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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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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粗白布衣裤,染着黄一块黑一块的泥土渍子,头上戴的是又破又脏的草帽,脚上穿的是经 
过长途跋涉的黄布鞋。但走起路来,个个倒也显得神气十足,我们在街上买了许多份当天的 
报纸,这是我们两个多月所没有看到的东西,我们边走边看,忘其所以。我们的形状曾引起 
沿途人们的注意,他们一定都在那里推测:“这是从汕头败下来的军官。” 

    我们走进了著名的大东酒店,选了一间大房间。茶房们看见我们这些形同乞丐的乡下人, 
而却又派头十足,不说甚么,笑了一笑,就要我们付房金。我们这几个穷光蛋,在甲子港付 
了双倍的船资,还有一路上的其他花费,囊中所剩已少得可怜了。我们四人都各将所有的钱 
凑拢来,付了两元多的房金,剩下的只够坐坐车子,连一天的饭费也不足了。我们于是将草 
帽、报纸和少得不足道的零碎东西,都留在房间内,就到街上去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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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昌和×××去找中共在香港的秘密交通站。这是需要几番转接才能找得到的。我和李 
立三则去找那位曾任过国民党中央海外部长、华侨出身的彭泽民。他是与我们友好的国民党 
左派,在武汉分共时,他潜回香港,重操商业。在中环一间颇大的铺面里,我们果然会见了 
彭泽民。他那时忙着和一些穿着西服,状似华侨的人物交谈,似乎适逢是生意很忙的时候, 
他看见我们这两位奇怪的客人,显然有点惊慌,不知和我们如何招呼才好。我们看见这种情 
形,坐了一下,也就离开店铺。彭随即陪我们走出来,问明了我们的地址,答应和我们打通 
关系,帮助我们离开香港,并在他袋中掏出仅有的十几元港纸,交给我们。这是我们那时最 
需要的东西,便欣然接受,和他告别了。 

    有了使彭泽民受窘的经验,我们再不好去找其他的人了。事实上,也很少可靠的朋友可 
找,因而我们在街头上走来走去的选购一些廉价的衣物鞋袜必需品,然后理发和洗澡,从汕 
头所带来的一切土气,似是一扫面光了。贺昌他们也找到了中共在香港的交通机构,但要在 
旅馆等候负责连络的人员来见面。他们也同样找牙未点钱,买了一些应用杂物,改变了原来 
的怪形状。 

    我们在旅馆,一面等候来找我们的人,一面想享受一次多日没有过的安睡,在晚上九时 
左右便就寝了。十二时左右,有人来敲我们的房门,把我们从梦中惊醒。开门一看,原来是 
中共在香港的交通负责人到了。他急促的向我们说:快走,一刻也不要耽搁。据广州方面的 
确实消息,广州国民党当局已知道你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公安局长吴铁城,即将亲自带人 
来香港,会同这里的差馆,捉拿你们并要求引渡。我们听了他的话,连忙收拾必要的东西, 
跟着那位负责人,走出了旅馆。我在想:让吴铁城将我们那些旧衣服破草帽搜捕去吧! 

    我们由他带领着,在街上先先后后的转弯抹角走了一阵,觉得没有跟踪的人,才直奔一 
条倾斜的横街,进到一所房屋助楼上。这层楼有一间房子,是中共的交通接待机构,其余的 
房子则住着普通人家。我们走进房子,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也有从汕头来的。我 
们的到来,使这间房子更拥挤不堪。那位交通负责人吩咐我们,不要高声讲话,如果愿意打 
牌赌钱,倒有掩护的作用。 

    接着,他低声的向我们解释他没有很快的来找我们的种种理由,并且说明他没有耽搁时 
间。他责备我们,象我们这样的形相,不应该住大东酒店。不是他来得快,今晚准定要出岔 
子。他并说现在一切情形都不同了,再不是武汉时期的情形;过去的同志和朋友,现在都不 
知道变成甚么样子;即使在街上遇见,也应立即设法躲避,不可贸然打招呼;稍一不慎,就 
可能有被陷害的危险。 

