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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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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的受难者永远首先是平民。
一九四八年五月至十月间;同时被困于长春的普通市民处境悲惨。郑洞国回忆说:“七月以来;市内已有饿殍出现;许多老百姓因粮食吃光或被军队搜光;只得靠吃树叶、草根度日;结果因身体极度虚弱而病死、饿死的人愈来愈多。有的人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就死去了;尸首也无人安葬;后来街市上甚至出现了卖人肉的惨剧……
为了减轻城内粮食的压力;同时也给东北野战军围城部队造成混乱;长春规定一个警察要赶出去八个人;一个保长要赶出去三户人家;成千上万饥饿的长春市民开始拥向城东和城南的封锁线;巨大的饥民流给东北野战军围城部队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同时;这也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如果把封锁线敞开;不但围城的效果会大大减弱;而且因为人流巨大无法甄别;国民党守军会随着饥民趁机而出;但是;又不能让真正的饥民饿死冻死。九月九日;林彪、罗荣桓致电毛泽东;详细报告了几个月的围城给长春守军带来的巨大打击:大部分守军官兵每天只能用四两大豆维持。最近两个月;长春守军逃出来投诚的日渐增多;目前已经达万人以上;其中正规部队的官兵占投诚总数的一半以上。长春城内由于粮食已绝;国民党当局散布谣言;大量饥民开始向我军的哨卡冲击。一开始我军采取阻拦的政策;结果导致大量饥民停留在敌我警戒线之间;因为被赶出来的长春饥民的身份证件以及财物都被国民党当局没收了;他们已无法返回;几天之内这个中间地带便饿死了两千多人。为了饥民的生存;我军三天内收留了两万多人;但顷刻之间;双方警戒线中间地带又被大量饥民塞满。经过反复地研究;在中央军委的指示下;九月十一日;东北野战军首长致电萧劲光、萧华、陈伯钧、唐天标、解方:
从即日起阻于市内、市外之长春难民;即应开始放行。凡愿出来者;一律准其通过。因长春民食早已用尽;如不放出;将使市民大批饿死。望你们依此作出计划;分批地但又是尽早地开放;做到于十天内放完。对出城之难民;应发动地方党及军队力量;尽一切可能组织救济;宣传慰问;对老弱走路无力者;帮助人力及马车的输送。第一步应就附近各县分批疏散安置;发动群众救济;使其出城后不再死去;或者少死;借以挽回影响;取得民心。混在难民中的特务;应予以清查扣留;敌方官兵则一律收容;送吉林解放团训练。中学二年以上学生、技术人员、专家等应努力争取来我区服务。以上开放难民出城;不是对长春敌人解围;围困敌人的工作;仍需继续;不得松懈。关于防止敌人利用秋收出城抢粮;及组织军民抢割抢收等;即照兵团指挥部的计划加紧进行;将执行情况望随时电告。
放行开始后;长春饥民蜂拥而出。为了收容这些饥民;围城指挥所会同地方党政组织在前沿和后方设置了数十个收容所;鉴于不少饥民见了馒头拼命吃结果胀死的教训;收容所规定一开始只能供应稀饭;然后再逐渐增加馒头。东北野战军围困长春期间;共向百姓发放救济粮四千多吨;食盐五万多斤;救济金六亿元。关于一九四八年秋;长春市民在围困中的死难数字;长期以来说法不一。根据有关数据统计;长春在伪满定都时人口六十万左右;抗战结束后减少到五十万。内战爆发后;地处战场的长春动荡不安;城内人口不断外流;一九四八年初的统计人口约为四十万;其中包括十万国民党守军和家眷。在东北野战军对长春尚未形成合围封锁之前;长春人口再次大量外流;普通市民从陆地上跑;地主官僚们乘飞机跑;长春市人口减少至三十万左右。这一数据与后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著的《全国解放战争史》中提供的“居民约三十万”的数据相吻合。自东北野战军采取放行政策之后;长春出城饥民约二十万;到长春解放时;长春市民统计人口约为“五六万人”。因此;国民党长春市长尚传道后来在回忆录中提供的数据应该有一定的可信度:“病而死的长春市民共达十二万人。”
长春市民可以出城;但是城内的国民党守军度日如年。
进入八月;长春守军除了新七军三十八师和第六十军一八二师两个主力部队每天有几两高粱米和大豆之外;剩下的四个师只能发代替口粮的代粮金;由于无粮可买;发的钱只能买到一根黄瓜;于是只有熬菜汤喝。卫立煌尽最大努力向长春实施空投;空投的粮食总数约有五千多袋;够十万守军维持两个月;但是其中三分之一落在了城外;剩下的经过长官贪污倒卖之后;真正到士兵饭碗里的所剩无几。
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长春四周的喊话声此起彼伏。白天还有长官监督;可是到了晚上;特别是后半夜;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解放军官兵通过自制的土喇叭“老乡”、“兄弟”地彻夜呼喊;甚至指名道姓地喊着某位军官或某位士兵的名字:“你们为谁卖命;死了又为谁?”“出来吧;我们发路费让你回家!”“为什么云南部队和嫡系部队的生活待遇是两个样子?”“我们这里的肉包子管够!”
