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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逃台前发出的最后通缉令 薛家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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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从香港转寄的,花花绿绿的航空信封,还贴着英国女皇头像的邮票。上面盖了不少邮戳,贴了不少批转条子,并附有好几位领导的批示。信是用半文半白的老式语言写的。
尊敬的南京贵党某局:
南京解放前夕,我有一女在保密局任职。在贵党发起渡江战役之前,突然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我已到了垂暮之年,思女心切,寝食不安。特恳贵党的仁义之心,协助老朽查找小女杨丽兰下落,是死是活,望能给一个回音,以慰渴念,老朽将不胜感激。信寄:香港××大道×号××大楼A 座6012 室×××收可也。
信写得很恳切,思女之情洋溢纸上。一听是杨丽兰的案子,赵光明就毛骨悚然,感到十分为难,迟疑了半天才说:“局长,这可是解放前骇人听闻的大案件。这个杨丽兰突然失踪,当时连蒋介石都非常重视,指令警察局长尤大维亲自办理。当时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没找到丝毫线索,现在又隔10年恐怕更难了。
“是啊!”金局长叹了一口气,“这是个难题,但事关统战,上级有批示,我们不能不办理。光明同志,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要努力完成。
领导经过反复研究,认为你接办最为合适。”
赵光明从喉底冒出一股冷气,只得强咽下去,心里暗暗叫苦。他毕业于四川大学,抗战胜利后到南京警察局任职。所以1948年底南京城里发生的一连串大案,他不光了解,而且都参加办理。那时,他们跟着警察局长尤大维像一群没头苍蝇,东奔西忙,疲于奔命,最终还是一事无成。不光一个案子没破,而且风波越闹越大,到后来简直是不可收拾。
南京解放时,赵光明已在地下党影响下认清国民党已穷途末路,积极靠拢党组织,决心弃暗投明。他配合解放大军进城,保留下很多有价值的档案材料。这样,解放后就留在市公安局工作。由于他熟悉国民党军、特、宪、警的情况,协助领导破获了好几个潜伏下来的国民党敌特分子。照理说他立了功,应该受奖。可他坚决推辞不要,而把功劳归于领导。他始终对自己解放前那段历史感到不安,别人一提起就心惊肉跳。忘掉吧,统统忘掉!他希望所有人都忘掉他曾在南京市警察局于过差,当过伪警员。
可是,领导不光不忘记,反而老提起他这段历史。现在又把调查杨丽兰的任务交给他,他真如吃下一只红头苍蝇,心里难受得直想呕吐。他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没精打采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天空下起了霏霏细雨。他长时间凝视着杨宇环这封揉得皱里巴叽的海外来信,神思恍惚地听着雨点打在瓦脊的单调声音。
他冥思苦索着破案线索。几天下来,一无所获。他预感到这次又将卷入10年前那桩无头案,前景不妙。
月亮湖,一个多美的名字,使人一下想起九天云霄。可它不在天堂,而是苏北一个小村庄的名字。
不知什么原因,这苏北的一大片土地,在解放前赤地千里,荒无人烟。
有的说是因为连年战争,这儿自古就是战场;也有的人说这儿主要是地处淮河下游,洪水泛滥,常把庄稼一冲而光。人们无法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生活下去,只好妻儿老少背井离乡,让这大片土地荒芜着。
解放初期,一连串的政治运动,收审了大批政治犯。现在有的监狱不够用,就看中了这片荒地,改建成劳教农场。取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月亮湖农场。因为在农场中心有一个月牙形的湖沼,不知古代哪个文人墨客卖弄风骚取名为月亮湖,才使这一大批劳改犯,有幸在月宫生活。那些没有探过监的家属,在信封上一写上“月亮湖农场”,就以为那是一个充满童话情趣的地方。
不错,经过10年的开垦,这个大片泛着盐花的荒碱地,已变成绿油油的水稻田和银灿灿的棉花地。月亮湖四周,也建造了一排排整齐的瓦房。虽然劳改犯住的低矮的平屋,比城市的牢房好不了多少,但管教干部那几幢楼房还是为这片荒芜的土地添上一丝春色。特别是月亮湖畔,种起了一批杨柳树。
现在绿柳已成荫,映着黄浊浊的湖水,倒也别具风姿。特别到了有月亮的夜晚,湖水颜色看不清了,只见一片清朗的月光,分外能勾起劳改犯和管教人员的思乡之情。在这点上,月亮湖这个名字还是取得很好的,能给人很大的157慰藉。
这天下午烈日当头,天空喷洒火一般的阳光,双脚踩在田水里都感到发烫。一望无垠的稻田里,劳改犯正忙着夏收夏种,当时流行的称呼为“双抢”。
即抢收抢种,一边割早稻,一边把晚稻秧苗插下去。
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田里的人被烈日和田水蒸烤着,真像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一样。身上的皮肤已晒脱了一层,但大家还是在埋头干活,一声也不吭。几年劳改下来,干活都比较自觉了,只有这样,才能赎清自己的罪行。即使这样的大热天,也没有人敢偷懒。在这样火辣辣的太阳下,你想躲避一下也没有地方。
一辆自行车沿着田间路急驰而来。那个身材高大的管教干部老远就亮着大嗓门在喊:“尤大维——尤大维!”
