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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红鲱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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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从这条线索追查。”温西说。
“是的,我已经向艾尔和格拉斯哥发出了通知。他们应该会留意这件事。”
“不过,也可能不是这个方向。”温西说,“达尔齐尔,正如那位夫人所说,我也没闲着。”
他展示了自己的嫌疑人名单。
“你看,”他提醒说,“这份名单也有可能不完善。但至少我们知道现在在查找一个画家,这已经将搜索范围大大缩小了。这六个人是我所知道的与坎贝尔发生过矛盾的人,尽管有些人的谋杀动机看起来不是特别充分。”
警官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份名单,马克斯韦尔先生也是。后者的权力可以延伸到科尔库布里郡和威格顿郡,而且他熟悉这里所有的艺术家,尽管与他们并不亲近——他的爱好是军事和运动。
“现在,”温西说,“这其中的两个人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有人看到弗格森从门城乘坐九点零八分的火车,并且没有骑自行车;他买的是去格拉斯哥的车票。那里有一场画展,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前往那里的原因。沃特斯乘坐八点四十五分的火车从科尔库布里郡前往格拉斯哥,而且有塞尔比和科克伦小姐陪伴。如果他们在画展上相遇,那么就可以相互证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斯特罗恩一整晚没有回家,直到第二天午饭时分才回去,而且还带回了一只黑眼圈,更重要的是,他为此撒了谎。”他把自己与斯特罗恩和迈拉的谈话做了简短的总结。
“听起来很糟糕。”达尔齐尔说。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将所有的想法都固定在格文的骑车人,或者出现在品万瑞的奇怪陌生人身上,他们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旅行者。斯特罗恩也完全有时间十一点在米诺奇作画,然后在午饭时分赶回门城。它们之间的距离仅仅为二十七英里。当然,这很危险,他很有可能被人认出来,但是人们在犯罪的时候总是要承担一些风险。另外,他也有可能前天晚上将汽车藏在某个地方,第二天重新回到那里,然后将自行车收起来,开车回家。另外,我跟你提起过门城的安沃斯旅馆有一辆自行车丢失了吗?”
达尔齐尔摇摇头。
“这个案件有太多的可能性,”他说,“目前假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不过我们还没有拿到医生的报告。”
“我想,明天应该就送来了吧?”
“是的,案件已经报告到检察官那里,而且那里将有一场尸检,今天晚上坎贝尔的姐姐也会过去——她应该是他仅有的亲戚了——他们会待在那里,直到她看到尸体;早上尸检的话,光线对医生来说也比较合适。”
警官和他的同伴走了之后,温西依旧抽烟沉思着。他比较担心沃特斯。那天晚上离开他的时候,沃特斯的情绪还是很危险的。从格拉斯哥到科尔库布里郡的末班车是晚上九点。如果沃特斯真的去看画展,那么今天晚上他是不太可能回来了。两点十六分到达格拉斯哥,五点三十分离开——没有人会为了在格拉斯哥待三个小时而采取这种方式。除非是为了建立不在场证明。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建立不在场证明吗?
