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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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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胡雅叹了口气,“我真是有够笨的,竟连先生昨日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是个孩子。胡雅的嘴角止不住抽动了起来,沈少恬的模样更古怪些,明明是想大笑了出来,偏又要忍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如同夏日里的纳凉青蛙似的。
  
  “太好了,”那张孩儿嘴还是憋不住叫了出来,他方才还是凝眉苦恼着,这时已经是手舞足蹈了起来。人一松弛,肚子就叫了起来,沈少恬抢过了刘奶娘手中的筷箸,吃了起来。刘奶娘连着两日,见了少爷的好胃口,倒真是抹起了泪来。
  
  古时的人,还真是泪做的,胡雅心里也是吁了口气。幸好刚才的几根断发,不,应该是今日沈查子的那番话,琴弦莫要绷得太紧,否则是会自伤其身。
  
  胡雅心里有些庆幸,她在了沈府里最大的庇护不是沉默寡欲的沈老爷,也不是自个人得体的礼仪,而是眼前的沈少恬。方才刘奶娘的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在这间大宅子里,有了无数的闲言碎语,沈老爷又怎么真的会为了一个“小夫人”而委屈了自个儿的亲生子。
  
  她进沈府也好,进学堂也罢,包括今日在了学堂里的那几名孩童,都只是陪着“太子”玩耍读书的陪读小二郎而已。见沈少恬乖乖地吃起了饭,胡雅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房中的沈少恬是众星捧月,她却是一个人在了外头披星戴月,胡雅叹了口气,穿过了廊道,过了南厢房,径直往了外头走去,木秀于林,风必秀之,在了这么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她还是装傻充愣来的好些。
  
  她脚下走得轻盈,路过东厢房时,里头还是一阵寂静,并没有见多少灯光,今夜沈少恬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沈老爷,他果然是还在外头忙碌着。
  
  时候还有些早,算起现代的时间,怕还只有八九点钟,胡雅想了想,又往了北厢房走去,白日的那片碧波荷塘,这会儿该是荷影横斜时,想来是极美的。
  
  没了白日的幽幽箫声,春日的荷叶,还不如盛夏时来得圆润,遮挡不住碎了开来的金灿月影,胡雅觉得有些累了,就择了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低低的虫鸣声,仿佛散开的发一般在了耳边打转,胡雅嗅着荷叶和水池里一同扑鼻而来的香气,闭上了眼,也不知阖了多久,直到感觉到身上被露水打湿了,她才支起了身子。
  
  耳边的虫鸣声被打乱了,男女的低语声隔着荷叶飘了过来。




☆、画

  夜露深沉,男子的声音却更见低沉,仿佛是刻意压低了般的,而那女子的声音,则是显得有些尖锐。
  
  “你个没良心的,”女子嗔了句,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甚清楚。
  
  胡雅觉得声音是从靠近佛堂的方向传来的。荷塘的叶子生得还不密实,她只得小心地猫下了腰,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我的心肝儿,可是想死我了,”男人的笑声逗得那些碧绿的荷叶杆子和女子都是吃吃地笑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荷叶摇动,只剩下了阵粗粗的喘息声。
  
  临近荷塘的那几杆叶子被压低了下去,胡雅慌忙回过头去,见了前方有了人影揣动,她稍直起了腰,突地一愣,荷塘那一头,女子的身子被压低了,在了月光下,露出了截藕白色肩膀,以及一双攀上了男子肩膀的火红色指套。
  
  而面朝着胡雅这方的,却是双男人的眼,透过了片片荷叶,看向了荷塘的另一边。北厢房的荷塘中,几百片荷叶间,两人看见了彼此。
  
  男子的眼上戴了副面具,看不出相貌,荷塘者起了些光亮,他身下的女子禁不住娇/啼了出来。他低下了头,衔住了那双滴红的唇,仿佛对岸的胡雅只是片荷叶。
  
  少儿不宜,胡雅乖乖地埋下了头,顺带捂住了自己的耳,心里数着:一只羊散步,两只羊□,三只羊3P,四只羊搓麻将。。。
  
  月色正浓,直射在了荷叶上,露珠落了下来,岸的那头,也总算是偃旗息鼓了。胡雅挪了挪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的屁股,见了对岸,(www。fsktxt。com)整 理妥当衣裳的男女,相携着离开了,当真是春/梦了无痕。
  
