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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王朝-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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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禄目不转睛地看着弘时,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过已经没有了敌意。弘时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今天下午,我又去了畅春园。皇阿玛刚从青梵寺回来,看上去身子非常疲惫。他老人家和我说,‘当初登极不久,张廷玉曾和朕说过,他说朕和圣祖有三不能比。圣祖是幼年御极,在位的时间就长;朕是盛年登基的,享国就不能同圣祖一样久远。朕想,再不济,当二十年皇帝还是有可能的吧。可是,朕现在仔细想想,怕也未必能实现,朕自己觉得身子骨是越来越打熬不住了。看看你十三叔,他拼着命地做事,累成了那个样子;张廷玉和马齐他们也都老了;老十六挑不起大梁来;老十六守成有余而创建不足——你可以和你十六叔私下里聊聊:这些东来的旗主们,断然不会生了篡位之心,可怕的倒是自己的亲兄弟。如果能变着法子不使皇权旁落,又能让满旗老人们参政,朕得了左右膀臂,旗政旗务的整顿也就顺其自然地办下来了,岂不是两全齐美的事情?’我当时说:皇阿玛既有这个意思,何不召见十六叔,好好地计议一下?这不是件小事,还应该征询一下军机处和上书房的看法。阿玛说,‘这事是你十六叔牵头的,要问,得你十六叔先认可了。他要是能先问一下就最好,到明天朕再见见这些旗主们。要是都提出这个想法来,再交到军机处去才是正理。’——十六叔,您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胡言乱语?再说,这里和皇上只有一步之遥,我敢矫诏乱政,自取灭顶之灾吗?”
允禄终于被弘时的花言巧语打动了。想想在允禩那里听到旗主们那又是无奈又是不满的话,竟不觉有点心动,如果皇上和旗主们各让一步,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要是真的这样做了,自己不就能理所当然地入值中枢,指挥各旗旗主,比现在只管内务府强得多了吗?想到这里,他说:“既然皇上有这样的旨意,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明天就要见到主子了,就是我不说,他们也会提到‘议政’这件事的。不瞒你说,我是在全身全心的戒备着哪!我已经通知了善扑营,要他们明天在全城戒严,谁要敢不规矩,就先拿下来再说。今晚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样做倒是多此一举了。”说完,又深深地透了一口气,他那戒备的心完全放下了。
弘时拿过案头上睿亲王的折子来笑着说:“我就知道,只要一提这事,十六叔您准得犯疑。可没有想到,你还带着那么大的杀气,思谋着你这个侄儿想要造反呢?”他说着随手就打开了睿亲王的奏折,“哦,这原来是一份请安的折子,里面还夹着一份贡物清单哪!”
允禄凑过来一看,只见这个用黄绫封面的折子里,恭恭敬敬地写着:
臣王都罗恭叩万岁金安
并呈献方物祈圣上哂纳
折子里夹着一张贡物的清单,弘时略扫一眼便笑了:“好嘛,我以为他这上头密密地写了这么多,还以为一定有不少珍贵的东西呢?原来都是些不值钱的草根树皮”
允禄拦住他说:“哎,可不能这样说。《春秋》有言:”厥贡苞茅橘袖,所以示天子之上礼也‘。据我看,睿亲王这样做,实际上是向皇上表心迹的。就是你那句话,这些王爷们要肯上遵皇宪,就议议政又有何妨呢?“
弘时现在想的却是另一番心思:嗯,这个睿亲王手中没有实权,也管不着哪个旗,可只要一提老多尔衮功盖四海保扶幼主的名声来,排起座次,他都罗仍然要占第一位。现在他自己正和八叔争夺权力,原打算先借八叔之力,把上书房和军机处弄到手里,再除掉了四弟弘历,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当上太子了。可是,突然杀出来个都罗向皇上表示忠诚的事,这倒让人举棋难定了。难道这又是八叔玩的一个新花招吗?这汪混水,是越看越深了!他瞧了一眼允禄,灵机一动地说:“十六叔说得是。只是八王议政的事,连皇上也吃不准,所以才叫我们叔侄在私下里议议的。到了明天,我是没资格出头的,您要是能说句话,探探他们的心思,我们不就有底儿了吗?”
老实巴脚的允禄哪里知道,他这个说得漂亮的侄儿,要让别人打头阵,而他自己却要超脱出来,坐收渔人之利了!
