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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之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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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打开这个梦想球,我想是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上转开。不过,结果却反而刺中了他精神上的要害。
◎
我跟他一起喝酒。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为了祭奠那个已经失去的梦想。我们大吃用烤面包机烤热的炸豆腐,咬着从超市买来的鱿鱼干。
我们都是非常节制的人,不会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在那之前我们就会从前线退下。如果是不得已要喝,我们会私下找个马桶吐光,以便于撤退。我对自己分解酒精的能耐实在没什么把握,再者,大学生里头喝酒的人,常常会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吐了。这实在很遗憾。虽然说遗憾,不过同样身为学生,我还是很难体谅这些人。口中说着“酒是百药之长”,就要有自己会搞错目标,在居酒屋的楼梯上吐出来的觉悟。
他把放在榻榻米旁边的招财猫抱过来,一边伸手去敲,脸上浮起像是弥勒佛般的微笑。
“干吗拿那种东西来!”我带着怒意问他。
“我妹捡到的,我就拿过来啦。”
“我不要。”
“你不是喜欢招财猫吗?”
“我不想在房间里堆一堆用不上的东西。”
这家伙肆无忌惮地挖我的旧伤,我自然感到十分愤怒。不过我依然忍下了我的怒气,绅士般喝着酒。我们之间的对话自由奔放,想像无比飞跃。甚至是太飞跃了,连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里没有邪眼,我们没有任何顾虑,什么都可以做。也因为太过于奔放不羁,有时我们甚至会突然停止交谈,必须要开始讨论“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有时我们的讨论整个岔了题,但要言归正传,却又没人愿意。
“他现在在干吗?”
饰磨想着这个梦想球真正的主人,思绪开始驰骋。
“不知道他过得顺不顺利呐。”
“是啊。”
“想看看,当我还在说我想考直升机驾照这种蠢话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哪里做好准备了。现在一定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女孩子,或者已经跟一般人一样就职,说不定已经结婚了!虽然我很不想这么想,不过,他或许已经抓到幸福了也说不定!”
“可能吧。”
饰磨流着口水,一脸绝望。
“我饶不了他。”
然后,他转身躺到冰冷的榻榻米上,用运动服把身体卷了起来。“把我的梦想还给我……我的……梦想……还给我。”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来覆去,像是要拒绝所谓的现实。最后,安静了下来。
◎
我一个人抽着烟,打开了电脑,我拍下的照片随即就出现。在她住的那栋大厦前骂我的男人,他的影像也出现在屏幕上,下颚散着几点贫乏的胡子,嘴巴开着看着我。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绝对是个小伙子,他的威胁就跟狗吠一样,足以触怒人,但是没什么用。照我看来,这家伙是个从头到尾都塞满了难吃红豆馅的鲷鱼烧。我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像她那样的人,会选择那样的男人?是因为她认清了我的肤浅?我一直以为她还是单身,结果她跟我分手,选上的居然是这种男人!就算是我,我也不可能沉得住气。远在一年前她抛弃我时,我就已经对她毫无识人之明这一点感到绝望。随着今晚我见到她所选择的那个男人,我的绝望更加深了一层。这根本是在她面前,把我跟那个男人相提并论,对我这种珍稀的存在来说,这是莫大的屈辱;而且,她还指使那个男人来指责我,这简直就是对我的双重侮辱!
我并不是为了要获得读者的共鸣才写下这些。但我确信,不论是神或人,应该都会跟我有同感。这种情况,是她失了作为人类的礼数。我对她的评价,也像世界大恐慌的股价般一路下滑。
我一边喷着烟,一边气得发抖。
“这是谁啊?”
