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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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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不挂了。”他说着对我咧嘴一笑。

我从来不是个唠唠叨叨的怨妇,对自己这点不俗之处,我还一直引以为豪,眼下尼克却逼得我不得不开口念叨,因此我大为光火。我倒是容得下几分邋遢和懒惰,也容得下稍微有些懒洋洋的生活,我意识到自己身上的A型特质比尼克强一些,因此我尽量不拿自己的洁癖和规划癖去烦他。尼克可不是那种想得起打扫房间或清理冰箱的人,他的眼里确实看不到家务活,不过这倒也没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注重生活品质:我觉得垃圾总不该堆满得高了出来,脏碟子总不该在水槽里放上整整一个星期,上面还带着豆泥饼的残渣。一个成年人要跟别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话,好歹总得有几分该有的模样吧。可是尼克却对这些事甩手不管,因此我不得不唠叨,这种唠唠叨叨又让我大为光火,“你连最基本的几条也做不到,简直把我逼得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可从来不想变成一个唠叨的怨妇,别这样干,我可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丢了工作压力大得要命,对男人来说尤其如此。人们声称失业堪比丧亲之痛,对尼克这样工龄很长的人尤其如此,因此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怒火赶到了九霄云外,“嗯,那你不介意我把衣服挂起来吧?这样衣服就不会皱了。”

“随你便。”

我们两个人双双丢了工作,这岂不是一件巧事?我知道我们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只要一紧张起来,我就上网去查我的信托基金。其实尼克才把这笔钱叫作信托基金,在遇到他之前,我可从来没有用过“信托基金”一词,因为这笔钱的数目并不是太多,但我的意思是,这笔钱挺棒,非常棒——多亏了我的父母,我的存款总共有785404美金,然而这笔钱并不足以让人甩手一辈子不工作,尤其是在纽约。我父母的用意是让我有足够的安全感,保证我在面临学业和职业抉择时无须一心记挂着金钱,不过他们也并不希望我富到坐吃山空的地步。尽管尼克会拿这笔钱开玩笑,我却认为父母在这件事上很有风度(鉴于他们剽窃了我的童年才写出了那套书,这笔钱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爸爸打来了电话,问我他和妈妈能不能顺便过来一趟,但裁员的事仍然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儿堵,毕竟这一次是我和尼克双双丢了工作。爸爸妈妈说要跟我们聊一聊,如果方便的话他们今天下午就过来,我当然一口答应了,但脑海里却一直唠叨着“没治了没治了没治了”这句话。

我的父母出现在门口,看上去仿佛好好拾掇过一通。父亲穿扮得无可挑剔,只可惜遮不住双眼下的几条皱纹,母亲则穿着一条鲜紫色的礼服裙,在她还受邀出席各种发言和仪式的时候,她就经常穿着这条裙子出席那些场合,她声称只有自信满满的人才配得起这条裙子的颜色。

父母看上去很是体面,脸上却隐约有几分忏色。我领着他们向沙发走去,大家一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孩子们,我和你妈妈,我们似乎……”父亲总算开了口,又停下来咳了几声,他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粗大的指节显得毫无血色,“嗯,我们在财政上似乎遇到了一场天大的困境。”

我不知道此刻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吃了一惊、替他们宽心,还是满腔失望呢?我的父母还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亲口承认过任何麻烦,我也不觉得他们遇到过多少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些不负责任,”玛丽贝思接口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一直活得很奢侈,仿佛我们还跟前二十年一样捧着金饭碗,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赚的钱还不到以前的一半,但我们两个人不肯认账,我们……也许可以说我们是‘乐天派’吧,我们总觉得下一本‘小魔女艾米’就会翻身,可惜却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时刻。我们做了一连串错误的决定,傻乎乎地投资,还傻乎乎地花销,结果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我们基本上算是破产了,”兰德说,“我们的房子,还有这所房子,都已经资不抵债了。”

我原本以为父母已经全款为我们买下了这套房子,或者说我原本理所当然地认定父母已经全款为我们买下了这套房,但我不知道他们居然还在付房贷,突然间一阵尴尬刺痛了我的心——尼克说得没错,我还真是温室里的花朵。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们在决策上犯了一些严重的错误,”玛丽贝思说道,“我们应该写上一本书,叫作‘小魔女艾米与可调利率抵押贷款’,不过其中的测试我们通通都及不了格,我们还真是活生生地给世人举了一个反例。”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问道。

