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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龙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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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紧张关注,忽听林希声所在之处传来咕咚一声,方才省起自己此行目的,顿时汗颜焦急,忙小心纵身越过几株枣树,藏在树间去看。只见王敏和仰天躺在地上,长剑扔到一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竟是已经睡着,嘴角上弯脸带笑意,似乎正做好梦。刘岱宗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两腿动弹不得,一脸焦急,大呼小叫着要爬过来。却被同样坐在地下的路树森寻机扯住双脚,一时挣脱不得,怒极了扑过去厮打。两名高手,竟象市井无赖一般,在土里扭作一堆,拳拳到肉,翻翻滚滚。温世贤站在一边呆若木鸡,浑身汗湿,看他站着一动不动,或许是被什么人点了穴道。王孝和看在眼中肚里暗讽,埋怨这位温家人着实脓包,武功马马虎虎,也只有心计和毒药能派点用场。
来不及细想刘路二人为何会不能行动,他急忙寻找此次的目标。就在前下方,王敏和脚边,林希声背靠枣树站立,黑血从嘴角淋淋沥沥流下,脸色灰败,双目微阖,仿佛刚刚大战了一场,神色疲倦得很。王孝和细看他身周再无其他闲人,心中大悦,轻轻跳下枣树走了过去,提剑正欲刺出,林希声忽地睁开双眼,定定直视。王孝和触到他眼光不由一怔,神情霎时恍惚起来,朦胧中,耳边只听有人怨声说道:“孝和!你好!你好”竟是自己父亲的声音。
四周的枣林转眼不见,不知何时竟已身在父亲房中。王孝和忽然记起,那日王家人都被他使计支了出去,只自己一人留着照顾病重的父亲。原本父亲只是受了轻微内伤,再加胸中有气郁结才会病倒,喝上几幅药就能痊愈,可二弟仁和越来越乖巧,越来越讨父亲的欢心,这上好的机会,他怎能不紧紧抓牢?父亲身体不好,做儿子的自然应尽孝道,煎药的差事仁和抢着去做,便也由他,自己只需管好私下开的药店就成。事后如有好歹,追究的也是煎药和伺候的人,算不到他王孝和头上。大夫的方子写得潦草,药店自然难免抓错,而很多药若是分量有误,救命方就会变成催魂符,于是父亲的病越来越重,渐渐就再也下不了床。
王家家主之位原本就属于他王孝和,眼见父亲弥留,却还是心心念念想换人,不由他不再作打算。还好他半年前结识了温世贤,岭南温家擅长用药,有的是让人查不出蹊跷来的好方子。父亲的病本就极重,那天只来得及叫了声自己的名字,随即撒手人寰。可那眼睛,那眼睛却一直都闭不上,就像现在这样,直勾勾瞪着自己,事后用手抚了许久,始终徒劳。现如今,他又用这眼睛盯着自己,眨也不眨,直看得王孝和心如擂鼓,汗出如浆,忍不住挥剑大叫:“你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别再来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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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 生(十)
长剑交错,电光火石,第二招!
双方兵器都没有相交,寒光一闪即没,王彦哲侧身疾退,却觉左臂上一凉,随即一阵火辣辣剧痛。他虽避开了当胸一劈,但这招委实太快,仍是从肩头直划到手肘。上臂的经络怕是已全都被这刀断开,左手顿时无力垂挂身侧,再不能动。无法分神点穴止血,王彦哲只有咬牙忍住剧痛,强自镇定持剑严守,可右手在遏制不住地发抖,鲜血从左臂伤口处不断地涌出,流在地下渗进土里。他这大半辈子,并不是没有遇到过生死交关的情形,然而这一次,却由衷感到森森惧意从骨子里直渗出来,让他浑身发冷。面前这孩子年纪虽小,人倒极其冷静,那剑在他手中,灵活熟练如同手臂的延长。他用兵器的手法颇为古怪,非刀非剑,如匕似枪,不循常理,不按章法,反而刁钻凌厉,加倍迅捷狠辣。
晚风吹拂,血腥于林中蔓延开来,夹杂在如蜜的枣花香里,甜腻咸鲜而又浓稠。少年鼻孔翕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嘴角上翘,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面部神情兴奋,目中全是嗜血的快感,一双眼睛牢牢钉在王彦哲身上,像是孤狼在看着猎物。
这是地狱来的恶鬼么?!