尤大维?不就是解放前南京市警察局长吗?是他,正是他!只见从一批弓腰弯背的人中间,站直了一个人,朝田塍上骑自行车的人喊:“曹队长,喊我有什么事?”
“到场部保卫科去一下。”
“去保卫科干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对方显得不耐烦了。
尤大维慢吞吞踩着泥水向田膛走去,心里好似七八只小猫在搔心,卟通、卟通地跳。眼前是耀眼的阳光,他那双眼冒着金星,几乎要晕倒在滚烫的田水里。
你绝对认不出这就是当年的警察局长,当年的威风一丝一毫也见不到了,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不高的身材,现在变得又黑又瘦。那时已开始谢顶,现在干脆成了一个大光头,像个风干的柚子,凹凹凸凸,还有不少疤痕。
当年已隆起的腹部,现在积存的脂肪早已耗光,肚子不光瘪了下去,连背也驼了。这样,干起活来,也省得弯腰收腹。有时,他干脆跪在田地里劳动,像条狗。
“曹队长,有什么事这么急?”尤大维已爬上田塍。
“叫你去就去,少噜嗦!”管教干部前脚已跨上自行车,“你赶快跑步到场部。”
管教干部已骑车在前头走了,尤大维只得在后边一路小跑起来。他一颗心忐忑不安,脚底下也不由得一高一低,像踩在棉絮上。这一去会是什么事呢?尤大维心中一阵惊慌,身体更剧烈摇晃,差点一头栽进秧田里。
“尤大维,你认识赵同志吗?”
尤大维擦掉蒙在眼前的汗水,定眼一看,才认出坐在眼前的赵光明。他来劳改农场找我干什么?难道是来清算当年的旧帐吗?他的心突然揪紧,不由得感到阵阵绞疼,额角上的汗水更加不住地冒出来。这一路小跑,已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气喘吁吁地回答:
“认识,我认识。”
赵光明见当年的顶头上司这档满头大汗,也动了恻隐之心,连忙把自己手中的扇子递给他:“你快扇一下,慢慢说。”
赵光明接受了任务,马上想到尤大维。要调查杨丽兰,找当年的顶头上司是最了解情况的。可现在一见面,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连用什么样的称呼都喊不出口。
“这位是省城公安局来的赵光明同志,向你进行外调。”姓曹的管教干部这才说明把他叫到场部来的原因,“你要如实提供情况。不得弄虚作假,知道吗?”
“知道,知道。”尤大维连忙对当年的下属刮目相看,弓背弯腰,不住地点头。点得额角的汗珠啪啪往下掉。
一听说是外调,尤大维就放心不少。他也顾不得体面了,干脆脱下身上破衣,当作毛巾去擦汗。嘴里一边唔唔地答应着:“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提供,一定,一定。”
赵光明这才打开笔记本,很自然地叫出了第一句:“尤大维,你还记得杨丽兰这个人吗?”
