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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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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谈起儿时的冒险:那时你穿着寒酸的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话说回来,在两次汉尼拔之行中,跟安迪去的那一次要让我满意得多。

寻宝游戏的每条提示都藏在我曾经背着艾米出轨的地方,她居然用寻宝游戏牵着我的鼻子重游了一个个不忠之所。我想象艾米驾车尾随着一无所知的我,一路跟到了父亲的旧宅,跟到了玛戈的柴棚,还跟到了该死的汉尼拔,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娇滴滴的小女孩翻云覆雨,那时艾米抿起了双唇,一张脸上尽是厌恶和胜利的意味;想到这一幕,我不禁觉得脚底升起了一缕刺骨的寒意。

因为她当时就知道她将狠狠地罚我,而眼下已经是寻宝游戏的最后一站,艾米已经准备好向我宣告她是何等神机妙算。眼前这个小柴棚里赫然塞满了各色小玩意儿,我曾经向波尼和吉尔平发誓自己对那些信用卡毫不知情,也从未用那些卡买过东西,谁料到那些东西全在眼前这个小柴棚中。不管是贵得离谱的高尔夫球杆、手表、游戏机,还是名牌服饰,所有的一切通通都在这儿,都在我妹妹的地盘上静静等待,看上去活像我特意藏起了这一切,只等太太毙命后再好好享乐。

我敲响了玛戈家的前门,当她叼着香烟打开大门时,我让她跟我一起去看些东西,随后转身带她走向了柴棚,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瞧。”我边说边把玛戈领到开着的柴棚门前。

“这些……这都是用……那些信用卡买的东西?”玛戈冷不丁发出了一声又尖又狂的嘶叫,伸出一只手捂住嘴,从我身边退开了一步。我立刻回过神来:在刚才的一刹那,她以为我是在亲口向她认罪。

那一刻再也无法抹去了,我与玛戈之间有了一条永远的裂隙,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恨我的太太。

“艾米在设计陷害我,玛戈。”我说,“玛戈,这些都是艾米买的,她在设圈套陷害我。”

玛戈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眨了一次,微微地摇摇头,仿佛在努力摆脱自己脑海里的念头:尼克是杀妻凶手。

“艾米在设计陷害我,把谋杀她的罪名栽赃到我头上,知道吗?她的最后一条提示把我引到了这儿。对了,我对这一摊东西丝毫不知情,这是艾米在庄严宣告呢:‘各位请睁大眼睛,尼克要去坐大牢了! ’”说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深处涌上了一股滚滚的热流,一时间又想笑又想哭,于是我笑了起来,“明白吗?是不是这样?见鬼了,真是这样?”

“好啦,要去那里就赶紧趁早 /也许这次我会在你面前露上一两招”,这是艾米第一条提示的最后几句话,当初我怎么会没看出一点儿端倪呢?

“如果她是在设计陷害你,那为什么又要让你知道?”柴棚里的景象惊得玛戈回不过神,她还在瞪眼盯着那些东西。

“因为她把一切做得如此完美,她想让我知道这次我彻底玩完了,她这个人总是离不开别人的赞许和认同。恐怕她实在是忍不住要亮亮底,不然的话她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不,我们肯定还漏了什么线索。”玛戈边说边咬着一块指甲,“你碰这里的东西了吗?”

“没有。”

“那就好,那接下来的问题是 ……”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妹妹的房产里有一堆罪证,艾米觉得我发现之后会怎么办呢?”我说,“这是问题的关键,因为不管艾米假设我会出什么招,不管她想让我出什么招,我都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如果她觉得我一定会抓狂并设法处理掉这些东西的话,我向你保证,她一定能想出个圈套让我钻。”

“嗯,你总不能把东西留在这儿,那样的话你就彻底玩完了。”玛戈说,“你确定这是最后一条提示吗?艾米给你的礼物又在哪儿?”

