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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红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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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怎么在此停下来?今日算他们走运,折腾这么半天,爹对他俩也没再责罚。”不满地抱怨完,贺泰川懒懒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黄萱瞥了眼自己的儿子,继而又望向庭院,心中对这个不上进的儿子也是微微泛着怒气。可毕竟是亲生骨肉连着心,即便恨铁不成钢,也不好发作,便摆摆手道:“得了,你且先回去睡吧。”
  贺泰川笑着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撒娇般笑道:“果然还是娘最疼我,我先走了。”说罢,真的若无其事般转身,迈着懒散的步子离开了。
  “老子这样,儿子也是这样,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黄萱虽然嘴上喃喃咒骂,可眼睛依旧没放松地盯着庭院中的动静。
  贺泰哲回房之后,秦若岚心中便另有了打算。她先是遣灵儿去找些伤药,随即便候在原处,至于去哪里寻药,相信灵儿自会比她熟悉,行动起来也比她方便得多。
  自从方才从黄萱口中听闻纪怀宇因昨日之事被施以鞭刑,她便一直担心着他的伤势。明知自己这般贸然去见他必定不妥,可又无法阻止心中涌动的关切之情,更何况,他是为了保护她。
  她本想让灵儿代她去看看纪怀宇,可又怕路上若是有人问起,到时灵儿支支吾吾的解释,会让其他人臆断一番。虽然她并不需要像灵儿一样解释过多,可纪怀宇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下人,少奶奶刻意差人去看家仆,且还是个男人,传出去肯定会有麻烦事。
  尽管秦若岚面色平静如常,内心却焦灼不已,不得不反复仔细斟酌,生怕再因自己而给纪怀宇惹出更大风波。
  “少奶奶,药拿到了。”秦若岚还在思索,远远见灵儿一路小跑回到了庭院,手中还举着个小瓷瓶,献宝似的举到秦若岚面前,“您看看。”
  “嗯,一路上可看到什么人吗?”秦若岚谨慎地问。
  “什么人……”灵儿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一路过来院子里都很静。”
  “灵儿,你可知道下等房怎么走?”
  迟疑片刻,秦若岚已做出了决定。她并不想自己在院子里无头苍蝇般找来找去,费时还无端地引人注意。不如直接带着灵儿,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还能让灵儿打个掩护,只是不知道怎样同她说比较合适些。
  “少奶奶要去下等房?”灵儿一双大眼充满疑问。
  “不错。”秦若岚微微颔首,给出肯定答案,而后又左右看了看,待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继续道,“之前有个下人,因一点误会而被二娘责打,我想若是这事传到外面人耳中,会有损贺家在外的名声,所以想去探望一下,安抚一番,也算我这做儿媳之人,对家中尽些微薄之力。”秦若岚表面解释得看似合情合理,其实心中有数,这话灵儿断不会对其他人提及,因此她很是放心。
  “少奶奶真好,这才嫁进门几日,便一心帮着贺家了。”
  灵儿笑着应了之后,便轻车熟路地带着秦若岚往下等房走去。可谁也未曾注意,就在她俩身影消失处,有两双充满探究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凝视庭院里发生的一切,悄然无声。
  因正是上午,下等房除了养伤行动不便的纪怀宇,再无其他人,为秦若岚探望他带来方便。秦若岚让灵儿守在外面,自己则推开门走入房内。
  下等房是挨着墙的两排大通铺,其中最靠里的一张床上,纪怀宇背朝上趴着,在那阴暗得几乎照不见光的角落,背影显得孤单而萧瑟,让秦若岚心中溢满酸涩。她轻步走到近前,看清纪怀宇身上那件白色粗布衣上斑驳的血迹时,更是像怀着把刀,将心割得生疼。
  纪怀宇半侧着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才一日工夫,秦若岚便觉得他消瘦了些,丝毫不见与她谈论人生理想时,那个曾意气风发的男人。
  许是听到接近的脚步声,纪怀宇微闭的眼眸倏然睁开,秦若岚在他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被他眼中的温柔缱绻包围着,不忍移开,恍如隔世。
  “若岚?你怎么来了?”
