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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风露,杏花如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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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么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黎姑对我展开一个微笑。
  这是要……???
  我瞬间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想说的话完全被堵在了肚子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文迦,他还在蹲着洗碗,但是……手好像没有动……
  “黎……黎姑……你不要开玩笑……”我艰难地开口。
  “我没有开玩笑,叶姑娘,”黎姑笑眯眯道,“洱海毒僧和我认识够久了,他的反常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叶姑娘,你也别自欺欺人了,听我说了那么多他以前的事,你还不明白吗?”
  说着,她凑近了我,长长的睫毛像是要挠进我眼睛里,“这样一个‘感情冷漠’的家伙,他能表现出来的一点温暖,代表的可是他整颗滚烫的真心啊。”

  第五十三章

  “这其实……是件很难过的事。”我看着黎姑,几乎要哭出来,“我和文迦,我们之间没可能的……”
  黎姑的眉毛皱起:“为什么这么说?若是因为你感觉不到他爱你,那必然是他表达的方式不对,你不必……”
  “不,不是这样。”我不停地摇头,“他对我的执念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一直都能。可是黎姑,他可能还没有告诉你,我中了拜火教的混毒,此毒无解,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黎姑这次是完完全全愣住了,呆呆站在原地,美丽的脸已苍白得失去了颜色。
  “为……为什么……”她喃喃道。
  “因为那时候我和参与剿灭拜火教的靳钺是夫妻啊。”我微笑,“夫妻同命,所以……我们中了一样的毒。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人了,毒却解不了了。”
  “不!我是说,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文迦!”黎姑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阿允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难道文迦就注定得不到幸福吗?”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就没有其他解毒的方法吗?”黎姑忽然问道,“比如……洗髓经,或者怀胎引毒?”
  那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迦却忽然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也很平静:“我没有洗髓经。她和黎允一样,不同意我用怀胎引毒之法。”
  “其他办法呢?只要不是阿允那样复杂的毒素,应该还有其他拔毒的方法吧?”黎姑的姿态像极了抓住救命稻草的人,可是文迦还是摇了摇头,缓缓道:“执礼中的混毒比黎允当年的阴阳之毒更为复杂,且会变化,盲目拔毒只会刺激毒发,而且我无法研制解药,它几乎每天都在变化,我追不上它。”
  说罢,他又看了我一眼,“若是按照我之前哄她时说的话,仅仅致力于彻底解毒,而非保命,她的毒或许可以清理干净,能多活些日子,但要遭受的痛苦非常人能忍,身体也会比常人孱弱百倍,而且终生不能习武了。这个终生——也不过就是几年之内。”
  “……几年之内?”黎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复又看向我。
  我对她微笑,她的眼神却忽然恍惚。
  那种眼神很奇怪,就像透过我看到其他人。
  她走近我,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你们都是这样,这么残忍。”
  说完,她便起身风一般逃出了屋门。
  留下我和文迦,以及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五十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文迦忽然开口道:“今天是哪里?”
  我无声站起来,将左臂抬起。
  宽袍广袖之下的左手小臂上,有一块块泛着青色的斑,那处肌肤也一并失去了知觉。
  不痛,我也不怕。
  自半月前开始,文迦已经在为拔毒做准备了,这些青斑就是将那些剧毒从我身体里引发出来的结果。万幸我的内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它们发在我背上,但隐藏在肋部的毒,文迦也拿它们没办法。目前能拔掉的只有这些扩散了的毒素,文迦也没把握全部清除。
  虽然他也说了这都是哄我的,即使解了毒,我也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文迦为我左手臂上的青斑做了一点处理,然后用白色纱布包裹起来。裹到一半,他停下来,拆开纱布抚摸着那些斑痕,复又裹上,却半天没有放下我的左手。
  他带着薄茧的手掌心在发烫,摩挲着我苍白得快没有颜色的左手,像是要留下什么一样不忍松手。
  忽然他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我手心,发出一声不太清楚的哽咽。
  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落在我掌心,顺着掌纹淌下,沾湿的手掌更清晰地触碰到他颤抖的眼睫。
  黎姑说,文迦不会哭……
  她说文迦不会哭,不会笑,没有表情,不爱说话。
  可是我眼前的这个人啊,他会给我讲他知道的医和毒,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带着允迦闹过的笑话,他会给我分析留在成都的安危,告诉了我他所知道的关于师兄关于靳钺的一切。
  他时而高深莫测时而阴沉诡谲,时而呆若榆木时而温柔体贴,他感情丰富,说话有条有理,他会对我笑,也会为我哭,我怎么能相信他是黎姑口中那个“感情冷漠”的毒僧啊?
  或是因为……我对于文迦,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我忍不住捂着脸笑,笑了一会儿,眼睛酸涩难当。
  我早该直面自己的内心了,我眼前的文迦,和师兄黎姑他们所描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早该发现了。
  若不是感觉到他没有害人之心,我的生存本能怎么可能让我如此放心他的接近?又怎么可能屡次相信他?
  我的潜意识早就知道了,他眼里的我是特殊的,他……喜欢我。
  可是我,以这样一个残破的模样待在这里的我,又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感情呢。
  怎么值得他的好……我这样一个人……
  我可能明天就会死在这里了啊……
  剧烈的情感在我胸腔里碰撞着,冲击得我头晕目眩,但却无法让我忽略身体忽然传来的不适。
  我一把推开文迦,反转上身对着地板干呕起来。
  文迦慌忙冲上来扶我,我无力挣扎,早已难受得快晕过去。
  半醒间,我感觉到文迦的手指搭在了我手腕上,片刻后,他的手指好像僵硬了。
  我便再也没有其他知觉,直挺挺睡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文迦就坐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药还是什么的东西。
  我果然有了身孕,不足两个月,文迦说脉象现显示胎儿很健康,丝毫没有被我孱弱的身体所影响。
  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文迦的笑容温柔灿烂得像借来了阳光。
  而我躺在床上,靠着靠枕,觉得连对他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我很想告诉他,他笑起来很好看。
  文迦把药碗递给我,又夺回去,一勺一勺喂我喝下。
  他手足无措道,不太会照顾病人。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忽然又色变,趴下对着痰盂把刚进嘴的药全吐了出来。
  昨晚的刺激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闸门,我一整天的时间有一半是趴在墙根呕吐,吃了东西会吐出来,喝药会吐出来,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就是无止境的干呕。文迦对此束手无策,还特地找了黎姑过来,可是黎姑也没照顾过怀孕的人,于是最后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看着我吐得死去活来,却只能干瞪眼。
  而脸色苍白如鬼的我,还坚强地做了早饭午饭和晚饭,毕竟允迦才四岁,怎么能陪着大人一起饿肚子。
  在我一边干呕一边做了两天饭之后,允迦终于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扑上来抱住了正在淘米的我的小腿。
  “师娘……呜呜呜……师娘你别做饭了……都怪我……”
  我看着他,一脸问号,却听见他断断续续道:“师娘不要……不要再忙了……师娘你去休息吧……呜呜呜是允迦不好……允迦不想让你走,想让你留下来……所以允迦才撒谎说师父带我化缘吃不饱饭……其实师父会做饭的……师娘你不要忙了呜呜呜……让师父去做饭好不好QAQ”
  我嘴角抽搐片刻,放下米盆把允迦拎起来,抱进了怀里。
  小家伙哭得停不下来,我只好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抱着他走来走去。
  然后我奇迹般地发现,我居然获得了片刻安宁,反胃呕吐的感觉好一会儿没有出现!
  ……事实证明那都是我的错觉。
  因此,文迦勒令允迦不准出现在我身边四尺内,更不许让我抱他。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天,我终于虚脱。因为无法吃下任何东西,连喝水都会吐出来,我已经瘦得脱了形,在屋子里走两步都觉得自己在飘。

