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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岛的蓝色奇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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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超赞。桥叔你好会做菜!」
慢了薰一步的凉介,吃了之后表情也变了。前一天嘴巴内的伤口到现在还没复原,但是香匙天妇罗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来,十分强烈,率直地令人感动。他虽然一直从事厨房工作,却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乌贼。
「确实好吃!」
「立川真傻,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不到。」
立川自觉没脸面对桥叔,所以在房里蒙着毛毯大睡,不愿出门。薰一面转述立川的话,一面伸出筷子夹双带鰺及龙虾来吃,然后连声欢呼,同时大口喝着甘蔗制成的黑糖烧酎。脸上仍然微肿的两个男人,也配合着薰的速度对酌。
过了片刻之后,桥叔招待的客人从旱田路走过来。穿着深藏青色洋装的吉门老师,以及不知为何也跟在后面的登志男。
「啊,老师。登志男你也来了呀。」
「那个那个……那个,你好。」
桥叔正想介绍吉门老师给凉介和薰认识,却发现双方已经见过面,于是只说了一句「大家好好相处吧!」
「听说昨天不得了呢。」
老师坐下来以后,一直注视着凉介。她的双眸看起来依旧澄澈明亮,眼波流转,映出夕阳下的天空。凉介只回了句「给大家添麻烦了」就避开视线,把冰块加到杯子里。坐在一旁的薰则形式化地道了歉:「都怪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笨蛋,真的非常抱歉……」
「那个那个那个,但是,那是睦他们不对呀,因为……」
「登志男,那件事就别再提了。」
被桥叔这么一说,登志男圆睁着双眼。老师仿佛是为了打圆场,突然说道:「对了,你们看。」然后抬起她穿着白色船形高跟鞋的脚。
「平常没有机会穿,所以今天好开心。因为桥叔说各位会来,所以就穿着新鞋子来了。」
桥叔笑着拍手。
「那个那个那个 那个,老师好像公主喔。」
登志男鼻孔歙张,任何人一看都知道他心情激动。
「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是穿着这个。」
薰抬起穿着安全鞋的脚。老师又再次抬起她穿着船形高跟鞋的脚。
「不过,你应该不久就能回到本岛了不是吗?我可是待在没有任何一条路面可以穿着这个走路的岛上喔,你了解我的心情吗?必须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女人心。」
「确实如此,或许真的很辛苦。」
两个外表给人的感受南辕北辙的女人开始交谈后,桥叔带头向大家举杯。
燃烧着地平线上薄云的太阳已经沉没。桌上放了一盏卤素灯泡提灯。虽然是使用干电池的提灯,却已足够提供桌边充分的照明。
以老师及薰为中心的宴席气氛热络。
登志男说的话都很奇妙,不时让两位女性笑到趴在桌上=
「上一回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老师说道。「真的吗?」薰尖锐地反问,桥叔旋即像是为老师辩护般回答道。
「她刚来岛上时,一天到晚都哭哭啼啼的。」
「因为我觉得要在这里待上这么多年,人生都白费了嘛。」
「那个那个,老师很伟大唷。」
登志男往前伸出酒杯,老师和他碰了一下杯子。
「就跟你说我一点都不伟大。当时我死都不想待在这里。」
桥叔比了个卷鱼线的动作,「所以我教她钓鱼,因为她看起来非常孤单。」
「可能是我一直站在堤防上看海的关系吧。」
「没错,感觉你的心完全不在这里,好像就会那么跳下海,所以我才出声叫你。」
「因为,原本跟我有约定的人,一听到我说要留在岛上工作,就把我甩了呀。」
「结婚对象?」
凉介问道。老师点点头。