王彦哲打了个寒颤,难掩心中后怕,狂吼一声直扑过去,运起毕生功力,挥剑向那少年当胸直刺。他毕竟修炼了几十年正道内功,全力施为之下威力可算惊人,剑才到中途,地上尘土落花及落叶俱都被剑上的劲风卷起,继而又刮向两边。少年眼中精芒大盛,居然一步不退,反而急冲上前,举剑格挡。王彦哲见状大喜,忙加紧催动内力,最初的两招,他已探知这少年不会内功,只要兵器相交,他剑上的内力必能将此人五脏经络震个粉碎。
然而两把长剑刚刚似触非触,少年忽然松开剑柄矮身前冲,王彦哲尚未回过神来,已被他抢进怀中,只来得及瞥见一道黑芒在他手中闪动,接着心口猛地一紧,有锐物刺入,顿时心脏撕裂般疼痛。
第三招!!
少年一击即退,捡起适才兵刃相交,被内力震断掉落地上的半截断剑,看也不看王彦哲,转身向林希声那边奔去。王彦哲踉跄后退几步,茫然低头,只见自己胸口处,一支弩箭几乎扎至末尾,将心脏整个穿透,喉间腥甜喷涌拥堵,气息再吸不进一丝,人也颓然倒地。
“别来找我!你早死了!别看我!别再看着我!”
王孝和嘴里不停大叫,长剑望虚空处胡乱劈刺,仿佛面前有一个无形的怪物,两眼发直满脸惊恐,招式全然没有章法。在他视野里,有无数的眼睛直视着他,瞳仁处泊泊流出黑血,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父亲叫他名字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响,让他心惊胆战,头痛欲裂,只有不停挥剑乱砍,希望能将这纠缠不休的东西赶走。突然间,剑尖似乎刺到什么,有人闷哼了一声,数点带铁锈味的水滴飞溅到脸上,王孝和脑中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定睛细看,自己仍是在枣林中,林希声依旧背靠前方枣树站立,自己手里长剑正刺在他肩头。鲜血极快渗出,将衣裳染红,想来是他针毒发作移动不得,被自己乱挥的长剑刺中。王孝和摇头驱走迷乱,这才猛然想起,“大音希声”林希声,最擅长的便是摄魂催眠之术,自己方才与他目光相接,必是着了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终于伤了眼中钉,王孝和不喜反惧,手上加力,剑再刺深几分,连声喝问。
林希声皱了皱眉,咬牙不答。王孝和瞥到地下熟睡的王敏和,忽然狞笑:“是不是他?是不是我弟弟说的?”他笑得面孔扭曲,忽然把剑抽出,回手向下,狠狠扎进王敏和胸膛。可怜王敏和仍在睡梦之中,全不知自己就这样被兄长取了性命。
王孝和那剑几乎将肩膀穿透,甫一离体,除了鲜血,林希声觉得似乎连周身的力气也一同喷溅出去,忙点了伤口附近几个穴道止血,手捂肩头靠着树干缓缓坐倒。
王孝和握紧剑柄,使力一拔,鲜血喷溅洒了满身,他顺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珠,转头提剑指着林希声笑:“是了,还有你!把你除掉,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这段话尚未说完,忽然卡在喉咙里,口鼻处血如泉涌。他愕然低头,看着突出胸口的一截参差铁片怔怔出神。那是一把断剑,从背后左侧第五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将他心脏洞穿。
夕阳总算落下,天色渐暗,林中群鸟受了惊扰,一直在天空盘旋,迟迟不肯归巢。王孝和手捂胸口仆倒在地,鲜血从他身下迅速扩散开来。少年默然站在他左侧面,任由那一大滩红色蔓延过自己双脚,浸湿鞋面,将鞋底染得血红。林希声浑身阴冷,双腿和右半身知觉全无,五脏六腑似有虫蚁啃噬,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仍强撑着坐直,看着少年神色担忧。
“林大侠,你怎样?”林希声循音转头,却是刘岱宗双手撑地爬来,两眼青紫,嘴唇破裂,腮帮高高种起,看上去有些滑稽。路树森倒卧在不远处,脸上也象开了个染房,衣服破烂肮脏,满是尘土,也不知是死是活。温世贤还是呆呆站在原地,象根木桩,凭血脉流动判断,他不过双手被点了穴道,又为何不敢动弹?听他心跳极快,似乎怀有极大的恐惧,是什么让他如此害怕?
