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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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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刘晓鸥是咬牙切齿说的,眼睛里还放出一道骇人的光芒。

简晗坚定地点了点头。

分手的时候,两人没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简晗感觉自己的腿特别重,好像迈不动一样。她知道,是心重,以及肩上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指还疼吗?”简晗问。

“早就不疼了,”妏夕答道,“你看!有老茧了呢!”

“是吗?我看看!”

妏夕伸出左手,递给了简晗。简晗拿起妏夕的手指一一查看起来,除了大拇指不可能产生老茧以外,其余四根手指的指尖都有,只是小拇指的最少,毕竟它使用频率没那么多。看来,这小姑娘是死心塌地用了功的。

简晗握着妏夕的手说:“现在有茧不疼了吧?那么记住,你的手指一定要尽量保持垂直,还要用力,这样音色才能饱满。我最近发现你垂直的角度不够,有点畏惧的感觉,大概是前段时候长血泡时给你留下的阴影,应该克服它,不能让这个坏习惯继续下去,否则以后不好改正。”

“知道了,简老师。”

“学习吉他跟其它乐器不一样,小提琴要求手指柔软,绵中带力,平时不能干任何伤害手指的活儿,比如搬重物啊,打篮球啊,统统不行。如果刺激骨节生长,骨节一粗大,基本上就废了。而吉他正好相反,不用力根本不行,尤其演奏和弦的时候,几根手指要一起用力,才能发出优美的声音。所以说,学习吉他的人就别再想拉小提琴了。”

“嗯,我不学小提琴,再说我这个年龄也不适合呀!是吧,简老师。”

“对!小提琴要从几岁开始学习,而吉他适合较大年龄层次的人,当然,越年轻越好,老人是学不出来的。别担心,妏夕离老还早着呢,哈哈!”简晗跟妏夕开着玩笑。

“是啊!我还没到15岁呢!简老师就跟我说老不老的事情,太早了吧?”

我在引诱你!

“我是小孩,我爸爸才老呢!”妏夕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你爸爸也不老啊!”简晗开始把话题往吴瘦镛身上引。

“爸爸是不老。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其它人。”

是吴瘦镛的秘密吗?

简晗的心猛地一跳。

“我答应你!”简晗说。

“真的?”

“真的!”

妏夕起身把房门关上,在简晗身边坐下,说:“你答应得太快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心一点不诚,你是在敷衍我,我保证你肯定要跟我姐姐说,或者告诉薛妈。”

“真的不会的,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发誓!”简晗找不到更好的招数证明自己嘴严,只能乱发誓。

妏夕凑近简晗的耳朵悄悄说:“我希望爸爸找一个新妈妈呢!”

“真的?妏夕真疼爸爸啊!”简晗嘴上说着,脸上却掩不住失望的表情。

“简老师不高兴吗?”妏夕这丫头虽然小,但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点不差。

“没有没有,”简晗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能有这个心思,还替你爸爸着想。”

妏夕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说:“妈妈虽然死了,但我真不希望爸爸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下去,看他每天工作那么忙,回来那么晚,我一个星期都看不到他几回,早上我起床后他早上班去了,晚上我睡觉了他还没有回来。”妏夕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爸爸在干着伤天害理的工作,但你是无辜的,你的心是善良的。

“那你给你爸爸物色好对象了吗?”简晗想舒缓一下妏夕悲伤的情绪。

“干脆简老师当我的新妈妈吧!”妏夕破涕为笑,突然说道。

简晗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这么想,这怎么可能!

“不不!老师也年轻,老师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简晗有点惊慌失措。

“哈哈哈……”妏夕大笑起来,“我跟老师开个玩笑呢,看把老师吓的,再说老师的年龄跟我爸爸也不合适啊!”

“就是,就是。”简晗还未从惊慌中缓解过来。

“那老师有自己的意中人没有呢?”妏夕歪着头调皮地问。

“以前有过……”

“在日本的时候?”

“是。”

“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老师能给我讲讲吗?”

“他叫小坂茂,是个吉他演奏家。”

“哦,我明白了,”妏夕说,“老师就是跟他学的吉他吧?”

“是的。他是我的吉他老师。”

“然后老师就爱上他了?”

