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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2-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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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些平常菜肴,有南方的笋丝和茭白 ,汤是粉丝豆腐汤。
  小可挨个盘子扒了扒,噘嘴道:“都是菜,我想吃门口的烧鸡。”
  李岚没好气瞪她:“以为自己是富家千金呢,想吃什么有什么,烧鸡不要钱的?”往她碗里夹两片茭白:“赶紧吃饭。”
  小可放下筷子,嘟嘴哼了声。
  气氛有些尴尬,卢正友缓和的笑笑:“这孩子……爸给你钱,去买吧。”
  没等掏出来,李岚那边重重撂了筷:“你又有钱了?天天挣那点儿还不够买菜的,孩子下学期费用有着落了?两个孩子呢……在这儿逞什么能。”
  卢正友老脸被她臊的通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不上不下。
  卢茵嘴里的饭咽不下去,嗓子像卡一块木塞,堵得难受。她扯扯嘴角:“舅妈,学费的事别担心,到时我给大可交。”
  这话一出,李岚脸色立即阴转晴:“哎呀,舅妈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儿,”卢茵笑着,从钱包拿出一百块,“小可,快去买。”
  小可眼睛一亮,接了钱跑出去。
  李岚忙道:“看看你,什么都依着她,小孩子都给惯坏了。油腻的怕你吃不惯,知道你们这年纪都怕胖……合不合口?明天舅妈做顿好的。”
  卢茵:“不用,很好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结束已经八点多,她把行李箱拉开,里面多半是漳州特产,两个孩子闹哄哄,在不大的小屋里抢来抢去。
  住的是老两室,只有一个卧室,客厅旁边支着高低床,大可小可睡在那儿。卢茵回来,并没有多余地方给她睡,大小可挤在上面,卢茵睡下面。
  小城并不像漳州热闹,更谈不上什么夜生活,卢茵早早去洗漱。
  出来时,见大可小可正翻她的行李箱,卢茵暗自皱眉,也没立刻阻止。
  大可见她出来,举着手里护肤品,眼睛亮晶晶:“姐,你有一整套!我们宿舍就有用这牌子的,都说用完特别好……我能试试吗?”
  卢茵边擦头发,笑着说:“其实你的年龄不适合这牌子,我回去给……”
  她话还没说话,李岚斥了声:“赶紧搁回去,没看你姐生气了吗。”
  卢茵一愣,忙道:“没有,大可喜欢的话,拿去用吧,我回漳州再买。”
  大可欢呼起来,抱出瓶瓶罐罐往浴室跑,李岚过去拉起小可,想把行李箱拉上,犹豫了一瞬:“呦!茵茵这是你的衣服?”
  说着捻起一件褐色羊绒打底衫,前后看了看,“样式倒是好,”看了她一眼:“年轻人怎么挑个这种颜色?”
  卢茵说:“为了抗寒,也没特意选颜色。”
  李岚摸了摸衣料:“是挺暖和。”
  卢茵道:“舅妈要不嫌弃的话,拿去穿吧,我没上身几次。”
  “那怎么好?”
  “没关系的。”卢茵笑着。
  最后又让她挑了两件,卢茵基本没剩什么,一闹腾,时针走过九点。
  卢正友从屋里出来,让关灯睡觉。
  直到房间彻底黑暗,卢茵仍然觉得不真实。这个地方满眼陌生,其实她从未融入过。
  回家不叫家,离开这儿才叫回家。
  迷迷糊糊不知几点睡着,又被手机震动吵醒,其实刚过十点,这个时候,陆强还躺沙发上播电视。
  卢茵披上外衣,轻声去阳台讲电话。
  黔源天气要比漳州高很多,没有白雪也没有枯枝,月色温柔,连风都是湿润的。
  卢茵趴在护栏上和他讲了会儿,怕声音太大吵到他们,草草收了线。
  她踮脚回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这会儿一丝光亮从里面透出来,伴着压抑的争论声。
  卢茵脚步一滞,捏紧衣角,缓了缓,才重新躺回床上。
  这之后她睁着眼,夜静极了。
  里面舅舅说:“你消停点儿吧,别把她们吵醒了。”
  “听见又怎么样,我说的不对吗,她现在婚也结不成,还霸占老太太给的钱,你看咱闺女两人挤一张床上,不心疼吗?”
  隔了会儿,卢正友才道:“我妈给茵茵留的嫁妆钱,你别想。房子都咱住着,你还想要什么?”
