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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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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六十岁了,净无也快五十了,还还什么俗!”寄禅的眼神黯淡起来,慢慢地说,“若是真有缘的话,来世再圆这个梦吧!”

  杨度笑道:“大法师,我现在明白了,你的诗没有曼殊那股韵味,确如你所说的,关键不是慧根不够,而是情缘不足。倘若你一边做和尚,一边又和净无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话,那样做出的诗决不会在曼殊之下。诗源乎性灵情感,源头枯窘了,何来涓涓流泉,浩浩江水!”

  寄禅笑着说:“皙子呀,你说这话,当心佛祖报应你。”稍停又点点头说:“你诗源乎性灵情感也有道理。最近得知日俄协议签订、日本吞并韩国等消息,对国事的感愤,激发了我的诗情。我写了几首小诗,自认为还不错,你不想看一看吗?”

  “怎么不想看?”杨度说,“到法源寺来会你,就是要来看看你这几年写的诗。”

  寄禅从布包袱里拿出一本簿子来,上面题着“八指头陀诗稿之十”的书名。他翻了几页,递给杨度。杨度看那上面写着“感事截句附题冷香塔并序”。序文为:“余既题冷香塔铭,活埋计就,泥洹何营?一息虽存,万缘已寂。忽阅邸报,惊悉日俄协约,日韩合并,属国新亡,强邻益迫,内优法衰,外伤国弱,人天交应,百感中来。影事前尘,一时顿现,大海愁煮,全身血炽,得七截若干章。师恩未报,象教垂危,髑髅将枯,虚空欲碎。掷笔三叹,涓矣长冥!”

  杨度说:“忧时如此,看来大法师情缘并未尽。”

  于是轻轻地吟起来:

    落月哀猿不可听,声声欲唤国魂醒。莫教遗恨空山里,谁认啼鹃望帝灵?
    修罗障日昼重昏,谁补河山破碎痕?独上高楼一回首,忍将泪眼看中原。

  杨度惊道:“大法师,你哪里像个出家人,分明与我辈一个心情嘛!”

  又念下去:

    联盟无奈岛夷绝,合并何堪属国亡!欲巩皇图凭佛力,白头垂泪礼空王。
    茫茫沧海正横流,衔石难填精卫愁。谁谓孤云意无着,国仇未报老僧羞。

  “好!”杨度击案。“真一个空门陆放翁!风流诗僧你不算,爱国诗僧当之无愧。”

  诵诗的声音提得更高了:

    法运都随国运移,一般同受外魔欺。踏翻云海身将老,独立人无泪自垂。
    万事都归寂灭场,青山空惹白云忙。霜钟摇落溪山月,惟有梅花冷自香。

  杨度合上诗稿,叹道:“到底是出家人吟的诗,吟到后来,都自我解脱了。”

  “你道我是真正解脱了?”寄禅冷笑道,“若是真正解脱了,前面那些诗是如何吟出来的。”

  杨度点点头说:“说得也是。我倒要请教法师,是法师本身修炼的功夫尚不到家呢,还是说到底,佛门也不可使人自我解脱。”

  寄禅盯着杨度看了半天,说:“皙子,我看你这几年还不是谈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跟你订个约:圆寂之前,我将这一生在佛门中修得的禅理与你做一番长谈,如何?”

  杨度说:“性好是好,万一没有机会怎么办?”

  寄禅道:“自从那年我与你同去沩山密印寺,我就觉得你与我佛门有缘分,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机会就一定有。若是没有这个机会,便是我看错了。你说呢?”

  “对。”杨度说,“这大概就是佛门所说的随缘自化吧!”

  “说得好!”寄禅高兴地说,““子,你的禅性极高,我们缘分不浅,那一天一定会有的。”

  杨度笑道:“大法师,说了半天的话,还不知你这次到京师来究竟为了何事哩!”

  “你一直不问我,总缠着师妹不放,我哪有空隙说这事呀!”寄禅也笑道,“我这次来京师,正是来找你帮忙办一件大事的。”

  “找我帮忙?为什么大事?”杨度很惊讶:我能帮出家人办什么?

  “是这样的。”寄禅喝了一口茶说,“我们准备成立一个全国佛教总会,已拟好了一个章程,请你帮忙递给朝廷。”

  杨度觉得奇怪:僧尼们也要立会建党了,这不是怪事吗?“你们这个总会,与自立会、光复会是不是一样的?”

