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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磨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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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暄大老爷回来说,那乡长开始高矮要静元抵命……”
“抵啥命?抵哪个的命?”听文英说到抵命,林秀青急了,拈菜的手停在空中,看着文英问道。
“卢联山的儿把乡长的人打死了。”
“这关我们崇礼啥子事呢,为啥要他抵命?”
“啊,这个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她额爹说,这几年,林静元很吃苦,也很能干。他栽了窝土耳瓜在院子头,管得好,卖到打霜下雪都还有。羊角菜种得好,又嫩又大个,背到街上去,比别人的都好卖。有很多时候还卖独市。特别是那黄瓜,硬是人见人爱。吃到嘴里,甜丝丝的。不管煮肉,炒,煮汤,凉拌,人们都喜欢。经常在街上卖东卖西,他认得的和认得到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那个人呢,从来不欺骗人,也怕别人欺骗他。他每场赶场卖黄瓜都要带把刀削黄瓜,说是先尝后买。人家尝了,说好,要买,他才卖给人家。
昨天下午,他去地里揪了一背黄瓜,今天早晨背去大兴场卖。听那些人说,他刚到街上把背篼放下,很多人就围了上来,都不尝了,说是你林静元种的都晓得好。接着就这个三斤那个五斤,三下两下就快卖完了。卢联山的那个幺儿正好从那里经过,静元随手递了一个黄瓜跟他吃。他也没客气,拿到就咬了一口,还说了几句好吃好吃,然后转过身去走了。
静元把最后几斤黄瓜卖完,打算背起背篼回家来。也不晓得咋的,别在腰杆上的那把刀被几个团丁看到。有个团丁附在另一个团丁耳朵边上说:“队长,你看,就是他!”那队长说了一句踏破啥子,得来啥子不费工,然后大喊一声,说他就是昨天晚上抢人的棒客!团丁们不容分说,三下两下就把他抓住了。静元说他不是棒客,是卖黄瓜的。团丁说,你不是棒客你身上带着刀干啥子?静元说,我这个刀是拿来削黄瓜跟大家尝的。旁边人都说,人家是在这卖黄瓜的,咋会是土匪棒客嘛。可那些乡
团丁就是不听,高矮要把静元绑走。
卢联山的幺儿听到这边在吵,他扒开人群挤进来,不晓得咋就跟那些团丁吵起来,后来还一枪就把那个队长打死了。
那乡长也是刚到大兴场上任的,被打死的那个队长也是他带来的人。乡长听到说队长被卢联山的幺儿打死了,火冒三丈。他马上集合起几十个团丁,要去卢联山家里抓人。那卢联山听说乡长带着人要来抓他的幺儿,也毛了。他叫手下把一门小钢炮和三挺机枪架在龙门子外面。所有的人站好位置子弹上堂,就等着团丁们来。
“打起来了?”林秀青问。
“没有。乡长看那架势,晓得惹不起,就灰溜溜退回大兴场了。”
“哦。哪,静元呢?”
“他本来已经回来了。可他刚刚到家,乡长就带着人来把他抓走了。我们随便咋求情,都没得用。”说罢,林老头掉出几滴眼泪来。
林秀青的心,又紧起来了。
“我大老爷说,开始,那乡长随便咋说都要静元赔命。我大老爷毛了,问那乡长,你咋,卢联山你惹不起,我戴明暄的面子你就敢不给?要不你就试一下?那乡长听大老爷没有认他的黄,才软下来。说,看在我大老爷面上,命可以不抵,钱总是要出。大老爷软的硬的说了半天,那乡长才答应,只出埋人的钱。”
“好多?”
“三十块银元。”
林秀青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人没得事就好。她摸了摸那半兜子,心又紧起来:那里边只有三块银元,还差二十七块,去哪儿找呢?
☆、林秀青卖磨坊救子
林秀青摸着自己的半兜子,看着豆大的油灯,半天没有说话。她心里很着急。家里面所有的钱都在她的半兜子里,加起来也就三块银元。就这三块钱,也是她近来看碾子卖油糕一个子一个子攒起来的。这得感谢她额爹,把炸油糕的手艺传给了她!要不然,别说攒钱了,就是一家人的油盐酱醋也难以应付。
尽管这样,她心中的主意却是铁定的:无论如何都要把林静元救出来!