  第五十六章

  有天早上,文迦横抱着我到院子里,将我放在了躺椅上,然后把薄被给我盖起来,蹲下看着我。
  “看什么?”我伸手戳戳他的右脸,笑了。
  他躲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太久没打理过头发了,黎姑不会梳万花的发饰,我只好就那么披散着,偶尔用文迦买给我的发带简单扎一下。
  “你喜欢这里吗?”文迦忽然问。
  “你是说这片花海?”我茫然看向房前那大片的花朵,点头道,“这里很美,和万花谷截然不同的感觉。”
  说着说着,我却忽然发觉花丛中有很多枯萎的黄色,很刺眼。我不由转头问道:“……这些花要谢了吗?”
  文迦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的花有花期,不若万花谷花海,四季常开。”
  我哦了一声,继续看着那些花儿,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因为我知道,我也很快就会枯萎了。
  就像这些花。
  一阵大风吹过,文迦淡青色的衣袍被风翻起,他却用手紧紧按住了我身上的薄毯,用身子为我挡住了风。
  我抬头看他,只看到了他眼里浓浓的怜惜和懊悔。
  我刚开口想问他怎么了,他却忽然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然后把我从躺椅上挖出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清晰地听见了他破碎的声音。
  他说:“执礼……我送你回中原……”
  同样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文迦神速做了决定,把允迦托付给黎姑,然后把我打包扔进马车,驾着车噔噔噔踏上了去中原方向的路途。
  我也是此刻才知道,驾着这辆车去往中原,只需要两三天,驾车的马也根本不是马,而是马形的机关,它运行起来特别快,而且有轰隆隆的响声,只是被车板夹层挡在了车外面,车里的人根本听不到。我也开始由衷佩服起设计马车的人来。