“看你这丫头,说是告诉我你的秘密,现在却追究起老师的秘密来了。”

“这叫将计就计,反戈一击。哈哈!”

简晗不想把话题扯远,更不想扯到小坂茂身上去,那是她心里最痛的一个点,不触及都疼,何况点它。

简晗问妏夕:“怎么突然想到给你爸爸找新妈妈了?这种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

“只是心疼你爸爸?”

“不!”

“那是什么?”

“我不想爸爸跟那些女人接触。”

“哪些女人?”简晗不解地问。

“那些坏女人。”

“坏女人?你怎么知道你爸爸跟坏女人接触?”

“我见过。”

“见过?在哪里见过?你可别乱说啊!”

“我就是见过。”妏夕的语气非常肯定。

“那你跟老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喏!”妏夕盯着简晗,“这可是我第二个秘密了,我说了以后,老师要跟我讲一个你的秘密,就讲那个小坂茂,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然后怎么相爱的,好吗?”

“嗯,我想想,”简晗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假装思考着。

“还要想想才能答应我?”妏夕又开始不满。

“是你刚才说的呀!我答应快了你说我心不诚,所以我要想想才能答应你,我可不愿意你说我心不诚,对吧?”

“好啦好啦,我答应老师,不说你心不诚了,你现在就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同意我刚才提出的条件?”

“同意!”

“好吧!我告诉你,”妏夕把声音一下子放低了,“你还没来我家的时候,有一次爸爸带着妈妈、姐姐和我参加一个内部舞会……”

“内部舞会?”

“就是我爸爸单位上的人办的舞会,只准他们单位的人和家属参加,任何外人都不准进入。”

“还有这样的舞会?”

“是啊!每个周末都要举办,参加的人可多了。”

“那你怎么看到你爸爸和坏女人在一起的呢?”

“在舞会上啊!除了爸爸单位上的叔叔阿姨们,另外还有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参加,也不知道是谁邀请的,反正那些女人不像好人,见到我爸爸就飞媚眼。我妈妈气坏了,带着我和姐姐先回的家。所以,我认为,爸爸失去了妈妈,又经常喝醉,一定是被那些坏女人灌的。我不想让爸爸跟她们在一起,我要他找个新妈妈。”

“原来是这样啊!那舞会一定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举行吧!漂亮吗?”

妏夕说:“不是,是在一个酒店的地下,一个很大很大的地下室,非常漂亮!”

“地下室?什么酒店还有这么漂亮的地下室?”

“你不知道吧?是酒店躲避飞机轰炸用的,平时可以作为舞厅。这可是最最秘密的事情了,我爸爸不让我说的。”

“那你告诉老师好吗?在哪个酒店?”

妏夕审视着简晗,问:“老师也想去参加舞会吗?不行的,你进不去,除非有人邀请。”

“老师不想去,老师也从来没参加过什么舞会,我只是好奇心强嘛!”

“那我告诉老师,你可别跟我爸爸说是我说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爸爸的。”

“爱多亚路,楼顶有钟楼的那个酒店,离大世界娱乐场不远。怎么样?没想到吧!”妏夕为自己能大胆吐露一个秘密而兴奋着。

够了!什么小坂茂,什么吉他弹奏时左手手指要垂直,全是扯淡!我要的是这个!

“好啦!”简晗若无其事地说:“现在我们练习三连音。”

“是个雏儿吧?”

她30岁的样子,硕大的乳防呈半球形从低胸旗袍挤出来,像婴儿的屁股蛋子。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两条雪白的大腿暴露无遗,使旗袍看上去两片布帘。她叼着一根带过滤嘴的香烟,眼睛睨视着站在面前的这位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有大学生气质的姑娘继续问道:“叫什么?”

“珊曼尼。”大学生回答道,同时用手拉了拉腋下,旗袍是新做的,大概尺寸不合适,胳肢窝那里有点勒。

“珊曼尼?哈哈,多好听的名字!我叫顾文英,是真名,不像你,还起个洋名。”她不停地笑。

“顾姐,我……”

“听说过顾文英这个名字吗?”

“没有……”

“你太土了,跟整个上海滩脱节。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一个电影演员。”

“顾姐是演电影的?”

“不像吗?”