  纪怀宇见是她,挣扎着要起身,却扯动了背上的伤,闷哼了一声,双臂脱力又跌了回去。秦若岚眼见他背后的白衫再次被鲜血浸得更红,知道他伤口又流血了,忙坐在床边,按住他的肩头,小心翼翼地不触及他的伤处。
  “别动,你伤得不轻。”
  纪怀宇趁势握住她的手,动情道:“为了你,莫说挨鞭子,就是把我整条命都拿去,我也甘愿。”
  “你这又是何苦……”秦若岚声音忍不住哽咽,“我不值得……”
  “若岚,贺泰哲对你不好,贺家更是龙潭虎穴,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只要离开此处,天涯海角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秦若岚动了动唇,内心百转千回。她又何尝不想?可她不能。她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你需要休息,先少说话,我拿了些金疮药来,帮你涂上。”
  “没必要,只有让它痛着,我才能真实感受到你尚在我所能触及的地方。”纪怀宇执拗地拒绝。
  秦若岚又红了眼眶,柔声道:“算我求你,别让我担心,怀宇。”
  纪怀宇抵不住她的眼泪,终是妥协地点点头。秦若岚扶他在床上坐起身,动手想要解下他的上衣,可衣衫已经与先前凝固的血迹粘在了一起。秦若岚心急,但清楚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一咬牙,飞快撕下衣裳,背后狰狞交错的伤口立即有刺目的鲜血涔涔流出,滴在床上。
  纪怀宇忍着痛不叫出声,可秦若岚从他猛地一抽时变得僵硬的脊背,不难感受到他有多痛,只这样一个动作,他肌肤上已冒出一层冷汗来。
  她为他上药的手不住颤抖,拼命忍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生怕眼泪滴在他伤口上,会灼痛了他。她的手指轻柔抚过纪怀宇背后的每一道伤口,那都是为了她,也提醒着她,当断不断,只会连累纪怀宇受更多伤害。她不能这样做,纪怀宇是她心中最后一点温暖柔软,至少,她不该以这种方式去让他受伤。
  想到这里,秦若岚定了定心神,帮纪怀宇重又穿回衣衫,扶他躺回床上,努力使声音听上去平静而淡然,“我把金疮药放在你枕边,每日记得涂上一次,还有,好好休息。”
  似是感受到秦若岚要离开,纪怀宇不顾伤口,急切地拉住她,“若岚,别走,你还没答应我,和我走……”
  “怀宇。”秦若岚打断他,“我已经嫁给了贺泰哲,便是贺家的人,此生我们无缘,你还是早日忘了我吧。”
  “不,不,若岚,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昨日种种,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是贺家少奶奶。”
  “我不相信,倘若如此,你为何还来看望我?”
  “我是为了让你的伤尽早养好,离开贺家罢了。”秦若岚说着用力挣开纪怀宇的手,“我走了,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若岚——”
  秦若岚不理会身后纪怀宇挽留的喊叫声,转身走向门口,那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疼得鲜血淋漓,疼得肝肠寸断,疼得几乎没有了知觉,但她只能一路向前,再无回头的余地。
  突然,门口响起灵儿故意扬高的问候,“二夫人,您怎么来了?”
  秦若岚心中一惊,旋即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处,刚要伸出推门的手亦怔在半空中,进退维谷。就连纪怀宇也不自觉蹙起眉,自打决意进入贺家守护秦若岚那刻起,他便早已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可却不能不担心此情此景下,秦若岚在贺家的处境会是如何。
  “若……”正想开口唤她,门已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速度之快如一阵风,让人措手不及。秦若岚不自觉退后几步,直到靠在了柜边才算站稳。
  “呦,这不是我们贺府的少奶奶若岚?怎会跑到下人房来?还关上了门,同一个男人独处,这要是传出去,让贺家颜面何在?又如何在商界立足?”
  黄萱立于门前,一手扶门,另一手则捏着一块丝帕,以手捂鼻,眼底毫不掩饰地带着几分嫌恶打量房内,看似并无踏足之意。只是那一双眼中,不友善的目光如刀,刮在秦若岚身上,冷意自现。
  “二娘,我……”
  秦若岚正欲辩驳,不承想纪怀宇已咬牙强忍着疼痛自床上起身,走至黄萱面前,将她打量秦若岚的视线遮掩去了大半,目光炯炯,径直盯着黄萱,良久不语。他这般举动打断了秦若岚接下来的话语,秦若岚自身后都能看到他因动作太大,牵扯得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咬牙隐忍着疼,使得冷汗很快布满了他的额头。秦若岚只觉心中一拧,窒闷的疼。
  “看什么看?你一个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当心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黄萱尖声叫道,摆出气势十足的架势,可人却迟疑着往后退了一步,不觉脸上略显出些许畏惧。
  蓦地,纪怀宇双膝一曲,重重跪于黄萱跟前,就连站在一旁的秦若岚,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纪怀宇沉默着,只用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此时膝头一片冰冷,更盖过身体上的疼痛。在他心中,跪黄萱这种人,无异于是一种屈辱,可为了心爱之人,就算要他将命给了她,他亦会毫不犹豫。
  黄萱见纪怀宇跪了下来,牵唇一笑,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仰起头,“下人就是下人,做错了事情就是要受罚,跪有何用?”
