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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王朝-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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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三扶着弘历上了马,自己紧紧地跟在后边。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小声地说:“四爷,有件事十分不妙,我恐怕要遭狗咬。”
“谁?”
“是张熙那狗崽子。今天我去见您时,被他认出来了。他就是和奴才一起,大闹开封考场的那个人。”
弘历猛然一惊,立刻就想到这事确实严重。张熙正在求生之欲旺盛之时,他还不要逮着谁就咬谁呀?他的案子如果和李汉三连起来,后边再挂上个岳钟麒,事情就必然会越闹越大,最后达到无法收拾。两案一旦并立,就会把自己抛到险滔恶浪的中心,那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他闪过一个念头:让李汉三逃走,或者干脆除掉他!但又一想,不成!事情既然叨登了出来,李汉三或走或死,都是怎么也说不明白的事。如果密地里杀掉张熙呢?这样似乎是风险小些。但张熙现在是轰动全国的要案重犯,对他的监控是分由几个衙门共管的。假如不能得手,或者一个不慎,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一时间,这位素以沉稳著称的少年王子,竟然没有了主意。他回头对家人说:“我不去狱神庙了。你们派个人把刘统勋给我叫来。”说罢,他打马一鞭,就飞也似的去了。
刘统勋很快地就来了,他一进屋就瞧见了嫣红和英英已经都开了脸。就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啊,恭喜呀恭喜,二位都作了宝亲王的侧福晋了!温家的呢?”
嫣红飞红了脸,看着弘历笑着说:“刘大人,您不是也高升户部侍郎了吗?您才是真的高升了呢。温妈妈身子不大好,所以她今天没来侍候。”
刘统勋开怀一笑说:“好,都高升!其实我们不是全托了四爷的福嘛!哎,四爷,俞鸿图回来修河,他一下子就向户部要了两千方木料。我们粱尚书说,‘你在四爷跟前有面子,你去办这事吧’。正好四爷派了人去传我,说实话,我也早就该来瞧瞧四爷了。”
弘历想也没想就批了木料,还说:“这个俞鸿图真是了不起,精明练达,处事利索,他大概是想当名臣了。”
刘统勋却笑而不答,只把手向空中一抓说:“他有这毛病,就和名臣无缘了。”
弘历目光一跳:“怎么?他手长要钱吗?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
刘统勋说:“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弘历说:“我今天叫你来,也是为了风言风语。这世界是怎么回事,多么精明的人,也会给闹得糊涂的。”他把李汉三被张熙认出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李汉三怎么会跟了我,这里面的前前后后你全都知道。如果张熙攀咬他,把我也牵进了这天字第一号的大案里,还真有点儿不妥呢。”
李汉三在一旁说:“四爷,都是我不好,给您惹了事。我还是自己承当起来算了,我马上就去投案。”
刘统勋思忖再三才说:“你那件案子早就撤消了,还投的那门子案?依我看,只要没人存心想整治四爷,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就是有人成心想扳倒四爷您,他也不一定用这个法子。就张熙来说,他认出了李汉三就是原来的秦凤梧,我看他也不一定会说出来。现在明摆着皇上要赦免他们,他干嘛要胡咬乱攀,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如果朝廷要杀他剐他,那倒说不定他想临死拉个垫背的。这是人之常情,我断过多少案子了,这种事连最蠢的人也都要避重就轻的。”
这一番话,说得弘历放了心:“哦,我是当局者迷呀。”嫣红却皱着眉头说:“刘大人,要是朝廷里有人专门使坏,挑拨着张熙乱咬,那该怎么办呢?”
刘统勋笑了:“你呀,只因对四爷太关心了,才会这么想。现在主持审案的是四爷,谁敢胡咬乱攀?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我还是要埋怨四爷您,当初您回到京城,就该把这事的原原本本全都奏明皇上的。那时就动手查它个水落石出,就不会有今天的担心了。四爷呀,不是奴才说您,您太宽厚,太善良了。人们都知道您只会笑而不会杀人,他们才敢上头上脸的作践您!”
弘历微微一笑说:“当皇阿哥的,心里总是想着要报复谁,那就不好了,总还是要光明正大嘛。不过,我也并不是毫无防范。只会当个烂好人,能成就君父的事业吗?”