  “你扯到哪里去了!”寄禅打断他的话,敛容道,“我们出家人不过问政事,你怎么想到会党上去了!”

  “那你们成立全国总会做什么?”

  “佛教全国总会是为佛事设立的。”寄禅慢慢解释,“全国寺院有近万处,僧尼有十余万人,有一个统一的组织就有很多好处。现在日本及南洋各国都有佛教总会,惟独我们中国没有。好比说,总会成立后,我们就可用总会的名义召集一批高僧重新校勘佛经,在此基础上将一批重要经典重新刻印。还可以办一个佛教学校,将全国一些大寺院的住持、监院、维那、知客等高级职事人员轮流招进学校念经书,请高僧传授。还可以联合起来保护佛界本身利益。比如说,现在各地寺产被人侵占得厉害,毁寺毁佛的事屡有发生。佛教总会成立后,就可以为他们说话。”

  杨度说:“如此说来,成立佛教总会也是一桩功德。”

  “阿弥陀佛!”寄禅郑重其事地念了一句佛,将一叠纸递过来说,“你就做一件好事,积这桩功德,设法将这份章程送给朝廷,求朝廷批示同意,我们才好名正言顺地去建会。”

  “好。把这份章程递上去不难,难的是谕旨同意。”杨度接过章程,放在桌上,说,“法师想想,现在国事这样艰难,摄政王时刻担心江山保不住,他哪有心思考虑你们出家人的事,只怕是见到‘会’这个字,他便早已心存戒备了。”

  “试一试吧!”寄禅叹口气说,“净无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想总要试一下才安心。还是你刚才说的,随缘自化,勉强也是不行的。”

  “我尽量争取。”杨度又拿起章程翻了一下说,“若是前两年张相国、袁宫保都还在,这事又好办些。现在朝廷简直没有一个做事的人,只会争权夺利。”

  “哼!”寄禅冷笑一声。“眼下的中国,正如一条大海中漂荡的破船,船底已烂得灌水,船上的人还在为鸡毛蒜皮、互相打斗。师兄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也要好自处之,满人的这个朝廷总在这一两年内就要彻底完了。这是当年悟宇长老圆寂前对我说的。”

  “就是雪窦寺的那个悟宇长老?”杨度惊问,“他既是一个得道的高僧,一定见到了常人见不到的几微。他说了些什么?”

  “悟宇长老的确非比等闲人,他是道光皇帝亲赐的进士出身。”

  “噢,有这样的事?”杨度大吃一惊,“道光帝死去已五十年了,悟宇长老有多大年纪?”

  “悟宇长老圆寂时八十二岁。他三十一岁中的二甲三十六名进士,分发广西贵平一县。刚要赴任,老母死了,他便只得在家守制。”寄禅停住嘴,端起了茶杯。

  “十多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盼到一个官位,却又做不成。”杨度惋惜。

  “正是你这话。”寄禅接着说,“悟宇长老当年也是这样想的。谁知两年后,洪杨在贵平县金田村起事,焚毁衙门,杀尽官吏。消息传来,悟宇长老惊愕不已,暗思这真是老母保佑,倘若去了贵平,岂不全家罹难?世事真难以预料。到了三年制满,天下更加大乱,加之老父病重,悟宇便决计不再出仕,在家读书侍亲。长老从佛经中得到了许多启示。后来其他书都不读了,一心钻研佛典。到了四十五岁那年夫人辞世,他心里悲痛,且儿女都已成家立业,无牵无挂了,便干脆到雪窦寺祝发,穿上袭装,完全脱离了尘世。悟宇长老资质聪颖,学问高深,很快便成了佛界第一高僧。”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杨度叹道,“说不定哪天我也会走他的路。”

  “好!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来为你剃度。”寄禅笑道,“只怕你娇妻爱妾的,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个决心是难下,那非要到对世事心死如灰的程度不可。”杨度也笑道,“先不说这个吧,法师你还是说下去,悟宇长老凭什么断定朝廷的寿命只有两三年了?”