饰磨突然爬起来,站在我身后窥视,开口说道。
我跟他说了我被屏幕里的男人非人道中伤的始末。
饰磨刚刚才失去了他在二十岁时的梦想,对他来说,我的体验似乎是相当强力地催化刺激了他的哀伤。他那双很少露出情感的眼,如今散发着光芒。
“侮辱你就是侮辱我,我不会放过他!”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我不认为我有这种必要去损失一个可贵的朋友。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对饰磨说,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
“是法学部的学生吧,我来查查看。”
因为他们的做法太卑鄙了,一定要对他们施以天罚才行。就这一点来说,我们的意见一致。
不过,那从头到尾都是天罚,跟我个人的怨恨以及我扭曲的恋爱心理都无关。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要导正他们的傲慢,要让他们觉悟,进而使他们成为有良知的人类。
“不用说,他们这些人,打从根本上就错了。”他说。
“因为,我们当然是不会有错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导正这些错误。”
在这栋逐渐变得寒风刺骨的公寓中,我与饰磨,热切地互相握着手。
◎
饰磨在半夜三点的时候回去了。
我把被子铺开,将日光灯关掉。巨大的招财猫影子随即在小灯泡的橙色光亮当中突然上升,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终于能够睡了啊……我一边想着,一边做了有关她的梦。
梦里,我把“以太阳能电池为动力的摩登招财猫”当礼物送给她,接着,那个噩梦一般的圣诞夜又重复了一次。我因为愤怒以及羞耻而嘴里不断罗嗦着,饰磨弯着腰,把一个巧克力蛋糕剁碎。她则是端着一张仿佛生锈钢筋一样的冷漠脸孔,看着我。
◎
翌日,我因为挂心被我留在水尾小姐的大厦前的爱车“真奈美号”,所以马上过去一趟打算把车子接回来。
——说不定就在我打开自行车锁的那一刹那,那个在大厦里与她度过猥亵一夜的男人,就会跟她一起手牵手走出来……我沉溺在这样自虐的妄想之中,觉得现在简直就是一个人孤立在这个冰冷的盆地,只有“真奈美号”支撑着我的内心。严格说起来,她并不是女性,但事态紧急,她不会拘泥于这些细节。我把手插到外套的口袋里,默默走着。
我在脑海中清楚地描绘出“真奈美号”的模样——长久以来一直伴随在我身边的爱车。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贫穷富有,不管健康或疾病,她都跟我在一起。不止是来回于大学与公寓之间而已,日常生活当中的点点滴滴,她都帮了我很大的忙。她的外表简单朴素,但在这样的风貌当中,似乎又有点什么能够招惹人家的注意。把她放到街上,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带到十条自行车保管场去。每当她被带到那里,我就会搭京阪电车过去把她带回来。我得去相关单位的大叔那里把费用缴清,然后从那堆饱受风吹日晒、带上些许赃污的自行车当中把她给救出来。“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有许多次,我把她救出来以后,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打从心底感动到不行。
虽然我与她之间的羁绊很深,不过,她也有十分难以相处的地方。下御荫通的时候,刹车往往不太管用,然后我就会跟着她一起,消失在北白川别当的交叉点上。
“不可以丢下我不管喔。”
我温柔地对她倾诉着。在这个时候,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她那被风雨打得班驳了的坐垫冰我的臀部。看到她这么令人伤感的模样,我更加难以舍她而去。刹车故障就故障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人来罗嗦这个!一股破灭的冲动驱使着我——岩仓也好鞍马也好大原三千院也好,就让我们一起前进吧!
啊啊,“真奈美号”啊,请你原谅我把你留在那里就逃走。请你原谅我这个没用的人吧。
直到我抵达水尾小姐的大厦为止,我都抬头看着寒冷的夜空,默默忏悔着。确定水尾小姐跟那个让人不愉快至极的男人都不在,我随即开始找寻“真奈美号”。但是,我找不到她。应该是附近那些多管闲事的住户把她移开了吧?我一边想,一边确认周遭的状况。不过,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我泫然欲泣地在那附近踱步了一阵。不是我无法接受事实,而是我并不认为会有人过来这边的住宅区,专程把“真奈美号”带去保管场。如果事情如我所想,只能说她是被某个带有恶意的第三者给拐走了!
我呆站在那里,握紧了我变凉的拳头,仰望那灰色的寒冷夜空。
啊啊,我心爱的“真奈美号”到哪里去了?被哪个可疑的男人骑去兜风了?是不是被丢在哪条孤寂的街道上?她是不是一边等着我,一边还有冰雹打在她那破旧班驳的坐垫上?太可怜了,世界上难道没有神也没有佛了吗?