  “这也叫房子,还没人家厕所大,你也好意思。咱两个闺女,你不为我想,也得为她们想想吧。”
  “想什么,又不是儿子。”
  “你这什么意思,”李岚情绪激动:“是怪我没给你们老卢家生儿子了?”
  “我没那意思……”
  卢茵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没多会儿,又不自觉睁开,盯着黑暗里那道光。
  客厅里静极了,里面声音传出来有些空旷。
  李岚道:“听说男方家把买房子钱退回来了,你和她说说,就算我们先借的,先换套大点儿的住住。”
  卢正友不吭声,她重复:“跟你说话呢?”
  他被逼急,低喝:“我不去。”
  里间传来哀哀的抽泣,好一会儿:“我命太苦,爸妈不在身边儿,嫁个男人还是个没能耐的,两个孩子学费都是问题……”
  “茵茵自打工作,哪年不给大可交学费?给你寄的钱还少吗?做人不能没良心。”
  “她吃我住我的时候不算了?”
  “那这些年也该还完了。”
  ***
  转天是除夕。
  卢茵后半夜没怎么睡,早起眼有些肿。
  她洗漱完去了趟银行。这几年黔源变了样,经济比之前发达,商场和饭店开了几家,她读的中学已经拆迁,现在是便捷酒店。
  卢茵脚步停了停,方向一转,去里面开了间房。
  回到家正好赶上中饭。
  李岚端着盘子出来,笑着看她,不阴不阳道:“茵茵,大早上就出去玩儿了?小可一直闹着饿,我让等你回来一道儿吃。”
  卢茵换好鞋,把背包捏在手里:“舅妈,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说什么?”她在围裙上擦擦手。
  卢茵拿出几打钱:“这里有三万,我离得远,一直也照顾不到,多少您先拿着用,”她顿了顿:“大可上学的钱我单给……外婆留下的我一直存着,这个钱我不能动,将来嫁了人,手里总得有点儿才能挺直腰板。”
  李岚有点难为情,知道昨晚的话她全都听见,可一细想,她钱都不给了,也没什么过意不去的,索性放开了谈。
  “那还挺远的事儿吧,我是想,先把……”
  “不远了,”卢茵截住她的话:“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李岚怔忡,“又有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卢茵模棱两可的答了。李岚问不出什么,苦口婆心劝说一通,完全为她考虑,怕她选错人,碰见刘泽成一样的渣男。
  卢茵点头说是。
  到最后钱没要出来,她脸有些冷。
  卢茵顺便说:“大可小可挤在一起也不方便,我今晚吃过饭,去住酒店吧。”
  李岚捏着钱,动作一顿:“是家里床不舒服?”卢茵张了张口,没等答,又听她道:“的确,这破床也该换换了,我睡都腰疼。那吃过饭,让你舅舅送你。”
  吃过年夜饭,卢茵收拾了东西出门。
  卢正友提着行李,闷不吭声跟在后面。卢家就只剩下卢正友,书没读过多少,很早辍学干苦力,他性子闷,不会说话,老婆说什么是什么,一辈子都被李岚拿捏。
  更多时候,只能忍气吞声,勉强过活。
  卢茵见他情绪不高,故作轻松的和他聊了一路,临了塞几千块给他。
  卢正友再三推脱,摆手不肯收。
  卢茵坚持:“大过年别那么累,给舅妈买件衣服,还有大可小可的零用钱……您收下吧,就当让我安心。”
  他最后还是收下钱,一双老眼有光闪烁,深深埋下头:“明早回来吃饭。”
  卢茵目送卢正友离开,等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才转身进去。
  除夕夜万家团圆,酒店过分冷清,不见半个住客,前台小妹交过钥匙,不免多看她一眼。
  卢茵心里不是不难受。人不孤独,有比较才会有孤独,孤独了,会想一个人。
  她打开电视,每个频道都在播放春节晚会,外面炮竹齐响,烟花染红半边天。
  但仍没觉得多热闹。
  还有几分钟就是春节。
  她拿了电话给陆强拨过去,刚接通就听到他的声音,她一愣,那瞬间便有了决定,打算明早去车站。
  心情突然大好,她笑着:“等我电话呢?”
  那端过分安静,他嗯了声:“刚想给你打。”
  卢茵仰躺到床上,心里作用,真觉得酒店的床要比舅舅家舒服些,她问:“抽烟呢?”