“像,顾姐有那个气质,也非常漂亮。”

珊曼尼说的是实话,顾文英的确很漂亮,当然她要不浓妆艳抹更漂亮。

“你要是看过《乘风破浪》、《除夕夜》、《铁鸟之歌》、《黑心符》、《良宵美景》……”她一口气说了好几部影片名,“你就知道我的分量了,这些片子里都有我的身影,不是那种只给屁股一个镜头的丫鬟,是女二号,知道吗?除了女主角就是我,是一部电影不可缺少的角色,很重要的,但我保证你一部也没看过。”

“是的,我没看过。”

顾文英又点燃一根香烟,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望着珊曼尼,说:“对牛弹琴!”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了呢?”珊曼尼问道。

顾文英吐出一口浓烟,恶狠狠地说:“他奶奶的,我被一个流氓导演骗了,他答应给我一个女主演的机会,我答应把我的身体给他用用。结果呢,他用了我身体无数次,就是不用一次我的脸。”

“背信弃义!”珊曼尼咬着腮帮子,附和着顾文英说。

“你说什么?背什么义?”顾文英问。

“背信弃义!”

“对!就这个词,还是你有文化,我想起来了,我在《长恨歌》里说过这句台词,是痛骂背叛妻子的那个杂种时说的,鼻涕眼泪一起上,手指颤抖,指着他的鼻尖骂,演得非常过瘾。虽然我在那部电影就这么一句台词,但必须承认,那是整部电影的亮点。”

“后来这种亮点就再也没有了?”

“是的,我对中国电影界彻底失望了,这是一个充斥着烟鬼、政客、流氓、无赖的行业,黑暗无比,女演员只是他们手中的玩物,他们披着艺术的外衣,实际上干着无比下流的勾当。”

“顾姐说得太绝对了,什么领域都有好人坏人的。”

“有好人哪,好人在里面都是精品,自古难求一精品,我上辈子不定干了什么坏事,现在得到报应了,我从小到大就没碰上过一个好人。”顾文英越说越气。

“我也是。”

“你又是怎么个情况?”

“我被一个40岁的大学教授骗了。他答应我跟他太太离婚,然后跟我结婚,我痴痴等了他三年,为他堕了两次胎,最后他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让我女儿失去父爱,她比你更需要我。我太傻了……”

“你没事爱一个可以做你父亲的教授干什么?”顾文英气急败坏地埋怨道。

“你不知道他有多英俊,多潇洒,很多女生都追求他,现在看来,我只是他的一个玩物罢了。”说着说着,珊曼尼流出了伤心的泪水。

顾文英抚着珊曼尼的肩膀,安慰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俩同病相怜啊!你遇到的是白天教授晚上野兽,我遇到的是,人前是导演,人后脱裤子自己演的畜生。”

露天小酒吧坐落在爱多亚路(Avenue Eduard VII),坐在这里可以看见那座酒店楼顶的大钟,此时它刚刚敲了六下,正是残阳如血的时候。红红的天空让人想起1937年8月14日,这个令人悲伤的日子,那是淞沪会战爆发的第二天,一架中国飞机在去轰炸日本出云号军舰的途中,受到日本战斗机的攻击,结果将原打算扔到跑马厅空地上的两枚重磅炸弹,误投到爱多亚路和虞洽卿路路口中央,炸死了拥挤在十字路口东南角大世界娱乐场前等候施粥的数千难民。血流成河的记忆,每个进入这条街道的上海人都不由自主被染红了,此时也是,两个欷殻Р灰训呐巳硗ê欤鏊底鸥髯缘牟恍摇�

“想让我帮你带进去?”顾文英用血红的指甲把烟蒂弹了出去,问道。

“嗯!”珊曼尼点点头。

“我每天在里面鬼混的目的是,与其让穷酸恶臭的导演玩,不如跟这些国家精英玩,他们的欲望很直白,不会拿艺术做幌子。你看!”顾文英伸出白嫩的手指,给珊曼尼炫耀戴在上面的一颗绿色宝石钻戒,“导演才不会送这个呢,他们只知道送花,酸死了!”

珊曼尼对钻戒没兴趣,她问顾文英:“你刚才说他们是国家精英?”