尤大维一怔,马上眨巴着眼睛说:“记得,不就是南京解放前夕发生的最后一起大案吗?怎么,难道破案了?”
“没有。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解调查杨丽兰的下落。”
“这叫我怎么知道。”尤大维冲口而出,“在解放前那几桩案件中,要算这桩最没头没脑。情况你也”
尤大维虽把话煞住,赵光明倒并不在意,反而很坦诚地说:“杨丽兰一案的情况我确实清楚,是有些神秘莫测。当时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国民党上层人物故弄玄虚,制造了一个假案,其实杨丽兰失踪纯属子无虚有。”
“你是说杨丽兰失踪根本没有这件事?”尤大维叫了起来。
“不,那仅仅是我个人的怀疑。”赵光明拉开了公文包,“现在,她父亲从海外来信,寻找亲生女儿,说明杨丽兰确实失踪了,到现在还是没有音讯。”
赵光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杨宇环的信,交给了尤大维。尤大维看了很久,很久,一声不吭,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烈日已收起烈焰,火轮滚下地平线,只留下西天的火烧云。
劳改犯人已从田间收工回来,在月亮湖边用脸盆、铁桶舀起黄浊的湖水,泼头泼脑地淋着。有的干脆脱得精光,享受一下难得的凉爽。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时传进场部保卫科的办公室。
外调继续了两三个小时,赵光明和尤大维的谈话始终断断续续,无非把当年的材料重复了一遍,没有提供丝毫的新情况。
“赵,赵队长。”尤大维喘着气,“我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再说10年前的事也不大想得起来了。唉,我很想立功赎罪,就是提供不出什么材料,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尤大维像一头心力交瘁的老牛,躺在树荫下只有喘息的力气,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赵光明只好失望地合上笔记本,准备让尤大维回宿舍去洗澡、吃饭。
这时,从隔壁房间走进一个人,身上也穿着管教人员服装,眉宇间有股逼人的英气。他神态安详地喊:“尤大维。”
“在!”尤大维一见到他,马上本能地立起,一副惶惊的样子。“石队长,有什么吩咐?”
“你再想想,这个杨丽兰当时在南京,还有什么亲戚吗?”
赵光明见这个陌生的管教干部突然插进来,心里很不高兴。但见他如此关心这个案件,尤大维对他的话又似乎很重视,也只好暂不吭声。
“我记得,”尤大维眼睛眨巴得更快了,像在努力回忆,“她在南京无亲无眷,只有一个同乡女友。但那个女友也像影子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其他好像再没有任何亲友了。”
“外地呢?还有亲友吗?”
“哦,对了,”尤大维一拍脑袋,高兴得如同小孩般呼喊起来,“我想起了一个人。听说杨丽兰有个舅舅在浙闽赣三省交界的衢州开店。”
“杨丽兰还有个舅舅?”赵光明喜出望外地喊起来,“这是真的吗?”
“真的。”尤大维很肯定地说,“这是杨丽兰失踪了很久,调查处人员搜集到的情报。当时兵荒马乱,我也没顾得上派人去调查。”
“说不定杨丽兰就在衢州。”这位管教干部方才转过脸,友善地望着赵光明,他似乎也为这线索高兴。
“如果真是这档就好了,找到杨丽兰,10年前的谜也解开了。他海外的父亲不知有多高兴。”赵光明似乎从绝境见到一丝光明,兴奋地望着对方,伸出手:“同志,谢谢你。”
对方也紧紧地握住赵光明的手。
“我来介绍一下。”这才轮到一直在旁陪同的曹管教说话,“这位是我们劳改场的石亦峰同志,这位是?”