“哦,该死,礼物一定在柴棚里面。”

“千万别进去。”玛戈说。

“我没有别的办法,鬼知道她还留了什么后手。”

我把双手紧贴在身侧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那间潮湿的柴棚,踮着脚免得留下脚印。刚走过一台纯平电视,我就一眼看见一个巨大的礼品盒上放着艾米惯用的蓝色信封,用艾米钟爱的美丽银纸包装着,于是把信封和礼品盒都抱到了暖融融的屋外。盒子里的东西掂起来很重,差不多有足足三十磅,好像碎成了好几块,当我把盒子放到地上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滑动着发出了奇怪的“吱啦”声,玛戈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打开了信封:

亲爱的丈夫: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其实我对你的了解远远超过你所能想象的程度。我知道有时你会觉得自己正悄无声息地在世间行走,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注意,拜托千万别这么想。我已经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个透,你还没有行动我就已经算好你下一步的举措,我知道你去过哪里,我也知道你会去哪里。为了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行程:沿着你那条心爱的河逆流而上吧,去吧!去吧!去吧!你压根儿不用担心找不到结婚周年纪念礼物,因为这一次礼物会自己送上门来!放轻松一点儿吧,因为你已经走到了终点。

“什么叫作‘逆流而上’?”玛戈问道,我听完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让我去蹲大牢。”'1'

“让她去死吧,赶紧把盒子打开。”

我跪下用指尖轻轻挪开礼品盒盖,仿佛盒子里放着一枚炸弹,可是盒子打开后仍然一片寂静。我往礼品盒里瞥了一眼:盒子底部并排放着两个木偶,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妇,丈夫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服饰,露出一脸狞笑,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杖,换句话说是一根棍子。我拿开这个丈夫木偶,他的四肢立刻兴奋地乱舞开了,仿佛一个舞者在舒展身体。妻子看上去要漂亮一些,显得更加优雅也更加严厉,脸上的表情很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她的身下还躺着一只宝宝玩偶,可以用丝带拴在妻子的身上。三只玩偶看上去都显得年代久远,又大又沉,几乎和口技表演所用的木偶一般大小。我伸手拿起男木偶,发现他身上有一支球棍一样的粗手柄用于操作,于是攥了攥那支手柄,木偶的胳膊和双腿立刻狂躁地抽搐起来。

“太让人毛骨悚然了,赶紧住手。”玛戈说。

木偶一家子身下还有一张莹润的蓝纸,中间折了一道,上面用艾米龙飞凤舞的笔迹写着:

一个美妙新故事的开始,尼克!“就该这么办!”

尽情享受吧。

我和玛戈把艾米的寻宝提示和装木偶的盒子一股脑儿搁在母亲家的餐桌上,定定地盯着这堆玩意儿,仿佛正在组装一套拼图。

“如果她要施展……她的计划,何必大费周章弄个寻宝游戏呢。”玛戈说。

玛戈已经顺嘴用“计划”一词替代了另一种说法——“假装下落不明并设套诬陷丈夫是杀人凶手”,好歹“计划”一词听上去还没有那么疯狂。

“首先,这一招是想要让我分神,让我相信她还是爱我,我被她的一条条指示牵着鼻子走,心里还相信我的太太想要重修旧好呢。”

她的那些字条还真让我变成了春心萌动、浮想联翩的傻瓜,想起来真是让人糟心,那可是丢脸丢到家的经历,简直深入骨髓,会一辈子跟着你、改变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艾米仍然能把我玩得团团转,她动动笔写几张字条就可以让我彻底地回心转意,我简直活像她手里牵着的小木偶。

“我终究会找到你,艾米。”此时此刻我的心声听上去透着款款思念,实际上盛满丝丝恨意。

“这样我就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嘿,这场面看上去活像是我谋杀了自己的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说。

“再说如果她没有坚持传统玩寻宝游戏的话,警方就会觉得蹊跷,至少你会发现有点儿蹊跷。”玛戈说,“那样看上去仿佛她知道自己将要失踪。”

“这东西才让我担心哪。”我指着木偶说,“看上去非常不寻常,一定还有更深的含义,如果她只是想让我一时分心的话,那最后的礼物可以是……木头做的任何玩意儿。”

玛戈用一根手指轻抚着男木偶的花衣服,“这些木偶显然年代久远,是古董货。”她翻起木偶的衣服,露出男木偶的那只棍形手柄。女木偶没有手柄,只在头上有个正方形的豁口,“这是个性暗示吗?男木偶有这根巨大的木制手柄,就像一根阳具,女木偶却偏偏没有手柄,只有一个洞。”

“这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男人有阴茎,女人有阴道。”玛戈把一根手指伸到女木偶的豁口里,摸了一圈以确保里面没有藏任何东西,“那艾米到底想要说明什么呢?”

