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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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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个想法与薛大可、刘鼐和、王赓等人商量。这些人近来看到袁世凯都赞成共和,知君宪已无出路,正寻思着要改换门庭入民宪,杨度这个想法正合他们的心思。遂一起计议,干脆激进点,定这个会为共和促进会。

  宣言书仍由杨度起草。文章说,前主君宪,乃以救国为前提,而并非以保卫君位为目的,乃为促政治之进步,而绝不愿以杀人流血来勉力换取君位。现在发起本会,是应时势之要求,鉴国民之心理,尽匹夫报国之责。文章最后说:“生民涂炭,已濒水深火热之域;外侮方殷,行见豆剖瓜分之惨。求内部之统一,免外人之割裂,安危存亡,系此一举。凡我同胞,奋袂兴起,以尽国民之义务。”

  大家看了这篇宣言书,都称赞文章做得很好,把众人一片为国家利益而栖牲个人主义的公心说清楚了。薛大可便将它拿到《帝国日报》上去发表。

  这天傍晚,全家人围着饭桌吃饭。杨度对家人谈起外间的事。说袁项城现在很为难,制定了一个优待皇室的条款,又不敢给太后和摄政王看,怕他们骂他背叛朝廷。又说朝廷中有一部分人组织了一个宗社党,坚决反对皇上退位,要与南边拼命。

  何三爷说:“昨天我在长兴茶楼上听茶客们说,袁宫保就是今天的曹操,欺负孤儿寡妇,明明有力量可以制服革命党,但他偏要和谈,借革命党来压朝廷。”

  杨度说:“也不能担保袁宫保就一定可以制服革命党。革命党不是长毛,袁宫保做不成曾国藩。”

  静竹说:“既不能做曾国藩,做曹操也可以,何况满人的孤儿寡妇也没有一定要保卫的道理。他们没有治理国家的本事,让有本事的来治理有何不可,凭什么这江山就永远是他一家一姓的?”

  亦竹平素一向不谈国事,这时也插话了:“皇上是个六岁小孩子,哪里知道管理国家?说句什么话都是圣旨,别人都得听他的,真好笑。前天我去酱园打醋,听一个家里有人在宫中做太监的大哥说,有天皇上玩得兴起不愿睡午睡,总管太监哄他去睡,他讨厌太监扰了他的兴致,突然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传我的旨意,把他杀了!’吓得那个老太监连连磕头饶命,皇上就是不准,非杀不可。小太监赶紧禀奏隆裕太后,太后慌忙过来制止了。假若小皇上死命都不同意呢,那个老太监不就丢了命?”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亦竹得出了结论:“我看这君主制是要不得,革它的命是对的。”

  静竹说:“皙子,昨天《民视报》上登了一封给你的公开信,骂你不该放弃君宪转向民宪。”

  “是吗,报纸在哪里?”杨度放下碗筷。

  “在我房里,放在梳妆台上。”

  杨度忙起身离席。

  杨度找到《民视报》,报上的公开信是两个不相识的人写的。信上说他前不久还标举君宪,一下子忽又变为共和,好比一个得一夜之欢就改变贞节的寡妇。这个比喻,让杨度看了很觉恶心。他气得把报纸扔到地上。想一想,又捡起来看下去。

  信上的语言真是刻薄极了。说什么若真有见地,不为利害所动,则无论持君主还是持民主,其人可贵而其言可信。假使那年从日本回国后不受朝命,不拜官爵,始终和革命党携手合作,那么今日名不在孙黄之下。又如事变刚起就与政府断绝关系,投身民党提倡共和,虽蒙寡妇再醮之嫌,尚不得与娼优并论。如今朝三暮四,反复无常,是自取其辱而为社会所轻。

  公开信甚至还说,中国之所以闹到这般地步,正是因为士大夫轻节义,毁廉耻,倾危反复,追逐一己之名利的缘故。现在这些人又见风使舵,往共和政府里钻。若共和今后在全国建立,这些绝无心肝绝无廉耻之徒充塞其间,那中国的前途真堪痛哭。

  下面还有几段话,杨度实在无力看下去了。他的手脚已发软,背上冒出冷汗,终于瘫倒在静竹的床上。过一会儿,略觉好些了,他坐起来细细地咀嚼着这封信。他发现这封信里有不少似是而非的东西,他想写篇文章答复,又难以着笔。上海回来后满肚子的热情,被这勺冷水一浇,差不多去了多半。

