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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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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忽然笑出声来,说:“那走吧。”
  男子帮红桑整理好伤口,背上她,手中牵着瘸了腿的小马,朝叶王宫走去。
  男子说他叫离笑,无父无母,若是红桑嫁给了他,就要离开父王和王宫,随他浪迹天涯。红桑在心里暗暗想,一回到叶王宫,就让父王给他一笔钱,然后把他赶走,她才不愿意嫁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到叶王宫有一条捷径,但必须穿过一个树林,月光下的树林怪石嶙峋,枯枝看起来张牙舞爪,两人一马蹒跚在雪地中。
  狂风从耳畔吹过,红桑靠在离笑的背上,觉得十分安心。他的发丝吹到红桑的脸上,一股梅花的清冷香气。离笑说:“挺无聊的,你会唱歌吗?要不你唱个歌吧。”红桑红着脸,说:“我不会。”
  深山的雪地里,险象丛生,已经绝粮的季节,饿狼最易伤人。当离笑停下脚步,红桑看到一只饿狼立在十丈之外。这狼的毛皮已经掉了一半,瘸着腿,两只眼睛似森森鬼火,耳朵也缺了一块。很明显,它是寻着小马的血腥味而来。
  饿狼看起来虚弱,但是越是垂死的狼越是凶残。
  对视片刻,饿狼扑了过来,离笑本能的拿手去挡,红桑向后仰去;离笑失去平衡;两人双双摔在了地上。当红桑蹒跚着坐起来时,饿狼已经换了目标,朝她张开了嘴。
  离笑从身后抱住狼的身子,他和饿狼纷纷朝身旁的阴沟滚了下去。红桑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一番恶斗的声音,待世界归于宁静,她看到阴沟里没了动静。
  她觉得离笑一定是死了,让她伤心的是,她不得不和一个陌生男子暴尸荒野,兴许最后连尸骨都保不住,更让她伤心的是,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离笑,于是哭得更加凄惨。此时此刻,除了泪水,她的情绪似乎也没有别的发泄方式。
  她抱着小马,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她正耸着肩膀哭得酣畅时,离笑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背,说:“哭得这样大声做什么。”她转身愣了许久,周围的景色黯然失色,她的眼底只剩下离笑的脸。离笑的一只袖子被饿狼撕破,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红桑扑进了离笑的怀里,他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抚着她的肩,说:“没事了,没事了,还没有娶你,我怎么会死。”
  他救了她两次,在她人生最悲惨孤凉的时刻,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喜欢上他,就像我喜欢那双绿色小鞋的主人,因为此时此刻,有那个人在,而且只有他在,才会觉得安心。打动一个人很难,但拿命来让一个人动容就太过容易。
  似乎所有英雄救美的结局都是倾心以付,以身相许。喜欢一个人似乎太过容易,情感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它由主观产生而高于主观。
  忘记一个人,不像忘记一颗星,忘记一朵花,忘记遥远的月牙。因为遗忘一个人,是剜掉心里的朱砂。
  正午的光线很好,雪地在阳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远处叶王宫笼罩在雾气中,离笑眼底尽显柔情的说:“回去吧。”
  红桑一时语塞,她揉着衣角,酝酿半天的话说不出口,一刻似一年那么长。离笑再次催促她:“回去吧。”
  红桑红着脸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是说要我嫁给你吗?”此时,她放弃了一个女子亦或是公主应有的矜持,她看到了离别,她急切的想要挽留住情窦初开的芳香年华。
  离笑噗嗤笑出声来,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这丫头,这么恨嫁呀?我逍遥惯了,住不得这小小的四方城,我是同你说笑的。”
  红桑心底竟有些失落,眼底氤氲了薄薄的水雾,良久,说:“可是我还没报答你。”
  离笑说:“你想报答我的话,唱个歌给我听吧。”
  红桑仔细回忆,从小到大只会一首歌,是奶娘时常哼唱的童谣,如今奶娘已经不在。她低声哼唱,声音有些颤抖。
  “如血的残阳慢慢下降,静夜里,爷爷是那么慈祥;驼铃叮当,叮当作响,远处的沙漠中,缓缓走来一个牵着骆驼的姑娘……”
  离笑拉起红桑的手,把一个物件放在她的手上,那是小马摔落的门牙,用一条红绳串了起来。红桑惊喜的接过,拿起牙齿在小马面前晃了晃,说:“怎么样,喜欢吗?”