  第五十七章

  就这么一路轰隆隆地行驶着,文迦忽然在一座城镇停下。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小镇的礼乐声正传来。我顺着车门向外看,却看不见外面在做什么,只看到文迦对我伸出双臂。
  我看了一眼他的双臂,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被他小心翼翼托出来,横抱着,走进了小镇的街道。
  七拐八拐后,他抱着我走进一座热闹的民宅。看样子里面正在办喜事,一对穿着红衣的新人正站在最里面和酒桌上的人敬酒。
  见有不熟悉的外人进来,他们都诧异地看向了我们。文迦却视若无睹,直接抱着我走到了那对新人面前,屈膝,跪下。
  他居然跪下了!
  我大惊失色,想挣脱他的怀抱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忽然,被新郎打扮的男子严肃地牵住了手。
  我傻眼了,仔细一辨,那人竟然是沐臣雪大哥!
  “你是……执礼?”臣雪大哥也同样大惊失色,怒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然而更怒的是我——“沐臣雪大哥!你居然在办喜事!你怎么对得起我君师兄!!!”
  沐臣雪错愕,半晌以手覆面低笑不止。
  “你笑什么!”我瞪他。
  他却一伸手把穿新娘服的人从身后扯出来:“阿离别躲了,师妹都把我当成渣男了,你穿个女装有什么大不了。”
  我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艳丽嫁衣的君师兄面无表情地从沐臣雪身后转出来。
  “……师兄?”我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你你你……你还好好的!我以为……我以为……”
  然而君师兄以一指点住嘴唇,示意我先别说话,我便安静下来等他先说。
  “文迦大师,”君师兄却不回答我,而是看着正抱着我不松手的文迦,“你不声不响把我师妹拐走,最后就把她弄这幅样子?你和靳钺那个畜生有何区别!”
  文迦的头更低,却依然把我抱在怀里,眼睛看着地面。
  我听到文迦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天下医庄听说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的医术已臻化境,我只求你救救执礼,我不能看着她死。”
  君师兄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求我我为何要答应?你又能给出什么代价?”
  文迦的手开始发抖,他忽然抬头看着君师兄,笑道:“叶执礼是你的师妹,你自然会救她。求你,是我逾越了。但是如果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就请说吧。我曾伤过沐臣雪,你若想毒回来,我没有怨言。你想要我身上什么东西,也请开口。”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下颌也绷得很紧,“为了她,只要你说,就算我没有。”
  君师兄也笑了,伸手从文迦怀里抢夺般抱起了我,甚至不顾我微不可见的挣扎。
  我在师兄怀里无力地垂头,看见了文迦正抬头望我的眼睛。
  那样不舍。
  “我没别的要求。”君师兄心疼地掂了掂我的重量,冷冷道,“只要你们这些害她成这个样子的人都离得越远越好就行了,再也不要来打扰她了。”
  说完,君师兄就抱着我向里面走去。我奋力扒着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依旧跪在地上看着我的文迦。
  他眼睛里那亮晶晶的……是眼泪吗?
  我开口想对师兄解释,可是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不要钱地流下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文迦不是害我成这样的人……
  我不想看到他孤零零跪在那儿,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