刘岱宗见林希声看着路树森那边不说话,举手挠头哈哈一笑:“你放心,人没死,被我打晕了。”
林希声勉强抬了抬左手:“刘兄,你的腿?”
“他奶奶的,也不知怎么回事,连怎么中招都不知道,真是见了鬼了!”刘岱宗狠狠掐自己双腿一把,两手一摊,显然下半身至今没有恢复知觉。他瞥了地上王孝和的尸体一眼,好奇道,“王家大公子莫不是失心疯了,怎的连自己亲兄弟都杀?”说罢又一指旁边莫笙的尸体,“这人是谁?你怎会着了他的道?”
林希声顾不上答他,只细瞧面前呆立不动的少年。那孩子起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怔怔出神,然后慢慢抬起双手呆呆地看,忽然间整只手掌发起抖来。林希声心中一沉,脸上却浅浅微笑,开口柔声唤道:“峻儿,你别怕,快过来。”
“我不怕,我开心得很。”少年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嘴里喃喃道,“真是奇怪,我原以为我会痛恨杀人的,可到今天才发现,我很喜欢听皮肉被刀剑划开的声音,很喜欢看他们惊恐挣扎的神情,很喜欢闻这血腥味,很喜欢人命在我手上消失。”他抬头看着林希声,踉跄后退一步,眼里满是绝望,“先生,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林希声不答,只是艰难伸出左手,依旧柔声呼唤:“峻儿,快过来,来我这里。”
少年眼神一阵恍惚,犹犹豫豫踏出一步,又站住不动,神情挣扎,像是睡着的人在摆脱噩梦。
林希声慢慢招了招手,继续柔声呼唤:“峻儿,快些来,你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听。”
少年终于再次举步,这次没有迟疑,一直走到林希声面前蹲下,两人四目相对。林希声抬手抚上他的脸,眼中光芒闪烁,声音柔和似水,慢慢说道:“你没疯,你只是累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少年身子轻轻一晃,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强撑了几下终于阖起,人也随之缓缓歪倒。林希声咬牙伸手一环,使力将他抱入怀中,低头察看,少年眉心微皱,呼吸均匀,已然沉沉睡去。刚松一口气,就听身旁咕咚一响,转头去看,却是因自己现在已没有余力控制好摄魂术的方向,竟连身旁的刘岱宗也一并催眠了。
所幸刘岱宗只是池鱼之殃,头一撞到地面,即刻清醒,手撑地面坐起,拍了拍前额:“乖乖,‘大音希声’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厉害!”暮色中见林希声脸色惨白,肩头血迹斑斑,忙边从怀里掏金创药,边关切问道,“是了,你适才中了那帮龟孙子的暗算,现在怎样?”
“我没事”话未说完,林希声便一口黑血吐在少年衣襟上,整个人都佝偻起来,冷汗滴滴落下。刘岱宗惊呼一声,急伸掌贴在他背后,将内力输入护住心脉,一眼瞥见他布满蓝黑色细线的右手,心里又惊又怒。转头去看依旧呆立的温世贤,边输内力边想,该用个什么法子,逼这人交出解药才好。
他那里正自忙乱,林中忽有人悠悠一叹:“你中了剧毒,再不吃解药就要死了,还说没事?”
“什么人?!”刘岱宗抄起身旁石块,运劲向来声处掷去,“装神弄鬼!偷偷摸摸!还不出来!”石块刚脱手而出,双肩忽然一麻,两条手臂立刻垂挂下来,和下半身一样,知觉全无。
虽然现下全身动弹不得,刘岱宗倒是不惧,大声怒喝道:“有本事出来明刀明枪比一场!靠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话一说完,忽然舌头也麻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如同泥雕木塑。即便如此,他仍不示弱,只管瞪大两眼,恶狠狠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眼睛眨也不眨。
“这可对不住,我们家向来喜欢暗箭伤人,都算不得什么好汉。”来人依旧不紧不慢说着,从枣林深处缓步现身,衣袂飘动,袍带当风,竟是个俊美出尘的秀丽男子。他负手踱到尸体前停步,瞧了瞧林希声,斜睨不远处的温世贤,摇头讥笑,“果然是个蠢人,放着自家好好的‘见血封喉’不用,偏要使这软绵绵的‘须臾针’。”
温世贤一见到这男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颤声道:“世贤知错,少主饶命”
那少主再不看他,只是仰头轻笑:“你可知错在哪里?”