次日一早,允禄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他自己觉得来得够早的了,可是,还是比别人晚了一步。有许多外省来京请见的官员们,鹄立在宫门,见允禄下了大轿,都纷纷跪倒叩头。内务府的官员们倒是早就到了,正在等候着办差。允禄把俞鸿图叫过来说道:“你们也太粗心了,怎么都挤在这里?八爷和各位旗主几时能来,你们怎么不去关照一下呢?”
俞鸿图连忙躬身回答说:“回王爷,奴才们哪敢掉以轻心呢?从昨晚起,奴才就在各王爷的住处安排了人,让他们随时打听,随时通报。方才探马报来说,王爷们屋子里才刚刚亮灯,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哪!张相爷已经早进去了,他路过这里时交代说,让王爷一到,就先去军机处说说话,别的,他没说,奴才也不敢打听。几位王爷等会儿要是来了,有奴才们在这里照应着呢。再说,皇上从畅春园来到这里,还且得一阵子哪!”
这里正在说话,就见一名太监飞跑着从里面出来,先对前来候见的外地官员们说:“众位大人,今天皇上和军机处都不接见,请你们先到礼部去,等会儿和文武百官一起参加朝会。”回过头来,又给十六爷叩头请安,满面笑容地说:“十六爷,您老早啊!万岁爷昨晚已经回到大内,张相爷他们也都在军机处当值。万岁吩咐说,王爷一到,可以先去军机处说话。”
允禄刚要动身,就见眼前又落下一顶大轿,却是李绂从轿子里呵着腰出来,他便站住脚说道:“啊,是李绂呀,昨天约你到上书房来的,我却去了别处,真是对不起。方才传旨说今日有朝会,你们怕得从午门那边进去呢。”
李绂紧走两步来到近前,又打千行礼说:“哎呀呀,原来是庄王爷!卑职已经知道今天朝会的事了。从西华门到正阳门中线,是归我们直隶总督衙门布防的,我这是刚从南边看过来。他们告诉我说,杨名时也进京来了,正在这边递牌子,怎么我没看到他呀?王爷说到昨天的事,其实我也没有跑冤枉腿,倒是在上书房见到了钱济世。就借上书房一块宝地,我们俩聊了半天,我又请他吃了饭。虽然没见着庄王爷,可我们也谈得很愉快的。”
允禄说:“那是自然,你们俩是同年嘛。听说他递了密折弹劾田文镜的十大罪状,你们俩的见解一致,一定谈得不错。你手头上弹劾田文镜的折子写好了吗?我告诉你,先不要拜发,这事我们以后再说。这阵子我太忙,稍过几天就消停了。你说的那个杨名时我不大熟悉,他是从贵州来京的吗?他们现在都到午门那边去了,你上那里找他吧。”
此时,东方已经大亮。隆宗门外天街上,打扫得一尘不染。晨色中,乾清门前分外端庄肃穆。几十名侍卫服色鲜亮,纹丝不动钉子一样地站在巍峨的乾清门外,使这空旷而又寂寥的天街,平添了一种肃杀之气。远远看去,只有军机处的几个小章京在指挥着一群笔贴式,忙着搬运文书。他们瞧见十六爷走了过来,一个小章京忙迎上去说:“十六爷,您怎么才来呀?方才有旨,说您一到就请立刻去养心殿见万岁,您快请吧。方先生、张相和十三爷早就进去了。”
允禄一听说别人都来得这么早,忽然有一种大事临头的感觉:“啊?你们十三爷今天也来了?三贝勒呢?”