可是,在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呢?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对他们说,我回去一趟,明天中午以前一定赶来。不管咋样,明天都要把静元救出来!
“你要回去?这都啥时候了,半夜三更你不怕?明天不行?”她额爹说。
“我得回去想办法弄钱啊,”林秀青说。
“额妈,今天我回去跟额爹借了两块,加上我们家有几块,还差二十多块。我再去想哈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再去求大老爷戴明暄,跟他借。”戴文英说,“不管咋样,明天都要把娃儿她爹救出来!”
林秀青看着戴文英,戴文英也看着林秀青,眼睛里都放射着坚定的光。听了戴文英的话,林秀青心里有一种幸运感,也有一种信任感。她觉得,戴文英很多地方都有点象她,但她也没有因此轻松起来。她想,那么多钱可不是个小数。还是她林秀青自己想办法才最稳当。
戴文英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那里面看上去不少,但都是些方孔小钱,数出来也就四五块银元。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也还差得很远。戴文英说,“这几年,我们攒了几块钱。本来,他说,等攒够了,要把房子好好培修一下;以后娃娃长大了,还要送她读书的。哪想到……”
“我这还有两块,你拿去,凑一个是一个。”林秀青的额妈撂开衣襟,搜了半天,搜出一个布包。捋了好几层,才露出两块银元来。
“额奶,你那钱你就好好放好。”文英不要她额奶的钱。文英知道,她额奶那钱是干啥用的,已经凑了好久了,那钱不能要。
“咋?我这就不是钱啊?我还没死的嘛!再说了,就算我死了,那钱不也得你们出?”她额奶生气了。
“你就先拿着嘛,万一有个急用呢。”林老头一边抽着叶子烟,一边对文英说。
“要不你就先拿着,以后再说,”林秀青看着文英很为难的样子,对文英说。
戴文英把钱凑在一起,又数了一遍,才十来块。
林秀青说,后半夜有点月亮,叫戴文英陪她一路,马上就走,天不亮就到家了。天亮她就去找钱,顺利的话,中午就能赶回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说啥呢?眼下也只有看林秀青想办法了。
“那你们小心点。”最后还是林老头拍了板。
“我去看看我的乖孙女,”林秀青站起来说。
林秀青的乖孙女大的三岁多,小的也一岁多了。这时候都在文英的床上睡得正香呢。林秀青跟着文英来到床前,细细地看着乖孙女,“嗯,又长了一截。”她转过身来问文英道:“听说你又有了?”文英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林秀青自言自语地说:“要是生个乖孙儿,那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林秀青就带着戴文英去了保长张子贤大爷家。
听林秀青说明来意,张子贤沉默了许久,才对林秀青说,我们两家也是世交,汪四爷在时,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子林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很难过。崇礼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聪明,能干,文才也好。我们都非常喜欢和爱惜这样的人才。崇礼出了这样的事,没有不帮的道理。但是说到借钱,那最好还是弄个手续。
这事林秀青早已想好,就拿老磨坊作抵押,向张子贤借三十块银元,想来他也会借。就算以后没得钱去还,他张子贤三十块银元买一座老磨坊也没有吃亏。
张子贤显然也觉得公道,他写了个借据,让林秀青和戴文英按了手印。
林秀青接过钱来,千恩万谢之后,拉着戴文英直接就朝大兴场乡公所去了。
大兴场的乡公所在正街上,门外的街道不宽,铺着石板。她们进了门,过了两个天井,才找到乡长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林秀青拍了拍门,里面有响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你就是乡长?我们是来交钱取人的,”林秀青说。
“你拿着刀,想干啥?”乡长惊愕道。
“你不要害怕,这刀我在屋头也是随身带着的。只要你不欺负我,我不会砍你的,你放心。”
“啊,进来,”乡长说。
她们进了乡长的房间,乡长很客气地请她们坐。林秀青把三十块大洋放在乡长的桌子上,说:“你们要的钱,都在这,你数一下。赶快把林静元跟我放出来!”
“你就是戴文英吧?”乡长说,“这位是?”