“这就完全看你们怎么决定了。”爸爸说。妈妈从手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小册子放在我们面前的桌上,小册上分明是他们用家里的电脑做成的柱形图、饼形图等各种图形。我想象着父母眯眼看着用户手册,想要把他们的建议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给我看,顿觉无比心酸。

玛丽贝思开了口:“我们想问问能不能从你的信托基金里借一笔钱出来,好让我们想清楚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的父母坐在我们面前,好似两个一心期盼着初次实习的大学生,父亲的膝盖一直在轻轻摇晃,直到母亲温柔地用指尖摁住他的膝盖。

“嗯,那笔信托基金本来就是你们的,你们当然可以从里面拿钱了。”我说,我只希望再不要见到眼前的一幕,再不要见到我父母脸上满怀期待的神情——我实在受不了,“要是把欠债都还清,然后让你们舒舒服服地过一阵子,你们觉得要多少钱呢?”

父亲低头望着自己的鞋,母亲则深吸了一口气。

“六十五万美金。”她说道。

“哦。”我只能说出一句话来,母亲提到的数字几乎是我和尼克的全部身家。

“艾米,也许你和我应该聊一聊……”尼克开口说。

“不,不,我们能做到,”我说,“我去把我的支票簿拿来。”

“其实吧,如果你明天能把钱汇到我们的账户上,那就最好不过了,”玛丽贝思说,“不然的话还要等上十天。”

她的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尼克·邓恩  事发之后二日

我从艾略特夫妇所住套房的折叠沙发床上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筋疲力尽。昨晚他们两个人非要让我留下来过夜(谁让警方还没有把宅邸还给我呢),那副十万火急的模样跟他们当初抢着付晚餐账单的劲头差不多,真是一对打心眼里好客的夫妇。两人声称“你可不能拒绝我们的一片好意”,因此我就没有拒绝。整整一晚上,他们的鼾声从卧室的门缝传来,其中一个深沉而稳定,一声又一声中气十足,另外一个却气喘吁吁毫无规律,仿佛那人正梦见自己在溺水挣扎。

平常我随时可以倒头就睡,恰似关上一盏灯一样容易。只要有了睡觉的念头,我合起双手贴着脸颊,没过一会儿就能够呼呼睡去,而我那个睡不着的妻子却在我的身边辗转反侧。但昨晚我却变得跟艾米差不多,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身体也躁动不安。我一向是个轻松自在的人,当艾米和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我会倒成一摊泥,我的妻子则会时不时在我身边打个哆嗦,要不然就不停地挪来挪去。有一次,电视上正在放一则关于“不宁腿综合征”的广告,演员们纷纷皱起了苦瓜脸,要么抖着小腿,要么揉着大腿,于是我问艾米是不是也得过这个病,结果她说:“我得的是‘万事不宁综合征’。”

我凝望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渐渐变成灰色,变成粉红色,然后变成了黄色,最后索性起身正视着太阳施下的酷刑,望着那越过河面照耀着自己的万丈阳光。这时我的脑海中“砰”的一声闪过了一串名字:希拉里·汉迪——这女孩的名字如此可爱,所作所为却如此令人烦恼;德西·科林斯——此人曾经一度迷恋我的妻子,而他的住处距此只有一个小时路程。我已经把调查这两个人都揽成了自己的活儿,因为这是一个“自己动手”的时代,不管是医疗保健、房地产生意还是警方的调查。见鬼,拜托你自己上网查个清楚吧,因为大家通通劳累过度,而且处处人手不足。我原本是一名记者,十多年来,我以采访人们谋个饭碗,让他们讲出自己的心声,因此我还担得下这副担子,玛丽贝思和兰德势必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很感激他们毫不隐瞒对我的信任,毕竟我的头上还盘旋着一层薄薄的嫌疑;话又说回来,眼下我只肯承认自己有着“薄薄的嫌疑”,难道是在自己骗自己吗?