“回王爷,十三爷昨天夜里就住在军机处,要不我们怎么会搬出文书来给他腾住处呢?三贝勒也进来快半个时辰了。”
允禄这才真的着了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养心殿。雍正正在东暖阁里和几位大臣们说话,见到允禄进来,高兴地说:“好,好,好!咱们的大管事王爷到了——免礼吧,你过去和允祥坐在一起好了。”
允禄这才偷空打量了一下暖阁里的人们。只见张廷玉和鄂尔泰站着,弘时则跪在大炕边上,而方苞和允祥却都坐在雕花隔栅前的瓷墩上。他向皇上行了礼,这才走过去坐在了允祥下首,笑着说:“我还以为我来得最早呢,哪知却落在了各位后边。”
今天雍正的心情似乎十分好,他微笑着喝着奶子说:“今年是个吉利的年头啊!李卫那边很顺手,江南、浙江两省已经在推行火耗归公。养廉银子发下去,火耗银子收上来,藩库里比平常年境多收了四成。从各州府县里奏上来的密折看,官场里并没有多少闲话。没有人敢聚敛,也没有人敢懈怠。尤其是训导、教谕这些个穷瘦官职,还有那些个没人想干的穷州县,如今都安置得很好。许多油水特多、难处也特大的官缺,现在是大家抢着干,因为那些地方毕竟比别处多一点养廉银子嘛。李卫又抽出钱来设了些义仓,周济衣食无着的穷民。赋均、讼平、吏清,这是朕早就盼望着的盛景了。现在刚开了个头,就官吏满意,百姓满意,朕自然更是高兴了。田文镜那边比李卫难,因为河南的民风刁悍不纯,官场里更是混账。田文镜呢,又心高志大不甘落后,把官绅一体纳粮和火耗归公这两件大事,来了个双管齐下,务必要在麦收之前全都办完。这样一来,就引起大家不满,也很有些参劾田文镜的折子。不过,朕看都是些微末小吏们在嚼舌头。大员里头,只有一个黄振国,他治理着藩司衙门。朕看,他也是因为田文镜堵住了他的发财门路,才发这个小私意儿的。所以,朕驳了下去,交给田文镜,让他随意处置去。”
正说话间,太监高无庸托着一个大条盘,给大家端来了参汤。看样子,是雍正早就吩咐过的,每人一碗。允禄是刚刚进来的,雍正便说:“把弘时的那一碗给了庄亲王。咱们清室有家法,越是亲近,就越是要‘形远’。”
弘时连忙站起身来,端着参汤笑嘻嘻地给允禄送去,回来又跪了下来。
允祥说:“皇上,近来弹劾田文镜的折子不少,他的处境不大好啊。”
雍正端着参汤喝了一口说:“有人弹劾也不见得都是不好,大家都夸赞的也未必就真好。当初在户部催交亏空时,你不也是弄得冤声载道,最后还被圈禁了吗?那些个好好先生,那些个有党援的人,哪怕是做了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就马上有人出来为他歌功颂德,吹的比西瓜还要大。所以,人主和宰相们,要特别留意保护孤臣。他为朝廷办差不避怨嫌,身处四面楚歌之中,还能架得住主子的不体谅,不关爱?朕和你都是当过孤臣的,见了这情景,只能驰援,只能帮他解围,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差错就掩盖了他的大节。孤臣难当,保护孤臣的才是能主贤相!蔡珽在云南就压制杨名时,告了他贪墨。朕说,你拿出证据来再说话。观风使孙嘉淦在云南,蔡珽也说他不好。朕说蔡珽,看来天下就你一个是好人,那么朕就真的是瞎了眼了!所以,朕索性把孙嘉淦留在云南,还为他专门设了一个观风使衙门。只怕这样一来,云南的贪渎之风还会更好一些。”
弘时见有了话缝,便磕了个头说道:“皇阿玛,儿臣听说,杨名时有大儒之名,却无大儒之实。他不但反对改土归流,连火耗归公。养廉制度也都是不赞成的。其实,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请皇阿玛留意,不要上了他的当。”
九十八回 众王爷跪侯生闲气 大皇帝朝会真威风
此言一出,雍正马上就变了颜色:“哦,看来杨名时此人,真是犯了你这个皇阿哥的大忌,你也已经两次在朕面前说他的坏话了。他有什么错?无非在京任职时弹劾了你们荒废学业,扫了你一笔嘛。难道你就这样地与他过不去吗?”
雍正皇帝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政局,弘时在一边却突然插言,说了他对杨名时的看法。这一下,不但扫了雍正的面子,也给人一种让“儿子干政”的印象。雍正马上就火了:“不就是因为杨名时参劾过你们,你就至于这样耿耿于怀吗?杨名时虽然与朕政见不合,但他却有别人不及的长处。云南的火耗只收到三钱,天下再没有比他更清廉的官员了。自从他去了云贵,朝廷没再补贴那里一两银子,每年就省下了七十万啊!七十万两,你懂吗?够赈济山东两次大灾!政见不合和贪赃枉法是两回事,不要混在一起,更不要思路不清。云贵的改土归流,鄂尔泰已经上了条陈,他写得很细,思虑得也很周详。杨名时虽与朕有七年之约,但他又反对改土归流,所以朕这次也叫他进京来了。他要是再反对,那朕也只好让他挪挪位置,让愿意执行圣旨的人去干。至于杨名时,换一换位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个好官嘛。可以到哪个部里当尚书,也可以当大傅到毓庆官去讲学。让他来好好地教教你们,岂不是人尽其才?”