解放战争(Ⅱ)字数:3176 字号:大 中 小 不断有国民党军官兵悄悄地跑解放军的前沿阵地上来。第六十军跑过来的最多;开始是零星的官兵;后来发展到集体投诚;跑过来的整班有五十七个;整排有十个;整连有三个。第六十军暂编二十一师的一个团长的妻子和暂编五十二师师长李嵩弟弟的孩子跟随饥民跑了出来;解放军官兵很好地安置了他们;还让他们带着食品送进城去。李嵩的弟弟对哥哥说:“共产党军队很仁义!”
在第六十军里;最痛苦的是军长曾泽生。
长久地徘徊之后;曾军长打电话给他的两个师长;一八二师师长白肇学和暂编二十一师师长陇耀;请他们立即到军部来。
曾泽生说:“部队的前途、出路问题;我们过去已谈得很多;今夜请你们来;就是要商议决定如何办。”
暂编二十一师师长陇耀性格直率;他已经察觉出了什么;所以痛快地表示:“商议什么;军长怎么决定就怎么办!”
一八二师师长白肇学性格沉稳;他只表示要寻找个万全之策。
曾泽生将带领第六十军起义的想法说了出来。
陇耀立即表示拥护:“我们六十军;这些年来受嫡系的气太多了;排挤、歧视、分割、装备坏、待遇低;送死打头阵;撤退当掩护;赏是他们领;过是我们背;这样的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我拥护起义!”
白肇学的表情极其痛苦;他最后建议:把部队拉出去;放下武器;官兵解甲归田。他说:“我少年从戎;本想为国为民;御侮安邦。但是几十年来;我所看到的确是自相残杀。我不是铁石心肠;我的心伤透了。
两个师长当即争论起来;焦点是:第六十军是否调转枪口对准蒋介石。争论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三时;仍然没有统一意见;两个师长先回去了。
两个小时后;心绪复杂的曾泽生去了白肇学的一八二师;看见白师长“满眼血丝”;仿佛在生一场大病;白师长告诉军长:“从你那里回来后;一直睁着眼;想到天亮。”曾泽生说:“肇学;我们滇军有过护法讨袁、拥护共和的光荣历史;那几次光荣的起义;第一八二师的前身都曾参加过;你知道吗?”白师长悲愁地说:“现在还提那些干什么!”曾泽生说:“你看;今天的蒋介石比当年的袁世凯如何?”白肇学毫不犹豫地说:“更坏!”曾泽生趁势进一步逼问:“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起义呢?”白肇学默默地望着曾泽生;突然;他抓住军长的手说:“军座;我赞成你!”
