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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风露,杏花如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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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息一下,把高热退了,我就动身。”我最后对他道。

  第五章

  或许是心中隐隐预感,我没有过多考虑,便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动身去了成都。唐臻大哥执意跟随,还带了两个人同行。一个是照顾了我很久的唐媚,另一个是一名义堂弟子,名叫唐卓,据说很擅长机关之术,我们路上乘坐的机关重重的马车就出自唐卓之手。
  成都的街市比我记忆中繁华了很多,我照着之前那位青年给的字条东拐西拐,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师兄开的医馆,然而匾额那草书的“知雪医馆”四个字,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我站在医馆门口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医馆里果然人满为患,看病的挤满了左边,抓药的挤满了右边,堂里不时有一亢奋的少年音刺破耳膜:“排队!排队!哎我说你们……”
  我在角落站了一会儿,便知道自己这身体死也没办法挤进去见人。
  唐臻大哥脸色黑了又紫,最后似是忍无可忍,转身吩咐唐媚照顾好我,自己则束了束袖子,朝人堆走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使起唐门以为禁术的流传千年的诡谲身法在一众千奇百怪的病人及家属中穿过,最后成功揪住一人的衣领,提起来。
  我看清那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竟与那天给我送药的青年有几分相似,皆是五官精致,眉眼风流俊美。
  “请教小兄弟,你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做君若离的大夫?”我听见唐臻大哥问道。
  “这位大哥……还请先放下我我呼吸有些……困……难……”少年被勒得嗓音都变了调。
  唐臻大哥便顺势松开了手,脸色却没有好上半分。
  “你们……找君若离?”少年摸了摸脖子,视线穿过人群看过来,直勾勾盯在我身上。
  身后唐媚便走到我身前挡住了那人的视线,面对着人群。不知她是否摆出了什么狞恶表情,我身前吵嚷的病人和家属们居然奇迹般安静下来,还让出了一条路给我。
  唐臻大哥对我点了一下头,我会意,跟着唐媚抬步前行,行至少年面前,俯首一拜:“在下万花谷叶执礼,应师兄君若离之邀前来,请问这医馆是否君先生所开?”
  少年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答道:“医馆的掌柜的确姓君,却不是君若离,大姐姐莫不是认错了?”
  我一愣:“怎么会?”
  “不瞒大姐姐,掌柜的便是我师父,师父的名讳,做徒弟的怎会记错?”少年彬彬有礼地对我拱手,“君若离这个名字,恕在下没有听过。”
  我直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只好再次请求道:“既是这样,还请小兄弟告诉我,令师父的名讳又是什么?”
  “君不知。”他答了三个字,语气毕恭毕敬,带着些孺慕。
  君不知?
  什么鬼??
  没听过???
  我猛然回过神来,君若离师兄有一个死去的挚友,那位挚友的佩剑就是江湖闻名的“山有木”,越人歌有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如果这位君不知真的是我师兄,那他改名字的原因想必是这个,我应该不会猜错。
  正在我急着确认自己的想法时,内室忽然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柔和沉缓又带了些清澈笑意的声音。
  “世上已经没有君若离了。”声音的主人自屏风后走出,脸上笑容温润如当年,“叶师妹,好久不见。”
  “君师兄!”我不由上前一步,胸腔里瞬间溢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烈感情,那自然不是对他的爱慕,而是孺慕,崇敬。也不止是崇敬,我看到他就像回到了青岩万花谷一样,那是一种归属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叶师妹,叫上他们一起进内室我们慢慢聊,”他低叹,“我也好替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身体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我应了,叫上唐臻等跟着君师兄向屏风后面走去。
  看着师兄长发如瀑的背影,我有些恍惚。那些年在万花谷,我就是这样跟在师兄们身后演习百花拂穴手,看着他们的背影流口水。那时候我其实很喜欢师兄的。
  可是孺慕说到底不是男女之情,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靳钺,也只是靳钺。
  我甚至不能确定以后我还会不会爱上别的人。