如此一来,我再也没办法探索水尾小姐的脚步了。我无力地循着来路离开。
我对“那个男人”满怀愤怒。
他要是先出个声,我会把“真奈美号”丢了就跑吗?当然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胸口几乎要被那别离的伤悲给扯裂一般。
我一定要惩罚他!
我喃喃自语,一边祈祷着希望饰磨能够尽快查明他的真面目。
◎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饰磨都失去联络。
他说要在法学部里进行秘密调查,但是到底有没有调查我不知道。原本我应该要把他当成一名侦探,然后像那些情节惊悚的推理连续剧一样,让他把整个故事给推展开来。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事,当然也写不出来。
现在的我,跟大学处于绝缘状态,所以我没办法大白天就进学校里去。虽然我很喜欢校园北区银杏林的红叶,但今年秋天一次也没去看过,我并不觉得孤独。如果半调子地去与外界接触,肯定会被孤独感所困扰。只要不存有一开始就想去接触的心,自然就不会尝到孤独的滋味。就我的立场而言,我对大学可说是无所求,但大学方面似乎不能说是对我无所求。虽然我觉得比起专程寄催缴信来催缴还没有给付的学费,大学应该可以更激烈一点向我要求些什么,不过这也不成,如果露出那么想要的表情应该会被人当成傻瓜吧!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把学费交到京都信用金库去,而大学自然是理所当然收下了,理所当然啊!
我的生活大概就是到东大路通的寿司店打工、在公寓里读书与思考,或是到附近的二手书店绕一绕,几乎全是由这三个点所构成。再适当加入与朋友聚会、研究水尾小姐、去录影带店等等,整个日常生活便宣告完成。
若要说在平坦顺利的每一日当中,我能够窥得什么称不上是了不起,但还能算得上是人生奥秘、层次高尚的经验,那其实与什么深奥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只会死命依赖着现代文明过活,虽然,我也跟这些年轻人一样过着这种日子,却往往还要摆出“我是被选中之人”的臭架子。不过这些被选中的人,往往都会恍惚不安,但在我的日常生活当中,则完全不存有这些东西。如果你问我有什么根据让我相信我就是“被选中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好几个答案。但是,我也相信在某个阴暗潮湿、令人毛骨悚然、谁都不想多看一眼的黑暗中,还有尚未见世的宝物沉睡于其中。我相信有的。
所谓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简单过过就算了的。真正的丰功伟业,尽皆是秘密完成于与戏剧性的日常生活无缘的所在。虽然很遗憾,我没办法在这里写明那是什么,不过,身为一个要在世界上留下痕迹的人类,我只想要平静地过日子,以保持我思绪的平稳。只要放着我不管就好。只要在我有一点寂寞的时候,稍微关照我一下就好。
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希望得到关照的时候,得不到关照,希望大家可以放着我不管,偏偏又有人来烦我。
◎
就在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默默思索时,各种扰乱却源源不绝相偕来袭。NHK的收费人员、传教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问卷调查,简直就像宿命般频频出现在我的公寓中。就我而言,最令我烦恼的,大概是那个姓汤岛的家伙来访。
他是我在社团里低我两届的学弟,也就是说,他跟水尾小姐同年。他的体格很瘦弱,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任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幽灵的人。
在我退出社团时,我背负了一阵子的债务——是社团借我的。而我不但不出现在例会当中,甚至因为种种缘故,暂时没办法还钱。那个时候,就是担任会计的汤岛亲自来到我的公寓,我再也逃不掉,才乖乖把借款还清。
但是,在那之后,汤岛却常常来找我。
他似乎不认为我把钱给结清了,虽然我明明就已经把钱还掉,但是他似乎发生了什么根本上的误解,就算是我跟他如此这般声明,汤岛仍是笑得云山雾绕般神秘,“不,那是你算错了。”他只这么说,其他什么却不讲清楚。我试着跟社团谈汤岛的事,学弟学妹却告诉我“汤岛已经没来社团了”。
听他们说,他从升上大三的那个初夏开始,就愈发像个幽灵,连人在不在都没人晓得。在这样的情形下,等到他的朋友们终于察觉这家伙不见人影,也早就不晓得他是生是死。其实没办法跟汤岛取得联络,他们也很烦恼,要退出社团也有相关手续要处理,就这样没消息,造成他们很大的困扰。
“他下次若过来,请学长一定要跟他说。”
所以,这件事就莫名被丢到我头上来。
虽然说我要做的,就是把汤岛这虚幻的讨债鬼拉回到现实世界,不过那家伙总像是隐约浮在离地七十公分的地方过日子,我很有可能说服不了他。很有可能在我试着说服他的期间,他觉得我也是他那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才会来找我。我的推测完成,但我随即感到毛骨悚然。
虽然是同病相怜,但我很不想认定我跟他有同一种病啊!
