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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女孩,有人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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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叫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听见老妈跟唐雅在厨房里小声地讨论着，有老妈冷静平顺的声音和唐雅沙哑又带点歇斯底里的声音。最后，老妈走到楼梯口，表情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其实…… 我正想要跟你谈这件事…… ”
“谈什么？我的房门坏了吗？”我盯着老妈看。
“唐雅她…… 把她的东西放在里面。”
“唐雅？”我说：“她不是有自己的公寓吗？”
老妈耸耸肩说：“她的公寓太小了。为了省事…… 方便…… 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睡在贾斯的房间里？”
我开始变得不耐烦了：“妈，那是我的房间！我要睡在自己的房间，不行吗？”
“坎妮…… 你现在又不住在这儿了…… ”
“我是不住在这儿，可是那并不代表我回来的时候不睡在我的房间啊！”
老妈叹了口气，小声地说：“我们做了一些改变…… 我们…… 我们把你的床拿掉了。”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你们什么？”
“唐雅需要空间来放她的织布机。”
“织布机？我的房间里现在有一部织布机？”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见一部织布机、一台计算机、一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像是《聪明女人笨抉择》、《 鼓起勇气接受心理治疗》…… 的书，最糟糕的是……我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
“她抽烟吗？”
老妈咬住嘴唇说：“她想要戒掉。”
我深深吸口气。她为什么要把那些心理治疗的书和烟放在我的房间里？那我的东西又去哪儿了？
我把脸朝着老妈看：“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回来把我的东西拿走啊！”
“噢！我们并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丢掉，只是把一些东西打包在地下室里。”
我翻了翻白眼说：“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坎妮，”老妈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腾出一些空间来而已。”
“坎妮。”唐雅说。我根本没有听见她上楼来的声音。
“对不起！请让我们母女谈一下。”我当着她的面把房门用力地关了起来，心里忽然有一股得意的感觉。
老妈坐在原本我放床的地方，现在放着唐雅的书桌和椅子。“坎妮，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突兀…… 但是…… ”
“你疯了吗？这何止是突兀？简直就是夸张！你只要打一通电话给我，我就可以回来处理自己的东西…… ”
老妈一副无可奈何地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
我只希望唐雅跟她的织布机，还有那些海报搬进来几年后，我们彼此都能适应。可惜，我的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唐雅也是蛮有个性的，生气的时候不是把自己锁在我的房间里就是直跺脚。她像只小狗一样跟着我妈，老是伸手去握我妈的手，摸她的头发，磨蹭着她的脚，要不就是拿个毯子把我妈包裹住。
“病态！”贾斯说。
“幼稚！”露西说。
第十一章
感恩节那天的清晨非常寒冷。早上十点钟，我打着哈欠起床。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跟贾斯、露西一起在院子里清理落叶。Nifkin 则在廊下瞪着我们瞧，并随时注意飞奔而来的猫咪。
到了下午三点，我冲了个澡，做了个有型的发型，画上口红，刷上睫毛膏，穿上黑色绒布长裤还套上黑色的毛衣，只希望渐渐增大的体型能够看起来既有型又苗条。露西和我负责布置桌子的摆设，贾斯负责剥虾壳，而唐雅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还一边抽着烟。
下午四点半过后，客人开始陆续到来。老妈的朋友贝丝跟她的先生以及三个高个儿金发的儿子们先到，最小的那个儿子还戴个鼻环，活像只水牛。
贝丝对我说：“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她每次看见我都这么说，虽然她说的跟事实不符，但我仍然很感动。她还说：“我很喜欢你写的报道，尤其是你对东尼与玛丽那个新节目的评论，简直就把我给笑昏了。”我跟她说：“谢了！”
我真爱贝丝！想到有人欣赏我的报道，就不再那么在乎那些反对的声浪了。
唐雅做了毛豆加洋葱和洋菇浓汤。她端到客厅来，并且点燃了壁炉里的火。Nifkin跟唐雅的那两只猫决定停火，纷纷躺在壁炉前取暖。
露西拿了一杯饮料给我，同时跟我说：“你看起来脸色很差！”露西还是那样美丽动人，她比我小十五个月，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两个是双胞胎，现在没有人会再这么说了。
“我觉得有点疲劳过度…… ”我边说边打哈欠，只希望现在能够小睡一会儿。
除了布鲁斯没来，一切都和去年一样。
露西则盯着我看：“天啊！坎妮，你还好吧？〃
我睁开眼睛，含着泪光回答说：“我很累。”
“嗯…… ”露西说：“我等会儿弄点好吃的给你。”