  第六章

  内室里,师兄并不给我看脉,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叶师妹在三年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师兄仍是笑着,眼中却冷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害你成了这个样子的是靳钺吧,他如今是否已令娶他人?”
  我也低头笑了笑,忽视了心头隐痛,平静地答道:“原来师兄也听说了。并非他害我,那是我心甘情愿的,至于令娶……这些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不欠他的。”说到这里时,我的声音不自觉哽咽起来。
  他似笑非笑,走近了我,伸指抬起了我的下巴。
  “叶师妹,”他带着点点调侃的,却也带着心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记得以前的你,从来都不哭的。”
  我竟然,又在不自知的时候流了眼泪。
  一根冰凉的手指拂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我听见师兄说,“如果真的伤心,哭出来也没什么,反而是一种发泄,但是你须得知道,你没有时间来因为过去而哭了。”
  我点点头,想抑制住不停下淌的眼泪,可多日积攒的悲怨竟在见到师兄后倾巢而出,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扑在师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哭到最后我直接嚎啕起来,后来想想,那情景必然很滑稽,我扭曲的五官也必然丑得令人发指,真是……无言以对。
  哭也哭过了,脉也诊过了,师兄便给我安排了住处,就在医馆的三层,也就是顶层,唐臻大哥和唐媚等人则被他微笑着撵出门去,按师兄的言论成都城可算是唐家堡的门户,他们只需去自己的分舵住下便可,小小医馆可容不下这么多尊大佛,哪来的回哪去。
  也是这时,我才从师兄口中得知,昔日温文尔雅的唐臻大哥居然是唐家堡首席刺客们的身法师父,因旧年暗伤在身才转而掌管唐家堡的对外铁器黑火生意,在大唐的黑色地带拥有极高的地位。
  师兄嘲笑我笨,识人都识不准,我耸耸肩无可奈何。当年结伴游历的时候遇到危险从来都是我和靳钺卷袖子上,从未见唐臻出手过,倒是生火做饭之类的后勤工作他干的比我好多了。
  那时候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们说都听我的,我便照着地图画出路线,带着他们一路南下,每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都停下来扎营游览,白天靳钺和我去打猎,唐臻大哥留下来收拾住处,点火烧水,只等我回来做饭,炊烟升起,三人一起喝酒吃菜,晚上靳钺和唐臻轮流守夜,我在营帐里呼呼大睡,第二天再次启程。
  虽然已经和靳钺恩断义绝,我却不能否认那段回忆的确很美好,哪怕只是回想,都会止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
