。斑斑的脸上有着生命的温度。
「我要带你回家,」他站起来,对着斑斑说。
大概是进入暴风圈了吧?
狂风暴雨使得原生林的巨木也跟着剧烈摇晃,原本高高覆盖在头顶上方的枝叶及气根,可能被吹走了相当多,树叶形成的天伞有些部分出现缺口,抬头看到的景色和过去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这里还是原生林,是历经数百年存活下来的巨木群盘根错节的地方。
巨木的树干宛如一道墙,凉介贴着树干,避开狂风的吹打。借着头顶灯的灯光往地上一看,树干下方到处都有小鸟的身影,它们蜷缩在杂草丛或岩石下方,躲避强风吹袭。
「斑斑,大家都到哪里去了呢?」
凉介总算能在这里卸下背包。他打开掀盖让斑斑出来。斑斑抖动着身体,想要甩掉身上的雨水,但它站不起来。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一起来就失去平衡,像是脚骨折般胸部前倾整个瘫软在地上。斑斑变得相当衰弱。
凉介抱着斑斑的前脚,把它拉向自己的腿际。
斑斑似乎想要把前脚往前踢,却使不出力气。即便如此,在灯光照耀下,它那双金色的眸子仍紧盯着凉介,意志坚定地凝视着凉介。
凉介再次把斑斑塞进背包里,将背包拉好,背着它寻找其他的山羊。一迈开脚步,凉介似乎又听见什么人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就在近处,又好像不是,而是从远处对着这里呼喊的声音。就和在登山道听到声音时相同,那声音直达凉介内心深处,始终在他心里盘桓不去。这让凉介非常难受,他抚着胸庁立不动。
其实这里并没有任何人吧?还是有人跟在他身后呢?
凉介摇摇头,用头顶灯照向四周,但除了摇晃的树丛及雨水,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不,他看见了一个东西。凉介再度来到了那个洞窟。在这样的夜晚,洞窟仍张着黝黑大口,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逃生处。
凉介向前跨出一步,接近洞窟。
那一瞬间,狂风像是爆发般向他扑过来,巨木群起哀鸣。可能是粗大的树枝断裂,凉介的背后发出炸裂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入洞窟。
凉介手脚并用向前爬行,不时撞到岩壁,在黑暗中挣扎前进。到处都有地下水涌出,他的双脚泡在水里。洞窟内回荡着他平时没听过的呜呜声,声音虽大,但风势似乎减弱了。洞窟阻断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凉介用头顶灯探照往左侧缓缓蜿蜒的岩壁,岩壁上方及侧面都有水喷溅出来。
再往里面走,开始出现先前放置凝乳的岩壁隐密处及凹洞。到处都泡了水,所有的凝乳都消失无踪。那些日子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这想法使得凉介几乎颓然坐倒在地。然而,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懊恼沮丧的时候,一定要找到能够让斑斑安心的地方才行。凉介再度迈开脚步。
洞窟不断蜿蜒曲折,往深处延伸。有些地方甚至水深及膝。
他吃力地走着,差点摔倒时,背上的斑斑发出「咩」的一声,接着他仿佛听到远处传来山羊群的啼叫声。
是斑斑啼叫声的回音吗?还是……
回荡在洞窟内的呜呜声中夹杂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可能是因为这样,听起来宛如某种言语。
洞窟里到处都是水流,不是蓄积成池,就是形成漩涡。有些地方的水深超过凉介的大腿,深及腰部。水往洞窟深处流去。
凉介对这一点百思不解。如果这个洞窟和断崖的风穴相通,那么继续往里面走,照理该是渐缓的上坡,然而水流却是流向洞窟深处。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有其他洞窟的开口,将这里的水往地下吸入呢?凉介想用头顶灯看清楚洞窟的深处,却由于地形复杂,无法一眼看到尽头。
凉介从哗啦哗啦的地下水声中穿过,好几次觉得寸步难行,但他仍然往深处前进。
他的猜测是对的。
洞窟内的地势上升前,有个地下水潭。即使是透过头顶灯微弱的灯光,仍看得出水潭的漩涡处水流湍急。越过水潭后,地下水流则逆向流动。过去来到这个洞窟不知多少次,凉介从未发现,原来洞窟的深处地势呈V字形,而这里正是最低的位置。游涡下方想必是通往其他洞窟的入口,把这里的水深深吸入。
凉介在漩涡前停下脚步,背上的斑斑这时再度啼叫起来。
他再次听见洞窟深处传来山羊的声音。
凉介一面小心不要让自己被卷进漩涡里,一面沿着洞窟侧壁一步一步往前进。通过积水较深的地方后,总算到达水潭另一侧。
就在这时发生令他意想不到的事。
头顶灯的灯光突然变弱,眼前可见的视野大幅缩小。凉介没有备用电池,接下来灯光还能持续多久,他完全无法预料。
是不是现在立刻回头比较好?他和斑斑会不会被困在这里?
凉介当然想回头,但是他无法不去在意从洞窟深处传来的山羊啼叫声。如果那声音并非他的幻听,前面一定有羊群。以前他进入这里时,曾经发现山羊的粪便。只要通过这里,就会看到一些山羊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羊群一定在更前面的地方。他不畏黑暗继续前进。
灯光渐渐微弱,凉介的意念反而更加坚定。把斑斑带回它的地方,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葬身在此,最后还是不能认输,务必达成任务。
凉介放弃返回洞口的念头,不断往洞窟深处走进去。
然而,经过积水较深的地方后,就算背上的斑斑啼叫,却再也没有听到羊群的声音了。
这时灯光更加微弱,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凉介又转过一个弯,这里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
他停下脚步。
一开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即将熄灭的灯光中,隐隐约约浮现散乱突起的物体和破布般的东西。
凉介眯起眼睛往前跨出一步,拾起其中一个不明物体。
他立刻明白,那是动物的头骨。
凉介屏住了呼吸,环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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