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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博上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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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万青忽然皱了皱眉,说:“什么声音?”
这时候博上没人大声说话,只有风声呼啸,隐隐约约地能听见风里有些哭喊呼叫。海虎看了沙万青一眼,脸色难看得很。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赤旅终于杀到大猛咀了。本来大猛咀只是座平常渔村,可是被赤旅当成了兵营,大雾弥漫又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村中人口能够存活下多少来。城守们跟大猛咀的渔家都熟,沙万青因为去学烹鱼的手艺,关系尤其密切。方才听到赤旅奔袭大猛咀的时候人人心里便都不安,这时候终于听见屠戮,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和怒火腾地窜了上来。
沙万青弯腰拾起戴礼庭丢下的步军弩,说了声“我留下”,也往灯塔那边走。
这时候听见“呜”的一声巨响,低沉强劲,直敲得人心激荡,是兰子咏吹响了雾笛。“呜呜呜”又是三声,远远传出去,惊得博上的白海燕成群飞起,倏忽来去,好像雾中穿梭的流星。
谷生荣忽然笑了,“我胆小也不是全没好处。要是昨夜拿了哨嘴上来给宗继武他们吹,我们赶上来正好碰上赤旅,那肯定是完蛋了。现在这条命都是拣来的。”他心里原本像是绷了一根弦,越扯越紧,在那声雾笛里终于绷断,这时候居然平静下来。他脸色还是苍白,语气却淡定许多:“我也不走了,逃够啦!你们自管去,我就呆在博上哪里也不去了。”
海虎冲谷生荣吼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胡扯,你傻了么?”
谷生荣脸上的肌肉战抖了一下:“我没傻。你们平日里瞧我不起,那是应该的。做了心虚的事情,胆子就会越来越小。我很怕,可是我怕够啦。从和镇逃到柳南,从柳南逃到云中,从云中逃到白水,然后是青石越逃越怕。你可知道,一个人若总是为了逃生而逃,那有多没意思?我这一辈子都在逃,逃到燕子博该到底了。”他转身朝着灯塔走,嘴里喃喃地说:“怕不怕,人总是要死的。”
这一下海虎彻底傻了,望着戴礼庭好容易冒出来一句:“庭哥,你说咋办?”
戴礼庭一下子也没转过弯来,一边不停摇头一边嘴里问:“你说咋办?”
海虎憋了一阵子,红了脸大声说:“我总不能比小谷还差劲吧?”
罗麻子也是神情激动,“就是,青石城吃紧哪!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保这灯塔无恙。”
戴礼庭恶狠狠地挖了一眼,“你倒是拼了命把那帮赤旅带到博上来。我问你,他们是冲着灯塔来的么?”戴礼庭猜得不错,那支赤旅百人队原是扫荡山间村落的,本不知道灯塔的事情,只是截获了罗麻子的辎车才掉头西向。罗麻子被戴礼庭一刺,登时泄了气,一张脸红得好似熟虾。
海虎摸不着戴礼庭的底,摸摸后脑勺说:“那庭哥你的意思”
戴礼庭苦笑一下:“你们都急着送死,我好歹总是燕子博的长官,也不能不送你们一程啊!”
海虎大喜:“我就知道庭哥你是好汉。”
戴礼庭目光顿时锋利了起来:“你以为我当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海虎不敢多说,戴礼庭的意思他还真是不太明白。
戴礼庭叹了口气:“做这狗屁不是的城守副尉,是挑了六个人的性命的。宗继武多洛溪没能保住,总不能看你们白白送命。也不想想,这燕子博上还有谁知道仗是该怎么打的?”