“第一眼看到木偶的时候,我想的是,她买了宝宝玩具,这是妈妈、爸爸和宝宝一家子,因为她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吗?”

听到这句话,一阵绝望劈头盖脸地席卷了我,说得更确切一些,并不是一个浪头打过来席卷了我,而是一波波海潮滚滚退去,而我也被卷入其中。我再也不希望自己的太太怀着孩子,但我也受不了她并不怀着孩子。

玛戈伸手拿出男木偶,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突然灵光一现,“你就是她手里牵着的木偶。”

我放声笑了起来,“你这句话还真在我脑袋里冒过泡呢,可是为什么要弄一男一女两个木偶?艾米明显不是被人牵着走的木偶,她可是牵着木偶的人。”

“还有那句话‘就该这么办’,就该怎么办?”

“害我永不翻身?”

“那句话是艾米的口头禅吗?要不然是从‘小魔女艾米’系列里引用的典故?或者……?”她急匆匆地走到电脑旁,搜起了“就该这么办”,一下子搜出来 Madness乐队那首《就该这么办》的歌词。“哦,我记得这个乐队,很棒的斯卡乐队。”玛戈说。

“斯卡曲风。”我忍不住开始狂笑起来,“太棒了。”

那首歌的歌词讲的是一个堪称多面手的勤杂工,他能做电工活儿,也能做管道工活儿,而且喜欢客户付现金。

“上帝,我真是恨透了80年代的歌,就没有一句歌词讲得通。”我说。

“如果那句话就是出自这首歌,那又是什么意思呢?”玛戈说着转身面对着我,仔细端详着我的眼睛,“这首歌唱的是一名勤杂工,说不定指的是那些能进你家修修补补的人,人家也可以顺带在你家动点儿手脚,还愿意收现金,这样就不会有记录。”

“难道是装摄像头的人?”我问道,“在我有外遇的那段时间,艾米出过几次城,也许她以为可以把我和安迪的事录下来。”

这时玛戈用眼神向我抛出了一个无声的问题。

“噢不,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我们家里幽会过。”

“难道是一道秘密的门?”玛戈提出了一个点子,“会不会是艾米在哪里设了一道机关,把东西藏了进去,那些东西……我也说不好,可以让你逃过眼下的一劫?”

“我觉得你没说错,艾米正用Madness乐队的歌来指点我,让我逃过牢狱之灾呢……当然,我也得破解得了 Madness乐队那些不知所云的胡话。”

玛戈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天哪,也许我们俩真是脑子短路了,是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点儿也不离谱,就是她设了个圈套让我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释你家后院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堆东西。再说了,非要把你牵扯进去,让你也不能保住清白,这种手段正是艾米的风格。这就是艾米干的好事,礼物是她的圈套,那狡猾透顶又让人飘飘然的字条也是她的圈套,字条是故意让我理出头绪来的,问题的关键恐怕还是落在木偶身上,用那句话加‘牵线木偶’上网搜搜看吧。”

我说完瘫倒在了沙发上,身子软成了一摊泥,玛戈照着我的话钻研开了,“噢,我的天哪,这两个木偶是‘潘趣’与‘朱蒂’,尼克!我们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白痴,这句话正是潘趣的口头禅——就该这么办!”

“好吧,居然是那个很久以前的木偶剧……这个剧很暴力,对吗?”我问。

“这也太糟糕了。”

“玛戈,这个剧很暴力,对不对?”

“没错,很暴力。上帝呀,她疯得厉害。”

“潘趣会对朱蒂动手,对吧?”

“我正在看……是的,潘趣杀了他们两人的孩子。”她抬头望着我,“当朱蒂和潘趣当面对质时,潘趣出手打了朱蒂,活活把她打死。”

我的喉咙里涌上了一口酸水。

“每当潘趣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却又从容脱身的时候,他就会说:‘就该这么办!’”玛戈抓起潘趣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攥住潘趣的两只木手,仿佛抱着一个婴儿,“潘趣有一条如簧的巧舌,就算在杀妻杀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凝视着木偶,“这么说来,艾米是在告诉我她给我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套。”

“我已经回不过神来了,那个天杀的疯子。”

“玛戈?”