  隔着电流,她能听见轻轻的呼气声。
  陆强:“嗯。”
  “你最近抽的有点儿凶。”
  “没什么事儿干。”
  “总抽对身体不好。”
  陆强说:“要孩子就戒。”
  卢茵咬了咬唇,暗自傻笑了一会儿,故意换话题问:“吃饭了吗?”
  “吃了。”
  “和根子在一起?”
  陆强一顿:“在旁边儿呢。”
  他话不多,聊了几句,卢茵听出他语气不对,响彻天地的鞭炮声里,他那边出奇的安静。
  卢茵翻了个身,食指轻轻扣着床单,低低问:“……你在做什么?”
  隔了两秒:“在路上。”
  卢茵指头停住,改为手掌压在床单上:“这么晚还在外面?”
  那端呼一口烟,他好像开了车窗,有呼呼风声送到她耳边。
  陆强扔掉烟头:“初四可能接不了你,我和根子在路上,回一趟老家。”卢茵屏息等着,心跳快了半拍,陆强说:“老娘那头出了点儿事儿。”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严重吗?”
  “去房顶补瓦,腿给摔折了。”
  卢茵心一揪,“你别太着急,什么时候能到?”
  “明儿一早。”
  她轻轻嗯了声。
  一时没有别的话,但谁也没有挂断。
  卢茵不由回忆那张快递单子上写的地址……
  突然间,窗外数朵烟花爆开,姹紫嫣红,渲染整片天空。
  她侧头看向窗外,炮竹声震耳欲聋,激烈的到达巅峰。电视里,主持人齐齐出场,满脸欢乐的开始倒数……
  满世喧嚣的气氛里,耳边低低的一句:“新年快乐,”
  “茵茵……”

第35章 

  一路向北,车开了一夜。
  半途根子爸就来了电话,说人没事儿,腿已经找村医给接好,让他们别着急。后面换着开,到钱树林村已经早上五点。
  村里没有路,根子把面包停在村口,陆强下车,站旁边抻了抻筋骨,环手点烟,呼出的气体仿佛能凝固。
  寒风凛冽,是真正意义的北方。
  村落对面一马平川,空荡荡杳无人烟,被厚重的积雪覆盖,这里到春天是大片的庄稼。
  陆强往庄稼地走过去,直接掏出兄弟放水,憋了一路,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用手扶着,烟咬在嘴里,微昂起头,被白色晃的眯起眼。
  身后一阵脚步声,根子也来凑热闹,两人并排站着。
  陆强侧头瞥他,又把眼睛投向远处。根子叹口气,两人上次共同站这不知多久前,一时感慨万千。
  他笑嘻嘻问:“哥,还记得吗?小时候站一溜儿,比谁撒尿撒的远!”
  陆强说:“记得。”
  “那会儿你最猛,能整一两米。”
  “现在也不赖。”陆强往他身下扫了眼,勾唇笑笑。
  根子吹着口哨,状似无意侧了侧身,挡住他目光,也扒眼儿往他身下瞧。
  陆强浑不在意,大大方方给他看。他先尿完,塞回去,拉上裤链去上面等他。
  住的离村口不远,两家是邻居,中间隔着一道篱笆墙。根子家条件要好些,两间瓦房,去年刚翻修,钱媛青只把正房好歹弄了弄,西屋还是之前的土坯房。昨天就是西屋掉了块瓦,她不愿麻烦人,想自己给搭上,雪天梯子滑,一没留神儿,就从房上摔下来。
  根子步伐略快,不回来还好,这会儿到家门口,反倒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眼看家门敞着,根子回头,不知不觉和陆强拉开十几米,他插着口袋,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他停了停,又往回撤了几步。
  “哥,快着点儿啊!”
  陆强垂眸瞅他一眼,也没有个笑模样。
  根子一愣,便知道他的顾忌,不敢催了,随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先去的陆强家,根子走前面,撩开厚重的棉窗帘,过道里阴暗破旧,旁边只有一扇门,里面透出光线。
  “钱大娘?”根子喊了声:“我是小志啊!回来看您了。”
  王全志,根子本名。
  屏息等了等,门里一串脚步声,门被推开,根子眼睛一亮,看见自己老娘。
  “妈!你在呢!”