天空一亮,那是航灯点了起来,一团温暖的光线从塔顶倾泻出来。不多时,那航灯点得透了,金光就会像闪电一样耀眼,一直投射到雾霭重重的海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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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戴礼庭说得不错,打没打过仗毕竟不同。兰子咏是个秘术师,他心思细密,也能鼓舞起同僚的士气让他们满腔激昂地来守塔,但怎么守,他也不曾想得明白。
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受了伤的辎兵。从大猛咀到燕子博只有五六里路程,可是雾这样浓,那些赤旅少说也要花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回来。一个时辰用于跑路不算少,可要用手头这点兵力布置燕子博的防御就实在是捉襟见肘。
博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遮掩,十来步宽的干沟横在燕子博和南暮山的缓坡之间,桥上的吊索已经被烧断了。多洛溪的机关其实是个大大的败笔,吊桥支柱上抛下的两个油罐里的豆油充其量只有一大碗,要不是正好砸在了大车上的鲸脂上面,顶多也就是带起一溜火花——其实这油罐上的火石居然还能发动,在多洛溪本人只怕也觉得惊奇。点燃的鲸脂没有能烧太久,这是意料中的。鲸脂是一大块一大块纯白的油酪,点灯虽然明亮持久,但是本身并不容易燃烧。塔上的航灯那么亮,除了鲸脂还得靠海葵丝搅出来的灯芯。大车给烧得残缺不全,可是多数油桶都落入了沟里,吊桥本身不过是焦了一层,还结实得很。现在这吊桥扯不起来,燕子博彻底无险可据。
按照兰子咏的意思,索性把这吊桥烧了,断了赤旅的来路,这样还可以多支撑一会儿。戴礼庭看了一阵子却说:“等人到了再烧,能多干掉几个赤旅。”他的算盘打得细:若是一早烧了吊桥,赤旅见没了通路,可以回头去南暮山上砍了树来搭桥。这道沟不是天堑,终究挡不住赤旅,能多拖他们一会儿也是好的。更重要的一点,城守们一时热血冲上了头,等看见了黑压压的赤旅还是要害怕。火攻若能得手,不在杀伤几个敌军,主要还是振奋士气。以寡击众,这士气一分不能泄了。
戴礼庭从库房里取了海葵灯芯出来在桥面上来回钉了几条,又招呼城守们把鲸脂细细抹了一遍,还扔了不少浸了油的灯芯到沟里——大半车油桶都摔进了沟里,沟底满是鲸脂。桥头不远,城守们用拆下来的门板搭了一道屏障,到时候就从那里发射火箭去烧桥面。说起来,那些赤旅当真是配备精良,三个死尸身上就剥下三柄角弓六壶羽箭来。
兰子咏看着戴礼庭在桥头布置多洛溪留下的机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那时候为了鼓动士气,极力强调多洛溪存了多少机关,其实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仅杀伤力不足,更不知道有多少能用,真要靠这个阻却赤旅,未免太托大了。戴礼庭像是知道他的心思,高高举起一枚捕兽夹说:“这种东西当然挡不住赤旅,只要他们过来慢些,我们就有机会烧桥。”戴礼庭的计划十分冒险,如果发射火箭不及时,被那些赤旅冲入工事,也就没有所谓防御了。捕兽夹被戴礼庭手中的树枝拨动,当的一声咬在一起,竹齿居然把那树枝钉穿了。戴礼庭嘿嘿一笑,十分得意,“老多头的手艺还真不错。”
防御的重心都放在博上这条通路上。从营房上来的山路陡峭狭窄,快到博上还有一块好大的黑石掩在转角处,有那么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戴礼庭把海虎和沙万青两个放在这边,要他们前后多布置机关陷阱也就是了。雾这样大,那些赤旅已经看见航灯听见雾笛,匆匆赶回来该是没有什么机会发现这条山路,放两个人在这里只是防备万一。反正黑石离博上已经很近,若是博上吃紧,叫他们回来也来得及。
最难的活儿不是挖掘陷坑布置机关,而是回收弓弩的箭矢。罗麻子从那三名赤旅身上拔箭拔了一头的汗。他被赤旅虐待得狠了,一边拔一边还对那些尸体又踢又打。踢打声骂声远远从塔边传来,听得干活的城守们都是摇头不已。一堆血淋淋的弩箭堆在地上,腥味扑鼻,谷生荣努力扭脸不去看,只管低头挖掘。到了宗继武这边,罗麻子犯难了,他把地上的羽箭都拾了回来,却没法动手去拔宗继武身上的箭矢。
“不知道得撑多久。”戴礼庭说,两支弩一下就能射空,回头主要得靠这三张赤旅的角弓。手里的三壶箭都不满,加上拣来的这些也不过七十多支,宗继武身上的箭矢应该能派上用场。
罗麻子苦着脸说:“赤旅的箭都是带倒钩的。”