  小马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里的缺口,模样实在滑稽,离笑和红桑相视一笑。
  离笑说:“等我,如果有一天我配得上你了,就来娶你。”尔后,踏着满城风沙消失在地平线。
  红桑失踪后,叶国公食不下咽,夜不能眠,四夫人更是憔悴了许多,终于把她平安盼了回来,三人抱头痛哭。她自然是不用再嫁给落寒。
  红桑和落寒在宫中相遇时,她内疚的对他说,“对不起。”落寒浅浅一笑,满眼苦涩,“怎么会对不起,公主,只要你开心就好。”
  三年来,叶宫城楼成了红桑最常去的地方,她常常望着东方的夕阳坐到黄昏,她在等一个少年,等一个承诺的实现。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终是没等来自己的婚礼,来不急穿上最美的嫁衣。她本该着了嫁衣等待最好的年华遇见的他。
  周襄王二十五年的秋天,楚国太子商臣得知其父楚成王想改立王子职为太子,于是带兵包围王宫,逼迫楚成王上吊而死,自立为君。商臣即位后,为改变楚国在城濮之战后的劣势,企图吞并周遭小国,首当其冲的便是国力最弱的叶国。楚国野心勃勃,一度出兵扰叶,战事越发紧张。
  叶国屡屡战败,叶国公逼于无奈向江国借兵,江国承诺出兵,但条件是要叶国公割让叶国的一半国土。
  叶国公站在城楼上,俯瞰自己的江山。红桑看到劲风下父亲佝偻的背影,父王一夕之间苍老。旌旗在风中烈烈作响,叶国公最终决定,割让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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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桑6

  面对叶国公的决定,朝中纷纷不满,十三公子进谏,“即便是牺牲生命,也不该牺牲尊严,身为叶国好男儿,怎能不流血到最后一刻,就轻言放弃。”
  红桑说:“不管父亲做什么决定,桑儿都支持。”她知道父王牺牲的是尊严和国土,但她没有办法埋怨,因为不管国主是谁,最终都是要做出选择。而选择的结果,不是牺牲全部国民的尊严,就是全部国民的生命。
  梅雨季节,大雨倾盆,红桑露出一抹笑,她握了握父王的手说:“桑儿在,您放心。”
  听说江国终于出兵援叶。
  听说是江国太子亲自领兵。
  雨声越来越大,撕扯着天地万物,窗外的声音破碎,她似乎听到了秋风萧瑟,战马嘶鸣,遍地哀骨。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说:“公主,快逃吧,江国人屠城了。”
  她冲到雨幕中,王宫中尽是殷红,鲜血伴着雨水覆盖在每个角落,往日辉煌的王宫成了修罗场。
  彼时落寒带着精兵在遥远的叶楚战场,叶国公不得不亲自披甲上阵,刀剑落在他的身上,拔下时带出扬扬洒洒的血珠。
  十三哥哥携风雨而来,要在亲赴战场前安排红桑逃离王宫,红桑抓着他的胳膊问:“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江国公不是说出兵帮我们吗?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十三哥哥眼睛通红,眸中燃着熊熊怒火,吼道:“江国军队路过武城道,突然调转方向攻进叶国,这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他们为了抢在楚国之前攻占叶国,使出的阴谋。江国狼子野心,你要好好记着,要好好活着,我叶国不能无后。”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红桑立在雨中,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她拒绝离开,语气坚定的说:“社稷已亡,红桑断不敢苟活,身为公主,理应同社稷与子民共存亡。”
  她下定决心与叶王宫共赴黄泉,十三哥急急劝她,她执意如此。
  眼见敌军就要冲进来,十三哥反手劈在她的肩上,她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红桑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小马的身上,已经置身于一片荒凉的树林,树影斑驳,她寻不到回家的路。
  一夕之间,物是人非。曾经的一切已经回不去了,她希望这是她十六岁那年出走时流落在外做的一场梦,她还没有醒,从来没有人带她走出雪地,她还没有回家。
  可她终是要清醒的。
  从里到外,寸寸经络仿佛已经裂开,身体被掏空,无数亲人和子民的骸骨和哭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这样的疼痛,她连想想都要窒息。
  红桑决定随社稷而去,她抚了抚缺了牙的小马,轻声说:“你走吧,我不能再照顾你了,自己寻个好人家吧。”
  前方有一个不大的湖,波光粼粼,水质清凉,她想,“这样的归宿,也挺好,最起码没有受到江国的践踏。”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在死前见一见那天阳光下的少年。
  她紧握着串着红绳的小牙投入湖水中,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渐渐淹没她的身体,她的意识模糊,似乎看到了离笑向她微笑的张开双臂,她亦微笑着伸出了双手,投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没有死,一群人把她救了上来。
  夜幕下,一个带着半块银色面具的男子踏着满地枯叶,走了过来,他伸手掐起她的下巴,道,“你是叶国公主?”
