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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校-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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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地说:“不愿意待那你就滚!没有谁求着你留下!”
  顾母心急地劝阻,“泽天,晴川他只是……”
  “滚就滚!”顾晴川打断母亲的话。他盯着尹泽天轻蔑地笑了下,漠然说:“认你这样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敢认的人渣作继父,我还不如自己出去自生自灭!早晚有一天你会有报应,身边连个给你养老送终的儿女都没有!”
  说完转身,不顾顾母的阻拦大步流星往书房外走。尹泽天怒不可遏地起身,抄起桌上的书就砸过去。那一刻顾晴川声重重关上门,书“砰”一声砸在门上。
  ·
  傍晚的时候,夏蓝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街上。
  夕阳在整个城市都喷薄了一层厚厚的金黄色。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在这个城市的街头走走停停。
  从尹家大宅出来后,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就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从清晨走到傍晚,从这个城市的西郊走到东城。她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先的巷子。她在原先的家门前站了很久很久,想开门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于是她只能站在门前默默地苦笑。
  她走到马路上,自己渺小的身影仿佛一叶孤舟汇进层层的人流车流。然而她身边的每一个过路人都为了回家而行色匆匆,很少有人像她一样,漫无目的的游荡。
  她就顺着那条马路慢慢往前走,上了马路又下马路,走了很久,走到最后到了就走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一处地方。
  终于停下。
  她仰头看天空。
  自己……真的无家可归了啊……
  就好像是一颗渺小的尘埃,这样孤单地在人海中,飘摇,沉浮。就像被这个世界都抛弃了一样。
  酸酸苦苦的感觉滴墨般在心头晕染开。她抓紧了胸前那个残碎的项链坠。就在这时,目光被吸引在马路对面——
  她心惊!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们。
  沐绯,和尹天辰。
  有的时候,夏蓝真的觉得,时间真的是样神奇的东西。它拥有着最不可思议的力量,桑田沧海,世易时移,物是人非。
  微红的霞光里,已经放学的两人,并肩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清傲挺拔的少年依然一身洁白的白衬衫,仿佛纯白的栀子,干净纯洁。
  而他身侧的女孩儿,似乎收敛了曾经的戾气。原先的短发长了些,也温婉了些。她换下了那一身黑朋克,穿上了纯白的校服衫与墨色的裙,完全不复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小魔女。
  他们背着书包和画板,一边走,一边说笑。他衬衣洁白,她裙角轻扬,夕阳在他们的身边洒下光晕,美好得好像一幅画。
  那些映衬在他们身上的,是阳光。青春。骄傲。
  多像曾经的她啊……
  而此刻,阳光在马路中央划出一条光影分明的线条。站在光里的他们昂扬傲然,而站在阴影里的她,落魄得仿佛一只不知归处的丑小鸭。
  隔着一条马路的宽度,夏蓝出神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她甚至没有感应到,从她身侧擦过的车辆。
  “哎呦!你长没长眼睛啊你!”——
  当喧嚣繁闹的马路上被这样一句凌厉的咒骂声划开时,夏蓝纤瘦的身体正巧被一辆飞速驶过的电摩车擦倒。她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背后的画板被撞得散了,洁白的画纸好像白蝴蝶在空中兀然洋洋洒洒地散开。
  耳边的是女人不绝于耳的骂声。她听不见,马路的石子擦破了她的皮肤,很痛。马路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感受到陌生的目光。她这时才一惊,忍着疼起身慌乱地收拾地上的画纸和画板。
  不能……
  不能被他们看到……
  胡乱地将那些画纸塞进画板里,夏蓝站起身往路旁最近的胡同跑。女人在身后不悦地喊叫:“小兔崽子!跑什么跑你!”