  “悟宇长老说了许多原因,有些是大家都看到的。比如说强邻欺侮,国势颓弱,官吏腐败,百姓饥寒等等,都不说了,长老说了三个特别的征兆。”

  “特别的征兆?”杨度的兴趣大为高涨起来。

  “第一个征兆是,”寄禅平静地说,“当年的摄政王多尔衮护卫六岁的顺治帝入关。进北京城的前夕,在青龙桥头遇一卜卦者,他的卦摊上高悬一对联:眼盲能明古往今来事,手残善断痴男怨女情。多尔衮走近一看,卜卦者乃一瞎眼残臂的老头。心想,此人的眼睛瞎了,看不见我的强大军容,当然也就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此方可说真话实话。遂问卜卦者:‘据说关外的军队要进城了,他们能成气候,建朝立国吗?’卜卦者答:‘他们能坐天下。’多尔衮高兴,又问:‘皇上的天下能坐多久?’卜卦者答:‘得之于摄政王,失之于摄政王。’多尔衮身为皇叔,功劳最大,本有篡位之意,听了这话,心里暗自得意,又问:‘此话当真?’卜卦者说:‘当真。还有一句话:得之于孤儿寡妇,失之于孤儿寡妇。’于是多尔衮相信天下是他的,坚定了篡位之心。其实他理解错了。”

  “是的,卜卦者的话应的是今天。”杨度立时明白过来。“眼下不正是摄政王当政,孤儿寡妇当朝吗?”

  “第二个征兆是,”寄禅淡淡地说下去。“十年后顺治帝亲政,蒙古高僧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来北京祝贺。顺治帝本是极尊佛的,对这位蒙古高僧十分礼遇,向他问大清朝的国运。蒙古高僧答:‘我身不缺,我国不灭。’顺治帝听后不解,但碍于至尊的面子,不便追问。于是又问:‘我朝可以传到多少代?’高僧答:‘十帝在位九帝囚,还有一帝在幽州。’顺治帝听后很高兴,对母后孝庄太后说:‘我朝可传二十代天子。’其实,顺治帝也理解错了。”

  杨度说:“蒙古高僧的话很费解。我身不缺,我国不灭。这话是什么意思?十帝,九帝,再加一帝,是二十帝也不错呀!”

  “看,难住了你这个才子了吧!”寄禅笑道,“我身不缺,乃指‘我’字不缺笔,若不缺笔,则国就不灭。反过来,若缺了呢?那就灭了。”

  杨度边听边一思索。蓦地,他明白了,笑道:“法师,你听我说,看对不对。当今皇上名溥仪,‘仪’(儀)字右下角为‘我”字。因为不能犯讳,所以凡书‘仪’字,当在右下角‘我’字下缺笔。按蒙古高僧的意思:‘我’字现在缺笔了,国家当灭亡了。”

  “对,对,不愧为才子。”寄禅笑着称赞。

  “不过,法师,下面的话就不好理解了。照高僧所说的,那就还得传几代。”

  “不是传二十代,你犯了顺治帝的错误。”寄禅说,“这是指满清入关后会有十个皇帝在位,而第九个皇帝被囚禁。至于一帝在幽州的话,长老说,可能指的是第十个皇帝会逃出北京,回到关外老家再度称帝。因为古时的幽州,除直隶北部外,还包括今天奉天的南部。”

  杨度插话:“我知道了,这被囚的是指光绪帝,他被慈禧太后囚禁了整整十年。从顺治到宣统,正是十位皇帝,皇祚到此也就终结。”

  寄禅点头。

  “那第三个征兆呢?”杨度急着问。

  “北京做了元、明、清三个朝代的都城,面南的三个大门恰恰都应了亡国那一朝的年号。”

  “这样巧吗?”杨度不禁一惊,随即扳着指头数着,“中间是正阳门,左边的是祟文门,右边的是宣武门。”

  “不错。现在我来问问你这个饱学之子,元代亡于哪个年号?”

  “亡于至正二十八年。”杨度顺口答。

  “这不应了正阳门的‘正’字?”

  “哎呀,真的。”杨度接着说,“明代亡于崇祯十七年。”

  “应了崇文门的‘崇’字了吧!”寄禅用食指敲了敲茶碗。

  “真是奇事了!”杨度两眼瞪得大大的。“不要说了,这宣统的年号恰恰应了宣武门的性宣字了。”

  “皙子你看,这三个征兆都应在宣统帝身上,大清朝还不亡码?”寄禅看着杨度说,“还有一条,悟宇长老没说,是我看出来的。”

  “法师慧眼看出什么了?”杨度觉得今夜学到了许多过去不曾接触到的学问,收获真是太大了。

  “你注意到了吗?同治帝冲龄即位,无子而终。光绪帝也是冲龄即位,也是无子而终,现在宣统帝又是冲龄即位。三世冲龄登基,两世无子而终。爱新觉罗的家族和气运到了这般地步还不灭亡,那就天理都不容了!”