“啊,我是林静元的妈!”
“快把林静元放出来啊!”戴文英催道。
“好好,这就放。”乡长一边数钱一边说,“这件事呢,也就是你们,戴舵爷屋头的人。要是别人,没得这么便宜不说,林静元那小命一定是保不住的。就这样,我那些兄弟伙都还不干呢,要不是我压着,他们早就把林静元撕成几肘了。就这样,我都还不晓得咋跟我那朋友交待呢……”
“咋?人又不是他杀的,你跟你啥朋友交待?”林秀青一听,一股无名怒火升起来,脱口问了一句。她本想大发一通:“你们还讲不讲道理?!”可是她没有发出来,她忍住了。她晓得,要是不压住,那就不晓得要闹成个哈样子了。那样,不光救不出林静元,光怕性命都保不住了。这些官家的人,她太了解了。还是先等他把崇礼放出来再说吧。
想到这里,她马上堆起笑来,点头哈腰千恩万谢,还把衣兜里揣来的一盒纸烟塞在乡长的手里。
“你们这点点钱啊,”乡长显出极不情愿的样子,“是给死者家属的,我们一分钱都不会沾。你们想想,一个人,从小长成大人,人家家里得花多少钱才能供养得大?再说了,死者也是有家有室有娃娃的人,这点钱,……哎,不说了,你们晓得就是了。老三!”
“来啦!”
“你去,把林静元带到这儿来!”
不一会儿,那个叫老三的带着林静元来了。
“儿啊!”林秀青看见林静元满身伤痕地走进来,心痛如刀割一般,眼泪充盈了眼眶,冲上去,拉着林静元转着圈圈地看,“你咋成这样子了?”
戴文英看到林静元那样子,也低着头揩着眼睛。
“林静元,算你运气好。请得动戴明暄戴舵爷。提醒你一句,有人要叫你死,戴舵爷他保得了你十五,保不了你初一。你好自为之,回去吧!”
林静元没有说话。林秀青本来还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可一听乡长那话,就火冲起来。她和戴文英一人拉着林静元一只手,头也不回地奔出乡公所来。
“妈你咋来了?”出了乡公所大门,林静元才问。
“我咋来了?我咋不来?你娃娃啊,几十岁了都还不让我省心!”
“妈,对不起哈,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晓得就对。”
林秀青带着他们在街上吃了一碗面,买了些香烛和纸钱,去了黄桷树下的庙子里。
从庙里出来,戴文英割了二斤肉。
“哈,好。好久没吃过肉煮黄瓜了!”林静元高兴起来。
回到家里,一家人都非常高兴。他外婆拉着他,颤巍巍地一边上下左右全身都看遍,一边嘴里叨叨着,那些遭天杀的坏人啊,好狠心哪,把我乖孙打成这个样子啊,天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外爷话不多,但哪个都看得出来,他那心头,高兴着呢。
他抱过小女儿,大女儿也跑过来,靠在他怀里。
戴文英去地里摘回来几个大大的黄瓜,挽起袖子就做饭;林秀青拉了个凳子让林静元坐在旁边,问道:“你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不是说你都回来了,咋又把你抓去了呢?”
林静元说,我也不晓得那些团丁咋就说我是土匪棒客。后来旁边人说我削黄瓜的刀被团丁看到了。听说昨天晚上九尖山下面石鹅坝有几户人遭了棒客,他们队长带人去抓,抓住了两个,跑了几个。那几个团丁正在街上查找,看见我腰杆上有把小插子(匕首),就说我是昨天晚上跑掉的棒老二,高矮就要抓我。正好卢老三,也就是总舵把子卢联山的幺儿在那儿,看到那些人不讲理,就站出来说,他认得到我,我是天天都在这街上卖黄瓜的老实人,不是棒老二,不让他们抓我。结果他们就吵了起来,互不相让,越吵越凶。一个团丁,就是那个队长,毛了,把枪抽出来指着卢老三说你算哪把夜壶,关你啥子事!叫他滚开,不滚开就崩了他!卢老三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受不得半点恐吓的人,在大兴场哪里有人敢这样对他!他大骂一声看哪个崩了哪个!甩出枪来啪的一声,那队长就倒在地下,两脚一蹬,没气了。几个团丁见他们队长被人打死,一时间也愣了。等他们醒过来端枪时,卢老三大吼一声,说哪个敢动,老子今天就打死哪个!那几个人心头虚了,一转身就跑了。
林静元说,看到打死了人,我的脑壳上就象被哪个狠狠地打了一棒,懵了,杵在那里,就象木头桩桩一样。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人,吓得飞山的跑,一下子街上就空了。我忽然听到有人喊“林静元,你还不快跑,还在那儿杵起等死啊!”我才一下子猛醒过来,抓起背篼一趟就跑了回来。
“哎,妈,他们又咋把我放了呢?”