“是我这么称呼他们的。他们跟日本人合作,最起码不打仗是吧?我想,未来的中国说不定属于他们,而不是逃到重庆的蒋介石。”

“我不懂政治……”珊曼尼扭捏地说道。

“是,你肯定不懂,你连电影都不看,那个该死的教授把你的脑子搞坏了,我可怜的小天使!那么,你告诉我,让我带你进那个酒店,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想报复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

“报复?怎么报复?”

“让他们爱上我,然后甩掉他们,让他们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哈哈哈……”顾文英又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大笑,“你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太幼稚了!”

“我不幼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样的。”

“深思熟虑什么啊!我跟你说,男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他们只爱他们自己。如果他们非要爱一个女人,也是他们的母亲,跟他睡觉的女人无关。”

“我不相信!”

“你宁可相信男人也不相信女人?我跟你说,我比你大,我尝尽了这方面的苦头,我不能眼看着你堕入深渊。”

“我想试试,证明你的正确。”珊曼尼恳求道。

“这样吧!”顾文英最后说,“我可以带你进去,但你必须听我的指挥。”

“指挥?”

“对!有些男人温文尔雅,有些则坏得脚底流脓,我可以告诉你,哪些男人可以接触,哪些必须远离,你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要吃大亏的。听我的,没错!”

晚上8点,顾文英和珊曼尼已经在一个西餐厅吃完两份牛排,然后她们向酒店走去。酒店足有20层,大门上镶着一串金光闪闪的英文:Hotel Eduard。进入酒店大厅后,两个穿着黑色洋服的男人拦住了她们。

“她是我妹妹!”顾文英笑着对那两个男人说。

其中一个犬牙交错的男人嬉笑着说:“顾姐的妹妹天姿国色,开苞了吗?”

顾文英用小坤包向那个男人打去,边打边说:“不要脸的玩意儿!”

男人说:“我也就是过过嘴瘾。来吧!老规矩。”指着旁边一个小屋子说。

珊曼尼轻声问顾文英:“顾姐,他带我们干什么去?”

“搜身。”

“搜身?还要搜身?”

“是啊!这些国家精英怕死得很,生怕有刺客混入。男人的胆子有时候比针眼还小,平时耀武扬威,那都是装的,实际上他们胆小如鼠。”

“谁会刺杀他们啊?”珊曼尼不满地嘟囔道。

顾文英小声告诫她:“不懂政治就别乱问,问多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是刺客都像刺客。”

珊曼尼只能缄默无语,跟着顾文英朝前走去。

小屋子里站着一个身材肥硕的女人,40岁的样子,一张油腻的脸上粘着一头大蒜,那是她的鼻子。鼻头呈暗红色,上面长着几颗发亮的小脓疮。她一看见顾文英,就咧开肥厚的嘴唇笑了。她说:“哟!顾小姐今天真漂亮啊!”

“哪里哪里!你不一样光彩夺目吗?”

“又在开我的玩笑,我要是光彩夺目,母猪都能变貂蝉。哈哈哈……”她的笑声震耳欲聋,珊曼尼可以看见她嘴里的舌头在剧烈颤抖。

关上房门后,肥女人就在顾文英身上摸了几把,然后转向珊曼尼。她问顾文英:“这是新来的吧?我可没见过。”

“是啊!我妹妹。”顾文英答道。

“你妹妹?你亲妹妹吗?”

“不是,是我二姨的女儿,她辍学在家,想跟我赚点外快,你也知道,现在物价这么贵,让人怎么活啊!”

肥女人色迷迷地盯着珊曼尼,眼睛里放射着火一样的光。她把手放在珊曼尼两腿之间,缓慢地抚摸起来,珊曼尼惊叫着跳开了。肥女人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果然是个好货!一会儿舞会完了我请你们姐俩吃宵夜。记住啊!”

“你可不能打我妹妹的主意!她才出道,别把人家吓着了。”顾文英把珊曼尼拉到身后,对那个肥女人说。

肥女人也不在意,继续摇着大脑袋说:“吃宵夜又不是吃她,再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我是讲原则的人,你放心吧!”

从小屋出来后,珊曼尼还没从肥女人制造的惊恐中缓过劲来,她问顾文英:“顾姐,那个肥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恶心?”

“一个专门搜查女客身体的工作人员,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什么是同性恋?”