    这位交通负责人对我们的这一番训诫,曾使我和李立三相视而笑,认为小伙子居然教训 
起前辈来了。原来这位交通负责人是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与贺昌具有同样的少年气 
盛的气概,又是八七会议以后的新人物,显得神气十足似的。我们挤在这间小房子里,有的 
坐着,有的躺在地板上,如此渡过了一宵。 

    第二天早上,依照那位交通负责人的安排,我们都无言的分手了。他将我安排在一间小 
旅馆的小房间内,给了我一笔必需的旅费,替我购置了一些应用物件和到上海去的船票等等。 
他买给我的物件中有一只大柳条箱,但是并没有东西可以填满这只箱子;我乃临时买了一条 
棉絮,将它塞满,以壮行色。当天下午,我采取了各种避免人们注意的方法,悄悄的走上了 
一艘开往上海的轮船。其余三个同伴的行止如何,我也就不知道了。 

    我在那艘轮船的统舱内,听到一个我所熟悉的谈话声音,我不得不提高警觉。这是一个 
三层的高铺位,我静静的躺在那里,以免被人发觉。开船以后,我才证实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我的老友朱宝庭。他是宁波籍的老海员,有名的“朱缺嘴”(嘴唇缺了一块,因而有此 
绰号)。他交游甚广,这条船上的海员,多数是他的朋友。他喜欢喝酒,往往终日在醉乡中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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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声谈笑。那时,他也是这个统舱中的乘客,搭这艘船到上海去。与他交谈来往的人,川 
流不息。 

    我考虑到:朱宝庭原是一位可靠的同志,也是海员工会领导人之一。这时他竟毫无顾忌 
的在那里大声谈笑,是否他已经变了呢?即使他没有变;但如果我和他打招呼,又可能会遇 
到其他认识我的海员;或者这位“朱缺嘴”酒醉了,乱说一阵,岂不要将我的身份暴露吗了 
因此,我决定避不和他见面。同在一个统舱内,这很不容易做到。于是,我只得装晕船有病, 
老躺在铺上不下来;只有当“朱缺嘴”睡了或不在统舱内时,才下来走走。这样,我算领略 
了那种无病装病的痛苦滋味;而终日躺在床上,也使我陷于一种苦思焦虑的状态之中。 

    这样过了三天,我居然没有被“朱缺嘴”发觉,顺利的到达了上海。其实,那时“朱缺 
嘴”还是一个忠实的同志,我沿途的顾虑和所吃的苦头,实在是多余的。 

    我到上海后,很快的便和中共中央联络上了,我也开始领略到“四一二”上海清党以后 
的那种恐怖滋味。李立三这时也到上海了,他是不是和我同乘一艘船,我不知道。但他的化 
妆,显然是比我要阔绰些,他装扮成一个富商的姿态,也有点像一个花花公子。我们当时在 
李维汉(任瞿秋白中央组织部长)的住所内会见,谈论我们如何住下来的问题;又重新听了 
一遍由李维汉告诉我们应注意的种种保密事项。 

    李维汉告诉我们:中央已经在英租界的重庆路一条横巷内,租好了一层楼的房子,准备 
给我们居住。经手去租房子的人,曾告诉房东,是准备给新来上海的朋友居住。要我们以旅 
客的姿态搬进去,一点也不可露出形迹。我们听了他的话,随即商谈,以何种身份搬进去, 
如何应付环境。我那时容颜显得相当憔悴。于是,装成一个来上海就医的有病教员,李立三 
则权充我的弟弟,系一间银行的高级职员,陪同我来上海医病,并顺便做做买卖。我们这样 
商定后,李维汉从旁欣赏着说:“像得很。” 

    我们搬进了这所中共中央的“高级招待所”,这是一幢两层楼的单独洋房,房东住在楼下, 
我们住在二楼。这层楼有六个房间,相当宽敞。各房间内,都早经布置了一些租来的家具。 
我们的扮演,倒也非常逼真。李立三每天都向我致候:“大哥,你今天感觉怎样?”如果有同 
志来往,也要谈上一些有关我的病状,似乎都是一些来看病的亲友。弄得房东都在那里推测 
楼上那位大先生,是生了肺病罢!李立三却是好动的人,在家里耽不住,不管风声怎么紧, 
他每天都要出外去混一阵。有时,一个人去看电影,倒也很像一位忙于生意的人。 