  等到站起来时,胡雅才觉得脚下有些发麻,她咧着牙,在原地走了几步。整个北厢房除了佛堂里点着的烛光,不见多少光亮。
  
  春风吹皱了一池的荷塘水,也吹开了身前佛堂里虚掩着的窗,砰砰地作响。胡雅正想离开的脚步迟疑了,转脚走进了佛堂。
  
  昨日来时,她并没有细心查看佛堂里的摆设,夜间到此一看,才觉得里头很是清简。
  
  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请了金塑观音像,上等的香案供奉着,沈家主母的这件佛堂却只是供了座灵巧的玉观音,旁边点着的也是些细芯烛。这个时辰了,也没有侍女来查看余火,十寸来长的香烛只剩了寸把,今夜怕就要熄了。
  
  风吹得蜡烛晃了起来,胡雅走到了窗旁,刚要掩上窗,身后的蜡烛突地熄灭了,佛堂中一片漆黑。
  
  月光照进了室内,佛堂显得分外清幽,熄灭的烛火味散了开来,却没有刺鼻的味道,反而带了股淡香。窗合上的那一刻,胡雅看见了窗后挂着的一幅画像。
  
  用细细毛笔勾勒成的这幅仕女画上,女子没有珠钗花鬓,一袭料峭素衣,凝重的化不开的蹙眉,比黄花还憔悴几分的黯颜。
  
  “沈家的主母?”胡雅低问了一句,看着倒映在了薄薄的窗户纸上的画像。既然是的当家主母的遗象,为何被人如此随便的挂在了窗旁,也不怕日晒雨淋糟蹋了。
  
  画像挂得有些高,胡雅踮起了脚来,手指摸到了画像的顶端,却是一片冰冷,她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一条。。。铁链,再后头。。。胡雅慌忙松开了手,画像的顶端,被人用锁牢了。
  
  用一副锁锁一幅画,手指那端的冷和脚底的寒窜在了一起,能在北厢房做这般举动的,只能是沈老爷一人,清水城老奴的那句“听说老爷对主母并不亲厚,”这句话烙在了胡雅脑中,她有些发慌,忙走出了北厢房。
  
  被胡雅掩上了的窗又打开了,那幅被铁链栓牢了的画藏在了窗后,透着窗纸,遥遥地看着窗外。
  
  胡雅慌忙回了西厢房时,张妈还是耐心地等着,周嬅则是打起了盹来,她进来的声响,将两人都是惊动了。
  
  “你们都下去睡吧,以后我回来迟了,就不要等门了,”胡雅打发了两人离去,周嬅连忙退了下去,她早就犯困了。
  
  张妈则是细心关好了门窗,临出门时,又问了一句:“小夫人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老奴就下去了。”
  
  听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直称呼自己为老奴,胡雅心里又犯起了便扭,等到张妈正要关门时,胡雅又出声道:“张妈,我肚子饿了,你可是能煮点宵夜。”
  
  如是换做了周嬅,她一定是要回嘴,不是小夫人自个人定了规矩,晚些时候膳间是不能开火的,这会儿又要乱了规矩。张妈听了,就转身走了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就端了碗温热的羊奶上来了。
  
  胡雅看得一愣,她平日里都是要喝一碗羊奶才睡下的,今晚出门时,忘记了吩咐,想不到张妈倒是放在心上了。她心里一热,笑了起来,接过了那碗羊奶喝了精光。
  
  原先被露水打湿的身子暖了回来,胡雅看着空了的瓷碗,再看看一旁低着头的张妈,“张妈,”她试着问道:“你是老爷派给我的,那你是听我的还是听老爷的。”
  
  张妈还是低着头,隔了会儿,才答道:“老奴使得是老爷的工钱。”
  
  胡雅有些失望,也是,拿着沈老爷的工钱,又怎么会替自个儿卖命,她打了个饱嗝,那股羊奶味反了上来。
  
  “小夫人,”张妈又端上了杯水,“羊奶膻味重,你用盐水漱漱。”胡雅盯着她手中的那个张妈从六岁就由着亲爹卖到了沈府,也确实是沈府的老奴。
  
  她长得算不上好看,顶多是顺眼,但在了胡雅眼里,今晚的她是尤其顺眼的。
  
  “张妈,”胡雅跳下了床来,一把搂住了她,嘴里还透着股羊膻味。张妈对了她的亲热举动,很是有些不习惯,老脸都羞红了起来,小夫人还真是个孩子。张妈盯着光着脚丫搂着自己的胡雅,叹了口气,嘴边的笑容却掩饰不住了。
  
  “拿别人的工钱又如何,”胡雅梳洗完后,躺在了床上,看着头上那顶桃色的床帐,“钱又不是万能的。”