  红桑并未言语。
  男子站起身来,问,“你想不想报仇?”
  怎么会不想报仇,她似乎找到了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红桑的眼中升腾起恨意,直直盯着这个男子。
  男子背对着她,道,“今天这一切,都是当今江国太子初云所为,你若是想报仇,我可以帮你。若是不想报仇,你自便,我保证不会救你第二次。”
  一切似乎别无选择,她背负着满身的国仇家恨,若是就这样死去,便是违背了一个公主的信仰。
  她随面具男子离去,来到异国。整整一年,她被关在一间陌生的大院里,练习抚琴,练习舞蹈。面具男子对她很好,派人给她送最好的衣食,吃的穿的比她做公主时还要好,一群丫头婢女伺候她。但是只要她的舞蹈练得不好,或弹琴走了音调,就会遭到惩罚,面具男子会后不留情的把巴掌挥到她的脸上。
  可她并不害怕,她现在连死都不怕。
  一年来她每天起早贪黑,吃尽苦头,常常磨得脚趾淤青,指尖出血,可她依然坚持着,因为面具男子说,“只要你做的够好,我就有办法把你送到太子身边。”
  而这一切苦难背后的支撑,午夜梦回的唯一温暖,就是她每日攥在手心的小马牙,还有脑海中夕阳下的少年。
  周襄王二十六年的冬天,面具男子带来了一个消息,江国太子生辰,江国公将为太子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届时她将会被当作礼物,送给太子。整整一年的努力,全部都是为了今天,她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其实,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舍弃的了。
  她被蒙着眼睛,塞进马车。耳边阵阵欢声笑语,她看不见,但猜得到,她几乎闻到了江国繁华里的血腥味,忍不住隐隐作呕。
  她知道自己就快要被送到太子身边,就快要给叶国亡魂一个交代。
  下了马车,红桑不知道自己沿着一个方向走了多久,最终被带到一个大房,身后的婢女解下她束眼的白绫,众人围过来为她梳妆。
  大红色的舞衣,精致的妆容,美的惊天动地。
  宴会上,红桑和一众舞姬候在薄纱后,她听到被称作二公子的人说,“太子,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保证你终生难忘。”
  乐声响起,她从薄纱后踏着舞步缓缓走了出来,身姿曼妙,极尽魅惑。即便是轻纱覆颜,依旧倾国倾城。
  舞毕,二公子拉着她的手,走到太子面前,她蓦然一怔,脑海中空白片刻后,恨意像水草般在心里疯涨,眼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没有想到的是,离笑竟是初云。
  她竟然还傻傻的等着离笑来娶她,就是离笑亡了她的国啊。
  红桑再次见到离笑,这个她用了一生运气遇到的男子,用了三年美好时光怀念的男子。夜幕下笼罩的悲伤太多,她的心装不下喜悦,无法感觉到悲伤以外的情绪。寒冬的深夜,屋里摆满火盆,红桑觉得冷到彻骨。
  初云微微皱眉,道,“弟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不过如此佳人,你还是自己留下吧。”
  话音刚落,二公子反手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身子如落叶一般摇摇欲坠,跌倒在地上。二公子喝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既然哥哥不喜欢,那就把她拖下去杖毙了吧。”
  恰到好处的一阵风,吹落了她的面纱。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都是刻意的安排。初云看到她,没有任何反应,只语音冷冷的说,“弟弟作何如此,如此佳人岂不可惜,既是弟弟好意,为兄便收下了。”
  她看到他的反应,更加心寒,他竟然,忘了她。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她要杀了他。
  雪花落尽,天地苍凉,红桑随初云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面具男子给她的□□。何苦这么麻烦,她要用头上的发簪一击毙命,不能给任何人救活太子的机会。