我耸耸肩，心想能避免吃东西就不要吃东西。餐桌上我们遵循了妈妈的传统，每个人轮流说一年当中值得感恩的事。唐雅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很感谢我找到了真爱。”我、露西跟贾斯相互眨着眼，老妈则伸手握住唐雅的手。
“我很感谢我所爱的一家人能聚在一起。”老妈闪烁着泪光说。唐雅则亲吻妈妈的脸颊。贾斯发出一些奇怪的抗议声，唐雅则不满地回瞪他。
“我很感谢…… ”我得要好好想一想……我最后终于说出：“我要为去年夏天Nifkin肠胃炎发作之后，仍然活得很好而感恩。”Nifkin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把脚放到我的大腿上，然后对我发出哀嚎声。于是我丢给它一些火鸡皮。
“我很感谢我听了Nifkin的遭遇之后还有胃口吃东西。”那个穿着鼻环的年轻人说。这小子不但语出惊人，穿着更是特异。
“我感谢坎妮在我生日之后才甩掉布鲁斯，我才有机会收到他送的生日礼物。”贾斯用低沉的声音跟我说，还故意跑到我身边说：“谢了！”
“无聊！”我轻声地回他。
“我很感谢……”露西终于要宣布：“大家在这里听我要宣布的天大消息。”
老妈跟我都开始紧张起来了，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露西上一个惊人的消息是：她准备跟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去苏联。还好最后放弃了。
老妈看着露西闪闪发亮的眼睛问：“是什么事这么神秘？〃
“有经纪公司找上我了！”露西兴奋地说：“他们还帮我拍了宣传照！”
“上空照？”贾斯酸溜溜地说着。
露西则摇着头说：“不是，我要当一家手套公司的模特儿。”
“情趣用品店吗？”我不由自主地问。
露西的脸垮了下来。她知道我们全家人都可以数得出她有多少失败的经验：从学校、感情生活、到她不稳定的工作…… 于是她只好先发制人地说：“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露西接着开始聊着她的经纪公司，而且技巧地回避老妈问的一些尖锐问题，譬如：别人有没有付她薪水…… 我则在一旁吃着火鸡肉，同时心想着：虽然我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布鲁斯了，但还是可以把他放在心里，把我们相处的光阴留在记忆中。他每次对我说教，或是对我让步时，其实都看得出他基本上是个好人。我如果改变了，或许有一天他会更爱我……再爱我一次。如果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Nifkin 在桌下不断咬着东西并发出一些低沉的声音。我的眼睛清亮，头脑清晰有条理。并不是因为我的问题都消失了或是解决了，但这是长久以来我第一次感觉这么清楚，我仿佛可以预知自已会安然渡过这个难关。因为无论我做了什么抉择，我知道自己心里坚持的东西是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决定，我知道自己已经决定做一个更好的人。我想：我已经决定要做一个更好的姊姊、更好的女儿、更好的朋友。
“坎妮？”老妈叫我。“你在说什么？”
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我的肚子里仿佛发出了一些声音。有可能是我吃下去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也可能是我所感到恐慌的…… 或是过早了些…… 我还是感觉得出我肚子里有些东西…… 向我挥挥手。一只小手，五个手指头张了开来，就像是海星一样，在水里头向我挥着手，仿佛在说“嗨”； 以及“再见”。
感恩节的最后一天假期，我跟老妈去游泳。当我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我想我倒还挺喜欢游泳的。我怀念那浓浓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些妇女一丝不挂地交换着食谱和丰胸妙方。在水里我能自由感受水的浮力，还能把一切都丢到脑后。
老妈缓慢、优雅地游来游去，我刚开始的时候试着跟上她，后来我换到另一个水道去，慢慢地划着水，什么也不想。但我知道这样的悠闲日子不多了，我得要快速地把一些事情做个了断。
我翻了个身，回忆起感恩节的那天晚上，那只向我挥动的小手。的确是非常怪异，在我肚子里的东西或许根本就没手，就算是有手，也不可能会挥舞才对。
我通常不是那种会想太多的人，也从来没梦想过自己怀孕的样子。我不是那种年近三十就奢望赶快结婚的那种人，也不是那种会向往有小孩的人。
我又翻了翻身，慢漫地游了游蛙式。心想有些事并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我只能放手，让该发生的事发生吧！
“坎妮？”
老妈游向我。
“再游个两趟。”她说。我们一起肩并肩游了两个来回之后，就一起到更衣室去。
“你说。”老妈开始问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惊讶地看着她说：“怎么？”
“坎妮，我是你妈！我认识你二十七年了。”
“是二十八年！”我纠正她说。
“是不是你担心自己开始变老了？”老妈问：“你是不是觉得情绪很低落？”
我又耸耸肩。老妈更担心我了。
“你是在想…… 认养小孩吗？”
“是拿掉小孩吧！”我说。
“你有了？”老妈说。“坎妮，我是你妈。妈妈了解这些事。”
我把浴巾裹得紧紧的，心想真希望老妈跟唐雅没有为这件事打赌。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我怀孕的样子。”她继续说：“你看起来总是很累，我怀你的时候，一天睡十四个小时。”
我知道我应该要跟人谈一谈，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要取什么名字？”老妈问我。
我忽然间大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想。”我说：“我连要住在哪里，要做些什么都没想过。”