☆、以 舞 相 属

  有了那碗羊奶的功效,胡雅睡了个安宁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南厢房的沈少恬竟已经好整以暇的等在了外头。
  
  才是两日功夫,沈家的小少爷对这位新来的小夫人倒是生些了同窗情谊出来了。
  
  “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少恬又问了一句,看着他嘟着的小脸上带着紧张,胡雅怒了努嘴:“不记得了。”原来学会示弱也真是一门艺术。
  
  到了学堂的时候,沈二爷和沈三爷府中的几名小姐已经到了,只是都围在了沈查子身旁。他昨日说的倒不是玩笑话,今个儿也是个学童装扮,端坐在了学堂的最后端。
  
  胡雅也是记得他和自个儿是差不多年岁的,只是“虎丫”生了个圆滚滚的短身材,沈查子身形高挑,四肢轻盈,看着分外修长。
  
  此时的他在了一帮女童的簇拥下,反而格外惹眼。见了沈少恬和胡雅,他行了个礼,就见沈少恬和只骄傲的孔雀般,昂首走了过去。
  
  老先生平日除了诗词还会教导写礼乐,早两日都是教导的诗词,今日就轮到教导礼乐了。
  
  平日的四方桌案被推到了一边,围成了个圆形,众人也离了桌椅,地上铺上了些蒲苇团子,大伙儿盘地而坐。
  
  沈家的几名女童都抿着嘴,有些嘲笑的看往了胡雅的方向,盘腿而坐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像她们这般年纪的小童,也是在家中长辈的反复调教下,才能做了个大概的姿势。
  
  和日本茶道世家相亲的人,你们伤不起。。。胡雅撇了撇嘴,挺直了腰身,轻呼了口气将身体的中心压在了大腿上。
  
  在离国,礼乐本就为一体。士大夫已歌舞为礼,乐曲为礼,说起来也是风雅之赏。只是由穿着举人袍子,留着个斑白胡须的老先生跳起了酒席之舞,却分外好笑。
  
  那帮小童都咧着个嘴,笑得很是放肆,胡雅和沈查子端坐在了旁边,看得出神。
  
  胡雅看得是老先生的一举一动,是对离国的上流社会的习俗多些了解,一套动作下来,到也还算是简单。
  
  沈查子则是听着老先生嘴里唱着的词曲,颚首打起了拍子来。胡雅见他看得仔细,只道他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和一帮小童的赏玩心态不同,除了沈少恬外,他是将来唯一要出席士大夫酒宴的人。
  
  再看一旁的沈少恬,小胳膊小腿早就是坐不住了,只是他瞅瞅一旁的胡雅和沈查子,又是振了振作精神。他也是有些优越感的,无形中,已经将三人划为了学堂中的尖子生的行列。
  
  等到先生跳完,已经是有些气喘吁吁了,他腼着个老脸,喝了口水,“你们之中,可有人愿意上来,跳上一曲。”照着规矩,酒宴上,一人舞毕,另一人得了示意,是要还礼的。
  
  沈二爷院中沈凝波说道:“让沈查子舞一曲。”剩下的几名女童都是出声附和了起来,她们也没机会出席这类场合,沈查子昨日的一曲箫声,已经让这些深闺小小姐们很是雀跃,今日又得了这么个场景,都是不肯错过了。
  
  沈查子被点了名,老先生又是同意了,他就走到了学堂正中。他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袍子,发间的髻用了条同色的丝带装饰着,露出了个光洁的额头。
  
  宽大的袖袍举了起来,上头的流水花饰一字铺开,如同只蓝雀鸟开了屏般。腰身斜开,口中已经吟唱出了首曲,正是昨日老先生所说的胡国旧词。
  
  原来,不只是胡雅有了个好记性,这个只有十三岁的男童也是天资聪慧,除了记下了全部的诗词,更是自发谱了首曲,如此的春花烂漫时节,学堂之内,六枚蒲苇草团,中间的男童歌声依依,舞姿翩翩。
  
  宾院里头,老举人听得手中击打了起来,沈少恬等几名沈家童子则是张大着小嘴,眼里满是崇敬之色。
  
  一曲终了,歌声绕梁而不绝,那浅□的袖袍冲着胡雅的那个方向,一倾一鞠,沈查子气息平稳,眼里却生了些衅光,“还请小夫人以舞相属。”
  
  这。。。胡雅睁大了眼,看着那双甚妙的眸。“你上去,”沈少恬听着身后的嘲笑声,白净的小脸渗了红般:“不能丢了落鹜院的脸面。”
  