弘时挨了训斥,蔫下来不敢说话了。允禄在一旁看得虽然着急,又不敢说话。今日皇上要接见旗主,他想先来听听皇上的面谕。可听来听去的,皇上根本就不提旗务的事,甚至连远在天边的云南贵州都说到了,还是没说旗主们的事。他可有点等不及了,站起身来吞吞吐吐地说:“皇上,都罗和老八、老九他们昨天会议了半夜”
雍正一笑打断了他:“哦,朕早就知道,而且已命人去知会了。先让他们在午门外跪候,待会儿听旨参加朝会,完了朕还要亲自接见呢。朕现在是在整理一下思路,朝会之后,就准备在天下推行朕的新政了。”
允禄听到这里忙问:“旗政和旗务的事,是不是也要在朝会上议一下呢?”
“你们几个把旗政的事情办得不错,几个旗主王爷都赞成朝廷整顿旗务的宗旨,这很好嘛。旗人们的头是最难剃的,这些大爷们,任嘛事情都不会干,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胡吹牛。但旗政和云南的事一样,都不能说是全天下的大事。不就是八旗议政吗?就‘议议’这个‘旗’政又有何妨呢?今天先开朝会,下来后,朕再和王爷们谈谈。你既然管着这件事,可以先退出去,呆会儿再带着他们进来就是了。”
“啊?哦,扎!臣这就出去传达皇上的旨意。”他是朝中有名的“十六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没听懂皇上话里的意思,大家也只好付之一笑。
雍正回过头来看着方苞说:“方老先生一直没有任职,他现在名义上是在国史馆里修史,其实是在帮朕参赞机务。这次朝会很要紧,关乎着雍正新政能否顺利推行。也许会有人不赞同,那就要当堂辩论,方先生是不能回避的。朕看,给方先生一个武英殿大学士的名义随班入朝,你们看行吗?”
方苞立刻站起身来辞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臣以布衣之身骤然升为一品,不但于理不合,而且容易生出许多枝节来。如果皇上以为不封不好,就给臣一个军机处章京的名义好了。”
张廷玉和新提上来的军机大臣鄂尔泰,也都拿不准该怎样安排。后来还是鄂尔泰出面说:“方老先生是两朝元老了,封得太小,有失方先生的身份;封得太大,又使外人难以接受。臣看,封个武英殿侍郎还是比较合适的。”
雍正点头同意,下边又议了一些别的小事细节,太监已进来禀报说:“辰时已到,请皇上启驾!”
雍正庄重地站起身来说道:“发驾乾清宫!传旨午门外大小官吏及在京诸王,依次经左右掖门进入乾清宫朝会。”
御旨颁下,真有山摇地动的威势:“万岁爷启驾乾清宫喽”
声声传呼,此起彼伏,传到了天街之上,也传出了午门之外。此刻,午门外边正聚集着一千多官员,挤挤攘攘,乱乱纷纷。官员们闲着没事,找同乡的,问朋友的,说家常的,托关系的,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在望闷兴叹但午门外侍卫房旁边,却一拉溜跪着一群王爷。其中有允禩、允禟哥儿俩,当然也有东来的众位王爷。他们头上金冠,项下东珠,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高贵身份。但皇上既然传出了旨意,要他们“跪候”,哪怕这里的文武百官们乱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也还是得照规矩“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允禄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了这种情景,也看到了王爷们脸上的愤怒,他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说:“哎呀呀,八哥,九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叫王爷们都跪在这里?快快请起,请起!”
老八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说:“我们是奉旨在这里‘跪候’的嘛,怎么敢随便起来?”
允禄此时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八哥呀,你瞧这些个官员们,不也是皇上让在午门前跪候的吗?怎么他们能够随便活动,你们就这样死心眼呢?”
允禩跪得更直了:“老十六,你别忘了,我们奉的是‘特旨’,和他们哪能相比呀!”