  知雪医馆处于成都东城的一家三层小楼,君师兄可谓财大气粗,直接把整栋小楼都买了下来,一楼开医馆,二楼住着他和徒弟,还有几个房间算作病房,三楼是阁楼,现在收拾出来成了我的居所。据君师兄说,同在医馆的还有一位纯阳弟子,名唤沐臣雪,是君师兄的爱侣。
  我猜的没错,君师兄的这位爱侣就是送药给我的那位一直叫君师兄作“阿离”的俊美青年。
  这一对在我看来虽然有点怪异,但确实赏心悦目。
  君师兄身高八尺,面容温雅俊秀,举手投足成熟稳重,但凤眼微挑又透着股妖娆无比的艳丽,如瀑长发更是倾城绝艳。而那位名唤沐臣雪的道长,个子和君师兄相差无几,相貌却不同,整张脸都精致得让人恍惚,剑眉皓目,貌若冰雪,带着些许修道之人的清冷,对君师兄笑起来却有种难言的温柔感。他眉心有一颗冰蓝色的痣,不知是花钿还是天生,将他的容貌衬托得愈发出尘,难以近人。可是他又爱笑,笑容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君师兄看着沐臣雪的时候,眼睛里有无奈,还有纵容。而沐臣雪看君师兄的时候,冰冷的眉眼简直温柔得化成了一汪春水,这两人粉红气场之强大,简直让人插不进去。
  甚至会忽略男男相恋的离经叛道。
  而沐臣雪却只在医馆露了两次面,原因是君师兄打发他去融天岭帮我采药……
  君师兄说我体内的寒毒原本已经被混元内功化解得七七八八了,万花内功的奥义本就生机勃勃,若不治疗,也不会致命,只是再也不能练武。但我在幽冥渊那一跃却把毒性又刺激了起来,幽冥渊毕竟常年不见阳光,自带寒性之引,如果不是他派沐臣雪送了烈阳丹给我,恐怕我已经死在了唐门,如今再不着手治疗,我活不过一年。而治疗我体内复杂的寒毒,又需要融天岭的几种火毒草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却能保证我再多活几年。
  君师兄摸着我的脉笑得古怪:“你应该也知道,你滑过一胎之后身子就一直没养好,三年前我去给靳钺解火毒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若不是你又中了寒毒,我本是想给你调理一下的,然而那寒毒被你滑胎后所受的寒气刺激成了另一种寒毒,便是我也束手无策。”
  我笑了笑:“我自知身子已经不好了,也料到自己没几年好活,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么叶师妹滑胎的原因,可否告知?”他松开手,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
  “靳钺出征,”我唇角的笑意变得苦涩,“前方传书回来说他被拜火教所掳,生死不明,而我当时身上的胎儿已经三月有余,我想着,要么带子殉葬,要么去救他,然后我在马场偷了一匹马,去了前线。制定了救人方案后,我作为最后一张底牌隐藏在地下河,其他人都失败了,最后是我趁着换防在蛇牢里把他救出来。为摸清换防时间我在地下河潜了数个时辰,回去后在营帐里,我发现裤脚有血水,孩子就没了,就是这样,君师兄。”
  “那寒毒破坏了你体内生机,你可知你此生都无法再有一儿半女,当时我想过告诉你,可是靳钺还没醒过来,我便没有说,不愿徒增伤感。” 君师兄很惋惜地说,“我只道以后日子还长,谁想到你们最后会是这样,我一直很奇怪,你们当初那么恩爱,到底是为什么?”
  “那么现在君师兄已经有法子调理我的身体了吗?”我避而不答。
  “有了,只等臣雪带好消息回来。”他叹了口气,“眼前你只需按我的吩咐调理好身子,等待药到便可病除。”
  “有劳师兄了。”我俯首一拜。