“奴才今天来见四爷,还有一件要禀的事。先前李卫说的那个吴瞎子已经到京,请爷赏见一下。”
“哦,皇上前时还问他来着,被我遮掩过去了。快请他进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窗外竹帘一动,一个洪钟般嗓门的人在外面说:“吴学子叩见宝亲王爷!”弘历正在惊愕时,吴学子已经跨着大步走了进来。
弘历注目打量着这位久已闻名却不得一见的江湖豪客。只见他穿着一身土布夹袍,方方的脸庞上一部好大的胡子,黑里透红的脸膛上是两道浓眉,身材威猛精悍。那双时刻都眯着的眼睛。却总是在眨巴着。他跪下给弘历叩了头说:“奴才原名就叫吴学子。就因爱眨巴眼睛,江湖上的朋友,就顺着谐音,称我作吴瞎子了。”
弘历吩咐一声:“英英,快给吴壮士看茶!”
英英答应着走上前来,却不用茶杯,而是用了从江南带回来的用竹篾制作的笔筒。刘统勋没有看到这个细节,却说:“我们俩好好地一路走着,偏偏就你的毛病多,竟要偷偷地进来,真是江湖气改不了。”
弘历却是个细心人,他忙叫了一声:“哎,那是笔筒,怎么能用它沏茶?”
英英笑着说:“他叫吴瞎子,是因为眼睛上了火。用这竹笔筒沏茶,给他败败火不是很好吗?”
吴瞎子却满不在乎地端起了那竹筒来说:“使得的,使得的。唉,这府里的温家的最是可恶。她竟敢用一条绳子偷换了我的腰带!要不是看在四爷您的面子上,我非把她吊起来不可!”
弘历不错眼地瞧着那个竹笔筒,早就惊得呆住了。他根本就没听见吴瞎子说了些什么,却离座走近吴瞎子,在一边看了又看。只见那竹杯子上边还冒着腾腾热气,筛眼上好像被一层胶护着似的,竟没有一滴水洒在地上。他连连称赞道:“好,奇!这是法术还是真功夫呢?”
吴瞎子笑着说:“四爷,在这妮子面前可玩不得一点假,这是我用气在护着。四爷不信,您一端,水准洒。”
英英说:“四爷,您别信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功夫。”说着接过那杯子来端着,果然也不漏。英英得意地刚说了句:“瞧,这有什么”可话未说完,那杯子里的水竟然像箭也似的喷射了出来,差点就烫着了英英的脚!英英“哎哟”一声忙把杯子放回到桌上,那杯子却又不漏了。嫣红站在一丈开外,说了声:“给你来点茶叶!”说着就抓了一大把茶叶撒了过来。
吴瞎子忙道:“死妮子,莫要恶作剧,少许一点儿就行了。”他挤着眼睛,看也不看地双手一划拉,但见飘了半间屋子的茶叶,像是着了魔似的,一片片旋着聚拢,全都飞到了吴瞎子手中。他笑着说,“哪用得了这么多,剩下的还给你吧。”一抬手,一个绣球大的茶叶团子,又飞回到嫣红身边。慌得她急忙来接,还是撒了不少。她脸一红说:“佩服,吴瞎子果然名下无虚!”
至此,文盘武斗有了结果,高下胜负也不言自明。弘历笑着说:“这两个妮子,太没有调教了。”
嫣红说:“我这全是生他的气!我们刚过了黄河,我就瞧见他了,可他硬是看着我们遭难不出手。你不是奉了李爷的命令保护我们的吗?”
吴瞎子说:“四爷恕罪,当时我确实在场。可李制台对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手。那些高粱花子的土镢头苯镰刀,他们都招架不住了,还用得上我吗?不过,在下也没有白看了这场戏。那个黑无常是我打到井里的,至于铁头蚊嘛,他也落在我手中了。不瞒四爷,嫣红她们是温家嬷嬷的一双养女,而我则是黑嬷嬷的养子。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家人嘛!”
弘历听说逮住了铁头蚊,不由得心中大喜:“还是李卫会办事,活捉了铁头蚊,就能从他的嘴里查出谁是主使追杀我的人。刘统勋,你不是说我不会杀人吗,这次爷让你瞧个好!”