允禄说:“咳,你也太叫真了。现在跪也跪了,候也候了,这么多的人围着你们看,不也太扎眼了吗?快快,都请起吧。”
允禩却还是不买他这个兄弟的账:“别别别,你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虽说都是兄弟,但身份不同,也有个亲疏远近。老十四刚才不就跟着老三进里面‘跪候’去了吗?他不也是奉旨整顿旗务的?看来,得和主子是一母同胞才能有这种特殊待遇。”
允禄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八哥,别看他平日里亲亲热热,最是温善可亲,可一旦上了别劲,哪怕是一点小事,他也得与你纠缠个没完没了。他压低了嗓音说:“好八哥,您快着起来吧,这么多的人瞧着、听着,要让他们说起闲话来,你能承受得了吗?”
老八听了这话,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周围的王爷们也都站了起来。老九问:“哎,我说大总管,皇上到底是什么章程,议政的事你问了没有?”
允禄心里简直乱成一锅粥了,皇上在和大臣们议着政务,他不能干忧;可这边的王爷们又都在发泄着不满,他又不能不管。昨晚上弘时的话语还响在耳边,他应该怎么办才是呢?万一今天来的这些个王爷一窝蜂的在朝会上闹起了“八王议政”的事,搅乱了雍正皇上的大局,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他想了又想,才对允禟他们说:“今天皇上要议的事情很多,我们满人按惯例是不应该干政的。皇上说,八旗旗主议政,是我们满人的家务事,等朝政议完了他才能抽出身来专门接见我们哪!这一点,请大家注意。”
就在这时,两队太监飞跑着出来,里面也传出了万岁启驾的喊声。偌大的广场上顿时肃静了下来。刚才四散跑着说话的官员们纷纷回到原位跪倒,这时,才真正是名符其实的“跪候”了。允禩他们才刚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见这情景,也只得重新跪下。允禄见大家都跪了,只有他一人站着,也觉得不大妥当,便也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
诚亲王允祉在一大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健步走到午门正中,朗声说道:“有圣旨,着百官跪接!”
所有的官员一齐高呼:“万岁!万万岁!”
允祉那悠长而又稳定的声音回响在广场上:“万岁爷已经启驾。着六部九卿各率司员,由允禄、允禩、允禟率领奉天诸王,由左右掖门入乾清宫朝会。钦此!”
“万岁!”
允祉宣完旨意,从容地来到诸王面前,用手虚扶了一下,笑春说道:“老八、老九、老十六,请众位王爷启驾,由我带着大家进去。”他举止优雅,仪态端方,看上去极其可亲可敬。待众位王爷站起身来,他又走上前去,一一握手致意,温言亲热地嘘寒问暖。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他这样做,无疑是给了王爷们很大的体面,使他们觉得心里头有了几分暖意。
允禩看着这情景却觉得十分费解,甚至是莫名其妙了。三哥他这是玩的那一套呢?皇上让他们几个都参加整顿旗务,可三哥却拉着允禵不让他去;从自己的内线传来的消息也说,这位三哥似乎和朝廷上也没有什么瓜葛?如今到了事头上,三哥又跑出来在旗主们面前充好人,他到底是在那一头呢?莫不是他另外还打着什么主意?他心中想着,嘴上却说:“请三哥前面走,我们唯三哥的马首是瞻。”
四位东来的旗主们,来到京城大内,都不是第一次。勒布托年纪比别人都大得多,进宫更是许多回了,但那都是康熙在世时的事。老皇帝年高勤倦,不喜欢铺张,更不喜欢搞这样大规模的朝会。他们来见皇上,康熙或赏茶赐饭,或亲切交谈,都是在小场合里,也都是像家人一样地随和。今天,他们又来到这里,心情却是大不相同了。从金水桥一路走过去,眼睛都不够用了。放眼四望,处处都显示着庄重,也处处都显示着威严,再加上那在头顶上漂散着的紫光流雾,更给这龙楼凤阙平添了几分神圣。几个王爷一路走一路感慨万分:什么位极人臣的一方诸侯,什么出警入跸的起居钟鸣,到了这里,你原来的一切,全都得消失干净!
乾清门终于到了,太监高无庸上前来一声宣呼:“请王爷们暂时留步!”王爷们全是一惊,有的几乎又要跪下了。幸好,允祥喝了碗参汤,也有了点精神,忙出来说:“不必在这里停留,礼部已经准备好了——请,三哥;请,十六弟;请,八哥”他竟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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