  第七章

  在知雪医馆静养期间,师兄说要教我医术。我看着整整一布卷的太素九针,颤抖了半天,终是吓得面色苍白。师兄无奈:“叶师妹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怕针啊,而且我是教你给别人扎又不是给自己扎……”
  直到我在暮泽鄙视的目光下对着一根闪亮的局针晕倒在地,君师兄才相信我晕针的真相。
  后来师兄还是不肯放过我,特地准备了一套木制的九针,让我在铜偶上练习找穴,找不准还要挨罚。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上午练针下午辨药的学习生涯居然奇迹般让我忘记了那些痛苦。
  只是偶尔做梦的时候还会梦到靳钺,梦到我坐在他马背上看夕阳,或者梦到我莫名其妙坐在高堂之位,看着他和白翎雪拜堂。
  最常做的梦是梦到他躺在蛇牢里不知生死,而我潜伏在冰冷的河水中等待救他的时机。
  冰冷的,绝望的,却心如刀绞不愿放弃的感觉。
  而白日里,谁都看不出我夜夜都在冷汗和惊悚中醒来,医馆的病人们说我是朵温婉花,都说万花谷的女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却不知道我心里的仇恨已经滋长成了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大树。我甚至会幻想在我练成太素九针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靳钺,然后再自杀。
  真是可惜,时间没有让我的伤口愈合半分,反而让它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秘密滋长,这真是讽刺啊……
  我就在这样的时间里行走着,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也不知自己会等到怎样的结局。就这样等着,等着沐臣雪回来。
  沐臣雪还未归来,医馆倒是等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那是一个有些闷热的午后,我正蹲在医馆门前捡药材,起身时太急,眼前一时发黑,险些栽倒,忽然一双檀香萦绕的手握在了我的肩膀扶我站稳。我诧异地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戴着斗笠纱帽,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僧衣,身后还带着一个穿同样衣服的圆头圆脑的小和尚。
  难道是少林弟子?可是少林弟子的僧衣是深黄色,我倒是没见过淡青色的……
  “万请小心,女施主。”他的声音很温柔,却淡漠得像没有任何感情。
  “多谢大师。”我双手合十礼貌地鞠身。
  他对我点了下头,转身向医馆里走去。小和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我眨了眨,打量了我好几眼。
  随后我听到大堂里的暮泽毕恭毕敬道:“文迦先生,您来啦。”
  文迦是何人?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表示没听说过,只得继续分捡药材。
  可是手中活计还没放下,暮泽忽然跑到门口:“叶姐姐,师父叫你进去。”
  叫我?
  我放下药材,拍了拍手掌跨进门去。
  依旧是屏风后面,师兄坐在太师椅上揉着手腕,淡青色僧衣的僧人已经摘了斗笠,正坐在师兄旁边,看样子竟像是刚帮师兄诊过脉。
  “叶师妹,坐那儿。”师兄的下巴冲着僧人所在的位置抬了抬,
  我应了一声,有些局促地坐在了僧人旁边。靠近了更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气味,没来由让人心安。我抬头打量他,这僧人的相貌竟然出奇地好,气质也和师兄一样温润如玉,只是多了几分远离俗世的净透空明。
  他的侧脸很好看,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法号文迦。”师兄见我好奇,便直接提点我道。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并不仅仅是告诉我怎么称呼他。
  可我真的不记得江湖上有这号人。
  “文迦大师好。”我对他低身施礼。
  “这位便是阿离的师妹叶执礼?”文迦的声音依旧温柔得像七弦琴,语气也如刚才一般没带任何感情。但是,他称呼师兄“阿离”?这便很有意思了。
  “正是,还请为执礼看脉,这也是我请你来的目的。”君师兄的态度有些古怪,说不清是疏离还是挑衅。
  文迦便直接伸手搭在了我尴尬抬起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就那么握着,诊了半天,也不松开。
  “令师妹少年时练功必然是出类拔萃的,曾是气血双盈的健康身体。”他忽然开口。
  君师兄抿了一口茶,不答话。
  “十九岁滑胎,同时寒毒入体,沿血脉逆行,导致混元真气亏空,气血两虚。嗯?”文迦忽然皱起了眉,“你师妹的内伤有古怪,她是怎么受的伤?”
  君师兄慢吞吞道:“我不清楚,不过她十六岁就出谷历练了,许是游历途中遭遇过。”
  “不,不是普通的内伤。”文迦的眉毛拧在一起,“能判断是祆教阴阳真气所致,却不同于明教内功,更不是红衣教。”
  “我也看出不是红衣教和明教,但是仍有一点不明。”师兄接道,“我师妹体内的沉疴可不止是寒毒,古怪又棘手,不知是否与祆教有关。”
  “祆教?”我愣住了,当年游历,我确定我没有与祆教交手,红衣教倒是杀了不少,至于明教,我敢肯定我与旅途中认识的明教弟子没有交恶过。
  而且,我受过的内伤大大小小,却几乎都是在熟悉的门派切磋时所致。
  “令师妹的内伤不是武斗所致,也并不是内伤,只是看起来像。若我猜测没错,她受过暗算,遭人下了毒。”文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吓得我手腕都抖了一下。
  “怪不得我看出她经脉中的沉疴,却始终无法拔除。”君师兄脸色一变,放下了茶杯。
  “刚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在分捡药材,你让她动,这办法是对了,只可惜……”文迦扫了我一眼,“令师妹之前毒性被猛烈刺激,未得调养,寿数将尽,若仅仅是靠运动来拔除沉疴,恐怕到她死都不会起效。”
  “那么文迦大师可有办法救她?”君师兄的语气罕见认真起来,“虽然我不一定会听从,但我想知道。”
  “共有两个办法,改练洗髓经,此其一。”他看也不看君师兄,只垂头看着我的手腕。
  “然而洗髓经是少林不传之秘,我只好对第二个方法抱点希望了。”君师兄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第九章