戴礼庭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罗麻子去办。罗麻子眼泪汪汪地给宗继武施了一个大礼,伸手去拔那箭。博上风大,开弓难有准头,赤旅一定是几轮齐射乱箭杀人。他们射箭的时候靠得这样近,几乎每一支击中宗继武的箭矢都穿透了他的身体。罗麻子把宗继武放倒在地上,左挣右拖,好容易拔出一支箭来,上面还带了不小的一块肉。罗麻子举着那箭,看了半晌,居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拔了不拔了。”他把箭往戴礼庭面前一扔,“要拔你自己拔。”
戴礼庭看着那箭,默然低头,招呼兰子咏把宗继武的尸身一起抬到吊桥上去。“都烧了,免得被赤旅欺凌。”
兰子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把三个赤旅也搬过来?”这次他没有用“燮狗”的称呼。
戴礼庭几乎是不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打仗固然是残酷的,然而把性命都搭上了,兵士的责任也就到此为止了吧?他和兰子咏都没有招呼别的弟兄帮手。
沙万青满身大汗。
他试图掘断黑石下面的山路,泥浆下面都是碎石,一锄下去火星四溅,膀子都震得疼。若是平时要干那么多活儿,他已经骂了很久也歇了很久了。可现在,他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自己的铲子可以挥舞得更快些。
有那么一阵子,沙万青也想:那声“我留下”是不是说得冲动了些?但是他没有答案。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后悔,不过这点后悔还不足以使他重新审视自己作出的决定。
沙万青出身豪富,或者说,曾经出身豪富。人人都知道他嘴馋贪食,这可不是便宜的爱好。沙万青跟着行商们走南闯北,多半还是为了品尝各地的美食。要不是驶往北陆的商船被海盗劫去让他家破了产,他可能还在继续以往的幸福生活。那批货是沙万青他爹在几个朋友的怂恿下倾尽家财办的,出事以后那几个朋友就都找不到了。兰子咏说什么?宛州是个好地方?!宛州是什么样的地方沙万青最清楚。这片土地只承认掌握财富的人,如果没有了金色的光彩,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灰败的颜色。仅仅是一批货,就让沙万青家破人亡,他对那些海盗或者商人们倒也没有特别的恨意。宛州也好,东陆也罢,这世上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自己不够强,那就只有任人践踏。像其他人一样,沙万青加入青石城守也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一屁股天天都在膨胀的债务。父债子还,这原是规矩,宛州的规矩明白清楚,这或许是兰子咏说宛州好的理由:一切都在规矩之下,没有人能任意改变或者剥夺什么。然而,在沙万青看起来,宛州与战火纷飞的东陆其他各地没有不同,那规矩下面也是浓浓的血色。规矩是谁定的?这可是大问题。兰子咏所看见的公平与繁荣下面,有着太多嘈杂的呐喊。
之所以留下,沙万青不是为着青石,更不是为着宛州。他仅仅是为了燕子博,还有几里之外的大猛咀。只有在这样偏远贫瘠的地方,规矩才不再起作用。燕子博的这一年多时间,是沙万青一辈子过得最轻松最惬意的日子。博上朝夕相处的弟兄,渔村里热情好客的父老,这个只有苦哈哈的圈子里面,人和人是那么地近,即便是纠葛置气,也是院里墙头的毛病,甚至都过不了夜。
戴礼庭说走的时候,沙万青心里就是一片空白。留在这里是要死的,可是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他混混噩噩地听着兰子咏和戴礼庭争辩,却在风中传来的哭喊声里幡然省悟:即便是要死,也要死在燕子博上。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其他什么人值得让自己逗留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敢打燕子博主意的人才要去死!”他恶狠狠地说着,又刨下一锄。
“你说什么?”海虎远远问他,他把机关都布到了下面两个转角的地方。
沙万青这才发现自己喊出了声,脸上一热,岔开话题:“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那些个东西又没啥用。”
“老多头的东西,有些还是有用的。”海虎不知所云地摆弄着手中的铁齿。
“日”的一声怪响,有什么东西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坡底窜了起来。
海虎一愣:“什么东西?”