「后来,桥叔问我说要不要一起去钓鱼?我那时并不认识桥叔,也从来没有钓过鱼,不过,总觉得这个大叔看起来也很孤单……我记得是傍晚对吧?在堤防上钓到蓝圆鰺时好开心。」
嗯嗯。桥叔点头称是。
「老师胆子也很大,对我毫无戒心,回程时还搭我的便车到这里喔。我们一起把钓来的蓝圆鰺做成天妇罗吃掉了。后来她就迷上钓鱼了。」
「如果不是当时桥叔教我钓鱼,我或许就在什么地方哀嚎了。」
老师附和着,但桥叔却摇摇头。
「不过,你并没有那么脆弱。岛上的男人都被你迷得团团转。」
「啊——没那回事。」
「这岛上的男人都对老师很着迷,所以他们那些人的太太,对她评价都很差。」
「哇,老师真是酷毙了!」
对跟着起哄的薰,老师连连摇手否认:「没有没有,没那回事。」同时以求救的眼神看着凉介。凉介只是报以微笑,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不过……」就噤口不言。两位女性同时追问:「不过什么?」凉介还是不发一语,接着突然站了起来。
「真是的!我去帮花代挤奶。」
老师说着也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羊舍走去。两头羊可能都已经很习惯她了,立刻凑了过来。桥叔虽然叨念着「不要在醉醺醺的时候挤羊奶」,却仍然拿出金属盆以及消毒用的酒精喷雾罐。他先把酒精喷在金属盆内杀菌,接着也喷了喷老师的手。
「要是混入杂菌,羊奶马上就会变质。」
桥叔边向站在不远处的凉介和薰说明,边以指尖抚弄花代的臀部。花代似乎很舒服地啼叫着,尿液滴滴答答地流出来。
「这么一来就容易挤出羊奶。」
「以身体的比例来说,它的乳房还真大呢。」
在开始拍照的薰面前,桥叔擦拭着花代的乳头。
「因为它今年产下两头小羊。不过,能够取得的乳汁,只有牛的二十分之一喔。」
「也就是说,我一定是花代的二十分之一以下,所以不到牛的四百分之一对吧?」老师说完一番奇妙的谦逊之词后,慢慢挤着花代的乳房。乳汁如一条白线般斜斜喷出,弄湿了草丛。桥叔移动了一下盆子,接住羊奶。
「那个那个……今天要做优格吗?还是直接喝?」
面对拿起杯子的登志男,桥叔喃喃地说:「真不想做麻烦的事哪。」
「先让我们直接这么喝吧!」
「也对,今天还有东京来的人。」
正在挤奶的老师和桥叔似乎已经决定好羊奶的使用方式。这时候盆子里的羊奶不断地增加。
「小羊的量也要留给它才行。」过了不久,老师这么说,同时停止搓揉花代的乳房。薰因此自然而然说出命名的事。
「这只小羊叫培诺喔。」
桥叔看着薰的脸。
「因为桥叔你说它还没有名字,所以我刚刚帮它取的,叫它培诺。我不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不过道个名字应该不管公母都……」
「你帮它取名字了?」
从桥叔的语气中听得出他的不知所措。老师也轻轻「啊」了一声抬起头,从花代腹部下方站起身来。小羊立即飞奔过去,重新抢回刚刚被人类占据的母亲乳房,用力吸吮着花代的乳头。
「取名字了啊?」
桥叔一边拿着装了羊奶的盆子往桌子那边走,一边重复呢喃着:「这样啊,取了名字啊。」现场的气氛明显起了变化。薰走到凉介旁边,小声地说:「我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抱歉,没有事先告诉您一声就帮它取名字。」
登志男戳了戳凉介的腰际。
「那个那个……那个,不能帮它取名字啦。」
「算了,名字的事情等一下再说……好吗?先喝看看这个,」桥叔说。
所有人都回到桌旁。桥叔拿起盆子,把刚刚从花代身上挤出的奶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光看外观感觉就比牛奶更浓郁。
「有人觉得有腥膻味,可以说是各有所好吧。」
尽管桥叔一再催促,凉介仍然盯着玻璃杯中的羊奶。与其说那是白色的物体,不如说它就是白色本身。
母亲曾经告诉过凉介,说他很小的时候喝过羊奶,但他并没有这段记忆。父亲过世以后,一切都变了;从他懂事时开始,凉介就和母亲两人过着不断搬家的生活。
凉介把杯子拿近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确实是带有些微个性的气味。与其说是腥膻味,更像青草散发出的香气,令人有些怀念,但却又像是初次接触的味道一般。