石亦峰!赵光明听到这个名字,足足呆了三分钟。嘴里“哦哦”地答应,眼睛一个劲地盯着这个久闻其名的人物。不光解放前警察局的“黑名单”里有这个共党嫌疑犯的名字,黄仲洲的“国宝”案就牵涉到石亦峰,而且解放后听说他也曾一度调到公安局担任处长,后来很快从局里消失了。他,怎么会在这个劳改农场呢?他真是那个石亦峰吗?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怎么会显得如此苍老,两鬓也开始泛白。
不要说赵光明惊愕不已,尤大维也显得非常尴尬。他不敢望石亦峰一眼,他俩是冤家对头,曾一直在暗中较量。石亦峰之所以来到月亮湖农场,同尤大维也不无关系。
全国解放后不久,全国掀起了大张旗鼓的“镇反”运动。每个干部都要接受组织的严格审查。各单位还发动人人进行检举揭发,连监狱里被关押的国民党人员也不放过,要他们将功赎罪,既要坦白自己的罪行,又要检举揭发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反革命分子。
一时间检举信如同雪片般飞向各级机关。这中间确有真心悔过自新的,也有“当面三鞠躬,背后骂祖宗”的混水摸鱼者。
尤大维由于来不及逃往台湾,被公安机关押在××监狱。一天,已在公安局担任处长的石亦峰去这个监狱提某个犯人,被牢房里的尤大维看到了。
不知是出于报复的念头,还是表示自己的积极,一封举报信送到了南京市公安局领导手中。内容是检举揭发石亦峰有勾结白玉婉拦劫重要文物的嫌疑。
证据是4 名护送士兵被杀,袋里有中共扬子江游击队的条子,黄仲洲从此下落不明。而经尤大维的调查,石亦峰与白玉婉一直关系暧昧,黄仲洲同石亦峰从学生时代起就结下冤仇。事关重大,公安局领导接到这封检举信非常重视,接下来开了好几次会。
尤大维的检举不是捕风捉影的,石亦峰是参与过解放前这次转运“国宝”的行动。但是这批文物的下落他一直说:“去向不明。”他一点也不知道。杀害押运士兵以地下党名义留下的条子,他更是只字未提。危险啊!“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大家越调查越分析,就对石亦峰越怀疑。
这一切只有石亦峰自己不知道,仍旧照常工作。一天,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一本正经地同他谈话。
“石亦峰同志,为了加强对劳改犯的管理,也为了培养锻炼你,组织上决定派你到苏北月亮湖农场去工作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情况把你调回南京,你看怎么样?”
表面上说是锻炼,其实是清洗。石亦峰当然表示服从,二话不说就背了铺盖来到月亮湖农场。一锻炼就是8 年,回南京遥遥无期。更有意思的是,到了月亮湖,他居然成天和尤大维打交道。尤大维因检举揭发有功,便从一名无期徒刑犯改判为劳改15年。
石亦峰怎么也没想到,他在月亮湖竟和囚犯没什么两样,只是脚上没有镣铐而已。每个星期还能到附近小镇去喝杯闷酒。
第19章
火车在浙赣线上奔驰。硬席车上坐着赵光明,他从尤大维处意外得到这么一个重要线索,寻找杨丽兰就有了一线希望。但是在茫茫人海中,真要找到这个只知道姓名不知道地址的“舅舅”也非易事。
在当地公安部门配合下,从户籍登记注册上找到了杨丽兰舅舅的名字和地址:郑忠仁,家住光明路38 号。
时近中午,赵光明按地址走进闹市区附近的一条街道,抬头看看每一个门牌号码,生怕漏掉一个。
他满以为找到的肯定是一个住家,准知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家小小的百货铺子,他双脚刚踏进店门。“同志,你要买点啥?”从巷口就开始在注意他的女老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赵光明定眼一看,呆了,面前是一位绝色美人。虽然衣着并不华丽,但质地很好,剪裁十分合身,衬出她虽然有些年纪但并未发胖的婀娜体形。一头黑漆般亮得发光的秀发,在脑后自然地挽了个髻,用一个碧玉发簪卡住。
鹅蛋形的脸上,有一对勾人魂魄的眼睛。令人难以置信,这样的年纪,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皱纹,在春日阳光的映照下,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啊!想不到在这僻远的县城,竟有这样的美人。赵光明不是对女人一见钟情的男人,但是凭心而论,面前这个女老板是他平时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人,他本能地被她吸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请问,这儿是郑忠仁的家吗?”赵光明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我是公安局的。”
一听这话,女老板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很自然地应付道:“你找郑忠仁?他,已经死了一年啦。”
“哦——他死了?”赵光明心一沉,感到非常失望。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条线,又断了。只好呆呆地望着她:“你是?”