“戴斯”酒店将一间不大派得上用场的宴会厅捐了出来,作为搜寻艾米·邓恩的总部。这间宴会厅确实不太体面,到处充斥着褐色的污渍和不通风的味道,可天色才刚刚亮起来,玛丽贝思就着手把麻雀变成了凤凰,她又是吸尘又是擦拭,摆出了公告板,安排了电话值班,还在一面墙上挂起了印有艾米头像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的艾米用冷静自信的目光审视着人们,眼神紧紧地追着人不放,看上去活像是总统竞选时使用的玩意儿。事实上,等到玛丽贝思一手操办完的时候,整个房间瞬间充满了感召力,好似一位处于下风的政治家饱含着殷切的希望,身后还有一大拨一心想要挽回局面的追随者一般。

上午刚过十点,波尼警探就赶到了宴会厅,一边还对着手机讲个不停,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摆弄起了一台打印机。志愿者们也三三两两地陆续抵达,先来了玛戈和母亲的几个朋友,又来了五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统一穿着七分裤,仿佛在排练一场舞蹈表演,其中有两个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的女人,都长着一身小麦色的肌肤,正在为谁当领头争个不停,其他人则乐呵呵地退居第二梯队。另有几个嗓门洪亮、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七嘴八舌地在说服对方,其中还有一两个在发短信,十足十是那种朝气蓬勃的老人,精力过剩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到场的只有一个男人,是个相貌英俊的家伙,孤身一人前来,年龄大约跟我差不多,衣着很是光鲜,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算是一个异数,让人忍不住好奇他究竟来这里干什么。那个独来独往的男人闻了闻糕点,又偷偷瞥了瞥艾米的海报,我一直端详着他的举动。

波尼终于弄好了打印机,拿起一块麦麸色的松饼走到了我的身旁。“警方有没有对报名当志愿者的人留个心眼?我的意思是,万一有人……”我问道。

“万一有人对案件的兴趣浓得可疑?当然啦。”她从松饼的边缘掰下几块扔进嘴里,压低了声音,“不过说实话,连环杀手也跟我们看同样的电视节目,他们心里清楚我们知道他们喜欢……”

“打入警方的调查。”

“没错,嗯。”她点了点头,“因此,现在他们行事更加小心啦,不会轻易在这样的事情上露马脚,但是我们确实把看上去有点儿怪的几个角色梳理了一遍,你也明白,以确保他们只是‘看上去有点儿怪’而已。”

我扬起了一条眉毛。

“比方说,在几年前负责凯拉·霍尔曼案的警探就是我和吉尔平,凯拉·霍尔曼你知道吧?”

我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实在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不管怎么说,你会发现一些趁火打劫的家伙闻着味就来了,你要当心这两个人……”波尼说着指向那两个四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因为她们俩看上去就像那种角色,巴不得安慰那位担心的丈夫,实在有点儿太过热心了。”

“哦,拜托……”

“你会大开眼界的,像你这么英俊的男人,时不时会撞上这种事。”

就在这时,那名发色较黄、肤色较深的女人扭过头望向我们,正好撞上了我的目光,她向我露出了一缕十分温柔羞涩的微笑,随后微微低下了头,仿佛一只等待宠溺的猫咪。

“不过她干活会很卖力,她会使出全身力气参加进来,”波尼说,“所以算是一桩美事。”

“凯拉·霍尔曼的案子最后怎么样了?”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看来情况不妙。

这时又有四个女人加入进来,互相递着一瓶防晒霜,纷纷在裸露的手臂、肩膀和鼻子上涂抹了一层防晒霜,房间闻上去顿时有了股椰子味。

“顺便说一句,尼克,”波尼说,“我问过你艾米在本地是不是有几个朋友,诺伊尔·霍桑算是吗?当时你没有提到她,但是她给我们留了两条信息。”

我茫然地看着她。

“住在你们小区的诺伊尔?生了三胞胎的那个女人?”