  马车行至王府,初云突然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处空房,深情的把她拥在怀里,语音瑟瑟,“桑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我翻遍叶王宫的每具尸体,都没有找到你,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
  红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相信。
  她想,他一定还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红桑静静的听着他的话,静静的拔下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的插在了初云的腹部。她的手又快又稳,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她本是个善良的女孩。
  初云一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凄凄然道,“我知道是我们江国对不起你。我。。。。。。”
  红桑冷笑,“当然是你们江国对不起我。你们对不起的何止是我,你们对不起的是成千上万的叶国人。是你,是你背信弃义,是你为了抢在楚国之前攻占叶国,使出这般阴险的手段。倘若你光明正大的占了我们叶国,我只当是我叶国无能,三尺白绫随社稷而去便是,可你这样,让我如何甘心。踩着这么多尸首得到的地位,你守的可还安心。活着太难受了,我早就该死了的,可是我知道,再难受也必须活着,因为我要报仇。”
  星空下蓦然失色的花,带着清冷烛光。
  她曾经想,同他分享所有的快乐和悲凉,沧桑年华里,终究成了无法忘却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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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桑7

  初云没有死,这伤口固然深,但没有伤及要害。
  红桑想再次举起发簪刺过去时,初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给你机会杀我,但我不会站着等死,从今以后,你便住在这府上,只要你有手段,随时报仇都可以。”
  红桑当然不会放弃复仇,她随初云回了王府,初云命人给她安排了最大最好的房间,就在当初我误打误撞经过的别苑。可见,初云心里并不愿意死,倘若他真心想死,自己抹了脖子便是,又何苦把她留在身边又处处提防。
  初云每日都会来看她,她打不过他,于是想下毒,但是初云在此呆的再久,也是滴水不沾。红桑曾经被彻骨的湖水伤了心肺,过去整整一年又起早贪黑的训练,再加上报仇心切,每日郁结于心,终于病倒。
  红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咳出血来,往日里清冷的住处由于陆陆续续进出的大夫显得热闹起来。她越来越嗜睡,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清醒,清醒的时候不是吃饭就是吃药,而且吃的药远比吃的饭多。大夫说她肺疾极重,要顺心。可她如何顺心,倘若此事都能顺得了心,那世上便不会再有仇恨怨念。
  初云四处寻找最好的名医为她治病,亲自熬药。红桑总会打翻初云喂的东西,后来只要是她吃药的时间,初云永远不在。有时她夜半醒来,会看到初云强睁着通红的双眼照看她。她渐渐感到疑惑,既然如此,他当初为何那么伤她。但在国仇家恨面前,再深刻的爱,都不值得此刻慈悲对待。
  园中突然来了一批工匠,指指点点的规划着花园,丫头怕吵到她,想要阻止,红桑摇头表示无所谓。工匠把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部移除,种满桑树,清风徐来,满园乡愁。
  红桑失神的望着满园桑树,想到叶国一个凄美的传说。
  陌头桑树空枝柯。