温西再一次打开火车时刻表。他从科尔库布里郡离开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当时应该有目击证人。到塔夫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三分,到迪伊桥是九点零二分——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除非有车。抵达道格拉斯城堡的时间是九点零七分。这里有疑点。道格拉斯城堡是铁路交会点,一个人可以从那里返回牛顿…斯图尔特方向。是的,这里有一列火车。当然,这很荒谬,因为沃特斯与两位小姐同行呢,但是想一下也没有坏处。九点十四分从道格拉斯城堡出发,十点二十二分到达牛顿…斯图尔特。温西松了口气。如果有人看到凶手十点在那里作画,这就排除了沃特斯的可能性,在那个时间他到不了牛顿…斯图尔特。
但这些都有待于尸检的结果。如果温西对尸体僵化时间的认定错误——那么也有可能是坎贝尔自己在米诺奇作画直到十一点过五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温西再次翻开时刻表。
如果是这样的话,火车到达牛顿…斯图尔特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二分,进行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在时间上刚刚好——不过前提是他知道坎贝尔那天会在米诺奇作画。从牛顿…斯图尔特驱车前往犯罪现场只需要大约二十分钟——时间足够而且还有剩余。沃特斯没有车,但他可以租一辆;尽管这样太冒险,因为在同一个村镇里,人们相互熟悉,而且,如果不经过详细盘问,没人会租车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当然,如果保证金很多的话——但那样风险也就更大。不过这毕竟是一种可能性,不能太快地将沃特斯从嫌疑名单上删除。
温西决定停止让这件事继续折磨自己,现在就姑且认为沃特斯在朋友的陪伴下平静地前往格拉斯哥,而且明天会和她们一起回来。
他看看表,看来沃特斯今天是不大可能坐九点的火车回来了,不过去看看也无妨。
他沿着闹市区走过去。沃特斯的卧室和起居室都朝向大街,很明显,里面没有任何灯光。如果温西再次拜访的话,房东大概会认为他精神失常了吧。那间面向汤兰大路的谷仓似的建筑就是沃特斯的工作室。即使他已经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在工作。如果一个人内心焦虑的话,出去散散步是不错的选择。
温西走过城堡,爬上几步阶梯,穿过草地来到一片海港。海水已经落潮,泥泞的海滩在这个仲夏之夜显现出朦胧而迷茫的光晕。早上靠岸的帆船在港外墙下一字排开,帆桅和绳索在丑陋的混凝土拱形大桥映衬下纵横交织成一幅静止的画布前景。温西穿过白天塞满汽车的露天广场,走下煤气厂旁边的小巷,经由车站来到汤兰大路。
穿过街道,再向右转一个弯,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令人愉快的回水处,那里拥有古朴的上射式水车,几处小农舍,绿意盎然、宁静宽阔,四周还布满了遗世独立的附属建筑物。
走过被茂密灌木丛和青葱草场环绕的盘曲小路,沃特斯的工作室近在眼前。温西推开大门,尝试打开里面的房门;但是很遗憾,它被锁上了,谁都不在那里。寂静被无限地放大,他听到某些小动物在草丛中穿行的声音;轮转水车的木质水槽中,水滴在低声落下;远方,从村镇人烟处传来几乎听不到的犬吠声。
温西开始往回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时,一座农舍的大门猛然打开,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道路。他从门框中看到一位妇人的身影探出来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让温西感到惊讶的是,这是法伦的房子。他正准备停下来和那女人说话,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某个人的手放在这个女人的肩膀上,把她拉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这快速而鬼鬼祟祟的行为打破了温西的计划。从身影上看,第二个人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他比法伦更加高大。他很确定那不是法伦,而且他同样确定如果自己现在敲门,肯定不会有人出来答应。
注 释
〔1〕英国铁路公司,成立于一九二三年一月一日。
第六章
法伦
马克斯韦尔·贾米森不是一个贸然采取行动的人。他谨言慎行,有沉默寡言的美誉,在下达可能造成流言飞语的调查命令时,都会事先仔细考虑自己所处的位置。当他在第二天早饭之后没多久就看到温西在自家门口的时候,显得并不高兴,因为这让他几乎没有看报纸的时间了。
他很聪明,所以绝不会忽视温西和他所得出的谋杀结论。他知道温西勋爵有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鼻子,能够嗅出犯罪的阴谋,而且他的帮助总是很有价值。但他不喜欢英国人行事仓促、爱凑热闹的习惯。温西来这里是非常明智的,蓝门小巷没有电话,如果他想要得到最新的情报,亲自登门拜访总比在旅馆酒吧间给达尔齐尔警官打电话好得多。