“哦,没错,故事就是这样:你见不得她怀上孩子,于是你很生气,所以杀了她,也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总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我说。

“高潮就是,潘趣逃掉的惩罚落到了你的头上,你得蹲大牢,还被控谋杀。”

“再说密苏里州还有死刑。”我说,“真是一场好戏哪。”

'1'此处用了双关语。——译者注

艾米·艾略特·邓恩  事发当日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吗?我当时眼睁睁地看见了他们,我的丈夫就蠢到这个地步。四月的一个晚上,屋外飘着雪花,我感觉十分孤寂,正在一边喝着温温的杏仁酒一边看书,布利克和我一起躺在地板上听着一张刮花了的老唱片,恰似尼克与我的往日时光(那篇日记写的可是真事)。突然间我冒出了一个浪漫的念头:我要去“酒吧”找他,给他一个惊喜,然后一起喝上几杯,戴着连指手套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在静悄悄的市中心漫步,他会把我摁在墙上吻我,四周翻飞的雪花看上去好似朵朵糖云。没错,我无比渴望他能回到我的身边,因此我愿意再次重现那浪漫的一刻,我愿意再次为他戴上假面。我记得当时自己在想:我们总能找到出路来解决问题,要有信心!我一路随他来到了密苏里州,是因为我仍然相信他还会用曾经的一腔浓情来爱我,那种爱让一切都变得无比美好,因此要有信心!

我赶到“酒吧”,正好看见尼克和她一起离开,当时我就在那天杀的停车场里,在他身后仅仅二十英尺的地方,但他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我,仿佛我不过是一个幽灵。他还没有碰她,当时还没有碰她,但我知道他迟早会那么做,因为他是如此在意她的一举一动。我遥遥地跟着他们两个人,突然间尼克把她摁在一棵树上吻了上去……居然就在镇子中央。“尼克在劈腿”,我呆呆地想着,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他们已经上楼走向了她的公寓。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了一个小时,因为冻得撑不住而回了家,当时我的十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尼克根本不知道我早已知情。

于是一个崭新的身份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傻女人,嫁给了一个平淡无奇的狗屎男人,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就磨灭了“小魔女艾米”的光环。

我知道有些女人的个性毫无出奇之处,她们的人生简直是一件接一件憾事:不领情的男友、不该有的十磅赘肉、瞧不起人的老板、耍手段的姐妹、出轨的丈夫。我常常审视着这种女人的故事,一边同情地点点头,一边暗想她们有多么傻——这些女人竟然让这种事落到自己的头上,她们也太散漫无纪了,谁知道现在我居然也成了其中的一员!我也摇身变成了那种苦水倒不完的女人,惹得人们纷纷点头同情,心里暗自想道:“这可怜兮兮的蠢贱人。”

我几乎听得到那在街头巷尾流传的故事,每个人都津津乐道的故事:那个从不犯错的“小魔女艾米”竟然把自己害得身无分文,还不情不愿地跟着丈夫去了中部,结果她的丈夫为了一个年轻小妞一脚踢开了她。这故事真是俗套得很,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让人笑掉大牙。至于她的那个丈夫吗?人家过得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幸福。不,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绝不可以,永远也不行。他不可以把我拖到这个境地,最后还能赢得漂漂亮亮。绝不!

为了这个混账男人,我活生生地改了自己的姓。白纸黑字,艾米·艾略特摇身变成了艾米·邓恩,却被人轻飘飘地忘到了九霄云外。不,我绝不会让他打赢这一仗!

于是我开始寻思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更讨人喜欢的故事,在那个版本里,尼克会因为辜负我而遭遇灭顶之灾,而我会变回十全十美的“小魔女”,成为完美无缺的主角,受尽万千宠爱。

因为每个人都钟爱已逝的香魂。

我要讲得明白一些:设套栽赃自己的丈夫,把谋杀自己的罪名安到他的头上,这一招确实非常绝情,而我心里对此清清楚楚。人们会叽叽喳喳地说:“她干吗不收拾收拾余下的尊严转身离开呢,堂堂正正地走正道嘛!错上加错又不能讨个好结果!”——那是没骨气的女人才说的话,她们分不清懦弱与美德。

我不会和他离婚,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我也不会原谅他,因为我不愿意毫无怨言地乖乖受气。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那种结局就是让我看不顺眼。坏蛋想要赢?让他去死吧!