  关于桑木空心,叶国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曾经有个剑客,他的剑法高明,心硬血冷,他的剑刺向对方时,从不犹豫。一次刺杀的任务失败后,他身受重伤,沿海而逃,逃到一个荒村的后面。此时他又渴又饿,眼前出现了一片桑林。正值桑叶茂盛,桑果饱满的时节,剑客因此而得救。他栖在一棵桑树下,吃桑果充饥,奇迹的是,他吃了桑果,第二日身上的伤便痊愈,他相信这棵桑树是有灵性的。他感恩桑树,栖在树下三日,时时对着桑树说话,有时会哑然一笑,许是觉得同桑树说话是件可笑的事情。第四日,剑客离开了。他临走前许诺:“你救了我,我会回来报答你。”
  佛教中有个说法,浮屠不三宿桑下,说的是清心寡欲的浮屠日久都会爱上桑树。可这次被感情羁绊的,不是这个剑客,而是这棵桑树。她已经修炼五百年,初具神识,还未成人形。那日剑客一身重伤到在她的身边,她一时悲悯,把法力倾注在桑果上救了他一命。几颗桑果于她而言不过像人类的头发指甲,无关痛痒,但剑客被救醒后,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宿在树下三日,日日在树下练剑,同她聊天,她甚为感动。剑客临走前的承诺,如三月暖阳,她自此爱上了这个异国他乡的剑客。她努力的修炼,痴痴的等,等了一百年,在她终于快要修炼成人形的前一天,终于等到了那个剑客。
  只是她不知道人类的寿命太短,眼前的剑客已经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而是剑客的转世。
  这一世的剑客是个太子,他爱上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病入膏肓,一个高人说,此女子若食六百年修行的桑树所结桑果三年,便可痊愈。他倾尽天下之力,终于得知沿海而上有个荒村,荒村之外有片桑林。只是这桑林繁茂,不知哪棵超过六百年。高人说,若用火烧,六百年以上的桑树自会避火,其余的会化为飞灰。太子一声令下,火光冲天,这棵桑树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葬身火海。
  第二日,桑树并未如期化身为人,她执拗的立在亲人的尸骨之中,三年来,每到果期,太子便命人前来取食桑果。第三年的某个雨夜,高人说,再食一次,这女子便可痊愈。太子欣喜,亲自摘取桑果。
  果期一过,女子身体恢复健全,桑树毫无征兆轰然倒地,众人围观,啧啧叹息,原来此树树心已空,早就化成了粉末。
  桑树用了一百年坚守的爱情,到头来得到的只有空心。
  红桑觉得自己就是桑树,不同的是,她不会原谅伤害了家人的凶手,相似的是,她知道自己也快要死了。红桑已经病的几乎走不动了,时常一动不动的坐着或躺着。初云除了上朝下朝,所有的时间都留在别苑。不管红桑什么时候回神过来,都能看到初云投过来的切切目光。有时红桑坐在一处太久没动静,初云会握握她的手,央她说两句话。她以前时时刻刻念着复仇,现在偶尔会想起离笑来。
  周襄王二十七年暮春,一个消息轰动九州,传说北海出现鲛人。鲛人生性残暴,在海上吟唱魅音迷惑人,于是船难屡屡发生,渔民死伤无数。又有人说,鲛人一生只哭一次,眼泪化作珍珠,能解百毒,治百病。
  初云数日未曾踏进她的房门。
  红桑犹记得那日春风温润,阳光很好。她坐在秋千上,初云身披战甲,满身鲜血的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枚莹白的珍珠。
  初云竟为救她,不惜以身犯险,斩杀鲛人。
  红桑一颗沉寂的心,突然痛起来,自从国破,她第一次流泪。
  初云来不及歇息,来不及换洗,急急为她熬药,亲手喂她服下。这一连串的动作,既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
  以前初云喂的东西,她总会伸手打翻,然这次,她终究抿了抿这来之不易的汤药。初云的眼神温暖关切,红桑突然握住他拿汤匙的手,满眼期待,“我可是,误会了你?你当年,可有苦衷。”
  半晌沉默,一刻似乎过完了一生。初云替她拢了拢被角,道,“服完药赶紧歇下吧。”
  红桑暗自好笑,她竟然还有期待。复仇路上丝毫的动摇,都是折磨。
  她伸手打翻初云手中的药,振振道,“若是如此,不必对我好。我终究是要杀了你的,你这样刺痛我,何苦。你拿走我的东西还不够多吗,你还想得到什么?”
  初云愣住,一双手仍保持着持碗的姿势。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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