    我和李立三闲居在那里,似是等待处罚的机会主义者。瞿秋白避不和我们见面,其他的 
中央政治局委员们,也不和我们谈党的政策问题,甚至也不要听取我们关于南昌暴动经过的 
报告,由于我们的要求,那些委员才对从流沙逃出来的同志的安排问题,加以更多的注意。 
中共中央发给我们阅读的,主要是八七会议告全党党员书①。我们对于这个文件,读了又读, 
有不少的感想。 

    李立三曾向我表示:读了这个文件,才明白为甚么在汕头的时候,张太雷要我们离开部 
队到上海来,和不要谭平山再当委员长;原来我们都被判定犯了严重的机会主义的错误,非 
要进行思想改造不可了。他更进而指出:这是一篇富于煽动性的文章,看来不免有许多武断 
的地方。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共产国际第八次扩大会议的决议。现在这个文件中说,我们 
违反了共产国际这个决议,不知道我看过没有?我回答说:我也没见过,应当找来看看。 

    中共八七会议告全党党员书虽未明白提出建立苏维埃政权,但确是中共进入苏维埃运动 
时期的先声;也为中共以后接二连三的盲动主义的错误种下了根苗。中共在国共合作时期固 
然是太偏重了国民革命的联合战线,甚至在马日事变以后,仍然为了维持这一联合战线,一 
味让步。共产国际也为了避免这个联合战线的完全破裂,而有停止南昌暴动的指示。这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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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却正好相反,它说明“国民革命与阶级斗争及社会革命相对立的观点是不正确的”。②继而, 
强调阶级斗争,它还将对外与对内的问题混为一谈;认为“封建制度的破坏,就是帝国主义 
在中国的统治上严重的致命的打击反对中国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正可以掘断帝国主义 
压迫所依据的支柱。”③并没有提出中国革命的反帝的具体任务,因而也不重视民族的联合战 
线。 

    其实,半殖民地的中国,并不因蒋介石的胜利,脱离了殖民地化的危险。废除不平等条 
约,驱逐外国势力出中国,争取中国的独立自由,仍是中国革命的主要内涵。中共在西安事 
变以后,也不得不宣告取消苏维埃和红军,停止土地革命,与国民党再度合作抗日,以期完 
成一九二七年时所未了的革命任务。对于共产国际这个或那个的死板的革命公式,这似乎是 
一个残酷的历史讽刺。 

    平心而论,当时检讨中共政策的得失以及改组中共中央的领导,本有其必要,但八七会 
议告党员书却是像瞿秋白自庐山回武汉时对我讲的那样,只是一篇满足政治需要的文章而已。 
这篇声讨机会主义的洋洋大文,是手执上方宝剑的罗明那滋的杰作。他那个半罐子水的托洛 
斯基主义者,在行文中也难免偷运了一些托洛斯基的“私货”。在罗明那滋的笔下,仿佛中共 
党员做了一系列的革命工作,而中共中央则是不革命的,甚至是反革命的;这难免有乖于一 
般的逻辑。他戴着“左倾”颜色的眼镜,仿佛像中共这样一个幼龄的党,是不会有左倾蛮干 
的举动的。因此,他特别赞扬左倾的举动,这就鼓励了盲动主义的发展。但在具有历史意义 
的南昌暴动举行之初,中共发表这样重要的文件,竟对之只字不提,是不是这件事如果提出, 
会影响整个文章的论点,不适宜作为打击中共机会主义的资料吗?其实,他这样不顾后果的 
打击中共中央的领导,不仅没有为中共的前途着想,似也没有为共产国际着想,因为他所提 
及的那些指责,对于共产国际恰是适用的。 