在一九四八年的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国民党军至少有两个军的数万云南官兵被困在东北战场上;一个是长春曾泽生的第六十军;另一个是锦州卢浚泉的第九十三军。当卢浚泉的第九十三军被歼灭后;曾泽生的第六十军起义了。
十月三日;因为等待援军无望;而再拖延下去;困守中的部队只有待毙。郑洞国遂命令“拼死向沈阳突围。”清晨;新七军三十八师开始向长春西郊突击;两个小时后部队被打了回来。第二天;郑洞国命令第六十军派出一个团;配合三十八师再次出击。新七军军长李鸿来到第六十军前沿指挥所;曾军长对李军长说:“突围;六十军是没有希望;你们还可以。”谁知李鸿也表示出前所未有的悲观:“五十六师;不行!连六十一师、三十八师都靠不住。现在是师长有师长的盘算;士兵有士兵的想法。简直是离心离德!现在圈在城里;还能这样守着;出去;就散了!”尽管国民党军炮火依旧猛烈;但就是无法推进到东北野战军的封锁前沿;郑洞国这才意识到:“军心已彻底涣散;士兵们已不能也不肯卖力气打仗了。”
十日;蒋介石给郑洞国空投下紧急公函:“目前共军主力正在猛攻锦州;东北局势十分不利;长春的空投物资亦难维持。望吾弟接信后迅速率部经四平街以东地区向东南方向转进。行动之日派飞机掩护;沈阳方面也有部队在路上接应。”郑洞国立即通知两个军长前来商议。但是;新七军的李军长说他病了;而曾泽生坚决反对突围:“现在城外共军兵力雄厚;而我军是兵无斗志;根本突不出去……就是突出去;这七八百里地;中间没有一个国军;官兵又都腿脚浮肿;不要说打仗;就是光走路都成问题。”既然两位军长是这种态度;郑洞国只好把将领们的意见报告给蒋介石。
十五日;锦州失守的消息传来。
第二天;蒋介石派飞机空投下一封措辞严厉的“国防部代电”:
长春郑副司令洞国并转曾军长泽生李军长鸿:酉(十月)灰(十日)电手令计达;现匪各纵队均被我吸引于辽西方面;该部应遵令即行开始行动。现机油两缺;而后即令守军全成饿殍;亦无再有转进之机会。如再迟延;坐失机宜;致陷全盘战局于不利;该副总司令军长等即以违抗命令论罪;应受最严厉之军法制裁。中正删日(十五日)已来沈指挥;希知照。
不突围是死;突围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落一个坚决执行命令的军人名声。郑洞国决定:十六日晚准备;十七日“四面出击”;十八日开始突围。
这是令曾泽生焦虑不安的一天。十四日;他已将与共产党方面联络的人派出;预定的返回时间是十五日;但是直到十六日中午还没有消息。而目前的局面是;第六十军必须在十八日前起义;否则就要跟随郑洞国突围。一旦长春近十万守军四面出击;混战不可避免;那时候就一切都不可挽回了;包括他自己的人生命运。坐立不安的曾泽生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派出去联络人终于平安返回;带回的消息是:共产党方面接受第六十军起义。
曾泽生来到暂编二十一师;营以上军官都被召集起来;曾泽生在陈述了滇军被歧视和排挤的往事以及目前长春守军的困境后;问大家应该怎么办。有人说:“军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曾泽生坚持让大家发表看法:“这是关系全军官兵前途的大事情;应该大家考虑;以免将来有二话。”又有人说可以向沈阳突围;曾泽生说:“我们走不到沈阳;就会被消灭。”突然;一个军官喊:“咱们起义!”大家惊恐地回头看这个军官;又转回头看他们的军长;曾泽生等了一会儿;说:“这是可以走的一条路;我赞成这个意见;你们同意起义吗?”满屋子的军官齐声回答:“同意!”这时候;陇耀师长站起来说:“二十一师全师赞成起义;请军座下命令!”曾泽生说:“立即向新七军布防。”
曾泽生接着去了一八二师;他对军官们说:“暂编二十一师已经决定起义了;我赞成他们;你们怎么办?”大家一致说:“起义!”曾泽生随即命令一八二师同时向新七军布防。他对白肇学师长说:“如果新七军想剿灭我们;就坚决和他们打!”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抗拒。——这是一群在异乡饱受苦难的云南人。
第六十军中还有一个不是由云南人组成的暂编五十二师。曾泽生以开会为名把师长李嵩和三个团长叫到了军部;云南士兵们的枪一下逼住了他们:“和我们一致行动;不然就先枪毙你们;然后剿灭全师!”李嵩用电话把副师长和副团长们都召来了;他拉着副师长欧阳午的手说:“起义!起义!别拿脑袋开玩笑!”