  法源寺的暮鼓重重地敲了三下,远处传来隐隐的鸡鸣声。寄禅将碗里的余茶一饮而尽,说:“三更了,睡觉吧。佛教总会的章程,你明日再帮我好好看看,润色润色。至于递不递上去也无所谓了,这个朝廷反正要亡了。”

  说罢,倒在禅床上,很快便呼呼入睡了。

  杨度却久久不能入睡。满清的亡国趋势看来是不可逆转了,没有必要再为它效力了。生于末世,命运如此,也无可奈何,只是这满腹帝王之学没有施展的天地,未免太可惜了。寄禅的事可以移到新朝去办,而自己在新朝中算得什么呢?新朝自有它的一班子佐命大臣,还会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吗?

  几天后,杨度通过载泽将佛教总会章程递给了载沣。此时的载沣正在为立宪制下的第一任内阁的权力分配弄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这档子事!他看都没看一眼,便塞进了废纸篓。寄禅在法源寺等了半个月,自然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只得回天童寺去了。

  不久新内阁公布。设总理大臣一人,由奕劻出任。协理大臣两人,由徐世昌、那桐担任。另设外务、民政、度支、学部、海军、陆军、法、农工商、邮传、理藩十部。十三个国务大臣中满人占了九个,九个满人中六个是皇族,于是国人讥新内阁为皇族内阁。

  载沣借立宪加强皇族势力的真面目暴露无遗,海内外热心立宪者尽皆失望,革命派在各省发起的武装起义前仆后继,硝烟弥漫四境,枪炮声此起彼伏。这座由关外满人搭起的已历二百六十八年之久,既演出过雄奇壮丽的喜剧,也演出过辱国病民的悲剧的大戏台,已经朽烂殆尽摇摇欲坠了。

  终于,武昌楚望台响起了震动人寰的炮声,悟宇长老的预言证实了,古老的中华民族的史册盼来了它辉煌的一页!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一 奉内阁总理之命,杨度连夜奔赴彰德府
 
 


  在那个全国各地到处充满愤怨和仇恨的年代,武昌起义的爆发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它的仓促而起,却又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自从一九○五年经杨度的介绍,孙中山和黄兴携手合作,将兴中会和华兴会合并成同盟会以来,同盟会先后组织领导了九次武装起义。这些起义,或在乡村,或在西南边睡,皆不在国家的腹心部位。当年时务学堂的学生、而今已成为著名革命家的刘揆一与宋教仁及另一位湘籍老资格同盟会首领谭人凤等人,鉴于国内的形势,改变方针,建起中部同盟会总部,领导长江中下游一带的革命活动。九省通衙的武汉三镇成了他们活动的重心。很短的时间里,日知会、共进会、群治学社、振武学社、文学社等革命秘密团体相继建立,它们都以新军作为运动的主要对象。九月底,端方带领湖北两标新军前往四川镇压保路风潮。革命党担心新军被继续调离武汉,削弱革命力量,遂临时决定十月十六日起义。

  十月九日,汉口一个秘密机关突遭破坏。革命党内部纷纷传说党人的名册已落入官方之手。在面临即将全部落网的危险时刻,大家都认为只有提前起义,才是惟一出路。

  十月十日下午,革命党人较多的新军第十六协工兵营里气氛更为紧张。夜里,值班的士兵和排长因口角而相互扭打。营房本已如同一座火药库了,这根导火线一点燃,便即刻爆炸起来。士兵们连夜涌向楚望台军火库。几乎没有费一点力气,楚望台便被拿下。驻守武昌城里的军政官员们早已是惊弓之鸟,事变发生后,他们只顾自己仓皇逃命,并未作任何抵抗。第二天清早,黄鹤楼头飘扬着革命党人秘密制作的十八星旗。一个崭新的纪元,真个是一夜之间便来到了。

  新成立的武昌革命政府,推举毫无一点革命意识的黎元洪为都督。这位仪表堂堂的前清军协统,被大多数革命党人和同情革命的立宪党人,公认为最适宜坐这把交椅的惟一人选,这是武昌起义中最为奇特而发人深省的怪事。