  他也听刘奶娘说过,胡雅是个乡村里出来的粗野丫头,大字都认不得几个的人,他恨不得自个儿站了起来,只是,老先生也曾说过,以舞相属,是不好忤逆了他人的邀请的。
  
  跳什么好,胡雅满脑子想着,探戈,森巴,现代舞,似乎都行不通,她可不想为了这么一舞,待会惹了一堆的盘问。
  
  沈查子分明是故意的,胡雅暗想着,只怕是昨日自己的话语冲突了他,今日才会刻意来招惹自己。
  
  确实是故意的,沈查子此时回忆起了那一夜看到的那曲舞,原本带着些衅色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神往。
  
  “跳也是可以的,”胡雅走上了前去,也想学着沈查子般,扯起了袖袍行了个礼,却见了一旁等着看笑话的几张小脸和沈少恬揣揣不安的神情。“你用箫声伴奏,就昨日北厢房吹得那首好了。”
  
  她话音才是刚落,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袖袍飞起,脚尖踮地,旁边的女童笑了出来:“这不就是。。。”
  
  “噤声,”沈少恬白了一眼,胡雅的舞步看着异常熟悉,正是先前。。。老先生跳得那曲舞,此舞名为“雅乐,”历来是由男子跳起,此时改由胡雅跳起,倒是别有一番风致。
  
  文人墨客有文人墨客之雅,打虎村的村姑自然也有乡野自然之雅。“好好好,”老举人听着婉转的箫声,再见了如花间蜜蜂般灵动的胡雅,“大雅,小雅都为雅也。”
  
  今日的礼乐,倒是有些名堂,沈查子的一舞灵动无比,胡雅的舞则是习舞得妙。
  
  沈查子嘴边吐出了最后一个音,眼里的失望再难掩饰,那一夜究竟是梦还是幻,有生之年怕是再难见到了。
  
  “当真是畅快,”胡雅停下了步子,发间有些凌乱,只是那抹笑靥却看得沈查子一愣,失望之色弥消殆尽。




☆、弟 媳

  不待旁人再发话,一阵甚是尖锐的女声传了进来,“我还倒新进门的小夫人只是个村妇出身,想不到还会些戏子的伎俩。”
  
  胡雅听了那阵子声音,嘴角的笑意立刻萎了下去,她转身看去,学堂里头又多了几人。
  
  几名小婢拥着名三旬贵妇人,她斜睨着细长的眉眼,白敷面,高挑个儿,一张好好的薄嘴皮儿涂成个大血红色。剪裁的甚是合身的高腰金绸官家裙,用了条绦金丝宝玉腰带将腰身凸显了出来,胸前两抹高耸白肉,每走一步,就让人的眼和心尖都跟着颤了起来。
  
  “娘亲,”一旁的沈二爷和沈三爷的两双女童如雀儿般依了过去。只是沈凝波两姊妹簇向了金绸贵妇。而沈君依两人则是拥向了后头,一名白衣少妇。
  
  白衣少妇先前和在了一帮如花小婢中,乍一看,胡雅还以为她也只是名婢女,再仔细看了几眼,白衣少妇看着比沈家的二夫人看上去年岁小些,脂粉也是涂得不厚,轻峨远山眉,一双素净的水眸子,白衣不染尘,只是眉头尖尖颦,看着似乎甚是愁苦。
  
  “二夫人,三夫人,”胡雅先行了个礼,沈三夫人抬眼看她,惊道:“嫂嫂莫要多礼,”说罢,就让一旁的仆从牵开自家孩童,扶起了胡雅。
  
  两人触手之时,胡雅因为方才的一舞,手心有些汗津津,而沈三夫人的手底却是一片冰冷。
  
  “论起礼数,”沈三夫人沉吟着:“您是大哥房中的人,我该给您行礼才是。”
  
  “哎呦呦,三妹妹,”沈家的二夫人走到了前头,将两人都瞅了一遍,“礼数归礼数,你看看新来的小嫂子,这个年岁,做你我的女儿都是绰绰有余了。”她说罢,就笑了起来,口中扯着个帕子掩着嘴,纤指上头戴着个亮闪闪的镂金甲套。
  