  “二娘,其实……”
  秦若岚又怎会不明白纪怀宇的苦心?生怕黄萱再次对纪怀宇出手,她忙欲开口,但话至嘴边又心生迟疑,若是她的辩解越发惹来黄萱无端猜测,事情怕是只会更糟。于是,话语终是只在唇齿间转了几转,并未出口。
  “他都认了错,你还想狡辩?你堂堂贺家少奶奶,竟和一个下人关在房间里纠缠不清,这成何体统!”黄萱将秦若岚的犹豫看作心虚,厉声指责。
  “二夫人,一切皆是我的错,您倘若要责罚,我愿一力承担。”纪怀宇的声音,焦急中流露出坚定。
  一身家仆粗布衣的纪怀宇虽是跪着,不知为何,黄萱却自他身上感受不到矮人一头的谦卑,尤其见他明显保护秦若岚的态度,更是使她生怒。正在剑拔弩张之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似这温热中的一抹清凉。
  “二娘,您怎么也来了?”随即,贺凝羽快步出现,行至黄萱身旁。
  黄萱微微一怔,本以为将秦若岚抓了个正着,可以一解方才整治贺泰哲不成的那口气,却不想贺凝羽过来捣乱,旋即面露不悦,冷声道:“凝羽,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我这边有些事,你赶紧回去。”
  “二娘,其实我来是有事的。”贺凝羽轻声解释。
  黄萱不解地问:“你一个贺家的小姐,来下人房能有何事?”
  贺凝羽被黄萱的态度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得坦然。而秦若岚也静立在原地,想听听贺凝羽是敌是友,前来有什么目的。
  “二娘,我听说今天他被责罚,生怕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才过来看看。”贺凝羽说着,指向仍跪在地上的纪怀宇,复又转过身看向秦若岚,朝她眨了眨眼,才再次面对面色阴沉,充满不悦之色的黄萱。
  “你认得他?”黄萱继续追问。
  贺凝羽连忙摇头,“不,只是怕这人会将被咱们家责罚一事说出去,对贺家在外的名声不好,因此想着来劝两句,这事便罢了。可我一人又不敢来,所以就拉着嫂子陪我。”贺凝羽边解释,边来到秦若岚身边,伸手亲昵地挎住秦若岚的胳膊。
  “凝羽,我知你一向很听你爹的话,所以今日你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可以慢慢说无妨。”黄萱丝毫不相信贺凝羽一番说辞,尤其是在庭院中看到秦若岚焦急神色之后,“你除了学校,平素很少出门,跟府里的下人更是鲜少接触,又怎会专程为了这个下人前来?”
  贺凝羽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状似不解地反问道:“二娘,您怎知我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见黄萱秀眉一挑,明显很是不满,不等她发作,便接着开口,“不过,二娘您话也无错,我与他并无丝毫瓜葛,若非为了咱家,我断然不会走这一趟,莫非二娘觉得凝羽此举做得不对?”