“不,她们算不上朋友。”

“哦,有意思,她看上去倒十分肯定她们是朋友。”

“艾米经常遇上这种情况,她只跟人家聊过一次,人们就对她念念不忘,真是让人后背发寒。”我说。

“她的父母也这么说。”

我在心里掂量着是否直接开口向波尼打听希拉里·汉迪和德西·科林斯的事,后来还是打定主意不开口:如果这事由我来打头阵的话,我的形象看上去会变好一些。我希望兰德和玛丽贝思看到我力挑重担、充当英雄的一面,我忘不掉玛丽贝思的那个眼神,当时她还说了那句话,“警方似乎认定事发地……离家很近”。

“人们认为他们了解艾米,因为他们读着‘小魔女艾米’长大。”我说。

“我看得出来。”波尼点点头,“谁让人们乐于相信他们了解其他人呢,父母乐于相信他们了解自己的孩子,妻子乐于相信她们了解自己的丈夫。”

又过了一个小时,志愿者中心似乎多了几分家庭野餐的气氛。我的几个前女友顺路来打了个招呼,还介绍了自己的孩子,妈妈的一位密友薇琪带来了她的三个孙女,那是三个害羞的小家伙,全都穿着粉红色的衣衫。

说到孙子孙女,妈妈倒是经常把这些挂在嘴边,仿佛她一定会有孙辈,每当买下一件新家具,她便会声称这个款式之所以入了她的眼,是因为“有孙子孙女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她原本想在离世前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孙子孙女,毕竟她所有的朋友都已经有了孙辈。有一次,艾米和我设晚宴请母亲和玛戈到家中来小聚,借此庆祝“酒吧”开张以来生意最红火的一周,晚宴上我刚刚开口宣布我们要庆祝某件事,妈妈立刻从座位上一跃站起来,泪流满面地抱住了艾米,艾米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从妈妈的怀里喃喃地说着“他说的是‘酒吧’,他说的只是‘酒吧’”,于是妈妈也极力扮出一副为酒吧开心的模样。“要生孩子的话,时间还多着呢”,当时她端出了自己最体贴的腔调,艾米闻言又哭出了声。这事真是奇怪得很,因为艾米不想要小孩,她已经三番四次说过这件事,但那天她的眼泪给了我一缕希望……也许她改主意了呢,毕竟在生孩子上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搬到迦太基时,艾米已经三十七岁,到今年十月她就满三十九岁了。

这时我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调查还要继续下去的话,我们应该操办一场虚头巴脑的聚会之类,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弄出些动静来重新吸引志愿者的关注和媒体的关注,我必须装出一副满怀信心的模样。

“回头浪子兜兜转转又回来啦。”这时一个鼻音浓重的声音说道,我转过身一眼看见身旁站着一个身穿T恤衫的男人,他长得瘦骨嶙峋,正伸手挠着自己的八字胡。那是我的老朋友斯塔克斯·巴克利,那家伙总喜欢把我叫作“回头浪子”,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回头浪子”一词该怎么咬字,也不知道“回头浪子”一词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把这个词当成了“傻瓜蛋”,只不过他觉得“回头浪子”听上去更响亮。斯塔克斯·巴克利有个像棒球运动员一样的名字,他的家人原本也希望他做一个棒球运动员,可惜他肩负着许多希望,却没有多少棒球天赋。少年时期,他在我们这里算是最棒的球手,但却不足以迈出家门,在大学里,他被一脚踢出了球队,受到了生平难忘的打击,此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他成了一个瘾君子,时不时给人打打杂工,脾气时好时坏。他还曾到“酒吧”来过几次,想要找份活儿干,但不管我让他做哪份零头碎脑的日常工作,他都一概摇摇头,一边磨牙一边懊恼地说:“拜托,老兄,再说些别的吧,你这儿总还有别的工作吧?!”

“斯塔克斯。”我跟他打了个招呼,想看看他眼下的心情是否友好。

“听说警方堂而皇之地把事情搞砸了锅呢。”他说着把双手塞到腋下。

“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

“行行好吧,就这些娘里娘气的蠢搜查?依我看,就连找市长的狗花掉的人力物力也比这多。”斯塔克斯朝我靠了靠,随身带来一股漱口水的气味,他的一张脸被太阳晒得发黑,我简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警方为什么不抓几个人起来?城里多的是可以抓的人,结果他们一个也没有抓,一个都没有。‘蓝皮簿’那帮家伙为什么不抓呢?这就是我问那位女警探的问题:‘蓝皮簿’那帮家伙呢?她甚至都懒得回答我。”

“什么叫作‘蓝皮簿’那帮家伙?一个帮派吗?”