  杨度心里快快的,一连几天打不起精神。谁知破船偏遇打头风。湖南传来消息,一个新成立的名叫国民协进会的团体通电全国,说杨度在武昌起义后奔走南北,比附满酋,力请袁世凯出山,是一个大汉奸。按照他们的会章,判处杨度死刑,并没收他在湖南的家产,拘捕他的妻子儿女。

  杨度得知此事,又气又急,赶紧给杨钧拍个电报,要他把嫂子和侄儿女暂送到湘绮师那里躲避一下,以后再接他们进京来住。

  幸好第三天,胡汉民、汪精卫便在南京联名发出通电,为杨度说情。孙中山也亲自致电湖南都督谭延辏В胨杀;ぱ疃鹊募沂簟�

  原来,国民协进会是几个激进的革命党人组织的团体。他们绝对排斥满人,排斥为满人做过事的旧官僚。杨度那年为粤汉铁路事得罪了一批湖南士绅,他们向该会进谗言。这个会的过激言行得不到人们的拥护,没有几天便自行解散了。所谓判处杨度死刑一案,自然也没有人去执行。

  但此事又给杨度一个刺激。放弃君宪转向共和遭人讥嘲,协调南北和谈成功也遭人诬骂,为国家办事真是艰难呀!

  杨度意志消沉下来。他关起门来读诗练书法,一天到晚几乎不说一句话,烟灰缸里的纸烟头堆得高高的。静竹、亦竹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十来天过去了,杨度的情绪仍未好转。静竹实在忍不住了,这天午后她走进书房,只见杨度又在闷头吸烟。她轻柔地叫了声“皙子”后,便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心里还不舒畅吗?”静竹美丽的丹凤眼里满是爱怜。

  杨度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不要老是这样。”静竹软软柔柔地劝道,双手托起他的下巴,细细地端详许久。“皙子,这些天来你瘦多了。”

  这双纤纤的女人手里似乎蕴藏着炽烈的热源,情绪冷落的前秘密使者顿时浑身温暖起来,疲软的身躯里像是灌进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他紧紧地抓住静竹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握过她的手了。静竹心头滚过一阵幸福感,略显憔悴的面孔上荡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很长时间,两人就这样手握着手,眼望着眼,不说一句话,彼此都觉得心灵在一沟通,情感在交融。杨度感到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开朗起来,半个月来的抑郁被驱散了不少。

  “皙子,你不要老是这样。”静竹又轻柔柔重复了一句。她解开左臂下的衣扣,从棉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绿绸包来。“皙子,这块潭拓寺里的拜砖,你已经很久没有看它了。看看它,想想妙严公主吧!”

  杨度从静竹手里接过绿绸包。打开绿绸,那块小小的三棱形砖头露了出来。他凝视着它。十二年前同游潭拓寺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观音殿里,如花似玉的静竹郑重地捧起这块拜砖送给他,希望他今后以妙严公主那样的恒心对待自己的事业。就是在那一刻,杨度的心中升腾起对这位沉沦底层的陌生女子的敬重之情,也就在那一刻,奠定了他们之间心心相印的永久爱情。杨度的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皙子,说实在话,你过去致力君主立宪,我心里总觉得不甚妥帖。这个满人朝廷,大家都说它气数已尽了,已走到头了。我老是在想,我们志大才高的哲子为什么总要维护这个小儿朝廷呢?只因为这是男人的事业,所以我们姐妹并不干扰你。眼见得这几个月来你转而支持民主共和,为使国家和民众少受苦难,劳累奔波,促使南北和谈成功,我们心里欣慰得很。我几次和亦竹说,皙子支持共和,这条路走对了。国家是民众的,民众是国家的主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千千万万的人都要听一个人的呢?难道皇上一个人就比千千万万的人都要高明吗?正如那天亦竹所说的,六岁小儿懂得什么?他一旦登上龙位做了皇帝奋一国就都得听他的,他说浑话都是圣旨,这合道理吗?皙子,行民主共和,这一定是对的,你放心大胆做下去,不要怕别人说闲话。报上登的公开信,你就当它是混账话好了。说不定那些人正是从朝廷那儿得到了大大的好处,反过来说别人是为利而变节。这些人的心地最卑鄙缝靛,你完全可以鄙视他们。湖南那班子人自己都散了伙,你还管他什么?明年开春了,京师暖和了,叫何三爷到湘潭去,把母亲、嫂子都接过来住好了。皙子,要学妙严公主那样,看准了目标,就坚持不懈地走下去,莫为闲言闲语动心。”