  “你……”黄萱被贺凝羽如此理直气壮一问,倒不知该怎么作答,只得气结无语,怒瞪着二人,扯出个生硬的微笑,“看来我们贺小姐也长大了,就连这伶牙俐齿的劲头都增进了不少,但你们别忘了,家中之事,终还是由我来打理,贺家家门大,规矩颇多,马虎不得,这事必须要让老爷知道,你们好自为之。”
  语毕,黄萱一扭身,踩着摇曳的步子离开了。

第五章 平地风波
  贺凝羽踮脚凝望黄萱背影,直到她消失于回廊深处,才松了口气,放开一直拽着秦若岚的手,撇了撇嘴道:“紧张死我了,嫂子,其实二娘早就跟在你身后了。”
  秦若岚心下一沉,暗自反省自己太过大意。她怎会忘了,这里并非她从前那简单的生活环境,她已嫁入贺家,这大院子里的人,足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此处没有秘密,就算再小心,身后皆会有眼睛盯着,就好像有些事情,越是想要隐藏,反而越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谢谢你,凝羽。”秦若岚衷心道,“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怕是二娘不会轻易罢手。”
  其实秦若岚心下并不清楚,贺凝羽如果没出现,方才会如何收场,但从黄萱咄咄逼人的态度不难猜测,黄萱的本意并不想善了。她定会抓住这事大做文章,不放过能够打击贺泰哲的任何机会。
  “嫂子无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贺凝羽微微一笑,目光触及另一侧,忙皱了皱眉,上前将费力起身的纪怀宇搀扶住。见他衣服上斑驳的血迹,随即惊呼道:“天哪,你身上在流血,赶快回去躺着!”
  说罢不等秦若岚上前帮忙,人已将纪怀宇的大部分重量担到自己肩头,努力将脚步有些摇晃的纪怀宇扶到床边,让他重新躺下。望着眼前虽浑身血污,眼睛却异常清亮深邃的男人,贺凝羽心中一动,不禁感受到他那如磐石般的坚毅。
  贺凝羽抬头看向秦若岚,见她一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上之人,可拿药的手却迟疑在半空,心下有了些了然,于是伸手将秦若岚手中的药瓶拿起,开口唤道:“灵儿。”
  “小姐。”
  灵儿应声连忙来到屋里,脸上依旧闪着惊慌,想必因为黄萱的突然出现发难,而仍旧惊魂未定。
  “灵儿,这药给你,过来帮他再处理下伤处,我和嫂子先在院子里聊聊。”
  贺凝羽说着指了指纪怀宇,自己则起身将手中药瓶交与灵儿,而后拉了秦若岚的手,快步走出房内,还不忘关上身后的门。
  “谢谢。”这一次,秦若岚是为贺凝羽的伶俐体贴而道谢。
  “都说了嫂子你同我不要客气,我可受不习惯。不过,我倒很好奇一件事……”贺凝羽说到这儿顿了顿,观察着秦若岚的神情。秦若岚紧蹙秀美,微微垂首,仿佛若有所思。贺凝羽当下猜测她必是有何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只是话中有话道:“其实也没什么,嫂子你刚来贺家,慢慢就明白在这里日子该怎样过了。”
  秦若岚抬眼微诧异地看了贺凝羽一眼,这句饱含沧桑之感的感慨,竟是自比她还要小几岁的眼前少女口中说出来,可以想见贺家的一切,远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和睦光鲜,如遮了阴霾的天空,难见晴朗。
  秦若岚自然也明白,贺凝羽对她为何会来到下人房而好奇,她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向贺凝羽解释。尽管贺凝羽方才收住了话尾,秦若岚觉得自己还是该给她个说法。思及此,她抬头望着一脸纯真模样的贺凝羽道:“其实,那人长得有些像我一个远房亲戚,所以借着探望之机,想顺便稍作询问。”
  “那可有问清了?”
  秦若岚摇了摇头,“我刚进去不久,二娘就来了,还未曾有开口机会。”
  贺凝羽一脸遗憾,嘟着嘴似也为秦若岚惋惜,“那真是可惜,不过此处嫂子你还是少来比较好,想必这次之后,二娘会越发注意,你要再问便难了。”
  “此言不错,想来也是如此。”想到如今自己与纪怀宇,咫尺天涯,秦若岚言语中微带了些失落。她回身看了看下等房关上的大门,直到灵儿走出,复又将门关上,才回过神来,“不管怎样,今日还是要多谢凝羽你,不如到我屋里去坐会儿?”