吴瞎子不安地看了一眼刘统勋说:“回四爷,那铁头蚊已经招供了。这个贼子,打不怕,杀也不怕。李制台说,给他弄两个女人试试。我们就在妓院里挑了两个特别妖艳的来,果然,他第二天一早就全招了。”
刘统勋知道,自己再听下去就不大方便了:“四爷,我手里还有点子事要办,我先告辞了吧。”
“那好吧。俞鸿图那里,你可以半真半假地和他谈谈。人才不可废,为这点钱掉进去也不划算哪!”
吴瞎子见他走了才又说:“铁头蚊已经交给邢家弟兄看管了,是李制台亲自审的。奴才没有过问此事,四爷只问问他们就全知道了。”
弘历马上就叫人带铁头蚊,吴瞎子也要辞去。弘历说:“你不要学刘统勋,他是官,你是江湖好汉嘛。”
“不,李制台钧令,不准我在官场里混。干我们这行的,一到官面上就变成狗腿子,黑道上也就吃不开了。”
弘历听了不由得放声大笑:“铁头蚊还能回到江湖上吗?既入了这家门,他就得是这家的人。哎?李卫就是用这办法控制江湖的吗?”
吴瞎子说:“李制台管的人多,别的省都有谁是他管的,奴才实实不知。如今,李制台有了端木家的,我就更不清楚了。”
“端木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在江湖上的名头怎么这样响亮呢?”
“这个您问一下这两个姑娘就知道了。”
弘历一笑说道:“我是在问你哪!”
“哦,这件事,要说起来,那话可就长了”
一百三十三回 惊追杀弘历议报复 罪难赦雍正缚亲子
在室亲王弘历府上,吴瞎子说起了端本家的来历:“他们是前明年间败落的二百年的大世家啊!历年来,改名换姓,以保镖为生,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封刀。后来,便聚族习武种田,不再扬手江湖。不过,他们家的牌子太亮了,每逢年节,各地的绿林镖局子和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还都要给当家的拜贺送礼。去年老太爷过世,临死前吩咐说,‘以后江湖上的事情,谁要再插手,就立刻轰出家门。太平盛世,习武只是为了健身,种田吃饭比干什么都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嫣红和英英说,“爷别看她们现在有了身份,可老爷子生前规矩大,她们恐怕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弘历叹道:“这位老爷子深通养身活命之道啊”正要往下说,就见邢家兄弟押着铁头蚊走了进来,便停住了口,直盯盯地看着这个铁头蚊。黄河风涛中,曾听到过他喊叫过两声;槐树屯里也只是远远地瞧过一眼。此刻铁头蚊近在眼前,才知道他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白白净净,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只是,他个头虽小,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弘历问他:“你为什么叫‘铁头蚊’,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
“小人原名叫范江春,水里营生马马虎虎还是不错的。江湖上有人损我,叫我‘泛江虫’,这太难听了。有一次在水里讨换一船瓷器、几个兄弟下凿子也没凿沉它。我一个猛子潜过去,在水下把船撞了个大洞,从此就有了这个浑名儿。”
弘历带着微笑说:“你一生作孽不少啊!不过,只要你好生承认,是谁出谋造意,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我性命的?本王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
铁头蚊连连叩头说:“谢王爷超生。谁指使我们去干这件事,小的实实不知。这事原来是黄水怪领头的,他说北京有个三王爷,要取一个仇人的性命,银子出到三十万。还说,如果我能在黄河里办成这事,就分给我十万。我想得此富贵,也足可以洗手不干了,就答应了他。那个王府的师爷,我见过三四回。有时,他说是姓课,可过两天又说自己姓王,后来他又说是姓谢。黄水怪失手那天,谢师爷又去找了我,叫我邀集江湖好汉们在陆地上截杀。并且当场就给了我二百两黄金和五万银票,说事成之后,还要再给我二十五万,就是三十万也能商量。结果,我们就在槐树屯和王爷们遇上了。事败之后,李制台追得太紧,我就逃到北京来找那位谢师爷。我先去了老三王爷府,可那里的太监说,府中没有这个人。后来我又寻到了小三爷的府上,门上的人说,谢师爷早就死了,正说着时,又出来一位旷师爷,他说姓谢的没有死,就把我诓到府里了。我也不是没眼睛的人,能看不出他是不怀好意吗?趁着小解,我钻到府中的湖里潜水逃了出来小的上边说的全都是实话,再不敢有一句欺瞒的。”