“同志,你有什么可以对我说吗?”女老板很恳切地问。
“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外甥女。”
“你是她的外甥女?!”赵光明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正在到处找你呐,你就是杨丽兰同志吧?”赵光明竟忘情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找我?”对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似乎很不高兴地甩开赵光明的手。
“对!你爸爸杨宇环在台湾天天想念你。通过香港红十字会转来了这封信。”赵光明连忙从提包的文件夹里取出这封已揉皱了的信。
“同志,你弄错了。”对方微微一笑,“我爸爸去年修水利时被石炮炸死了。”
“啊!你不是杨丽兰?”
“杨丽兰?”对方也显得非常惊讶,连忙问,“她,还活着?”
赵光明一时弄不明白,竟附和她的话说:“杨丽兰活不活着,我也不知道。你知道?”
对方显然不像刚才那样紧张,讲话也更从容了:“我舅舅是有个外甥女叫杨丽兰,是大姨妈生的,一直在外面工作。我听舅舅说,她在解放前夕就失踪了,说不定去了国外。我是她表妹,叫田桂花。”
“你叫田桂花?不是杨丽兰?”赵光明像被冷水从头泼到脚,心中异常惆怅。完了,全完了,等于到衢州白跑了一趟。但他还是不想走,期期艾艾地望着田桂花,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杨丽兰是怎样消失的?如何能找到她,以了却她父亲寻女的心愿?”
田桂花似乎从赵光明目光中看出他的心思,也就顺水推舟地说:“情况当然知道些。我舅舅生前同我说过表姐的情况,”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叫喊起来,“哎哟,都快12点了,我先做饭去,等吃完饭,我再与你详细谈谈,你看好吗?”
“不不,那我吃过饭再来。”赵光明嘴这么说,双腿却不走,生根似的立在店堂柜台前。
“同志,这你就见外了,你帮助我们找表姐,我想请你都请不来呢,在这里吃顿便饭还不是理所应当的。按我们这里规矩,你在吃饭时间走是太不讲人情了。”
“不不,我不是不领情,实在不好意思。”赵光明还是客套了一番。
田桂花哪里肯依,一双细软的手,紧紧地锁住了赵光明的胳膊。
“这这个不太好吧?”赵光明浑身一震,像触电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这同志,吃顿便饭有什么?”田桂花瞟了赵光明一眼,“这儿附近没有饭店,招待所早过了开饭时间。你就在我这里随便吃点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外人。”
赵光明不再推辞。确实,他肚子已饿得咕咕叫,再去找吃饭的地方,都提不起劲来了。
田桂花掩上店门,赵光明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向里边走去。别看外边是不起眼的店铺,一进里面才知是别有天地。这是庭院式的平房,四面组成一个小小的院落。天井里有个小花坛,种着南天竹、月季等花木,还有玲珑的石笋。紧挨店铺的是个起坐间,打扫得纤尘不染,放着红木的桌椅,壁上还挂着老式镜框,从起坐间进去,里面是卧室,只隔一条绣花锦缎的门帘,可看见衣橱的镜子在闪闪发光,映出流光溢彩的被褥、枕头。看来这个女人是极会安排的,把这个家安排成一个世外桃源。
室内异样的安静,偌大一座房屋,只有一男一女,赵光明总感到不大自在。现在,他要及时离开,还来得及,可他这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窘迫地听凭女主人的摆布。
田桂花已脱去外套,只穿件粉红绒线衫,腰上系了一条围裙。这样一来,胸脯高挺,腰肢丰满,腹部浑圆,更显出半老徐娘的风韵。
她顺手丢过一本书来道:“我去烧饭做菜,你先在这儿看看书,消磨消磨时间。”
这是一本线装《金瓶梅》。一看书名,赵光明就禁不住一阵急骤的心跳。
过去听说过这本书,始终没有机会看到,特别他在公安部门工作,自觉不该看这种“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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