他将羊奶含在口中,慢慢地品尝。乳品不是喝的饮料,而是必须咀嚼品尝的食物,凉介在厨房工作时曾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而花代的羊奶就如这句话说的,有种沉甸甸的质感,甘美浓厚的味道在口中缓缓扩散。
「哇!」薰尖叫出声。
凉介和薰四目相接,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这会令人上瘾的,因为是货真价实的母乳。」
听到桥叔这么说,老师也颔首表示赞同。「尤其花代真的特别优秀,」她说道,视线投向羊舍的方向。
「用这个羊奶做的优格真的很棒喔。」
「那个那个,我最喜欢了。」
「今天就这么放着也会变质,横竖要做优格,我明天就送到民宿吧。」
桥叔对凉介和薰这么一说,老师举起手来。
「我也要。桥叔特制的优格特别好吃。」
「不不,不是因为我的技术,是因为花代是头很棒的山羊。它是撒能山羊,属于乳用山羊。」「乳用?」
薰偏着头问道。
「是的,是人类为了取得羊奶反复改良的品种,所以……」
唉,真伤脑筋。桥叔嘟哝着。
「凉介你们取了名字的那只小羊,呃,叫做皮诺是吗?」
「是培诺……」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薰再次道歉。
「没关系。它是公羊。虽然是乳用山羊,但因为是公的,所以无法利用。繁殖用的只需要刚一头就够了,所以昨天的庆功宴用掉一头,不久之后它也会被宰杀。买主也已经确定了……是会长。」
「宰杀?」
凉介回头看了看羊舍。
「杀来吃。」
雪白色的小小生物正贴近花代的乳房,毛绒绒有如玩具般的小生命吸吮着乳汁,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可是……咦?昨天的庆功宴?」
薰翻着白眼。
「就是打架弄翻的那一锅啊。那锅肉就是花代生下的小羊。」
「就是我也吃了一口的那个?」
凉介张大嘴巴看着桥叔。
「这是岛上的传统。」
「它也一样?」
凉介指着培诺。是的,没错。桥叔点点头。
「讨厌……」
薰两手抱头,嘴巴扭曲着。
「原本山羊在这座岛上只有食用一途,不过桥叔来了以后,开始进行乳制品生产的实验。他想说是不是能用牛或山羊的乳汁制作优格或起司。」
老师仿佛是为桥叔辩解般说明。不过,桥叔连连挥手否认。
「不,完全成不了气候。要做成起司获利是一条非常漫长的道路。会长感到很失望。到头来,现在山羊还是当做肉羊用,所以昨天整锅肉浪费掉了真的令人很不甘心。我想就算是会长也是同样的心情。」
「那个那个那个,我也很不甘心喔!」
登志男在一旁用力点头。
「负责宰杀的是民宿的老爹,会长很少动手。不过,花代生下它以后,都是我在照顾,没想到竟然发生那种事……」
桥叔凝视着正在吸吮花代乳汁的培诺。
「在岛上过日子……在都市中不懂也无所谓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原本由其他人代为处理的事,全都必须亲力亲为才行,这实在很痛苦。所谓回到人类活下去的原点,说起来其实相当残酷。」
「这样啊,并不轻松呢。」
薰注视着玻璃杯中的羊奶,大大叹了一口气。
「那个那个……那个或许不轻松吧。我也有,很痛苦的时候。」
老师插嘴说道:「确实不轻松呢。登志男曾经离开岛上然后再回来,而且一个人努力负责邮差的工作。」
「对,那个……我曾经离开岛上,不过,那里也很辛苦,所以我又回来了。那个,不管哪里都很辛苦啊,啧。」
「这座岛充满这样的人喔。离岛未必就是天堂,说起来反而完全相反,简直就是把所有落魄潦倒的人汇集起来的人类图鉴。」
「就拿桥叔来说吧,他为了这个岛竭尽心力制作起司,但是岛上却没有人协助他。」
桥叔把食指贴上唇边,示意老师别再说下去。
「算了,用山羊的乳汁来制作起司,就某个层面而言,破坏了这里原有的规矩……原本就不容易。而且,利用产乳量少的山羊制作起司本身就不可能。虽然也教过大家用牛奶制作,但每个人都说太麻烦就不做了。现在岛上的牛全是肉牛。」
桥叔继续说道:
「小山羊确实很可爱,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就这么让它长大。但是,这次生下来的两头会长都买下来了。新的蓄水池开始能够输送水的时候,可能就会在集会所举办庆功宴吧。岛上的男众出了相当多力,所以如果不是用在那个时候,就是用在会长儿子的元服仪式时吧。不论哪一种状况,这头小羊都会落得最近就要被宰杀的命运,所以我才没有帮它取名字。一旦取了名字,就会从食用的山羊,变成……变成有生命的家族成员了。」