  王母上来揪他耳朵,给他扥进去,“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根子吊着脑袋,呲牙咧嘴,哎呦呦直叫唤。
  屋里充斥一股刺鼻药膏味儿,只开了盏白炽灯,窗户对面是个通长的老火炕,旁边有炉子,上面搁着暖水壶。炕上的人平躺着,一条简易束带吊着她的腿,另一头拴在房顶晾衣绳上。
  钱媛青看过来,笑了笑:“小志回来啦?”
  根子逃脱魔掌,往炕边儿半趴着,“大娘,怎么弄成这样,严不严重?疼不疼?”往她腿上看过去,她小腿周围用特制木板固定了一圈儿,缠着红线绳,看去粗糙又简易。
  根子回头:“妈,这能治好吗?要不行送医院吧,我车停村口了。”
  王母骂他忘本的玩意儿,出去几年不知自己姓什么,小时候摔断腿,也没见现在瘸着。
  根子撇撇嘴,钱媛青拍了拍他的手,“大娘没事儿,快跟你妈回去吧,”又对着王母:“妹子,昨儿他爸不还念叨他了吗,快回吧,我这儿没事了。”
  根子顿了顿,没有动:“我不是自己回来的。”
  王母忙接:“有对象了?”
  根子没理她,握着钱媛青的手:“强哥在门口呢。”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几人把目光投过去,见那儿杵了个人,人高马大,黑衣黑裤,几乎挡住整个门口。
  他并未察觉别人的目光,视线定在房门正对的柜子上。
  根子明显感觉掌中的手在颤抖,接着徒然抽出来,搭在胸口,闭上眼:“滚出去。”
  声音是极力克制的冷漠。
  陆强身形微动:“妈。”这声叫的生硬,嗓子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
  钱媛青胸口起伏不定。
  他站在原地:“伤的重不重?”
  钱媛青骤然睁眼:“别管我叫妈,我没你这么畜生的儿子,你进错家门了……给我滚!”
  陆强沉了沉眸,仍旧没动。
  钱媛青手抖的厉害,抓过炕头儿茶杯使劲掷过去,动作大了,扯到腿上的伤,疼出一头冷汗。
  陆强不动不躲,杯里的水滚烫,全部淋在他半截脖子和前襟上。
  他咬了咬牙,一声没吭。
  王母见她情绪激动,赶紧去拢陆强,叫根子:“你先带强子回咱家,让你爸给找烫伤膏,先住下,有话往后再说,别搁这儿添乱。”
  根子回神,应了声,半推半送把他弄出去。
  王母上前查看她的腿,帮她调整了下位置,钱媛青情绪不稳,仍旧有些气喘。
  王母叹了声,拽了把椅子坐她旁边:“大姐,你这是何苦,亲生儿子还能一辈子都不认。”
  “这畜生跟我没关系。”
  “别说气话,都是当妈的,我懂。做再多错事也是心头肉,何况现在孩子回来了,你还把他往外赶。”
  钱媛青眼睛一涩,眼泪直打转儿:“老陆被他活活气死,他还有脸回来。”
  王母叹息摇了摇头:“老陆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们好。”
  ***
  陆强随根子回去,直接进了主房的偏屋。格局和钱媛青那儿不同,主房左右两个房间,分别住老两口和根子。西屋没人住,成了柴房顺便养牲口。
  根子爸给找来烫伤膏,根子着急,伸手就要往陆强脖子上涂。
  陆强偏头,接过去:“自己来。”
  两人折腾了半宿没吃饭,根子爸煮了一锅大年夜的饺子,冒着热气端上来,又给拿了瓶白酒和花生米。根子饿急眼,没多会儿就吃了半盘,一抬头,见陆强光顾抽烟,没动几口。
  “哥,不合口儿?让我爸给弄点别的?”
  “不饿,你吃。”
  “那你喝口酒暖暖身?”
  他夹烟的小指勾了勾额头:“睡一觉就行,没精神。”
  根子火速吃完,他不困,把偏屋让给他,自己出去看电视。
  陆强褪下外套,蹬掉鞋,仰躺在火炕上,后背暖烘烘,身上寒气被一寸寸逼出来。
  他睁了会儿眼,望着房顶,脑袋空荡,什么也没想。眼睛渐渐泛酸,他抬臂遮住,没盖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睁眼已经三点钟。
  陆强从炕上打挺儿坐起来,搓了把脸,外屋偶尔传来说话声,电视机正重播春节晚会。
  身后手机震个不停,陆强就那么坐了会儿,才扭身摸过来。
  电话是卢茵打的,说了两句,她都没怎么听清,那边人生嘈杂,乱乱哄哄,仔细一听,还有列车室里的广播声。
  他心一跳,预感到什么,沉声问:“在哪儿呢?”