  静竹这段细声细气的贴心话,真如同一股春风吹化了压在杨度心口上的霜雪。他又一次紧紧抓住静竹的手说:“静竹,多亏你提醒了我。你说得好,应该要有当年妙严公主那种恒心。倘若遇难便止,不思奋斗,的确是干不成大事业的。”

  “好了,听到你这句话,我心里真像喝了蜜糖似的。这就好了,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还我一个生龙活虎的皙子!”

  静竹站起来,弯腰在杨度的额头上甜甜地一吻,又嫣然一笑,走出了书房。

  疾病的折磨,精神上的抑郁,使得静竹过早地进入中年,当年那婀娜多姿的体态、轻盈优美的步履已不复存在,惟有这嫣然一笑,仍是江亭、潭拓寺那两天的静竹。它给杨度带来无限甜美的回忆,也夹杂着韶光易逝的深重惆怅!

  杨度的精神大大振奋起来。他认真地对武昌事变以来自己的行为做了一番检讨。

  自从第二次日本留学回来后,杨度通过对各国宪政的研究和对中国国情的分析,认定虚君立宪是中国最宜采用的国体。回国三四年来,他一直在为中国第一部宪法的制定和促使国会早日召开而努力。不料,革命党排满激进的救国方略得到了多数人的拥护,武昌起义赢来了十四个省的独立。尽管各省独立的背景不尽相同,大部分都督亦非革命党人,但厌倦满人朝廷的情绪则是一致的,人心向着民主,向着共和,已成了时下中国的政治潮流。

  面对着这种巨大的一夜之间发生的突变,杨度有几种选择。一是固守一贯的主张,坚持虚君立宪,与革命军势不两立。二是守“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古训,在革命党民主共和大行天下的时候退出政坛,不闻世事。三是放弃自己的主张,投入民主共和的时代潮流,在此潮流中再展身手。

  战火已起之时,势不两立者,必定鼓动以暴力对暴力,其结果只能给国家带来内战之祸,置百姓于水火之中,启列强瓜分吞并之心。主义可贵,但国家和人民更可贵,不能将主义置于国家和人民之上。第一种选择他不愿采取。

  假若换一个功名事业心淡泊,只想做研究政治学的书生,,或者是年高体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老者,因为所抱主义不同,他可以不卷入争斗漩涡,退而在书斋里著书立说,传诸后世;或者连名山事业也不做,隐居山林,混迹于渔樵之间,像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杨度不是那样的人。

  帝王之学的忠实信徒,其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建功立业的躁动。他自己很清楚,这股渴望建立功业之心要超过对主义的信仰。主义可以改变,功业却非建立不可。历史上那些做出轰轰烈烈大事业的人,且不说苏秦、张仪朝秦暮楚,就是备受人们赞扬的魏徵、刘基,不也是改变了原先的主义才有日后的大业吗?

  三十六岁精力充沛热衷国事的杨度,决不愿做那种为了坚持主义而老死山林的隐逸之士,他要奋进,他要闪光,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做热热闹闹的大事业,他要做王氏帝王之学的成功传人。如此,在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弃君宪而拥护共和,汇入当前这股汹涌澎湃的大潮流中去,佐袁世凯去做一番民主共和的大业。

  正在这时,有一件事使他矛盾痛苦的心灵获得了安慰。前两天,梁启超在日本公开宣布拥护民主共和政府,他痛痛快快地承认君宪在中国行不通,应该改行民主共和。梁启超既不为自己鼓吹宪政的过去遮掩,也无半点改变主义的愧疚,他大言不惭地宣布,他常常是不惜以今日之启超攻昨日之启超,因为这是为了追求真理。只要得到了真理,一己的名声可不必顾惜。