“唉,就算你没见过,但你没在小说里见过吗?你不会说你连小说都不看吧?”

“我喜欢看小说。”

“看过郁达夫的《她是一个弱女子》吗?”

“没有。”

“找来看看吧!”

“好,一定!明天我就去买。”

“总之,既然来了,你就别害怕,有我呢。我早说过,听我的,没错!”

“是,顾姐,我听你的。但是我可不想吃她什么宵夜!”

“我还不想吃呢!不过,舞会结束会有国家精英请我们吃宵夜的,哪轮得到那头母猪。她自己吃自己去吧!妈的,一个变态怪物!也不照照镜子!”顾文英骂骂咧咧地带珊曼尼向大厅左边的电梯走去。

电梯不向上升,而是向下,…1层,…2层,…3层,电梯停了,顾文英带着珊曼尼走了出来,迎面站着10个荷枪实弹的人。一个端着长枪的中年男子拉着一条高大的狼狗又继续带着她们沿着一条狭长的通道向深处走去。他随意地把枪扛在肩上,不动声色地在她们身后走着,皮鞋的铁钉在走道里的咯咯声,以及狼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让珊曼尼不由紧张起来。

顾文英攥了攥珊曼尼的手,小声说:“别怕,有我在,听我的,没错!”

顾文英的话很灵,像一针镇静剂,缓缓注入珊曼尼的身体,她感觉舒服多了。

二人被带到一道狭窄的小门前,端枪的男人推开它,头一歪,示意她们进去。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珊曼尼还是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这间用作防空的地下室太大了,里面被布置成富丽堂皇的舞厅,一支小型乐队正演奏着节奏明快的舞曲,各种颜色的射灯摇曳着细长的光柱向下扫着,男舞客们都是清一色的西装革履,而女人则身着绚丽夺目的旗袍,用婀娜多姿的曲线诱惑着饥渴的异性。他们都沉溺在舞曲中,没人注意到顾文英和珊曼尼。

她们捡了一个空座位坐下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侍者端着酒盘立即来到桌旁,他弯下腰,很客气地对顾文英说:“顾姐,有人给你们点了两杯白兰地。”说着就把两杯酒一一放在了桌上。

“谁请我喝酒?”顾文英扬起眉毛问。

侍者的下巴向远处一点,只见那边桌上坐着两个男人,他们见顾文英的眼光扫过去,立即礼貌地举起酒杯。顾文英妩媚地笑了,示意珊曼尼跟她举杯向对方表示谢意。

顾文英仰头把酒干了,见珊曼尼没怎么喝,问:“怎么?不干吗?”

珊曼尼摇摇头说:“不习惯这个味道,锯末似的。”

“不习惯也得习惯,不然你怎么在上海滩混?”

“嗯,也许多喝几回就习惯了。哎,对了,顾姐!”

“什么?”

“那两个男人你认识呀?”

“能不认识吗?不认识能请我俩喝酒?”

“他们一定很好喽?”

“还不错吧!尤其那个吴先生,对待我们这些舞小姐真的不薄,很尊敬我们,从来没有吆五喝六的。旁边那个黎哥也是一个很有男人味的人,很受我们舞小姐欢迎。”

“哪个是吴先生?”

“就是左边瘦点的那个中年人,我跟你说啊,他有一个很好玩的习惯。”

“什么习惯?”

“你盯他一会儿就会发现,他的脖子时不时要扭动一下,特别突然,不知道的还被他吓一跳呢!”

珊曼尼“扑哧”一下笑了,说:“人真是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怪毛病。”

“这有什么新鲜的。男人有顺眼的,看着心里舒坦的,更有天下五大怪,瞎麻跛驼癞。”

“顾姐,你觉得吴先生顺眼吗?”

“还行。”

“我想让他喜欢上我,然后甩掉他,我打算把他定为我第一个引诱的目标。”珊曼尼说。

顾文英点燃一根香烟,说:“傻丫头,我告诉你,吴先生一般不跳舞,他和他朋友每次来都是喝一会儿酒就走,最多跟几个舞小姐打个招呼,请舞小姐喝几杯酒,我还从来没听说他跟哪个舞小姐有那种关系。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这么说来,这位吴先生倒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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