沙万青心头一紧:“老多头的东西,有些还是有用的。”
从营房出来,上博的路边插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狗贼死于此路上”几个字。这也是多洛溪设的一处机关。
“这可是好东西!要是有人从这里攻打,看见这牌子一定生气。你们想,这打仗的事情要讲吉凶,还没动手就看见这样晦气的字眼,他们一定气得要把这木牌一脚踢飞,然后呢,”多洛溪兴奋地解释说,“这木牌下面能弹出一包木刺来,把踢牌子的人扎个半死,更要紧的是这支鸣镝,牌子一倒就自动触发,守在博上的人一听就知道这边有人偷袭了。”他几乎有些得意洋洋。
对于多洛溪这个理想的构思,城守们一如既往地嗤之以鼻。就算真有那么傻的敌人踢牌子,从燕子博边上一探头就能看见营房周围的动静。再说,从营房打过来的,哪里还叫偷袭?不过多洛溪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主意,这木牌也是他不多的持续维护着的机关之一。那时候,谁都没有想过这样的大雾天。准确地说,谁都没有想过真会有人来攻打燕子博。
“赶紧回来!”沙万青冲海虎拼命招手。山路才被他掘了小半人深,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赤旅来得比他们想象的快,果然是山地强兵。最要命的是,整个防御的重心都在博上那条沟,没人想到仗会从这条山路上开始打。
海虎连蹿带跳地往上跑。那机关意外的触发让赤旅们吃了一惊,立刻展开队形。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那么多人的口令和喝骂还是听得清楚。海虎知道,这样近的距离,如果不是雾天,他已经被箭雨钉死在路上。跃过黑石,他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抓住靠在石头上的长枪。
“弓箭呢?”海虎问。
“都准备好了。”沙万青掂了掂手中的步军弩,匣中的箭尖隐隐带着血色。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张角弓和一壶羽箭。但这不够,没有来得及掘断山路,转折处一次可以过来两名敌军,如果海虎失手就完了。他回首眺望,刚才的鸣镝响亮,戴礼庭他们应该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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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戴礼庭觉得自己今天的判断非常糟糕。
他应该想到的,既然赤旅袭击大猛咀发现了那里不是兵营,肯定会逼问燕子博的真实兵力和营房的位置。即使灯塔已经亮了起来明摆着城守们已经到了博上,赤旅也会首先避免他们犯过的错误:不小心放过了对手。如果他是赤旅的指挥,也一定会以重兵清理营房然后循山路而上。现在的问题是:山路上到底有多少赤旅,是不是还会有另外一支人马同时攻击吊桥?这头一共只有他们四个人,而且其中三个都没有怎么摸过兵器,派出任何一个都不能给海虎沙万青帮上多少忙,可要是自己离开,这三个人怎么对付如狼似虎的赤旅?他咬着牙在兰子咏肩上用力一拍。既然这个魅是扶风营中人,希望他的秘术能比展示的强那么一点点吧。
兰子咏的神色还算平静,嘴唇却也有些发白。大战在即,他说了那么多,能做到多少却是一点没底。他手里托着步军弩,弩背上贴了三张秘术的口诀,也不知道紧急的时候来不来得及念。
“你去。”他对戴礼庭说,“这边我会看好。”
戴礼庭点点头,他不该信任兰子咏的,但他实在没有选择。
“一定要把火点着了。”他嘱咐罗麻子。受了伤的罗麻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点燃兰子咏和谷生荣将要射出的火箭。
罗麻子牙齿得得做响,想要承诺,却说不出话来,这本该是谷生荣的样子才对。
戴礼庭再也看不下去,带着一丝绝望扑向山路那边。
赤旅的推进速度非常快。泥泞的山道对他们似乎不构成任何障碍,只是海虎匆匆设置的飞石铁齿一类的机关在兵士们中间引发了几声惨叫——但也只是惨叫而已,他们并不稍做停留。从博上往下看,即使隔着那么厚的雾也能看见山道上拥挤的红色人潮。这让戴礼庭觉得踏实些——赤旅的主力放在了这边,兰子咏那边的压力就小得多。他奔下去的时候几乎要为这个发现微笑。
第一名赤旅冲过了黑石转角。海虎一直等着这一刻,他猛然跃起,手里的长枪直刺出去。
那赤旅是训练有素的,冲过转角的时候用皮盾护住了头面。但他防住的是沙万青和戴礼庭的羽箭,盾牌反而遮蔽了海虎这方向的视线。没有听见羽箭钉在皮盾上的钝响,他多少有些放心,稍稍挪开了皮盾,余光里却是一道黑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上就是一凉。