汤岛应该很讨厌他自己吧?是不是彻底讨厌是另一回事,但他不像那些半调子的人,他并不小气吝啬,也不惹人讨厌。汤岛在催促我还掉那个他想像的债务的空当,会不断厌恶地对自己说话。
不论精神能保持多么平静,这样我还是受不了。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开门应对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连门都不开,当作没听到。在这种时候,汤岛会在门的那一边小声吟唱带有古风的歌曲:“东寺之塔朝左转、七条车站到。京都京都大声喊,勇哉驿夫声。桓武之都为起始,都城千余年。”(注:出自《铁道唱歌》。创作于明治时代。多用于教导学童日本地理。是以歌词中也常见铁道沿线的景点、站点、名产、历史与文化等。)我则会因为愤怒,而以“红花开在山坡上,绿早薰岸色”(注:出自《逍遥之歌》。此歌为日本旧制第三高等学校著名校歌,创作于明治三十八年,泽村胡夷词曲。多用以颂扬学校以及学校所在地的种种,或者是抒发学生的志向。)来应战。而这是在做什么,我完全搞不清楚。
◎
就在我苦闷地待在公寓里,等着饰磨联络的时候,汤岛来了。
原本我是要无视他的存在,不过他开口说:“学长,我要发疯了……”我没办法置若罔闻,我的心太痛了,所以把门开了一条缝。也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我的脆弱。那痛苦的思绪情感,总是缠绕着我。
汤岛站在走廊上,一张脸又青又白。
“干吗,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最近,我老是看到幻觉。”
“你看到什么了?”
“我晚上睡不着爬起来……我的公寓,似乎有什么乒乒乓乓地跑过去。我打开窗户一看,居然是睿山电车!”
“你住哪里啊?”
“乘寺,附近应该没有电车路线经过。”
“那不是很奇怪?”
“学长,睿山电车会走到铁道外头去吗?这种事可能吗?”
“不,不可能吧。”
汤岛直直盯着我的脸看。
“我想我快疯了。”
“的确很糟。”我说,“不要想太多,脑袋放空就好。”
“可是我做不到。”
“你不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吗?”
“我没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干吗?”
“你也没去社团吧?大家都很担心。”
“因为我实在不想去……”
“那,去运动看看?”
“去运动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什么都不要想,去爬大文字山。就这样翻山越岭,直接走到琵琶湖。期间你什么都不要想。”
“那样除了疲劳之外什么都不能获得吧?我要做的事很多。”
“你再这样把自己关在家里,真的可以吗?”
汤岛默然。
“走出你的房间吧。去大文字山,会对你比较好。”我说。
那一日,汤岛乖乖回去了。
我则是之后苦恼了好一阵子。原本我是想,早知道就跟他讲来找我谈之前先去找大学的心理咨询;不过,就算我这么说,汤岛还是不会听吧。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到大学校园里去,应该不会很辛苦。而且,大文字山应该可以救他。但在社团的时候,我不会去说这种话。为什么现在我可以听他说那些苦恼呢?