  中南第一重镇一夜间丢失的消息震惊了北京。摄政王载沣慌忙命陆军部大臣荫昌亲率北洋军两镇南下讨伐,并令海军提督萨镇冰派遣海军协同作战。

  内阁总理大臣奕劻却不相信荫昌能担当得起这个重任。荫昌从来没有打过仗,只是仗着满人的血统和留德学军事的身份而进入皇族内阁执掌军事大权,通常的军人都瞧不起他,何况北洋军!他手下的两位统领冯国璋、段祺瑞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紧急之间又如何会听从他的调遣?奕劻把自己的想法给两位协理大臣徐世昌、那桐一说,两位立即附和:“王爷老成谋国,所虑极是。”

  荫昌不是合适的统帅,那么谁又是恰当的人选呢?能指挥得动北洋军,能让冯国璋、段祺瑞服帖的人,还能是别人吗?当然只是那个隐居在洹上村已两年多的袁世凯。三个人的想法其实都是一致的,只是一时间大家都不好开口。除开袁世凯为摄政王所痛恨这点外,各人心里都还有一层顾虑。

  奕劻贪婪成性。这两年多来袁世凯虽削职为民,但给庆王府的进贡却一如既往,未减丝毫,此事难保没人知道。由他提出起复袁世凯,会不会招致弹勒,说是银子买通的结果呢?

  徐世昌是袁世凯几十年来的好友,完全是仗着袁的力量,才有他的令天,这是官场上尽人皆知的事实。自从袁出事以来,徐总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与袁分开,明里没有任何往来,在载沣面前,徐更是从不提起袁。若是换一个稍有魄力的摄政王,或是换一个稍许平静点的时代,任他如何谨慎检点,都不可能再处高位。无奈载沣软弱无能,也无奈这是一个多事之秋,毫无秉国才干的年轻监国还得依靠几个老成宿望的人,徐因此不但没有丢掉高位,反而升了协揆。徐常常庆幸得之于祖宗保佑。他在心里盘算:倘若提出起用袁世凯而因此得罪了摄政王,那将是一件划不来的事。

  那桐和袁世凯是儿女亲家,他的孙女与袁的十三子早已定了亲。亲家亲家,关起门来是一家。由自己出头保袁,会不会被人说是拘私呢?

  三个人都有顾虑,然而三个人又都热切地希望袁世凯能出山。于公于私,袁世凯都应当复出呀!

  见徐、那许久不开口,奕劻终于不能再等待了。他苦笑了两声说:“我看你们也不要再装糊涂了,这世上除了袁慰庭,再没有哪个能去武昌和革命党打交道了。这点,你们心里比我还清楚,只是一为老友,一为亲家,怕别人说闲话而已。我看呀,这事咱们谁也别一个人出头,干一脆我们三人联合递个折子给太后和摄政王,奏请朝廷命袁慰庭出山,南下平乱好了。”

  “王爷说的是。”徐世昌和那桐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稍停一下,那桐说:“叫慰庭出山,总得给他一个头衔吧,加什么头衔好呢?”

  奕动想了想说:“正好瑞澂的湖广总督丢了,就叫慰庭去顶这个缺吧!”

  徐世昌想:一个湖广总督的缺,大概不会引起袁世凯多大的兴趣,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他点点头说:“行。不过,先得打发人到彰德去一趟,与他通个气,听听他的想法,方才显出朝廷的诚意。”

  “菊人说得对,是得先派个人去彰德。”那桐立即表示赞同,转而又问,“派谁去为宜呢?”

  镶黄旗籍的那桐是个典型的福官。他一生仕途亨通,由主事升学士,升侍郎,升大学士,又做军机大臣,两个月前又授内阁协理大臣。几十年来几乎是直线上升,没有受过挫折。他的为宫诀窍就是不想事,没有己见,也不得罪人,故而升官没有障碍。因为不想事,他的脑子里多为糊涂账。派谁去,他的人才夹袋里找不出一个人来。

  “菊人,你说派谁去为好?”奕劻也想不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既要和慰庭私交好,又要不太引人注目。派谁呢?”其实,徐世昌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绝好的人选,只是故意磨蹭一下,不直接说出来。

  “是的’,既要是慰庭的朋友,又不要太招人显眼,哪一个好呢犷,那桐搔着肥大的脑门,做出一副焦急思考的模样。

  “王爷,那中堂!”徐世昌好像突得灵感似的。“你们看杨度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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