“去年冬天被‘蓝皮簿’工厂裁掉的那帮人啊,他们没拿到遣散费,什么也没捞到。你在城里看到过一群流浪汉四处游荡,一个个极度恼火的样子吗?说不定就是‘蓝皮簿’那帮家伙。”

“我还是没有弄明白,‘蓝皮簿’工厂是什么玩意儿?”

“你知道吧,就是城边上的那一家‘河谷’印刷公司,他们制造大学里写论文用的‘蓝皮簿’之类的狗屎玩意儿。”

“哦,我还不知道呢。”

“现在的大学都用上了电脑之类的东西,所以‘蓝皮簿’工厂那帮人就保不住饭碗啦。”

“上帝啊,整座城的公司都在纷纷倒闭。”我喃喃自语道。 “‘蓝皮簿’那帮家伙又喝酒又吸毒,还骚扰别人。我的意思是,以前他们也这样,不过以前他们还得时不时地收一收手,在周一的时候回去工作,现在他们可是无法无天了。”

斯塔克斯说着朝我咧嘴一笑,露出裂了缝的牙齿。他的头发上沾着斑斑点点的油漆——自从高中开始,他就把漆房子当作了暑假工。“我专门从事装饰业务”,他会这么说,然后等你弄懂他的笑话,如果你不笑,他还会解释一番。

“这么说,警方已经到商城去过了?”斯塔克斯问道,我却一头雾水地耸了耸肩膀。

“见鬼,亏了你以前还是当记者的呢。”斯塔克斯似乎总对我以前的职业愤愤不平,仿佛那是一个久久没有穿帮的谎话, “‘蓝皮簿’那帮家伙在商城里安营扎寨,在那儿做毒品交易,警方每隔一段时间就赶他们出去,但他们总是第二天又跑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告诉那位女警探,‘搜一搜那个该死的商城’,因为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中有些人在商城里轮奸了一个妞,我的意思是说,这可是一帮怒火冲天的男人凑在一起,要是一个女人恰好撞到他们的手里,事情可就不怎么妙了。”

我驾车赶往下午搜查的区域,途中拨了一个电话给波尼警探。她刚刚打了一声招呼,我就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口。

“为什么警方没有搜查商城?”

“警方会搜查商城的,尼克,现在就有警察在往那边赶去。”

“哦,好吧,因为我有一个朋友……”

“斯塔克斯嘛,我知道,我认识他。”

“他跟我说了那些……”

“‘蓝皮簿’那帮家伙嘛,我知道。相信我们,尼克,我们罩得住,我们跟你一样希望找到艾米。”

“好吧,嗯,谢谢你。”

原本一腔正义的我顿时泄了气,咕噜咕噜地喝下一大杯咖啡,开车到警方指派给我的区域。今天下午将搜查三个区域:海滩地带(现在这里已经被称为“尼克在案发当天上午的所在处,并无目击证人”),“米勒溪”森林(这个地方算是虚有其名,人们可以透过重重树影望见一些快餐店),以及“沃齐”公园,这是个带有徒步小径和骑马小径的自然景点,警方指派给我的区域正是“沃齐”公园。

当我到达公园的时候,一名当地警员正在对着大约十二个人讲话,那些人的紧身短裤里通通裹着两条粗腿,戴着太阳镜和帽子,鼻子上涂着防晒剂,看起来恰似某个野营团的开幕日。

除去这群人,还有两拨电视台人马赶来为地方电视台录像,眼下正值独立日期间的周末,艾米的新闻只怕会被插播在博览会报道和烧烤比赛中间。空气中飘荡着一缕马粪味儿,一名初出茅庐的记者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劈头盖脸地问我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我的身子立刻变得僵硬起来,我那张“忧心”的面孔看上去有点儿假模假式。

不久以后,记者就动身跟随志愿者们走上了小径。(什么样的记者会在找到一个有疑点的丈夫后转身把他抛下呀?正经的记者都丢了工作,结果新闻界里留下了一个工资低得可怜的糊涂虫。)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吩咐我站在小径的入口处,旁边摆放着一个公告板,板上贴着各种上了年头的传单和寻找艾米的公告,我的妻子正从照片中直愣愣地瞪着人。今天她简直无处不在,我走到哪里,她便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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