在家闷闷不乐时,我也会出去走一走。我想,我必须要摆脱汤岛带来的忧郁才行。
我去了录影带店。
◎
这个世界上,像我这种在生活上禁欲到这种程度的人并不多,我认为沉溺在享乐生活中,与其说是活化经济的要件,更可以说是一种人生奖励。因此,我们这些人的生活方式,自然也更该被谴责。就经济效应来说,像我们这种人的贡献跟冬眠的熊差不多。但我没有丢失我的骄傲,仍与世人的谴责继续对峙。
禁欲的生活——
任谁听到这样的词汇,首先都会想到以前的和尚吧!他们为了要维持禁欲的生活,使出了各式各样的手段。如果他们不再操弄这些手段,世界就会一下子大放光明,那就太耀眼了,他们根本没办法正眼看待,什么上化菩提下化众生的更说不上。有些人的确是弄得过度了,忘了自己的本心。我自然是希望我们可以不要重蹈这些人的覆辙。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持理性。我们应该要支配Johnny,绝对不能倒行逆施。
为了要支撑这个美好却又充满泪水的禁欲生活,录影带店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每当Johnny逮到空隙,耍性子想逃离理性的桎梏时,为了要取悦它,为了要常保我内心的宁静,每隔几天我就得弄点新鲜的材料回来。
从前,我在自行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青春期特有的罪恶感总是困扰着我。每到晚上,我的枕头都会被汗打湿,我曾经无力地问Johnny——这家伙微笑着,在我的下半身耀武扬威——“你到底还要多少?”不过,一个理性的人类应该要冷静地与这个世界对抗,而不是任由自己沉浸在自我厌恶之中。我在大一秋天时恍然大悟。如今我已经完全不抵抗了。在这个以下克上的时代,我不知道Johnny什么时候会取代理性而起。如果事态变成那样,到时我会在深夜跑到木屋町(注:江户时代{公元1615~1868年}曾经是风花雪月的场所。)发出“啊呵、啊呵”的怪声,往路过的女性怀里塞入长到不行的情书吧!
为了世界和平,每个人都应该负起责任,镇压住自己那狂暴的灵魂。说起来虽然心酸,但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我们有这样的义务。我一边感叹着,一边左右游走于这些为转移那可憎的生殖本能的矛头而生的庞大作品群里。那些Y染色体的哄笑高声响彻在各个角落,我一边听着它们的笑声,一边确认是否有新作。
跟水尾小姐交往的时候,应高要理性留守的Johnny突然兴奋起来,任性得不得了,而我就像是被反抗期的孩子们驳倒的父亲,对于顽皮捣蛋的Johnny只能束手无策,那时我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理性。相当的可怖。如果要详细描写当时的混乱,对读者、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好处。要把那种无聊丢脸的事情当成是什么重大事件一样报告,太愚蠢了。所以,我没有那个意愿去书写我与她之间的性生活。这是我事先要声明的。
◎
总之。
那一天,我在录影带店寻找着那些美女的新作,专心致志,毫无杂念。
遗憾的是,我的爱车“真奈美号”被拐到十万八千里远,所以我得花一番功夫才能到达录影带店。我不是那种厌弃绅士的义务,毫无责任感可言的男人。在这样的逆境下,我体内那头野兽愈发的狂乱。为了要抓紧缰绳,我得要更加强我的绅士风范才行。
我一边存着这样的念头,一边小心翼翼注视着四周,注意不要碰到熟人。即便这是奠基在社会和平的基础上建构而成的行动,这种绅士行为还是不能大肆宣传。
不过,我总觉得似乎有某个人,从这些连绵不绝的展示柜的某一处窥视着我。当然,我不是说这个样子——一个为了要降伏体内野兽而挑选录影带的男人——看不得,而是我希望,可以不被看到的话就永远都不要被看到。虽说我不觉得有人会专门去欣赏这个样子,不过那强烈的视线,仍是挥之不去。
我的视线搜寻着,不论怎么看,都只是桃色迷宫的延续,而那视线到底从何而来的,无从得知。
◎
这一年,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周,京都的天气冷到笔墨难以形容的地步。我的身心简直都要被冻结……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感觉冬将军快要穿透我那公寓的破门,跟我一起挤在这个房间里。只要稍微疏忽一点,冬将军与二等兵就会争先恐后冲进来,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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