“坎妮……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心碎。兴奋是因为她可以当祖母了，心碎是因为我怀孕怀得不是时候。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我面临的状况。当时，在更衣室里我做了个决定：我要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有没有布鲁斯、不管心碎与否。我想这是正确的抉择，这就是我的命。不过我真希望能够有人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养活自己跟这个孩子。
老妈站了起来，一把把我抱住，我们俩人都刚从游泳池上来，身体还湿湿的，而且老妈也没用浴巾裹住身体…… 但是无论如何，有个人抱住你总是好的。
她一直等到开车回家的路上，才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布鲁斯是你孩子的父亲吧？”
我把脸靠在冰冷冷的车窗玻璃上说：“没错。”
“你希望生命中有他的存在吗？”老妈问。
“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因为他清楚地表明，他不希望我在他的生命中。问题是…… 他希不希望…… ”我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说：“他希不希望参与我们孩子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准备回到费城去，正如往常一样，我的后备厢装满了食物。我答应她我第二天一早一定会去看医生，而且她随时都会来看我。
“系好安全带！”老妈说。“你知道预产期的时候要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好！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孩子！”她边说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很想问她为什么说我是好孩子？我有什么好？只因为我被一个负心汉给甩了吗？这种事一点都不值得提起，又有什么值得夸奖的？还是因为我即将成为伟大的单亲妈妈而夸奖我？环顾我身边的单亲妈妈，每一个人都过得非常辛苦，一点也不值得鼓励。
第十二章
“你说什么？”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低咖啡因加脱脂牛奶的拿铁咖啡。“你是说你怀孕了？你要生孩子了？生米煮成熟饭了？这是你的意思吗？”
“我懂了。我终于搞清楚了。”萨曼莎用惊吓过度的眼神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一起坐在“山度咖啡店”里，平常来这里的都是一般的上班族，是个明亮干净的好地方。
“孩子是布鲁斯的吗？”
“…… 就是在那天他爸的丧礼结束之后…… ”
萨曼莎生气地叹了一口气说：“噢，我的天啊！坎妮…… 你怎么可以跟一个刚失去亲人、感情受创的人上床？”
“我知道…… ”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
她又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个记事本。她做事总是相当有效率，虽然她今天只是穿件黑色紧身裤跟件简单的T 恤，但还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她说：“好吧！你打电话到医院没有？”
“没有，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你说什么？你要怎么？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不要？我已经28 岁了，也存了点钱……”
萨曼莎摇摇头说：“它会毁了你的一生。”
“我知道我的生活会有所改变……”
“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你没听懂我说的话，你真的会把一辈子都毁了。”
我把咖啡杯放下说：“你的意思是…… ”
“坎妮……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身为一个单亲妈妈，你很难再找到好的对象…… 你知道这会带给你的生活多大的影响吗？”
她说得对，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些问题。我满脑子都在想我将永远失去布鲁斯这件事，倒从来没想过我还会跟谁在一起，也没想过我会再喜欢任何人。
“有啊！我当然想过啊！”
“你以后就没法再去度假了。”
“噢，拜托…… 有多少人带着宝宝去度假的。”
“你会有闲钱去做这些事吗？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非常努力工作…… ”
“是啊，而且刚开始只能做兼职的工作……”
“那你的收入一定会急剧地减少，而且你工作的时候还要付保姆薪水。这些都会影响你的生活品质。坎妮，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啊？”
的确没错，我可能没办法再因为机票便宜就去迈阿密度三天的假了，也没办法再去滑雪、租漂亮的大房子什么的……我以后也绝对不可能买一双200 美金的皮靴，也不可能再吃一顿100美金的晚餐，或是花个80 美金去做个SPA ……
“每个人的生活多少都会有些许改变的！”我说：“有些事情的发生是很突然的，像是生病啊…… 失业啊……”
“那些事是你没有办法掌控的，”萨曼莎说：“但你现在的情形是你可以掌控的。想想看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来扛，那是怎么样的情形？你真的要过那种生活吗？如果你不想过这种生活，就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也有很多人的身边带着小孩，爸爸不在身边，还是过得很好！”