但是;下午;欧阳午还是给郑洞国打了电话。郑洞国根本不相信这个事实;他知道暂编五十二师和其他两个来自滇军的师素有矛盾;因此认为这也许是第六十军内部发生了矛盾;暂编五十二师在故意夸大其辞。郑洞国没有在意。然而半夜;新七军副军长史说跑来报告说;半个小时之前;军部附近突然遭到乱枪袭击;第六十军在与新七军的分界线以东加强了兵力;给他们打电话;总机说通往第六十军的电话线在三个小时前被拆除了。
如果第六十军起义;长春将有一半城区即刻被解放军占领;那么突围不出去的新七军必定面临厄运。
十七日拂晓;郑洞国终于接通了第六十军的电话;第六十军新闻处长在电话里对郑洞国说:“曾军长命我转告您;六十军已决定光荣起义了。如果司令官赞成我们的主张;欢迎您和我们一同起义;如果您不赞成;我们也不勉强;就各行其是好了。”郑洞国要求和曾泽生通话;被拒绝了。但是;郑洞国特别记住了曾泽生转告的另一句话:“决不向您开第一枪。”
解放战争(Ⅱ)字数:3136 字号:大 中 小 清晨;长春所有的军政要员都来到郑洞国这里;众人正在商议对策的时候;第六十军政工处长来了;送来了曾泽生的一封亲笔信。
郑洞国说:“信我留下;就恕不作复了。请你回去转告曾军长;他要起义;请他自己考虑;要我和他一路;我不能干。”
十八日;郑洞国决定突围的时间到了;但没有任何部队执行这个命令。
沈阳方面派来掩护突围的飞机飞临长春上空;飞行员报告说看见大批部队正向城外走;请示如果是第六十军是否可以实施轰炸。郑洞国的回答是:“算了吧。”
曾泽生的第六十军陆续出城;东北野战军接管了半个长春。
出城后的第六十军官兵远远地就闻见了久违的饭香;解放军官兵已经为他们准备了白米饭和猪肉炖粉条。——几个月后;原国民党军第六十军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军;曾泽生任军长。改编命令发布之后;全体官兵都换上了东北野战军崭新的黄色棉军装。
十九日;郑洞国接到新七军副军长史说和参谋长龙国俊的通报;说他们已经与解放军方面接洽;决定全军放下武器。郑洞国厉声骂道:“龙国钧!你和史说随我做了几年事;我待你等不薄;今日为何要学张学良、杨虎城卖我求荣?”——新七军放下了武器;意味着整个长春将被共产党军队占领。
此时;在长春城内;国民党军的地盘;就只剩下郑洞国所在的那座孤零零的中央银行大楼了。
杜聿明代蒋介石发来电报;说将派直升机接郑洞国出长春;问市内还有没有可以降落的地点。郑洞国回电说:“现在已来不及了;况亦不忍抛离部属而去;只有以死报命。”独自待在房间里的郑洞国想及自黄埔毕业后;参加国民革命军的东征和北伐;参加古北口抗击日军的血战;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昆仑关会战;参加中国驻印军队反攻缅北的战役;身为军事将领多年征战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不禁黯然神伤;万念俱灰。二十日晚上二十三时;他给蒋介石发出了最后一封诀别电报。
二十一日凌晨;跟随郑洞国的副参谋长杨友梅等人事先与解放军达成协议:中央银行守军朝天开枪;做出猛烈抵抗的样子。枪声大作中;大楼里的郑洞国认为最后时刻已到;他穿好军装;平躺在床上;准备自杀;但发现手枪没有了。正在寻找的时候;几个卫士把他抱住;时任吉林省府秘书长的郑安凡跪在地上恳求他不要走绝路;副参谋长杨友梅接着走了进来;请郑洞国“下去主持大计”。郑洞国下到楼下;看见解放军官兵已经布满了大楼前厅。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八日《哈尔滨公报》:
与长春放下武器之蒋军第一兵团及新七军全体高级将领;近日已安抵解放区后方。其中主要者计有敌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兼吉林省政府主席、陆军中将郑洞国、第一兵团副参谋长杨友梅;新七军军长李鸿、副军长史说、参谋长龙国钧;三十八师师长陈鸣人、副师长彭立克;五十六师师长张炳言、参谋长刘大名;六十一师师长郑士富、副师长宁伟等将校军官百余名。人民解放军为欢迎他们放下武器;特派员沿途妥加护送并予以优待;其家属与所有随从人员及全部行李财产均一路同行。他们一路上看见解放军纪律严明;群众庄稼丰收情景;均感到极其新颖;大部表示愿在解放区参观。昨日路经我第一兵团司令部时;一兵团各首长均先后予以接见;并于今日上午设宴招待郑洞国等。新七军军长李鸿;因正在患病;昨日以专车送往后方医院休养治疗。