马克斯韦尔先生现在并不完全相信这是一场需要调动警力全面调查的谋杀案。或许关于丢失的物件和自行车的的理论很新颖,但还不足以支撑一起刑事指控。如果他们仔细进行寻找,他们应该可以找到这些东西,那么这一整套谋杀理论就会倒塌。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最棘手的是尸僵时间,但马克斯韦尔先生翻阅过泰勒〔1〕和格拉斯特〔2〕的作品,他相信没有任何可靠的方法可以精确判定尸体僵化的时间。
他对着温西的嫌疑人名单皱起眉头——他认为这是一份完全不让人赞同的文件,是实实在在的中伤。这些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市民。拿高恩来说——十五年来,他一直是科尔库布里郡的领军人物,深受爱戴和尊敬,尽管有时候看起来有点自负和蛮横。他很富有,有一所大房子,一个英格兰男管家和一个女管家,拥有两辆车,还有一个私人司机。他有可能猛击画家朋友的脑袋,然后把对方扔进邻村的河里吗?他有什么犯罪动机呢?有传言说他和坎贝尔对于一幅画有不同意见,但是马克斯韦尔先生认为,艺术家们相互之间通常都会产生分歧,他们彼此轻视,进而形成派系,除此之外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了。再说说沃特斯,一个让人愉快的年轻人,尽管因为南方人的某些特殊习惯而与他的邻居产生了矛盾——他与坎贝尔发生过不幸的争吵——但是他也不是那种仅仅因为酒后的几句争吵就暗藏祸心的人。再来是法伦……
马克斯韦尔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公平地说,温西是有些道理的。如果有女人牵涉其中,那么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坎贝尔确实经常光顾老磨坊旁边的小屋。也就是说——有些传言——法伦也确实说过一些威胁的话。如果这里面真的牵扯到了什么,那么要得到真相或许会有些困难。对法伦的怀疑也可能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因为从没有人认为法伦夫人品行不端。另外,即使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凶手,妻子们也会说谎为他们的丈夫提供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女人越善良,就越会固执地撒谎。马克斯韦尔先生也不得不承认他不能保证法伦夫妇是清白的。
当然还有门城那几个人。乔克·格雷厄姆——一个莽夫,一言不和就能跟人打起来的家伙。当然,他也很聪明。如果要找一个能够设计出天才的谋杀计划,并且有足够的冷静将它诉诸实施的人,那么格雷厄姆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他搞出的恶作剧不断,并且还能一边对你撒谎,一边以坦白无辜的眼睛看着你,摆出一副天使的面孔。众所周知,弗格森与他的妻子关系不好——除了这一点,马克斯韦尔先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缺点——但是在局长正直的长老会教徒的思想中,这可是个丢脸的事。而斯特罗恩——斯特罗恩是高尔夫球场的秘书,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物。他相信,像高恩一样,斯特罗恩也是可以被排除在外的。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温西支棱起他的耳朵,马克斯韦尔忍着怒气接过电话。寒暄之后,他转向温西说道。
“是达尔齐尔。你最好拿起分机听一下。”
“是你吗,马克斯韦尔先生?……是的,我们已经接到医生的报告……是的,报告显示谋杀结论成立。死者肺部没有积水,这个人在掉进河里之前就已经断气了,头部撞击是导致其死亡的主因。那块头骨被碾碎在大脑内。哦,是的,伤口是死亡之前造成的,而且几乎立即毙命。他的头部和身体某些部位也有很多其他伤口,但是医生认为其中有些伤口是死后造成的。尸体滑下山坡,沿途与石头出现过撞击。”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是的,马克斯韦尔先生,我正要告诉你这一点。医生认为在发现尸体时,坎贝尔至少已经死亡六小时,也有可能是十二到十三小时。照此推断谋杀时间应该是午夜或者今天清晨时分——午夜到早上九点的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此外还有一个非常可疑的情况,那就是尸检报告显示他肚子里没有任何食物,他肯定还没有吃早饭就被谋杀了。”
“但是,”温西打断他们的对话,“如果他早饭吃得特别早,到午饭时分也有可能已经消化完了。”
“是的,我也这么说,但是不可能消化得这么彻底。医生说胃的内部空得像一面鼓似的。他说以他的专业保证,坎贝尔从前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哦,那应该是可靠的。”温西说。
“是的,就是这样。是勋爵在讲话吗?您该很高兴,这充分证明了我们的结论。”
“或许是的,”贾米森先生说,“但我宁愿这样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是的,马克斯韦尔先生,不过,毫无疑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让案件水落石出。还有一个值得重点关注的问题——那些画具上没有任何指纹。看起来凶手应该是戴着手套作案的,汽车的方向盘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是的,我想现在案情基本可以确定了,您觉得怎么样,马克斯韦尔先生,我们现在应该向公众公布谋杀的事实吗?”