海虎这一枪刺得太猛,赤旅的皮甲又只护胸腹不护腰背,噗的一声,长枪就穿透那赤旅的腰际,正中把第二名冲上来的赤旅的大腿,痛得他长声惨呼。
海虎一枪两个,信心大增,上前一脚想把那赤旅从长枪上踹下来,不料刺得实在太深,一时居然拔不出枪来。正僵持间,第三名赤旅从后面跳出来,挥刀大呼。海虎急得满头都是汗,两眼一闭心里直想:这就死了么?嗖嗖两声锐响在耳边响起,等海虎再睁开眼睛,后两名赤旅面门各中了一箭,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两个弟兄。这一下心中大喜,发声吼着力一推,长枪也不要了,三名赤旅都被他推下山去。
戴礼庭看得心中一动,忙叫:“不要。”已经晚了。
海虎回身一操,又是一支长枪,冲戴礼庭一晃。原来三支长枪都被他放在这里,道理也简单,若是在博上空旷地方,长枪可敌不过弓箭,不如这里管用。
戴礼庭倒不是心疼长枪,他想的是尸体在转角处堆积起来,赤旅要上来就越发难了。给海虎比划了好几下,海虎才看明白。
沙万青方才掘山路虽然只掘得有小半人深,对赤旅来说已经是大大不便,看着前面的人被放倒了,后面却还得忙着往上爬,一下子跟不上来。那坑到转角只能容纳三个人,赤旅便总是总是三个三个地往上冲。城守们如法炮制,一连放倒了九名赤旅,自己竟然连皮毛都没伤到,只是海虎累得“呼哧”直喘。
赤旅连续吃了几次亏,终于慢下攻势。戴礼庭下到海虎身边,把倒在山道上的尸体推到转角上,居然又摘了一副弓箭和两个皮盾下来。正要走回沙万青身边,忽然听见脑后风响,慌忙往前倒下,就地打了个滚,手里的弓箭拉个半满就要放,可是面前的赤旅咽喉上已经中了一箭,呆立欲倒。
原来赤旅这次派上来两个厉害角色,海虎一枪刺出没有刺到,反而被一刀砍断了枪杆。海虎也是悍勇之至,握着那半截枪杆继续前刺。第一名赤旅大步前跨,也不理会他,照着戴礼庭就砍,不料被沙万青一箭穿喉,那柄刀离戴礼庭只有一掌的距离,终于还是没有砍到。
两名赤旅都是好手,本来配合默契,只是这次后面那人要踩着尸体爬过来,脚下软了一软,刀还没有挥起来就被海虎的断枪穿透了臂膀,叫都没叫出一声。海虎当胸一脚,又要把他踢下山去。那赤旅当真厉害,受了这样重的伤,左手皮盾还是一挥,恰恰砸在海虎小腿上,痛得海虎眼泪鼻涕都喷了出来,抱着腿只是翻滚。
戴礼庭半坐起身,嗖的一箭,也是穿喉而过。那赤旅一脸惊异,想必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死法。
这次赤旅知道碰到了硬角色,道路又被堵得满满的,一时便不再攻上来。
戴礼庭扶起海虎,见他腿上只是肿了一块,登时松一口气,叫他到兰子咏那边去。海虎就是不依,“我这伤不妨碍刺枪,庭哥你在这里也未必比我干得漂亮。”戴礼庭知道他说的不假,这样狭窄的地形,中平枪原本难防,海虎的力量和速度都比自己强些,也就不再劝他。
戴礼庭也不回到沙万青身边,只是冲他招招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有些吃惊,虽然距离这样近,却从不知道对方箭法这样出色。
沙万青先说:“从小射鸟打兔子练出来的,还是好吃!”
戴礼庭笑道:“亏得你好吃了。”接着用下巴往下一指:“你猜他们打算怎么办?”赤旅吃了这样大亏,又不知道博上虚实,,也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沙万青正要摇头说不知道,看着戴礼庭抛着手中的羽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背上一时都是冷汗。赤旅中的普通兵士也多有配备弓箭的,看宗继武的模样就知道弓箭齐射是赤旅的战法之一。赤旅仓促攻击遇阻,人是翻不过这块大黑石来的,但是羽箭可以。想明白这一层,沙万青跳起来几步就窜到下面,刚跟戴礼庭一样紧贴着黑石站好,戴礼庭就塞过一块皮盾来。海虎站在最前方,完全在黑石庇护之下。而戴礼庭和沙万青若要射箭,就得微微离开黑石,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面。沙万青是用弩的,单手就能拿住,另一只手用皮盾挡住自己和戴礼庭的上方。
皮盾举了一会儿,就听见下面一声大喝,接着是嘈嘈切切的弓弦声。赤旅们高高举弓,把箭都射到天上去了,虽然准头不佳,落下来几乎是垂直的,力量颇大。也有三十多支羽箭插在了这边的山路上。沙万青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他还呆在原来的地方,这时候大概也被一箭穿头了。
还没有缓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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