  前一天的闷热果然是有原因的,第二天下了一场暴雨,阁楼有些漏水,我有些郁闷地抱着被子坐着,举着蜡烛,看着湿成一片的地板。
  忽然窗户外传来飞檐走壁的声音,我暗叫一声不好,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这难道遭贼了?还是有武林高手在雨夜切磋?
  然而声音越来越近,我不由得护住蜡烛又往里缩了缩,却见窗户被一脚踹开,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窗口,他满脸都是水,迷迷糊糊的样子,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才忽然有了焦距。
  一股湿气顺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来,那个人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湿淋淋地翻进来,站在窗前,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救赎。
  那人居然是靳钺,此时应该在天策府抱着白翎雪睡觉的靳钺。
  “执礼……我就知道你还好好的……”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过去扶他起来,还是把他扔出去。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窗户一响,居然又钻进来一个黑漆漆的人,我哭笑不得,那人却是唐臻大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靳钺,又看了看我,一脸的错愕。
  靳钺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唐臻气急败坏地想把他扔出去,闻声而来的君师兄阻止了他,把靳钺拖到二楼安放在病房里,然后对唐臻破口大骂,把他赶回去睡觉了事。
  我这才知道唐臻原来每天都潜伏在我屋顶防备着,今天雨太大,他发觉阁楼漏水,刚回分堂拿了维修的东西回来,就看到靳钺像个疯子一样踹开我的窗子翻进来。
  而他才刚进来,就被闻声而来的君师兄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冷笑,都不知道我的房间大半夜也能这么热闹,说真的,如果明天这些事传出去,我在这成都城也不用混了,想想看,大半夜好几个身份不明的男子闯入女子闺房,虽然我嫁过人,却也不能受这等侮辱。所以君师兄毒舌唐臻大哥,我无话可说,也不曾阻止。
  至于靳钺,他还没醒,我甚至还有点怕他醒来,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可是时候想想却也很无稽,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的人是他才对吧。
  次日雨过天晴,城镇洁净如新,连呼吸都轻盈了许多,靳钺就在我对窗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悠悠醒来。
  “执……执礼……”他干裂的嗓音里夹杂着一点痛苦。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从一旁拿起干净的布巾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好像很痛苦,流了很多汗,但是他身体表面没有伤口,不知是否是内腑受创。
  “哪里不舒服吗。”我板着脸问道。
  “执礼……”他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气笑了,把布巾扔到一边下楼去找师兄。然而师兄不在,只有师兄的嫡传弟子暮泽在前堂坐镇。
  “病人的一切要求都要做到!”暮泽也板着脸,“师叔,去吧,不要掺杂私人感情在工作中。”
  我咬牙切齿地回到了病房。
  “执……礼……”靳钺还在□□。
  “你哪里不舒服。”我又一次问道。
  他的双眼对准我,半张着嘴,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居然流出泪来。
  我看着他这副恍若人之将死的鬼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是好笑还是心疼。
  再恨,也是我曾深爱过的人。

  第十章

  我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枕头坐着,然后替他把脉。其实我是不会看脉的,只能简单判断一下病人的身体状况,更多的东西是摸不出来的,毕竟自幼修习花间游心法,我对离经易道悬壶济世几乎一窍不通,也毫无天分,如今只短短学习了数日,我能从诊脉中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只能说靳钺现在的状态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可能只是透支了体力导致虚弱,加上宿醉导致的头疼,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实际上喝点醒酒汤再睡上一觉就差不多痊愈了。
  想到这里,我便起身去药房找药,也不顾靳钺在我身后执礼执礼地叫唤。
  趁着醒酒汤还在药房煎着,我下楼去问暮泽师兄去了哪儿,暮泽告诉我说,师兄去找文迦大师了,但是不知道文迦大师住哪里,所以大概很久才能回来。
  我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再次问道:“文迦大师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们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可我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师叔居然连文迦大师都不认识,真是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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