“咋把你放了,这次多亏了文英啊,她去求她大老爷戴明暄帮忙,才保住你一条小命!”
“哦,是晓得。我心想跑回来就没得事了,可天还没黑他们又追起来抓我。我说,凭啥抓我?我又没犯罪!他们说,犯罪没犯罪到乡公所就晓得了!我使劲奔,想奔脱。那几个团丁又是拳打又是脚踢又是枪头子杵,想跑都跑不脱。”
林静元说,他们把我抓到乡公所以后,又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一边打还一边骂,卢联山我们惹不起,连你娃娃也惹不起?我们死了人,不可能就那样算了,总得找个出钱出气的地方。我才晓得,他们是找不到出气的地方,拿我来出气。虽然人不是我杀的,但事是从我这惹起来的,不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他们肯定是不会息手的。我想这回完了,这条小命保不住了。
“哪,你吃过饭没?”文英在灶头上问道。
“你想,他们会有饭给我吃不?他们打累了,就把我丢在一个黑屋子里面,把门一关一锁,就再也没得人顾问了。”
林静元说,刚被关进去的时候,一点都看不见。我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窗子上有一点昏昏亮。我又饿又累,想找个地方坐下。看到地上有一砣好象是凳子又好象是墩墩的,我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唉,咋不对呢,粑的,既不象凳子也不是石头。我用手摸了一把,再摸一把,呀,那是个人。是哪个呢?咋坐到他身上都不动一动呢?我又摸摸那人的手,冰冷,还梆硬。
我惊叫一声,脑壳嗡的一下,就象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全身上下都凉透了。我那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来了,马上就要跳出来。我倏地站起来,把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挤进墙壁里去。我挨着壁头心惊胆战地慢慢挪动,挪到离那死人最远的墙角里,还一个劲地向里挤。
这是我凭生以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揪心撕肺的害怕。我想喊,但我晓得不会有人理我。要是他们还有一点点人心,就不会把我和死人关在一起了。幸好我是男子汉,胆子也不是特别小,过了一阵子,慢慢也就不那么害怕了。整个事情也就在我的脑海里象恶梦一样显现出来,一股怒气,把我内心的害怕挤得烟消云散。我并没有觉得哪里做错了。就那把匕首,也不是今天才带在身上的。至于别人遭了土匪棒客,与我又有啥子关系呢?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恨这些人,欺软怕硬,不敢惹卢联山,却拿我来出气,算啥子本事?!
唉,这人啦,无权无势,只有遭人欺侮的份!在这世上要活起走,难哪!
还好,第二天上午他们把那死人抬走了。其实到天亮的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人就是卢老三打死的那个队长。我猜那卢老三也不一定真想打死他,因为打死人那不是一件小事情,他只是无意中打得当了。当然,那人是不是作恶太多,恰逢阎王爷要收他,命就只到那里了也说不定。
最让人气愤的是,在把那死鬼抬走之前,他们鼓着我跟死鬼磕三个响头。我不干,几个人按着我的头一个一个地磕。还说,这次没要了我的命,下次就没得这么便宜了!