“坎妮！”萨曼莎说：“那不叫过日子，那叫做折磨！”
“我还有点钱啊！”我用不是很愉快的口吻说。
萨曼莎喝了一口咖啡说：“你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布鲁斯？你还是摆脱不了他，对不对？”
“不是，”我看着自己用纸巾把手指裹得紧紧的，说：“我想…… 多少有一些是为了他，可是当初我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他，才故意让这种事发生…… ”
萨曼莎把眉毛扬了起来问：“你的潜意识没这么想过吗？”
我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说：“我还真希望自己的潜意识不会这么敏锐。”
“这跟敏不敏锐没有关系，我想或许…… 或许在你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布鲁斯能够因此再回到你的身边。”
“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说。
“你怎么能不告诉他？”萨曼莎盘问着我。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我顶了回去。“他有他的生活，现在也有新的对象，他不会想跟我有任何牵扯的，那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他呢？我又不需要他的钱，更不需要他施舍任何的同情心……”
“那孩子呢？孩子难道不需要爸爸吗？”
“萨曼莎，布鲁斯自己就是一个大孩子，一天到晚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他有资格当爸爸吗？”
“他人不错啊！搞不好是个好爸爸呢！”
我紧咬住双唇，觉得很难过，因为她的确没错，布鲁斯曾经当过夏令营的辅导员，小孩子们都蛮喜欢他的，总是抢着要跟布鲁斯一起玩。我真的相信他会是个好爸爸。
萨曼莎摇头说：“我真的搞不懂，坎妮，我搞不懂你。”她很严肃地看着我：“他迟早会知道的。”
“怎么可能，我们现在又没有共同的朋友…… 而且他又住得这么远…… ”
“噢…… 连续剧不是都这么演的吗？有一天你会在某个地方遇见他…… 或是他会听人家谈起你…… 反正他一定会发现的！”
我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算他发现我怀孕了，我也不见得要承认孩子是他的呀！就让他以为我是跟别人生的！”其实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好痛，我真不希望他会这么想。“他真的不需要知道孩子是他的。”我看着萨曼莎说：“你也不必告诉他。”
“坎妮，你不觉得他有知道的权利吗？他就要做爸爸了……万一他告你强占孩子怎么办？”
“很多名人不是也跟我一样吗？”
“我是说真的！”萨曼莎说：“他有可能会告你的，你知道吗？”
“不会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担心。“他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怎么还有心情去管一个小孩？”
萨曼莎耸耸肩说：“话是没错。不过布鲁斯说不定会认为小孩也需要有个爸爸呀！”
“好啊，那我让小孩多跟唐雅在一起不就得了！”我故意开玩笑说。
可是萨曼莎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看起来很难过，我真想给她一个拥抱。我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口气很像那令人厌恶的唐雅：“没事！不会有事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自信。
＊ ＊ ＊ ＊ ＊ ＊
“你说什么？” 总编辑贝琪问。
“我怀孕了。”我又说了一次。我实在是很厌恶这种情形，我必须要不断解释我的情形：“我要生孩子了！”
“好！好！好！我懂了…… 天啊…… ”贝琪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我瞧：“恭喜？那…… 你什么时候要结婚？”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很快地回答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报社这边不会介意的…… ”
“如果我是你，我什么都不会说。”贝琪说。
贝琪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个子小小的，很精明能干的样子。她在这家报社历经了性别歧视、合并、预算减半，还有不同的主管，各有各的主见，而且都是男性。她是个勇敢的幸存者，也是我在这家报社的心灵导师，我相信她给我的建议一定是为我好的。
“我知道。”我说。
“有没有人……帮你的忙？”
“如果你的意思是布鲁斯会不会骑着白马来迎娶我，答案是‘不会’。不过我想我妈还有我妹妹她们来帮忙。”
贝琪看来已有心理准备，她拿出了工会契约的复印件、一个笔记本还有计算器。“来算算看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最后算出的数字比我想象中的还好得多——生产完六周的产假都有薪水可领，如果我想要再请个六周停薪留职的假也是可以的。但是为了保有其他的福利，我必须要每周回来上班三天。不过贝琪说，只要能联络得到我，就容许我在家工作一天。
她在计算器上盘算着我可能的花费，结果比我想象中的还糟糕，但是还过得去。保姆的费用不知道是多少，还有婴儿服…… 家具…… 还有小孩吃的东西，我眼看着多年来所存的积蓄，为婚礼、为将来买房子所存的钱——都可能化为乌有了。
“公司会帮助你。”贝琪说。“别担心！”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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