温世贤迟疑道:“世贤不该擅自胡乱用药”
“蠢人就是蠢人。”那少主冷哼一声,“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
“世贤愚钝”温世贤叩首再拜。
“用药哪还有该不该的?我们温家最擅长的是什么?不比用药,难道还比拳脚?”那少主冷冷一笑,随即柔声道,“你错在连用药的本事都没学会,便在江湖上炫耀。”说着一指地上王孝和的尸体,“你年前做的好事,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那方子破绽百出,你还真把王家个个都当做蠢人?万幸如今只有我发现,日后若被人抓住把柄,追查到家里去,可怎生是好?”
他声音越是柔和,温世贤越是害怕,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哀声恳求:“世贤知错”
“知道错也晚了。”那少主幽幽一叹,“王家的事,迟早纸包不住火,与其等王仁和上门要人,丢尽温家的脸,不如由我亲自送你一程,也可免去许多痛苦,你看如何?”他那里柔声细语,竟不像是要取人性命,倒像在好言邀请去他家做客一般。
温世贤哀号一声,跳起来转身就跑,刚刚跨出几步,浑身骨骼咯啦啦一阵脆响,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像个破皮囊一般软塌下去,噗地摔在地上,就此一动不动。从始至终,刘岱宗一直盯紧那位少主不放,见他人未动手没抬,温世贤也不知怎的就中了招,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不由瞪得更大。
林希声虽针毒攻心,苦痛难当,正运功抵挡,一时说不出话,但听力知觉仍在,两人的交谈句句入耳。面前这位年轻公子虽着一身男装,胸口平板,看起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却俊美异常,妩媚又英朗,有些雌雄莫辩。耳听温世贤叫他少主,再结合外貌,心中有数,遂勉力压下痛楚,慢慢坐直,抬眼低声问道:“岭南温家温静侯?”
“大音希声,林希声?”温静侯长眉一挑,默认反问。他方才无声无息杀了一人,既不愧疚,也无得色,面容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侧头注视,语带惋惜道,“你我江湖齐名,今日难得一见,却不能一决高下,实是憾事。”
林希声笑道:“若论用药,不比也罢,林某甘拜下风。”
“你这人倒也有趣。”温静侯莞尔,抬手指了指他怀中的少年,“我喜欢这孩子,能给我带走吗?”
林希声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怕是不能!”
“你现在针毒攻心,不可轻动,我便是当面把这孩子带走,你又能耐我何?”温静侯露牙浅笑,洁白贝齿在暮色中闪着微光,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像在耍赖。
“你且试试。”林希声目光凛然,眼中异彩闪烁。
温静侯急忙闭眼转头后退一步,皱眉道:“你不想要解药了?”
“悉听尊便。”
“你这人真是有趣得紧。”
“过奖。”
温静侯噗的一笑,又后退一步,拈了两根细针分别扎在双耳“听宫穴”上,负手站着不走,抬头闲看枣花。见他自动封住听觉,林希声不免苦笑,想再用摄魂术的计谋就此落空,唯有咬牙将怀中少年抱紧,运内功抵御针毒。刘岱宗木然呆坐,只一双眼睛能动,什么忙也帮不上,急得眼珠骨碌碌乱转。
枣林寂寂无声,时间缓缓流逝,林希声只觉左手也冰冷麻木,眼前景象渐渐透明模糊起来。“须臾针”毒素已扩散到全身血脉,他浑身轻飘飘的,再无一丝力气。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温静侯轻笑着自言自语:“有趣的人不多见,就这么死了,好像有点可惜”声音越飘越远,眼前忽地一团漆黑,就此知觉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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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 生(十一)
等到林希声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天色明亮,阳光透过窗格从西向东斜射进来,映在地上斑斑驳驳,可以推断出时间是傍晚。林希声睁眼看着略感熟悉的帐顶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已回到袁家,还是躺在少年房中临时加的床上。肩头的剑伤已经被包扎好,虽还有些隐隐作痛,可想来并无大碍。运气回转周天,经脉俱都通畅,身上并无不适,看来“须弥针”之毒也已经解了,只不知这解药是谁人所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冯德媳妇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天光做针线。听到响动甚是惊喜,丢下手里活计冲到院子里就喊:“少爷!舅少爷!林公子醒了!”