唉……薰垂头丧气。凉介也不发一语,看着低下头的薰。
「不过,培诺真是个好名字。」
桥叔仿佛要为薰打气般这么说。老师和登志男随即转过头看着羊舍。
「果然只要叫过一次名字,就觉得它叫培诺了呢。」
「我实在很没用。」
桥叔喝干杯子里的烧酎,所有人都沉默着。
老师率先打破沉默,她以一句「以前我一直都没请教过您……」开了话头,「桥叔是在什么地方第一次接触到契福瑞(Chevre)的?」
咦?桥叔的脸瞬间变得僵硬。
「就是契福瑞呀,法文指的是山羊奶起司……」
「不,这个我当然晓得。」
桥叔打断老师的话。他的眼神在空中游移,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狼狈。究竟怎么了?薰和老师面面相觑。桥叔或许对这样的气氛更觉得尴尬,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继续说明。
「山羊,嗯,包括使用山羊奶制作的起司,叫做契福瑞。不,那个……其实,」
说到这里,桥叔调整坐姿面对着凉介。凉介刻意避开桥叔的眼神,注视手上玻璃杯映出的光泽。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友人发誓一起成为酪农,法文叫做fermier。我曾经有过拥抱这种梦想的时代。我的好友那时已经结婚,并且有一个小孩。我们两个人借了一大笔钱,搬到信州(注11)去住。为了实现梦想,我和好友以及他的妻子三个人曾经一起努力过。然而,最后我们还是不欢而散、分道扬镳了。然后……经过一些转折,我辗转来到这座岛上。」
是喔——老师和薰发出佩服的赞叹。「说到人生,实在是难以预料呢。」薰在杯子内倒入烧酎,老师又继续刚刚的话题。
「那么,桥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制作契福瑞的吗?」
桥叔看看发问的老师,然后又看看沉默地聆听的凉介。
「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用牛奶制作起司,而是用山羊奶,这是法国酪农的做法。我们想尝试去做大型乳业制造厂做不到的事情。而且,如果能制作出品质优良的产品,价格和味道会截然不同。契福瑞是高级品,我们原本以为喜欢这种起司的日本人应该会逐渐增加,没想到……竟然以失败收场。」
凉介悄悄抬起头,桥叔再次凝视着他。
「和友人不欢而散是我的失败,想在这个岛上做起司终究还是失败。我的人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论做什么都一败涂地。」
「桥叔在胡说什么?我可是很依赖你的唷。」
老师语气微嗔。登志男也以劝戒的口吻说:「那个,不可以这么说喔。」
「不,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沉重如暗影般的笑容浮现在桥叔的脸庞上。他再次看向凉介。
漆黑的蔗田中传来嫩叶沙沙的声响,带着湿气的晚风紧跟在后,吹了过来。
13
与新水道相关的所有工程,在一星期后结束。和竣工仪式一起举办的庆功宴在集会所正式举行。原本凉介和薰很担心是不是会拿出培诺的羊肉锅来庆祝,但由于之前在寺庙的院子里发生过纠纷,所以这次只有准备酒和菜肴等形式上的东西。不过,那一天找碴挑衅的睦不在岛上。
睦遭遇到天外飞来的横祸:他饲养的肉牛跑出牛舍后暴走,他为了压制住牛导致肩膀脱臼。在集会所紧急处置后,睦被人用渔船送到R市。据说睦四处张扬说有人故意解开系牛的绳子,牛舍的锁也被人打开了。虽然会长斥责他老是整天喝酒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岛民还是集合起来,试图找出犯人。
庆功宴上,立川安分地待在集会所的角落,静静地喝着酒。他和桥叔握了手,又和登志男聊了些什么彼此笑了起来。凉介也差不多。他和薰、立川一起拍了合照,向桥叔及工头致谢,然后和稍晚匆忙赶来的吉门老师握了手。那是因为老师主动伸出手说:「改天再来岛上喔。」
隔天有定期船。必须修理旧水道的工头留下,凉介等三名临时工则排定搭这一班船回去。
夜里,三个人趴在棉被上,枕头边有烧酎的瓶子。他们各自拿着杯子小口地喝着酒,一面回顾整整两个月挖掘沟渠的工程。