“我不知道。警官,你认为呢?你咨询过麦克弗森巡官的意见了吗?”
“是的,先生,他说如果我们要展开搜捕必须要有很好的理由才行……是的,我们必须要谨慎处理,但是人们现在已经在谈论死者与沃特斯的争吵……是的,还有法伦……是的……是的……还有人说在案发当晚斯特罗恩曾经在克里镇寻找法伦……我想这件事情估计也隐瞒不了多久。”
“我明白,或许应该让大家知道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并且案情尚不明朗,等等。但是我想关于医生所说的死亡时间最好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现在就去跟检察官说明一下情况。同时,我会让科尔库布里郡警察局展开调查。”
“是的,先生,我想最好按照他们目的的不同分别进行调查。我这里有一份来自斯特兰拉尔的报告,我会亲自前往调查。他们扣留了一个准备乘船前往拉恩的年轻人……是,好的,一会我会再给您电话,马克斯韦尔先生。”
警察局局长挂上电话,对温西露出沮丧的笑容。
“现在看起来,你是正确的。”他不情愿地承认。“但是,”他又高兴地加了一句,“他们在斯特兰拉尔追踪到了那个人,或许今天上午案件就会明朗。”
“或许吧,”温西说,“但是,我十分怀疑,一个作案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蠢笨到错过前往爱尔兰的船,从而泄露自己的行踪呢?”
“说的也是,”贾米森回答,“如果他想要逃跑,他应该选择乘坐昨天早上的船。如果他想要装无辜,那么他更应该选择待在家里。”
“哦,”温西说,“你看,我觉得现在应该找法伦、高恩还有沃特斯——只是他消失了——好好聊聊了,事实上,应该与科尔库布里郡的所有人好好了解一些事情了。与一个像我这样兴高采烈、友善而又好奇的家伙闲聊,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带来非凡的结果。起床之后我在画家们的画室中走一圈也没有什么不平常的,不是吗?没有人会介意。上帝保佑,我会让他们放下戒心,让我坐下来看他们作画。而像你这样的政府官员则有可能让他们局促不安——你知道,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我在科尔库布里郡可能是最不让人畏惧的家伙了。我似乎天生看起来就很蠢笨,每一天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来展示我的蠢笨,而且我也变得越来越愚蠢。甚至是你,局长,身居高位,也让我来到这里,坐在你的扶手椅上,抽着一支烟斗,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亲切而又麻烦的家伙——不是吗?”
“你说得对,”贾米森先生同意,“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记住,没有必要提到‘谋杀’这个词。”
“无论如何也不会提到的,”温西说,“我会让他们先说出来。好了,再见!”
温西或许看起来是个不令人畏惧的人,但是他在法伦房子里受到的接待可不是像他自吹的那样“没有任何人介意”。法伦夫人开了门,一看到他就猛吸一口气往后退,靠在墙上,这声喘息似乎是因为惊讶,但是听起来更像是因为紧张。
“你好。”温西满面笑容地向她招呼道,“你最近怎么样,法伦夫人?已经一年没见你了——好吧,周五晚上在鲍比那里见过面。但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感觉我们已经一年没见了。一切都好吗?法伦去哪里了?”
法伦夫人看起来像是伯恩·琼斯〔3〕前拉斐尔派风格画作中的幽灵,她伸出一只发抖的手。
“非常好,谢谢。休出去了。呃——你不进来吗?”
已经走进屋子的温西当然十分热情地接受了这个邀请。
“哦——非常感谢,没有打扰到你吧?我猜你在做饭,对吗?”