  胡雅心里有些不忿,但见了那双尖尖长长的甲套,心里已经是惊涛迭起,“是她,”被这般一惊,她的脸色有些变了,忙是低下了头去,掩去了惊色。
  
  “小嫂子你说,我说的可对,当真要我俩行起礼来,你可是要折了福的,”沈二夫人…陈刘氏嘴里鄙夷着,心里则是想着,也不知哪里来的乡野姑子,还真要自个儿行礼不成。
  
  沈家的四兄弟中,沈老爷丧妻之后,新娶进门的只有胡雅一人。沈二爷府中则是因为妻氏霸道,只有陈刘氏一房夫人。而沈三爷则是常年在外奔波,家中也只有佟氏一人。沈四爷并未婚嫁,也是因为如此,沈家的大院还算是清静,并没有多少妻妾争宠的事端。
  
  前些日子,沈二夫人去娘家省亲,沈三夫人和沈三爷出门买办,都未归家,今个儿是胡雅第一次见了两人。
  
  张妈先前也曾说过,沈二夫人是个商贾人家出身,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刻薄心,平日沈府上下都是对她有些避讳。
  
  比起沈二夫人,官家小姐出身的沈三夫人倒是个清淡性子,平日也是深居简出,只因为沈三爷管了沈府中的驿站和牧马,渔业事情,所以她也常会陪在左右,一年里头,也是常年不在府中的,只是沈三夫人身子骨不好,这趟子回来怕是要好好休养了。
  
  “什么大小,”沈少恬见了“落鹜院”里的人受了欺,也生了身家未来小主人的心,“二叔母一回来,就嚷嚷闹闹的,让人没了个清静,果然如同先生说的那样,‘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他说得义正言辞,倒忘记了自个儿也是个“小小人儿。”
  
  陈刘氏被当众说了一通,那张敷得如面人般的脸皱起了几道褶,看着那名小人,她还嘴也是无力了。身旁的两名娇娇女都是使劲摇晃着,她越发有些恼火,谁叫自个儿肚皮不争气,连个男娃娃都生不出来。
  
  沈家历来是传男不传女,陈刘氏嫁入沈府已经有十余年了,她又不许沈二爷纳妾,也只能暗地里恼恨着沈少恬这个沈府当家小少爷,脸上陪着笑。
  
  昨日,她和佟氏一前一后的回了府,就听各自的老妈子说起了“落鹜院”有了新的当家主母,沈老爷将膳食的事都交到了新来的小夫人手里,她就生了个心眼,特意拉上了佟氏,说是来查查自家孩童的功课。
  
  一进门,就见了胡雅跳着“雅乐,”就冷嘲暗讽了起来。
  
  “小祖宗,”陈刘氏嘴里献媚着:“您又何必学这些乱七八糟的礼乐,”她既然讨不得胡雅的便宜,就将打起了沈查子的主意:“我看老爷也是好眼光,找了如此的一个‘娈侍’回来,由了他来应付场面上的事儿,也就够了。”
  
  陈刘氏那双细长眼在了沈查子的脸面上活生生地戳着,“你看看这张脸皮儿,”她神出了金楼指,带过了他的脸颊。
  
  胡雅看着皱起了眉来,沈查子则是一脸平常,依旧是含笑立在,任由那几根考究的指套在了面皮在刺出了红色。
  
  老举人摇了摇头,心里感叹着命数不同,白白糟蹋了这般的好少年,“今日的课就学到了这里,你们先散去吧。”
  
  一众孩童听了,都是欢呼着由仆从送了出去,胡雅见陈刘氏和佟氏还未离去,也不敢抢在了前头,慢吞吞地走在了后头。
  
  陈刘氏见了前头的沈少恬走远了,又转过了身来,对着胡雅阴阳怪气地说道:“佟妹妹,你说沈家的府上也不知烧了几柱高香,还真是怪了,有人当了便宜爹爹也就算了,还要讨个便宜小娘,啧啧。”
  
  佟氏走得小步些,原本就落在了后头,听了这么一个发问,脸上发白,脚下也是一个跌撞,幸好后头有人扶住了,才没有跌在了地上。
  
  沈查子点了点头,待到佟氏站稳了,就松开了手。他的袍袖很是宽大,一扶一搀间,翩然若舞。佟氏比他大了足足十余岁,却犹如情窦初开的孩童般,羞了面。
  
  “姐姐,”佟氏定了定神,回嘴道:“你莫要乱说。”
  
  “啧啧,”陈刘氏又大了些声音:“谁不知道,去了的主母偷了汉子。。。”
  
  “二嫂嫂。。。”佟氏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厉声斥道。
  
  身后的胡雅抬了抬眉,正迎上了沈查子看了过来的眼神。




☆、沈 四 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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