  隔了会儿,那边说了句什么。
  陆强皱眉:“大点儿声。”
  “我说,我在武清火车站,刚下车,接着应该怎么走?”
  她用喊的,这次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心口上。
  陆强咽了下喉:“……你说你在哪儿?”
  她大声:“武清。”
  “淮州武清?”
  “是啊!”
  陆强手撑着炕沿儿,用力捏了捏,骨节泛白,好一会儿没说话。那边焦急问:“然后呢,然后怎么走?”
  陆强终于有反应,拽过大衣,几步跨出去:“待那儿等我。”他猛的拉开门,屋外几人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他冲着根子:“车钥匙。”
  根子一愣,行动先于思考,隔空抛给他。
  陆强一把接住,没做解释,快步往外走。
  卢茵吸着气:“你要快一点儿,冷死了。”她声音颤颤巍巍,带点埋怨带点娇气,听着都让人心疼。
  陆强抿唇:“我很快。你候车室里待着。”
  室外温度零下二十度,卢茵一下火车,一口凉气从鼻端窜到后脑,太阳穴突突的跳。她穿的羊绒大衣和小短靴,风吹过,瞬间把她打透。
  这么北的地方她头次来,早上查了航班到淮州,再转火车到武清,接下来她不知道怎么走,先前怕他忙着,现在也只能给他打电话。
  卢茵收好手机,转身回了候车室。
  武清并不大,火车站历史悠久,是前苏联修葺的,黄墙绿瓦,仅一层。工作人员都穿军大衣,取暖措施并不完善,卢茵坐了会儿,双脚已经失去知觉。
  她在车站的角落里,门在右前方,小站乘车的并不多,偶尔才会进来一个人。她目不转睛盯着那个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门帘被大力撩开,一个高大身影走进来。
  卢茵眼一亮,猛的起身,脚一麻,又跌回去。
  陆强也仿佛有感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一瞬,谁也没动,就隔空看了彼此好一会儿。
  他貌似下意识摸了下衣兜,却没继续,大步过来。
  卢茵活动了下脚,慢慢起身:“这么快?”
  前后也就半小时。
  陆强冷着脸:“不会打我电话?”
  “我打了。”
  “早干什么去了?”目光落在她红红的鼻头上,声音一软:“走吧。”
  他一手拎行李,一手去牵她,像握到冰块儿。
  卢茵步伐缓慢。
  他停了停:“冻僵了?”
  “你们这里太冷了。”
  陆强看她一眼,放开她的手,半弓下。身,卢茵不明所以,下一秒,天旋地转,被他捏住膝弯儿扛起来。
  卢茵低呼,拍他背:“快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人看就消停点儿。”
  他不顾别人眼光,一路把她扛出去。
  车子停在前广场,陆强拉开面包后门,把她扔进去,褪下大衣,将她团团裹住,才绕去前面打火儿开空调。
  陆强没急着开走,坐到卢茵旁边。
  她脸颊因为充血微微发红,缩在角落里,身上覆着大衣,只露出两只眼睛。
  陆强拽过她的脚,把鞋和袜子一并脱下,卢茵小小挣扎:“你干嘛?”
  他一拽,掀开胸前的衣服,把那两只小脚贴在肚子上,不由一抖,“操,真他妈凉。”
  卢茵咬唇,缩了缩:“其实不用……”
  “等了多久?”
  “没多久,”脚心慢慢感受到热度:“刚下车就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要初四回来?”
  卢茵垮下脸:“我其实不应该去的。”
  “对你不好?”
  “也不是。”卢茵没法定义,毕竟舅舅待她是真心的,舅妈为人刻薄,却也没撕破脸皮,人都是爱财的,也或许是太需要了。
  归根到底,那不是家,倘若真有一丝归属感,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卢茵转过来问:“阿姨的伤怎么样了?”
  陆强往前靠了靠,索性把她双手也塞进来:“大夫看过,估计得养。”
  卢茵嗯了声,手和脚都在他胸口,蜷缩着,姿势诡异的别扭。
  两人闲聊了会儿,车里温度升上来,手脚回暖,终于不那么冷了。
  在车里耗费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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