立川虽然道歉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却又发着牢骚,以哽咽的声音说:「到头来我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啊。」薰先说了句「我觉得好像来了好久」,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过,离开之前培诺没有被杀掉实在太好了。」
「阿薰不是很好吗?你在这里拍了那么多照片,回东京之后也有要做的事吧?哪像我,什么都没有唷。没学历也没钱,最近甚至连临时的工作也找不到。前辈也一样吧?以年龄来说不妙啊。」
立川反复说着「不妙、不妙」。凉介听着他们的牢骚,犹豫着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知道桥叔的生活状况后,凉介的内心起了很大的变化。要说只能趁现在了。凉介喝了一口烧酎,轻轻把杯子放下。
「抱歉,我不跟你们回东京。」
咦?立川抬起头。薰也惊讶地动了一下身体。
「我不回去。明天我不上船。」
「你要帮忙工头的工程吗?」
薰伸长了脖子看着凉介。立川则凑过来问:「什么什么?」
「我有想做的事,所以想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
「如果是为了那个女老师,劝你最好不要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薰会这么说,不过凉介摇摇头否认:「不是的。」
「可是,前辈你有钱吗?也必须找住的地方吧。」
立川立刻点出具体的现实问题。
「这些都还没确定。」
「在胡说八道什么啦,前辈你这个闷葫芦!」
立川惊讶地笑了出来,接着又趴回被子上。他啜饮着烧酎,眼里闪烁着一丝光芒。「真有意思,」立川一个人兴致高昂地说着。
「菊地哥你怎么了?先回去东京,想好该有的计划再来不是比较好吗?」薰满脸担忧。
「而且……你要在这里干嘛?前辈。」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说有想做的事的确是真的,不过现在……」
「到底是怎样啦?」
立川「啧」了一声,翻过身看着天花板,薰也转身仰躺着。过了一会儿,立川开口问。
「我说前辈,我知道不该问你这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内心曾经受过什么伤?」
凉介抬起头,凝视着立川。
「嗯……算是吧。」
「那个伤,你是想治好它,还是想忘了它?」
咦?薰眯起眼睛。
「没想到你偶尔也会说出有深度的话嘛。」
「我不懂有没有深度,不过想治好还是想忘掉,做法肯定不同喔。前辈,我呢,从定时制高中缀学,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现在确实是个笨蛋,不过,念小学的时候我可是很用功的。」
「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笨蛋,」凉介说。
薰仿佛是为了补充凉介的说明般,继续补了一句。
「就是嘛,你不是笨蛋,是猪头。」
「没关系啦,你们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清楚得很。」立川用脸压住枕头,吐了长长一口气。
「我爸妈在我小学毕业以前离婚了。老哥跟着我妈,我也想跟他们一起,但老妈说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我只好跟老爸一起生活。不久后,老爸的新老婆就来到家里,我这就有了新妈妈。总觉得很多事都变得很麻烦。新妈妈生了小孩,我在家里失去了容身之处,做什么事都不顺利,书也完全没在念。所以呢,只要有人随口跟我提到学校或是学历什么的,我就会很火大。我知道别人一定认为,反正还不是你没好好努力什么的。不过,那是父母都在、家庭健全的家伙在说的,我在重要的时期有家却归不得……哪有什么念书的机会?」
立川并未看着凉介及薰,继续说道:
「可是啊,我也很讨厌为了这种事火冒三丈的自己,所以我心想,干脆把过去的事都当做一坨屎,把那些日子全忘记就好了嘛,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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