两年后的一九五〇年;郑洞国去上海就医路过北京;当年围困长春的解放军将领萧劲光和萧华请他吃全聚德烤鸭;他们希望郑洞国出来“为人民做一些事情”;至于做什么、怎么做;完全尊重他个人的意愿;“绝无勉强之意”。郑洞国后来回忆说:“共产党人这种恢宏大度的胸襟;使我非常感动和钦佩。”在上海养病期间;他提出了参加新中国建设的请求;经毛泽东主席的亲自提议;郑洞国被任命为国防委员会委员;不久他接到了毛泽东派人送来的请柬。毛泽东和郑洞国同为湖南人;他操着郑洞国熟悉的乡音与他谈天说地;并且亲手给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谈话间;郑洞国突然问了一句毛泽东不知该怎样回答的话:“你的马列主义为什么学得这样好?”郑洞国直到离世一直保存着一部一九四八年他刚到解放区时得到的《毛泽东选集》;他认为毛泽东写得最好的文章是《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毛泽东朗朗地笑了;最后他回答郑洞国:“……拜人民为师;这就灵了;学马列主义也就容易学好……”
一九四八年;东北雪花飘落的时候;国民党军只剩下一个兵力空虚的沈阳以及在沈阳以北呼啸的寒风中进退两难的数十万官兵了。
第十一章 辽沈战役:死亡的开端
短暂的沉寂
即使站在今天的角度看;当东北野战军主力南下包围锦州的时候;国民党军从沈阳出动增援锦州的攻击路线;确实令人匪夷所思。整整五个军的浩荡人马;不是沿着铁路和公路直接向南;取最近的路线奔赴锦州;而是从沈阳向西朝着新立屯方向;乃至向北朝着与锦州相反的彰武方向出动了。——这一古怪的选择;无论如何看不出其中有任何战略上的玄机;如果不是蒋介石在无奈之中对他的东北将领们作出了某种退让;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呢?
按照蒋介石的意图;廖耀湘兵团应沿北宁线向南;迅速抵达锦州;与塔山方向的增援部队形成对林彪的南北夹击。但是;卫立煌和廖耀湘都不愿意执行这一命令。争论甚久之后;廖耀湘提出向西绕道新立屯增援的方案。廖耀湘的真实意图与卫立煌十分接近:即使沈阳出兵增援;也要等到塔山方向的部队与锦州的范汉杰部队会合之后;才能接近锦州。不然;沈阳守军主力只要一出沈阳;“背辽河、新开河与饶阳河三条大水侧敌行动”;定会遭到林彪部主力的分割围歼;最终增援锦州不成;沈阳的主力也没了。廖耀湘对蒋介石振振有词地阐述道:“在锦、葫两地军队未会合进抵大凌河沿线之前;沈阳西出的部队;在时间和空间上;不能够与东进部队直接协同。锦州共军居于内线;那他就可能集中全部主力先打破一翼;最大可能是先打破由沈阳西出的主力。因之;我认为沈阳主力应先集中于新民、彰武地区;完成一切准备;俟锦、葫两地军队会师之后;再东西对进;以夹击共产党军队;才是万全之策。”
包括蒋介石在内;谁都能看出卫立煌和廖耀湘的私心:两人都不愿为锦州的范汉杰损失自己的力量;特别是当兵出沈阳会有巨大危险的时候。贸然出兵;一旦失败;锦州未救;沈阳丢失;导致东北战局失利的巨大责任定会落在自己的脑袋上。——廖耀湘坚持西出新立屯的意图是:如果锦州真的被林彪攻占;他还可以毫无危险地退回沈阳。蒋介石已经没有时间与东北的将领们纠缠到底从那条路增援更为合理;他只需要卫立煌和廖耀湘立即向锦州方向出动;因为他考虑的不仅是将国民党军主力从沈阳撤出的问题;蒋介石决心“要与东北共产党的军队决战”。——“在撤退东北之前;一定要给东北共产党军队一个大打击;一定要来一次决战;否则华北就有问题。”
十月八日;廖耀湘兵团开始集结。
这是国民党军在东北战区最豪华的兵团;几乎囊括了卫立煌的所有主力部队:新三军从沈阳出发;向西北方向的彰武攻击前进;新六军跟在新三军的后面;第四十九军跟在新六军的后面;第七十一军和骑兵第一旅从新民出发;向西南方向的黑山地区接近;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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