乡公所煮饭的那老头还不错,中午悄悄端了一碗饭来,晚上,早上,也都悄悄跟我送饭。那老头说,他也姓戴,还叫我小心点,那队长本来是要弄死我的,不想自己反倒被弄死了。
“哦……”林秀青心头一震,她明白了,是有人买通大兴场的乡长和团防队,要置林静元于死地!她怒从心起,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妈那个X!你□□的些,我们到底哪里犯着你了,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心里那样想,可又不想跟林静元说透,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会哦,你又没得罪过啥人,咋会呢?以后注意些,不要再让我们为你揪心揪肺了。”
“我平时,妈你是晓得我这个人的,走个路都怕把蚂蚁子踩死了,哪还能去惹事生非的嘛。不过,现在想来,这件事的背后光怕还有我们不晓得的事情哦。到底是哪个要弄死我呢?为啥子?”
“小心没大错。有些事情,你不惹它,它也会惹你。惹不起,还躲不起?”林秀青阴沉着脸,看着天井里那棵梨树,心情沉重,心境坏到了极点。
“有些事情,只怕躲都躲不过哦。就象我这次,说不定也不是飞来横祸,”林静元若有所思地说。
林秀青看着他,许久许久,眼睛没有眨,也没有动……
☆、林秀青带汪崇礼回黄沙坝
林秀青从林静元的话中听出来了,他也知道了有人要害他的事了,只是不晓得是哪个,为啥子要害他。她很想对林静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从黄沙坝到石子山来,就是为了躲避的。可是她想过去又想过来,觉得还是不对他说的好,免得又会生出啥子枝节来。她这辈子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有些害怕了。
那先生不是说,来到北方,就能躲过去吗?可是,汪崇礼远离了黄沙坝,远离了老磨坊,改名换姓躲到这几乎无人认识他的地方,咋还是躲不过去呢?这先生也是算得到命改不了运啊。看来要害他的人不把他弄死是不会罢休的啊!一想到这,她不由得背心一阵阵发凉。然而,到底是哪个人要害他们,为啥子要害他们,她一时也只是怀疑而已。
不过,今天她的心情还不错,因为无论如何她的儿子林静元出来了,现在就在她的面前,活突突的,一个好好的大活人!
媳妇戴文英把饭做好了,叫他们吃。
林秀青看了她一眼,脸上露着笑。这个媳妇啊,咋说呢,过得了她林秀青法眼的,那都是百里挑一。林静元娶了戴文英,她不敢说一万个放心,一百个放心完完全全是没得问题的。
大家刚坐到桌子上去,龙门里突然咣当一声,闯进两个人来。
所有的人都闻声扭头望去,进来的是黎桂贞和她手里拉着的小女孩。她背着个大包,满脸是汗。
“表妹来啦?快进来,你来得正合适,我们正要吃饭,”戴文英笑容满面地招呼黎桂贞道。
黎桂贞看到林静元,愣了,站在厅坝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老表,你没死?不是说你死了嘛,你咋还没死?”
“表妹你听哪个说我死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黎桂贞两腿一软,连人带包坐在地上,恍若昏过去了。
林秀青没有说话,眼睛紧紧地盯着黎桂贞,如剑的目光,似乎是要刺穿她的心肺。林秀青越明白了,这黎桂贞是来接管家产的。她以为林静元已经死了,这家产自然就该她来接管。可问题是,她咋就晓得林静元会死,而且还晓得已经死了呢?
“哎,表妹,你咋坐地下呢,来,先把包放下,坐桌子上来,我们马上就吃饭了。”戴文英走到厅坝里,想去扶扶黎桂贞。而黎桂贞却用肘拐子狠狠地顶了一下戴文英,恨恨地说道:
“坐,咋不坐?一根板凳四根脚,有两根是我的!”说着,她一翻站起来,几步冲到檐廊上,一脚踢开戴文英的房门,把包放下,然后出来把她娃娃抱到桌子上坐下,舀起饭唏呼唏呼就吃起来。
林静元和戴文英愣愣地看着黎桂贞把自己房间门踢开,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的大女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的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饿。戴文英把饭跟她舀上,跟她夹了两块肉,她也就满心欢喜地埋头吃起饭来。
林秀青抱着小孙女坐上桌子去,一口口地喂着小孙女,但她没有吃饭。她看着黎桂贞问道:“你今天是……”
“你问他。”黎桂贞大口地吃着饭和肉,头也不抬地向她外爷呶呶嘴。
“问他啥?”
“问他这房子有没得我的份啊!”
“你……”林秀青哽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房子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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