弘历只听得心动神摇,双目发呆。尽管他早就知道三哥的身边怪事迭出,可一旦证实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能出资几十万两银子,收买黑道人物,穷追数百里,苦苦地想要自己的性命!想着弘时平日那温存揖让、彬彬有礼的模样,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弘历竟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事已至此,下边该着怎么办呢?故作不知显然是不行的了,那么,公开揭发他吗?老一代的“八爷党”余波犹存;新一代的“结党案”方兴未艾;曾静的案子还在审理之中,这一直动荡不安的朝局,到哪天才能平静下来呢?可偏偏在这时,又出了一个“三爷谋嫡”的大案子,岂不是让父皇更加伤心难过吗?但事已到生死关头,如果他隐忍着不说出来,不但自己的身家性命难得保住,就是到了父皇百年之后,自己想当个弘昼那样的安乐公,恐怕也是办不到的。他咬着牙,思前想后,终于拿定了主意:我已经让过多次了,杀人可恕,情理难容。有这么一个虎狼心肠的哥子,不管是为君还是为臣,也都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他狞笑着看了一眼吴瞎子和铁头蚊吩咐道:“你们都起来吧。话说透了,我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不除掉后患,我就是把你们抬举出来,也架不住别人还来整治。要想清这个理儿,咱们就好说话了。”
吴瞎子说:“四爷的意思,奴才们是再明白不过了。江湖上为争个堂主什么的,还投毒下药的打翻一锅粥呢,何况是这样的花花世界?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吧。”
“哦,这不能说是我一人的事,至少和你们也都关连着。”弘历慢悠悠地说着:“拿不到那个旷师爷,就说不清河南的事情;河南的案子破不了,李卫和你们都少不了要吃挂落。所以,我决心除掉这个旷某人,这差使就着落在你们俩头上。”
吴瞎子一愣:“他要是躲在三爷府里不出来,我们要想活捉他,恐怕是不容易的。”
弘历一笑说:“只能活捉,必须活捉!姓旷的手里走失了铁头蚊,他就得防着自己成为第二个谢师爷,也叫人家灭了口。我断定,他是宁肯逃出去,也不会再留在三爷府的。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俩了,办法嘛,自己去想。”
铁头蚊突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了,那姓旷的在南市胡同养着一个婊子,叫什么李大姐的。咱们在那里捂他,说不定还真能办成了呢。”
吴瞎子也笑了:“好,今天晚上就掏他的窝去!”
弘历这天夜里就睡在书房,等着吴瞎子他们的消息。可是,待到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人影,弘历的心里已是十分不安了。就在这时,邢建业走了进来,把当天的邸报送到嫣红的手里。又说:“王爷,刑部里的励大人来了,爷见是不见?”
弘历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快请进来呀,老励来了,还闹什么客套呢?”说着就去看那份邸报,只见头条就是云贵将军参劾杨名时的奏折,说他“私扣盐税,请旨查拿。”弘历吃了一惊,想去翻杨名时的辩折时,里面却没有。这时励廷仪已经进来叩头请安了,弘历一边叫起一边说:“圣旨上问曾静的那些话,早就一条条地开列清楚了。你问我问,还不都是一样嘛。”
“不不不,王爷,卑职来见王爷,不是为了曾静的案子。”励廷仪一派学究风度慢腾腾地说:“今天卑职回到部里,听说要出李绂等人的红差,还说要让李宗中监斩,所以我才急急地来见四爷的。李绂就是有罪,但罪也并不该死。请王爷赶快去见见万岁,也请圣上开一线之生机,恕了他吧!”说着间,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弘历腾地便站起身来,他翻翻邸报,那上边并没有说处李绂斩立决的旨意啊?励廷仪在一旁说:“是刚刚接到的旨意:”提出李绂等四名人犯至午门外候斩‘。“
弘历更是不明白了。“推出午门候斩”那是唱戏时说的词儿,就是在前明君昏臣乱的时候,也只是把大臣们带到午门外的廷仗房里廷仗,皇上怎么能这样处置呢?他思量了一下说:“我马上就到畅春园去,你到午门外去看着李绂,等着我的话再让他们开刀。”说完,二人分头上马,各奔东西。弘历在双闸门外下了马,直奔澹宁居而去。他来到雍正这里时,就听见皇上在里面说:“是弘历来了吗?你进来!”
弘历进来后,只见皇上正在写大字,彩霞和引娣两个,一人一头儿地抚着纸。皇上此时的心情,好像也并不是生气的样子。他叩头请安后却不站起来,正要说话,雍正倒先开言了:“你来见朕是为李绂他们乞命的吧?”