  梁启超说得有道理。杨度想,君主立宪也好,民主立宪也好,关键在立宪。世上有君宪成功的国家,也有民宪成功的国家。国体应由国情决定,而全国多数人的选择就是国情。今天中国多数人拥护民宪,那就意味着国情宜于民宪,自己过去的君宪主张不合国情,应当抛弃。梁启超可以这样改变,我为什么不能改变呢?还有张謇、汤化龙、谭延辏У热耍枪ザ际歉叱艿髯拥模衷诙甲С置裣芰恕K强梢宰椅裁床豢梢宰兀肯氲秸饫铮疃绕教砹说ㄆ钗约赫馐嗵炖吹男榍佣叱堋�

  杨度的这番自我检讨,究竟是体现了中国士人顺应潮流的明智呢?还是体现了中国士人缺乏力量的悲哀呢?这是一个很难说得透彻的问题。只是杨度经过这番自我调整,失衡的心态重新获得了平衡。他铺开纸张,奋笔疾书,理直气壮地申明自己转变主义、支持共和的缘由,叫何三爷立即送《民视报》发表,作为对攻讦者的公开答复。 

 
十 南下就职前夜,北京城闹起了兵变
 
 


  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对于大清皇室和一切忠于大清皇室的人来说是一个最痛苦最屈辱最不堪回首的日子。这一天,六岁小儿皇帝溥仪向全国人民颁布退位诏书,统治中了大地二百六十八年的清王朝正式宣告结束。对于广大的中国人民来说,这一天则是最值得庆祝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丧权辱国的清王朝的结束,同时也是沿袭了两千多年之久的整个封建社会的最终了结。

  与历史上所有被迫退位的帝王的诏书一样,溥仪的退位诏书里写的也不是他本人想说的话,那些话都是逼迫者借他的口气说的。早在一个月前,袁世凯就密电张謇代拟一份退位诏书。

  状元张謇当然是最有资格写这种东西的,但他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受命后就将此事交给他的朋友杨廷栋。杨廷栋是江苏吴江人,中过举,又留学过日本,张謇器重他的文才。

  杨廷栋躲进苏州闾门外的维瀛旅馆,花了三天三夜的功夫,逐一字逐句地斟酌考虑,写出了一份初稿。初稿誊抄后,他的一个名叫曾奋的好友又作了修改,最后由张謇审阅定稿,派曾奋送到北京。袁世凯看完后很满意,只在其中加了一句话:“即由袁世凯议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

  这个被张謇视为不会读书作文的内阁总理大臣,恰恰在这篇由张本人定稿的历史文献上,添上了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点睛之笔。有了这一笔,袁世凯的大总统之位便是得之于清皇室的禅让,而不是革命派的转送。他既可以不受欺负孤儿寡妇的指摘,又可以不必感激革命派的恩德。张謇当年真是低估了学生的文才,没有看出不喜为文的袁世凯其实是做大文章的高手!

  南京的临时政府见袁世凯真正把皇帝逼下了龙庭,当然不能失信,但以孙中山、黄兴等人为首的革命党人,总对这位在满虏官场中混了三十多年,几个月前还一再声称在中国应行君宪不能行民宪的袁世凯很不放心,他们决定要对他实行一些制约。独立省区的代表们在皇帝未退位之前,几乎都一致认为把大总统一职让给使皇帝退位的袁世凯是应该的,现在真的要让他做总统了,大多数代表又担心起来。他们怕袁世凯说话不算数,会剥夺他们既得的权利地盘,更怕他哪天翻脸不认人,对他们打击迫害。于是紧急开会,制定条款,试图给袁世凯套上枷锁,令套上枷锁的袁大总统始终不敢偏离民主共和的轨道。

  第一条款,是匆忙制定《临时政府约法》。临时约法规定国家的政体为内阁制,内阁总理及各部总长称为国务员,中华民国以参议院、临时大总统、国务员、法院行使其统治权。第二条款,中华民国的首都定在南京,不得改变。第三条款,临时大总统辞职后,俟参议院举定新总统亲到南京受任之时,临时大总统及国务员始行解职。

  孙中山的临时政府实行的是总统制,没有设总理,各部总长直接向总统负责。宋教仁热衷于政党内阁,刘揆一附和他的主张。各省代表便以为宋教仁有做总理的野心,结果,不仅总理内阁制被否定,连宋教仁的内务总长也被否定了。现在袁世凯要做总统了,为要制约他,又将总统制改为总理制,以便分他的权。北京既是清廷的都城,也是袁世凯的地盘,革命党人怕袁在北京,他们管不了,便坚持南京的首都地位不能改。再来第三条款加以限制:不来南京不交权。

  袁世凯老于宦术,见南京又耍出这几道把戏来,心中大为不快、他将唐绍仪、杨度叫去,指着刚收到的电报质问:“你们看看,孙文他们来这,一手是什么用意?”