法伦夫人摇摇头,带他走进他们的小起居室。起居室装饰着海绿色和蓝色的帷帘,还有傲然怒放的橙黄色万寿菊。
“今天早上在织桌布吗?”——法伦夫人手摇纺线的姿态很是吸引人——“我很羡慕你这个工作,你知道。有点夏洛特夫人〔4〕的样子——诅咒已经降临我身。答应我有机会一定要让我摇一摇纺车。”
“我想我今天有点懒。”法伦夫人露出虚弱的微笑,“我只是——我只是——请原谅,请稍等几分钟。”
她走了出去,然后温西听到她在屋后和某人说话——一个女孩,毫无疑问,是过来干粗活的。他环视了一圈,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凄凉味道。不能说屋子不干净或不整洁,也没有明显的不对劲;但是垫子皱巴巴地堆在那里,已经枯萎掉的花朵随处可见;窗沿和抛光桌子上积聚的灰尘像是给它们覆上了一层薄膜。如果在勋爵某些朋友的房子里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解释为粗心,或是不拘小节,但是这样的现象发生在法伦夫人身上,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对她来说,优雅而有序的生活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个需要倡导的教条,需要以全部精力和热情来执行的礼拜仪式。温西,这个感觉敏锐的人,已经从这些细微的线索中看出夫人经历了整晚的焦虑和一个早上的担忧,他记起了门口那个紧张的身影,还有一个男人——是的,那里还有一个男人。但是法伦不在。法伦夫人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话,清秀的鹅蛋脸,明亮的灰色大眼睛,海藻般浓密的赤褐色头发——左右分梳,盘成一个大大的髻。
一阵脚步声经过窗外——是挎着篮子的珍妮。法伦夫人返回来,坐在一张高高的窄背扶手椅上,留神注意着温西,就像悲伤的乞食少女开始怀疑科菲多亚〔5〕的家庭生活是否令人厌烦。
“那么,”温西放弃了以往的圆滑与机警,开门见山地问道,“法伦去了哪里?”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或者说痛苦。
“他出去了——去了某个地方。”
“出去找乐子了吗?”温西继续问道,“还是出去工作了?”
“我——也不知道。”法伦夫人挤出一点笑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人们离开,丢一句话说会回来吃晚饭,然后他们遇到某个人,或者听说哪里的鱼儿肥美,那么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知道——这还真是挺可耻的。”温西同情地说,“你的意思是他都没有回来吃晚饭吗?”
“哦——我只是说一般情况,他昨天回来吃了晚饭。”
“我猜稍后他又跑出去了,说想要抽一支金叶香烟,大约十分钟以后回来。我们的行为方式可真让人沮丧,不是吗?我也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尽管我的良心还不会太不安。毕竟,本特容忍我还有薪水可拿,而不是像全身心投入在我身上的妻子,给我温暖叮咛,每隔五分钟就要出来看看我是否要回来了。”
法伦夫人尖锐地吸了口气。
“是的,很可怕,不是吗?”
“可怕。就是这样。我想这很不公平,毕竟一个人永远也不能预料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看看可怜的坎贝尔。”
这一次已经毫无疑问了。法伦夫人发出了一声惊惧的喘息,几乎就像是哭泣,但她随后又恢复了镇定。
“哦,温西勋爵,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珍妮过来告诉我他被杀害了,但是她太激动了,而且用了太多苏格兰方言,我没有完全听懂。”
“是的,这是事实,”温西冷静地叙述,“昨天下午他们发现他躺在米诺奇河里,头部受到重击。”
“头部受到重击?你是不是说——”
“很难确切说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知道,那条河里布满岩石——”
“他掉下去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他躺在水中,但医生说他不是被溺死的。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了他的死亡。”
“多么可怕!”
“我想你此前没有听说这件事吧。”温西说,“他是你们的好朋友,不是吗?”
“哦——是的——我们很熟。”她停了下来,温西觉得她要晕倒了,赶快站起来。
“听我说——恐怕这对你是个很沉重的打击。我给你拿点水。”
“不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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