这一年多来,每当尼克偷偷溜到床上躺在我的身边,我都能闻到那小骚货留在他指尖的一股骚味。我眼睁睁地看着尼克对着镜中的自己暗送秋波,还像一只急吼吼的狒狒一样精心打扮自己,我听着他的一个个谎言,那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从小孩一般没头脑的谎话到精心编造的弥天大谎。有时他会匆匆给我一吻,我却从他的嘴唇上尝到奶油硬糖的滋味,以前他身上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股腻死人的味道;我能从他的面颊上感觉出胡茬儿,尼克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胡茬儿,但显然她倒是挺中意——一年多来,我用种种感官尝遍了爱人不忠带来的苦楚。

说来说去,我可能是有点儿抓狂。对一个平常女子来说,把杀妻的罪名安到自己丈夫的头上实在有几分出格,这一点我心里也很清楚。

但这一手绝不可少,尼克必须受点儿教训,他还从来没有被人教训过!他这一辈子受尽了宠爱,一直带着一脸迷人的招牌笑容,带着满嘴谎言、满身缺点、满腔自私和一副逃避责任的劲头轻轻松松地蒙混了过去,从来没有一个人非要他挑起任何担子。我觉得吃点儿苦头会把他锻造得更加出色,要不然至少让他有几分悔意,那个人渣。

我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策划一场完美的谋杀。有人穿帮被抓了包,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耐心,不肯精心把计划做好。此刻我把身下这辆蹩脚的汽车换到五挡一溜烟上了路,脸上又露出了一缕笑容(目前迦太基已经被我甩在七十八英里之外了)。我现在开着的这辆车就说明了我是多么聪慧:它是用一千两百美元买来的,当时卖主在网站上发了一则售车广告。买车是五个月前的事,因此人们早把这回事忘到了脑后;那车是一辆1992年的福特 Festiva,堪称世界上个头最小也最不打眼的车;我和卖家是在晚上碰的头,在阿肯色州琼斯博罗一家沃尔玛超市的停车场上。那一趟我坐的是火车,钱包里揣着一沓现金,火车单程就跑了足足八个小时,而尼克正在跟一帮哥们儿出去玩呢(他说是“出门跟一帮哥们儿去玩”,其实是“出门跟小贱人厮混”)。我在餐车的菜单上点了一份所谓的沙拉,结果端上来只有一些生菜和两个樱桃番茄,我的身旁还坐着一位忧郁的农夫,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女儿,正乘火车打算赶回家去。

那对卖福特车的夫妻看上去跟我一样谨慎,女人自始至终都坐在车里,怀里抱着一个叼奶嘴的小孩,眼睁睁地望着我和她的丈夫一手交现金一手交钥匙,随后她走出了车,而我上了车,整个过程就那么眨眼间的工夫。我先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夫妻带着刚到手的钱走进沃尔玛,然后才把车停到了圣路易斯一家提供长期停车位的停车场里,每个月会到那家停车场去两次,把车换一个新的车位,每次都用现金支付,同时还戴着一顶棒球帽,总之一切简单得不得了。

买车的事只是举个例子,说明一下我是多么耐心,多么精于规划,又多么机灵。我对自己很满意,再驾车行驶三个小时,我就可以抵达密苏里州欧扎克地区的山林深处,那也是我的目的地。那里的树林中有一些供出租的小木屋,可以付现金租上几个星期,同时还配备有线电视——有线电视可是必需品。我打算在木屋里躲上一两个周,因为我不想在新闻报道沸沸扬扬的关头到处现身,再说当尼克悟出我已经躲起来的时候,他也压根儿不会想到我躲在这儿。

眼前是一段不堪入目的高速公路,一路上都是衰败的美国中部景象。我又驾车开出了二十英里,望见高速公路的出口匝道上有一个孤零零的家庭式加油站,那间废弃的加油站看上去空空如也,但并没有上封条。我把车靠边停下,一眼望见女厕的门正敞开着,于是迈步走了进去。洗手间里没有亮灯,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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