弘历被皇上一语猜中,索性笑着说道:“父皇明鉴,何尝不是呢?儿臣已经让励廷仪去了午门,等着儿臣这里的消息。”
雍正说:“秦狗儿,你到午门去一趟。就说宝亲主的话,让励廷仪还回去办他自己的差使。”雍正一边写字,一边吩咐着,又对弘历说,“你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弘历连连叩头说:“请阿玛给儿臣一个实底儿,不然,我就是身在这里侍候着,心里也安定不下来。”
雍正却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杀的是陆生楠和黄振国,因为他们确实罪不可恕。至于李绂和谢济世他们俩虽也有罪,但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份上,知道他们是罪不当杀的。朕只是要他们陪陪法场,收一下他们的党援之心。弘历呀,你也是几经死难的人,要知道,光是读书是办不成大事的,学问得从历练中来,让李绂和谢济世见一见血,比他们只读《四书》要有用得多!”
弘历的一颗心此时才总算放了下来,不管怎样,李绂和谢济世二人的命是保住了。他上前一步说:“李绂这个人,有些矫揉做作,儿臣说过他几次了。比如,别人给他送了礼,他是一定不会收的。可是,送礼的人一走,他却又觉得后悔,这就是心地不纯,也太爱名。好在,他还有些克制的功夫。儿臣常常想,圣人造出道理来,就是让天下人去用的。清廉总比贪贿强,爱名也比图利好,能克制就总比不克制好一些。他为官清廉,就凭这一条,杀了他就害大于利。”
“嗯,你这话说得还算懂得些道理。起来吧。”
弘历起身来到皇上身边。见皇上竟然在写着孙嘉淦的“言三事”,不禁大吃一惊。{奇。书。网}他脱口就说:“皇上,您要把这奏折当成条幅来张挂吗?”
“不。朕只是把它抄出来,聊以自戒而已。唐太宗时名臣魏征,就敢直言劝谏皇帝。孙嘉淦也是本朝的魏征,就是把它挂起来,又有何不可?今早,朕已发了旨意,孙嘉淦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一下子就给他加了两级!”他边写边说,“孙嘉淦和李绂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心中只有君而没有他自己;而李绂则是一心一意地要给自己树名,这就是他们二人的区分!那天朕大动肝火,并不是因为孙嘉淦说了‘亲骨肉’的话,而是因为他敢言别人之不敢!朕当时发怒,是看到了他的‘停纳捐’,觉得他也是为读书人说话。后来朕仔细看看,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再说,他的奏折也没有同任何人商量。他无愧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大丈夫!他一片忠正之心,直透纸背。哪怕他的措词再激烈,朕也能受得了,也照样升他的官!不能这样做,没有这样的度量,就不算是个好皇帝。”他回过头来看着弘历说,“你也要学这样的度量,懂吗?因为从今日起,你就要以太子的身份来办事了。要学习孙嘉淦为臣之心,也要学习朕的为君之道!”
弘历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竟然当面以太子相许,心里突然狂跳不止。他连忙双膝跪倒,叩头说道:“皇阿玛春秋正盛,您这话,儿臣万万不敢当!从儿臣自身说,阿玛也不应当说出这话来。先帝立嫡太早,以致兄弟相争,至今余波难熄,史鉴可畏呀!”
雍正眼下的神情,似乎是十分倦怠,但也十分平静。他长叹一声说:“你不知道,昨天夜里这里是通宵的热闹啊!弘昼、方苞、张廷玉和鄂尔泰刚刚才出去。此刻,朱轼和图里琛他们,正在抄捡弘时的那个贼窝子哪!”
弘历吓了一跳:“啊?”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雍正嘴里说出来的。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结结巴巴地问:“三哥他”
就在这时,高无庸一挑帘子走了进来,弘历瞧他的眼圈都发红了,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跪下刚要说话,雍正就问:“黄振国和陆生楠都处置掉了?在哪里杀的?”
“回万岁,他们已经杀掉了。奴才遵旨在午门外问了话,又带他们去菜市口动的刑。黄振国说‘辜负国恩,罪有应得’;陆生楠说,‘想不到一篇文章竟送了自己的性命’。”
“李绂和谢济世呢?”
“回皇上,李绂是奴才亲自问的话。奴才问他,‘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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