冯婶口中的少爷和舅少爷,指的自然是袁有道和许振卿,他们如今在家中,看来已过了下值时间。可为什么冯婶没有叫“峻哥儿”,难道这孩子出了意外?或者被温静侯带走了?林希声心里担忧,强忍晕眩咬牙支撑着坐起,正要下床,袁有道已经一阵风跑进门来。他身为武官,脚程自然比许振卿这个文人要快,见面就伸手在林希声肩上一按,嘴里嚷嚷道:“姓林的,你可算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钱大人府上的戴师傅在枣林儿以武会友,怎会卷到王家夺位火并的纷争里?”
“以武会友?夺位火并?”林希声正使力站到一半,袁有道这么一按,立时又给按坐回床上。他才醒不久,体力尚弱,受这一下顿觉头昏眼花,耳朵被这人铜锣般的嗓子震得嗡嗡直响,听到问话更感莫名其妙。
“对了!戴师傅和路庄主说,你路见不平,上去劝架不成,反而中了毒针暗算昏迷不醒,后面详情当然不会知道!”袁有道没听见他嘶哑微弱的疑问,猛一击掌,自顾自大声道:“说起那个王家的大公子王孝和,真他妈不是东西,为了夺家主之位,连自己亲叔叔和亲兄弟都不放过。那个叫莫笙的小子,虽说是王彦昌的私生子,好歹也算同一个老爹生的亲弟弟吧。可这畜生居然绑了莫笙老娘,骗莫笙说让他认祖归宗,多这一票支持当上家主利用完了,哄到京城来吹灯拔蜡。听查案的兄弟说,王孝和从南昌出发之前,特意下令把莫笙他娘偷偷弄死,可怜那小糊涂蛋毫不知情,到死还被蒙在鼓里。”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还好他堂弟王义和最后拼尽全力与他同归于尽,如若不然,你和戴师傅,还有那倒霉催的路庄主,非被那王孝和杀人灭口不可。”
“莫笙?王彦昌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同归于尽?这”林希声越听越乱,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排除杂念静下心来细想,当年因莫笙与王孝和有些肖似的面容,再加上那日在王家交手时所见——王彦昌脸上的惊疑困惑,还有莫笙的委屈怨恨,自己也曾怀疑猜测过。可莫笙母子绝口不提,自己也不好追问,如今结合袁有道的话,一些疑团遂迎刃而解。愈发后悔当初没有把这对母子安置妥当之余,心里暗自苦笑,他向来认为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尊严,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位钱大人府上的戴师傅,自然便是刘岱宗,他当时受温静侯钳制,事后不知是如何脱困的。所谓路见不平,劝架中暗算,同归于尽云云,这又是说的哪档子事?还有那绿柳庄主路树森,更是让人费解,刘岱宗撒谎已经出乎自己意料,怎的连他也睁眼说瞎话?
他正困惑不解,那边袁有道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江湖上的事想必你不了解,听说莫笙这小子一年前可了不得,才三招就打败自己亲老爹,想不到现在竟是这种下场。那时候他才十六岁,虽然有高手在边上指点,毕竟也算难得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林希声笑道,“说起来真巧,那高手和你五百年前是一家,也姓林的!”
林希声想起往事,心里一阵黯然,正要问莫笙那孩子的尸体在哪里,好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道!潮音刚醒,你让他歇会儿,喝点水吃些东西,再说书给他听罢!”许振卿负手摇头进门,从桌上水壶里倒了杯水,走到床前递给林希声,递了个眼色,示意旁人仍不知道他真实身份。
“也是,我都糊涂了!”袁有道咧嘴一笑,伸手在林希声未受伤的肩头拍了拍,“你睡了三天,肚子里早就空了。稍等会儿,冯婶已经去厨房准备,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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