  唐、杨把电报看了下,一时做声不得。

  “他孙文做总统就不要总理,我袁某人做总统,就来个总理牵制我,这像话吗?”

  唐绍仪在上海办谈判,谈到中途,以越权之咎被免去了总代表的职务。他一回到北京,袁世凯就对他大加抚慰,说明了此中因。唐绍仪当然能体谅老上司的苦衷。他见电报上写着总理,心里颇为兴奋,因为一只要设总理一职,他自度此职就非他莫原制属。他要促成总理制实施。

  “慰庭兄,关于总理内阁制,你不妨接受,只是加上一条:不能行政党内阁制。因为若行政党内阁制,内阁总理则由执政党产生,明摆着总理便落到南边去了。不行政党内阁,则总理由总统提名,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杨度本是最早提出政党内阁制的,但现在显然不能再提这码事了,况且他也有一丝做总理的念头。他知道袁世凯喜欢独断专行,话便说得委婉些:“中国目前的情况,其实最宜行美国式的总统制,不宜行法国的内阁制。不过,南方坚持要改内阁制,也犯不着为此事而影响大局。正如少川刚才说的,只要坚持总理由总统提名,则总统制与总理制实际上是一回事。”

  “哦,我明白了。”经唐、杨这么一指点,袁世凯马上就通了,只要不行政党内阁制,设一个总理对自己并无坏处,假若总理敢唱对台戏罢免他就得了。“好,这一条接受,附上一个条件,内阁是超党派的,不能行政党内阁。”

  他拿起电报又看了一下,皱着眉头说:“到南京去就职,是想要我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做傀儡,我袁某人从来要自己做主办事。与其做革命党的傀儡,我不如做清廷的内阁总理大臣。这南京是万万不去的,你们看有什么好主意可以对付?”

  唐绍仪一心巴望新政府早登场,生怕再出乱子,于是劝道:“我看首都设在南京也不错。南京龙盘虎踞,六朝旧都,明代的开基发皇之地,做首都是个好地方。只要权在手里,到哪里都不会做傀儡。”

  唐绍仪的机心远不及袁世凯,袁心中的名堂他如何猜得透!在南京与在北京大不相同之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袁世凯望着唐绍仪苦笑了一声说:“南京这么好,干脆你去那里就任大总统好了。”

  这句挖苦话说得唐绍仪面色尴尬,竟不能再开口了。杨度在心里谋画了很久,总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正在这时,一个贴身副官进来察报:“民政大臣赵秉钧有要事求见。”

  袁世凯起身,对唐、杨说:“我到隔壁去见见智庵,你们再帮我想想。”

  说着出去了。一会儿袁世凯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气地说:“王府井一家珠宝店被抢了。这点小事也来问我,抓起来杀头就是了。对付这些人,只能用曾文正公的办法,重刑重典,宁可失之于严,不可失之于宽!”

  正当革故鼎新之际,北京城比过去更显得混乱,打家劫舍的事时有发生。一到天黑,老百姓都不敢出去,家家户户把大门关得紧紧的。“有了,就从这点上做文章!”杨度猛地灵机一动。

  “有法子了!”他兴奋地对袁世凯说出一个主意来。

  “皙子能干!”袁世凯听后满口称赞,当即做出决定。“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袁世凯向南京回电:一切依照参议院决议办事。

  于是南京参议院开会,接受孙中山的辞呈,十七张选票全部投给袁世凯。两个多月前,革命领袖孙中山当选为临时大总统时,还只得了十六票。现在前清总理大臣袁世凯却真像美国的华盛顿一样,获得了全票!这真是一件令千千万万革命党人难以预料的怪事。

  南京参议院决定派出一个高级别的专使团,前往北京专迎袁大总统南下就职。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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