  第五十八章

  在君师兄家里调养了大约三天,我终于有了下床走动的力气。然而君师兄并不愿意听我说关于文迦的事,他曾一度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文迦的,直到我再三保证文迦没碰过我,他才狐疑地撤走了喊来“收拾”文迦的壮丁,并开始策划买通大唐监狱的看守爆揍正被关押在内的靳钺。
  然而,就算师兄想收拾文迦,他也找不到他了。
  能下床的那天我就不顾阻拦跑了出去,可是镇子就那么一点点大,任我打听了所有人,也没得到半点关于穿淡青色僧衣的和尚的消息。换言之,文迦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我忽然觉得,很不适应。
  早晨起床再也看不见一大一小两个灯泡的身影,也不再有等我做饭吃的人。摔倒的时候没有人来扶我的肩,风冷了也不再有温暖的拥抱。
  他丢下我,会去哪里呢?
  我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君师兄对我实施的为期二十一天的治疗都完全结束,我体内所有激发出来的毒素都被清除,只剩些还在变化的毒素隐藏在皮肉之下,无伤大雅。
  我依然没有文迦的消息。
  托人送到苍山洱海的信也被退回来,因为信使找不到黎姑,听闻那个神秘的苗疆女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走进了深山,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转眼间,冬天已经来了。
  而师兄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消息,靳钺的审判结束,他要被流放到北疆,半月内必须出发。师兄问我,要不要到他路过的地方去见他一面。
  师兄说,如果去,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了。
  我想了想,欣然同意。
  到太原方向的路人很少,文迦又把机关马车给我们留了下来,再加上师兄和臣雪大哥的陪同,我平安地到达了入关门口的一个小镇。约四天后,靳钺被两名官兵押着,从村口路过。
  师兄打点了官兵,我得以上前和靳钺说说话。
  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身穿囚衣,胡子拉碴,双目却炯炯有神。看到我的第一眼,他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执礼,好久不见。”他眼睛里满是温柔纯粹的笑意,“你过得好吗?”
  我也笑着点点头:“我过得很好,倒是你,有没有吃什么苦头?身上的毒解了吗?”
  “没吃过苦头,”他大笑,“混毒也已经不碍事了。”
  我看着他,不答话。
  我知道他在说谎。他破损的袖子下面,正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斑。
  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抑制住喉咙里哽咽的声音,转移话题道:“你的流放期是多久?还会回来吗?”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再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靳钺却忽然开口道:“执礼,你不要等我了。”
  “我没打算等你。”我道。
  “那就好。”他笑了,脸色却有些苍白。
  “你别这样。”我无力地低头道,“咱们把话说开了吧,这样别别扭扭的,你到了北疆也放不下心来。”
  “你说,”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在听。”
  我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我现在跟我师兄他们在一起,混毒解掉了,我过得很好,也不再惦记你了,所以你……不必再想我的事。当年那些事都过去了,你没有错,我不恨你,但是我们之间……回不到以前了。”
  “我知道,没关系。”靳钺眨了眨眼,对我温柔地一笑。
  他就是这样,一副永远不会生气的样子。我以前有多喜欢他这样,现在就有多讨厌他这样。
  然后我看见他用戴着枷锁的手笨拙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形状奇怪的环装暗红色物体,想递给我,又有些犹豫。
  “这是什么?”我疑惑道。
  “算了,不给你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怕冲撞了你。”他干脆利落地把它扔掉了,然后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对我说:“你该好好走下去,你的日子还很长,不应该再有后顾之忧了。那个东西……是血灵的一段脊椎骨,我带着是想做个证据,好告诉你,她已经被我杀了,以后大唐疆域辽阔,任你行走,再也没有要伤害你的人了。”
  我愣住了,半晌,眼眶迅速酸涩起来,我不得不掐紧了掌心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深呼吸了一下,平静道:“如果你想活下去开始新生,我会求师兄帮你治疗,此毒并非无解。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活下去……”
  靳钺却笑着打断了我,他温柔的眼睛里满是忧郁:“不,执礼,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了。”
  他转头看向了东都的方向,缓缓道:“执礼你看——那里葬着的,是我的同袍,是我害死的兄弟。我不光害了他们,我还害了你。就算你们能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他的眼睛里开始有亮晶晶的东西汇聚着,“我不能再在这个世上苟活了,我欠他们一个解释,早点去陪他们也好,这是我对我自己的救赎。所以……我不需要了。”
  “既然你这样决定,那我也……”我后退了一步,笑着说,“无话可说了。就此别过吧,师兄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不道个别吗?”
  他欣然应允,抬起手上枷锁,我便钻进去,紧紧抱住了他,他也收紧了臂膀,把脸埋进了我的头发。
  “再见了,执礼。”他说。
  永别了。我在心里说。
  分开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有水痕,却无法在他晒成古铜色的脸上找到哭过的痕迹。
  可是那都不重要了。
  最后,我目送着靳钺在夕阳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消失。

  第五十九章

  “你没有告诉他关于你肚子里孩子的事?”君师兄迟疑道。
  “没有。”我笑了笑,“他没必要知道,拼尽全力保下这个孩子的,是文迦和我,又不是他。而且他心存死志,知道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君师兄叹口气,道:“那我们回去吧。”
  “不,师兄,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我回头对师兄诚恳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请师兄成全。”
  “你要去哪儿?”君师兄诧异道。
  我坚定地开口道:“少林寺。”
  师兄到底还是答应了我,好在赶往北少室山的路途并不遥远,只用了不到半天就进入了少林地域。然而出发时就是下午,到达的时候正好夜深。
  师兄下车去敲角门,片刻后有两个值夜的和尚来为我们开了门,得知我们是来寻人后,还带我们去住空着的厢房休息。
  可我睡不着。
  我不确定文迦是不是在少林,我希望是,而且我直觉他就在这里,只是我还没找到他。
  所以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第六十章

  待隔壁师兄房间的灯灭了之后,我便披了个毛领偷偷执灯出门了。
  少林寺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从后殿拐角的厢房一直走到大雄宝殿正门,又绕到山门前,再绕回来,灯笼里的蜡烛正好还剩半截。
  然而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叹口气,不禁猜测文迦会不会是在躲着我。可我知道这都是我在做白日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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