    这篇告党员书引证共产国际第八次全体会议的决议:“现在的局面中工人阶级的政党—共 
产党,不在国民党之内取得领导权,而打算达到无产阶级在中国之内的领导权,是不可能的。” 
④在国民党取得领导权的做法是否应当的问题姑不置论,但一到了一九二七年五月底,事实 
上显然没有那种可能了。不过,无论共产国际对外的措词如何合于革命的公式,但鲍罗庭在 
一九二七年初发动反蒋,特别是在四月间蒋介石清共之后,根据斯大林意旨,总是要中共不 
惜任何让步,来维持武汉左派政权。至少在鲍罗庭看来,武汉的左派政权似是大海中的一根 
浮木,我们已经落在海中的共产主义者,就只有抱着它作为救生圈。这位熟知行情的鲍罗庭 
也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要我们让步的。所以直至最后关头,他仍不肯让中共退出国民党,以免 
多犯一些“机会主义的罪恶”。怪一不得后来陈独秀先生在告全党党员书中说:“党犯了以上 
这一贯的根本错误(作者按—这是说中共忠实的执行共产国际,要中共留在国民党内这个机 
会主义的政策),别的大大小小不可胜计的错误,自然要跟着不断发生出来。” 

    知道内情的同志们曾告诉过我关于八七会议的一些经过。“八七”紧急会议是匆匆举行的, 
参加的人很少,只有瞿秋白、任弼时、张太雷、李维汉等人。这个告全党党员书,是由共产 
国际代表预先准备好,而由瞿秋白译成中文的;在会议中宣读了一下,就算了事。接着,中 
共召集湖北干部会议,传达八七会议的决议,曾遭到不少同志的质难。他们曾问中央对于南 
昌暴动的态度如何?为甚么对领导南昌暴动的同志给以严重的打击?为甚么张国焘、李立三、 
蔡和森、周恩来等人都被取消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职务? 

    瞿秋白曾就各重要委员受到处罚的事,有过说明。他指出:陈独秀、谭平山两人是八七 
决议文件中公开指出来的机会主义者,应受到严重的处罚。谭平山可能被开除党籍,陈独秀 
的党籍尚可保留,但中央委员在事实上已经开除了。至于张国焘同志,曾表示反对共产国际, 
袒护过去的机会主义。湖北总工会的领导错误,应由李立三负责。解散工人纠察队应由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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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负责。中共许多宣传文件,有机会主义的错误,是蔡和森经办的。因此,他们也分别受到 
处分。在八七告党员书中,指出全国农民协会发出许多荒谬的训令,是毛泽东经办的,应由 
他负责。而且他在马日事变后,通知湖南省委,取消农民进攻长沙的计划,因而也要负机会 
主义的连带责任。 

    八七会议中,任弼时成为天之骄子,因为他所领导的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早就反对陈 
独秀的机会主义。原任湖南区委书记的李维汉,避开对马日事变事先缺乏警觉的指责,成为 
湖南农民运动的“英雄好汉”。熟悉共产国际行情的张太雷,不待说是拥护共产国际的。瞿秋 
白对于过去自己的责任,是最难于解释的。他不止一次声言,他早就反对陈独秀的机会主义, 
又能完全接受共产国际的指示,摆脱机会主义的错误,进而与过去的机会主义作坚决斗争, 
因此,他出来领导,似是责无旁贷的。 

    八七会议后改组的中央政治局,是由瞿秋白、苏兆微、李维汉、张太雷、项英、向忠发、 
卢福坦七人为委员。在增加工人成分的前提下,算有四个工人委员—项英曾在武汉做过一个 
短时期的工人;曾任湖北全省总工会委员长的向忠发是湖北的一个驳船工人出身;苏兆微是 
一个著名的海员;卢福坦也是广东籍的工人,曾系省港罢工委员会的要角。此外,任弼时仍 
以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书记的资格,罗觉则以上海区委书记的资格,经常参加中央政治局会 
议。苏兆徽担任过一个时期中央书记的名义,后来苏兆徽因病去世了,瞿秋白才接替苏兆徽 
任名符其实的中央书记。 