  贺凝羽偏头略一想,挑眉轻笑,这表情竟与贺泰哲颇有几分相似,令秦若岚感叹,即便同父异母,可毕竟是兄妹。她微摇了摇头,甩去贺泰哲的影子,不知为何自己会不合时宜地想到那男人。
  “嫂子,依我看不如这样,我比你来此要方便些,二娘再发难,也不能奈我何,如你真担心此人伤势,我替你来探望他,然后将他的消息带给你便是。”
  秦若岚闻听贺凝羽建议,也倍感妥当,虽然麻烦了贺凝羽,可总是个让人安心的法子,遂在心里已应了下来,刚欲出言再感谢,却被贺凝羽先行抢白道:“嫂子你若再言谢,我可就不帮了。”
  她一番快人快语,尽显少女活泼俏皮,两人相视而笑,心情轻松了许多。
  秦若岚见灵儿为纪怀宇处理好伤处,心知不宜久留,便与贺凝羽一路有说有笑地向院子里走去。虽说心下仍有些许不放心,但和贺凝羽拉近了关系,也让她颇觉欣慰。她们年纪相仿,本就易沟通些,更何况贺凝羽还在上学,而她所就读的大学堂,竟是秦若岚曾读书之处,因此有许多话题可以聊。
  “少奶奶,小姐。”秦若岚和贺凝羽正聊得高兴,忽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循声望去,身着碎花布衣的少女翩然而来。秦若岚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小丫鬟,但无奈贺家人太多,并未回忆起此人。
  看出秦若岚疑惑,灵儿及时轻声提醒道:“是二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小琴。”
  “没想到这么快。”贺凝羽喃喃自语,眉眼间又带了些许对于黄萱去贺峰面前告状的不屑。
  秦若岚还在端详小琴,凝脂肌肤、面貌姣好、玲珑的身段,只是眼底带了几许清冷与清高,即便面对她和贺凝羽,亦是端着架子,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回过神来,秦若岚一时没听清贺凝羽的话,以为是在同她讲话,下意识问:“什么?”
  “没,我的意思是说,没想到爹这么快就叫我过去。”
  秦若岚自然明白,定是黄萱已将刚才之事告诉给贺峰,她正要开口,却被走至近前的小琴打断,“少奶奶,老爷让我叫三小姐过去一趟。”小琴说话语气很是淡然,丝毫没有下人见到主子的那种小心胆怯。
  “嗯,我知道了。”贺凝羽应了一句,才转过身在耳边轻声对秦若岚道,“嫂子,我先过去一趟。”
  “不知爹是否会因此责备于你,这事因我而起,不如我跟你同去?”
  说这句话时,秦若岚并无半分虚情假意,而是确实为贺凝羽担忧。贺峰之前才责罚过贺泰哲,那乃是他咎由自取,可贺凝羽若是被罚,则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和纪怀宇之事,连累贺凝羽让她心有不忍。
  “没事,你看,爹都没让连管家过来,只是让小琴传了句话,可见不会有何等大事,嫂子你别担心,我先走了。”语毕,贺凝羽朝秦若岚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往大厅走去。一直等在一旁的小琴,则朝秦若岚敷衍地福了福身,连忙跟上。
  “灵儿。”秦若岚远望二人离去的背影,继而询问,“那小琴跟了二娘多少年?”
  “其实也算不得很长,但不知为何,小琴就是能把二夫人服侍好,让二夫人很是满意。短短几年,便直接晋升成了一等丫鬟,极受二夫人器重,所以在我们这群下人里,她也比人高一点,有时会颐指气使对待我们。”灵儿说着,不自觉嘟起嘴来,流露出些许不满之意。
  秦若岚回头看了看灵儿的模样,也猜到一二。方才小琴只是对她稍加恭敬,对贺凝羽却一副冷面表情。若是一般下人,即便是贺家小姐再不得宠,亦不会这般失礼。有了这层认知,秦若岚唇边不禁扬起一抹漠然的笑,大家族也不过如此,更多时候,外表看着光鲜亮丽的大宅门生活,真不如小家小户活得自在。
  “灵儿,我们也跟去。”秦若岚说着,便要抬步向前走。
  “少奶奶,依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灵儿连忙追上,摇头劝阻。
  “为何?”
  “您看,方才在下人房门口,二夫人那么生气地走了,现下小姐就被老爷叫过去,必定是二夫人已经跟老爷说了,您现在过去,保不齐让老爷一起数落了,哲少爷才从祠堂出来,您若是也被罚了,就没个安生时候了。”
  秦若岚思前想后,觉得灵儿说得有些道理,但依旧惦念贺凝羽,只得退一步道:“那我们在院子里等她好了。”
  说罢脚步一转,往庭院方向行去,灵儿则快步跟上。
  贺峰坐于前厅上座,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黄萱,而坐在他身侧的黄萱,则时不时地看向厅门外,笑容中带着些许得意之色。
  不多时,贺凝羽和小琴一前一后走入前厅。贺凝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单见她姿态,黄萱便觉她是有些忌惮,心中更感满足。本想借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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