    十一月十一日,中共中央举行扩大会议,我被剥夺了参加会议的权利。这次会议是因为 
南昌暴动业已失败,须作出一定的结论;同时,八七会议究未规定今后工作进行的明确方针, 
因而也须要来一个补充。这次会议正式决定“建立苏维埃工农民主独裁政权”,采用自下而上 
的发动暴动的办法,来实现土地革命。早已提出过的苏维埃口号,从此成为定案。又这次会 
议认为中国革命形势,正在不断高涨,因而提出了“不断革命”的托洛斯基式的概念,这就 
显明的露出了罗明那滋的马脚。后来,第六次代表大会,曾轻描淡写的批评这次扩大会议, 
误用了“不断革命”这一名词,盲动主义的倾向似也是由此发生的。 

    这次会议,否定了南昌暴动的意义,认为它仍然采用国民党的旗帜是机会主义的表现, 
而这种机会主义应负南昌暴动失败之责。谭平山因而被开除党籍,当时谭平山已从潮汕逃到 
了上海,他被断绝了与中共的一切联系,中共中央也不给他以任何辩护的机会。不久,他在 
上海《申报》上,登载了一个启事,声明脱离中国共产党;认为中共的政策,对于中国革命 
来说是超时代的。 

    在这次扩大会议中,我也被缺席裁判,开除中共中央委员之职务;而且还有其他受惩罚 
的同志们⑤。我的罪状是“假传圣旨”;这个决议是根据张太雷的报告,反谓我未根据中央指 
示,去坚决领导南昌暴动,复假传中央的意旨,去阻止南昌暴动。这与事实正相反,真使我 
觉得现在的中央是不顾信义,任意说谎的。不少的同志,曾为我抱不平。他们曾质问中央: 
为何不让我去出席申辩?为何任意颠倒黑白?我也曾有过一封长信致中央扩大会议,申诉我 
所受到的冤屈。有些同志还要求瞿秋白中央分派我一项具体工作,他们觉得我虽被开除了中 
央委员,但仍是党员,应受到公平的待遇。 

    就在同志们要求的压力之下,瞿秋白不得不来找我。他和我会见的时候,神色很尴尬, 
他绝口不提扩大会议以及我被开除中央委员的事,但向我表示:中央的一切决议,是完全根 
据共产国际和它的代表的指示的。他说这句话的意思,等于是推卸他的责任,表示我的被处 
罚,是罗明那滋的主意。我对于这种解释,自然是一笑置之。他曾进而向我这样说明:现在 
的中央,也许领导能力不够,但它在“布尔什维克化”这一点上是有进步的。有些同志,认 
为现在中央不免左倾蛮干;可是他觉得左倾总比右倾好些。他认为我是反动政府所通缉的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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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暴动的要犯,不便要我担任实际工作,以免受到危险。因此,他希望我能根据过去的丰富 
经验,随时向中央提出建议。我曾回答瞿秋白:现在革命受到这么大的摧残,那么多的同志 
牺牲了生命,还有甚么个人的得失荣辱可言呢?总希望中央能够将工作做好,就是不幸中的 
大幸了。我愿多了解一些情况,随时提出意见,供中央参考。他虽表示赞成,但事实上他并 
不让我与闻党内事务,我偶尔提出一些意见,也被认为是机会主义的言论。 

    周恩来算是最幸运的。他回到上海以后,立即表示完全拥护八七会议以后的中央;遵奉 
共产国际的指示,反对机会主义。同时,他在党内的地位也因南昌暴动而提高了。他逃避了 
南昌暴动失败的责任,而且由南昌暴动失败逃到上海来的许多同志,都需要由他去安排;因 
此,他在这次扩大会议中,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重新跻进了中央政治局做一位委员,主 
管军事和特务方面的工作。李立三则相形见绌,仍被搁置在那里,听候分派工作。 

    那位手腕圆通的周恩来,是最现实而又八面玲珑的。也许他觉得我和他在武汉末期和南 
昌暴动中共任艰巨,竟获得如是不同的结果,有点过意不去。他请求我去指导关于分配从潮 
汕逃来上海的一般同志的工作。我在情不可却之下,答应帮他的忙。我到了一个秘密联络从 
潮汕来的同志的中心机关,才知道直接主持这个机关的是一位留俄学生何家兴。他的太太却 
是和朱德离了婚的贺芝华。她曾随朱德去过德国,当她从德国经莫斯科回到武汉的时候,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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