  她不管了,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仓皇地将自己躲进胡同里,紧贴着墙壁深呼吸。
  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这么狼狈过……
  心里越想越难受,夏蓝咬着唇,手紧紧地抓着项链坠不放,因为用力她的手还止不住地抖,却完全没有勇气探出头看马路对面的他们是否离去。
  她害怕……
  害怕她出去时发现他们已经看到,害怕他们看到她这样落魄的摸样……
  就在夏蓝转身想要往胡同里面走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
  顾晴川站在胡同里,距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他似乎是疾步跑来的,胸膛一直在剧烈的起伏。有汗珠顺着他的发丝落下。他就这么迎着夏蓝的目光,一双瞳仁亮得惊人。
  夏蓝怔住,一时反应不过来,“你……”
  “找到你了。”顾晴川轻声说。
  慢慢走近她,顾晴川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不等她说话,他忽然一把伸出手把她抱住怀里,低声说:“夏蓝。”
  “……”
  “我来带你回家。”
  夏蓝被他抱在怀里。
  她身体僵硬着,被捂紧的头靠紧他的胸口。胸口处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一下连着一下。那一下下的坚定声响,终于撞击开她保护自我的坚硬外壳,她鼻尖酸涩,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身体里仿若有一股暖流从心脏处流过,逐渐流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
  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我能记住很多的声音,我能想起很多的场景。我听见母亲站在天堂呼唤我的名字,我看见白色少年在阳光下自信傲然。我听见你的心跳,我看见你的笑容。这一切,都是我青春的记忆。
  但,你一定不知道——
  有一个声音,有一幕场景,那应该是我的世界里最令我感动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辈子,那句话,那一幕,我都会铭记在心。
  那就是——
  在我被全世界都抛弃,无家可归,孤立无援的时刻。一个少年站在我的面前,张开手臂抱住我。他的心跳连着我的心跳,他对我说——
  我来带你回家。

☆、49。涅槃

  八月,客轮沉海事故的总因调查结果,终于落实。
  这个曾震惊民众的特大事故,从发生至今就一直受着众人的瞩目。如今事情真相水落石出,调查结果显示沉船原因是由于客轮年久导致零件老化,客轮公司将负全责。
  不久,夏蓝收到了来自于客轮公司的赔偿金。
  对于这场事故,夏蓝整个人已经看得很淡了。在所有家属都抗议拒接赔偿的时候,她默默地接受了赔偿并离去。夏梦柔此次归来的时候没有买民航保险,她甚至在平时都没有为自己买一份保险。夏蓝觉得这符合夏梦柔的作风,毕竟在她们日子最穷苦的时候,保险对这个家而言,算得上是一种无形奢侈品。
  然而在她到先前的律师那里整理夏梦柔的遗物时,一次无意,她发现了夏梦柔留下的一本日记,那里面记下了这么多年来母女俩的点滴。日记的最底层夹着两张银行卡及两张保险回执单,银行卡上标注着学费和生活费,而两张保险的受益人明确写着:夏蓝。
  那一刻的心情不知该如何诉说。夏蓝不觉得心疼,仿佛疼得太久也就麻木了,所以再大的打击与意外都无法将她击溃。她只是觉得难过,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那么难过。
  后来也就释然了。
  这样也好。
  她这一辈子都过得太苦了,或许天堂会是她最好的归宿。现在的她静静地躺在另一个世界里,终于不用再受这样的苦难,她终于解脱了。
  而她,应该为她高兴。
  很快,夏蓝搬出了顾晴川为她租的临时公寓。
  她用那些赔偿金租了一个房子。房子不大,距离市区还很远,位处这座城市的郊区。可是这个房子的采风却好,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后面的花园,出门几步就有一家老夫妻开的便利店,十分便捷。房子的主人因为要迁居到国外去,所以就将房子低价租给了她。
  顾晴川在她决定提钱租房的时候替她整理剩余的财产,那时才发现她曾说的那笔温让同意还给她的钱根本不在账户,追问之下才知道她根本没得到那笔钱。他想去帮她将这笔钱要回来,然而夏蓝却拦住了他。
  她说:“过去的就过去吧。”
  她不想再让过去纠缠牵绊住自己了,她想要重新开始。尽管这个新生活开始得有些迟,但又有什么关系?
  涅槃过后,是为了更惊艳的重生。
  搬进新家的那一天,清辉美校放了暑假,顾晴川特意过来帮她。夏蓝当晚让顾晴川留下吃饭。为了让她的生活过得更充实一些,他特意为她的新家添置了许多许多的东西。他将整个房子都布置成了蓝色。蓝色的窗帘,蓝色的被单,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蓝海里。
  夏蓝问起的时候,他就说:“因为你叫夏‘蓝’啊。”
  然后她就冲他翻了个白眼。真冷。
  收拾东西时,她还在房子的柜子里翻出了许多以前的旧报纸,其中一张的封面头条还是尹泽天。报纸上,尹泽天牵着顾母对着镜头笑,照片旁还写着“伉俪情深”、“模范夫妻”等字眼。
  她把报纸拿给顾晴川看,顾晴川看过,就好像看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般动了动唇角,然后直接将报纸揉烂了扔进垃圾桶。
  夏蓝做了很多的菜,荤的素的生的熟的温的冷的,满满的摆了一大桌。顾晴川用挑剔的目光反复打量了一番这一桌美食之后,最后唇角倾斜,调笑似的问,“确定吃了还活着?”
  夏蓝恶狠狠地瞪他,桌下同时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顾晴川只是笑,笑得前仰后合,发自内心笑得十分欣慰。
  多久了,她都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对他含枪带刺地说话了。这么久以来,夏蓝都不是夏蓝,而现在曾经的夏蓝终于走出那片悲伤重新回来了。
  他很开心。
  那一晚他们两人说了很多话,边吃边聊。小小的餐桌上方是橙黄色的光,笼罩着这一片小空间异常的柔软温馨。他们从十七岁说到小时候,从第三中学说到清辉美校。她喝了很多啤酒,他喝了很多可乐,说到最后几乎再没有什么话说,两人就互相看着对方笑,越看越想笑。窗外是柔和的月光。
  到后来夏蓝拉开一罐新可乐递给他,在他接过的同时她拉开一罐啤酒,然后“叮”一声与他手中的可乐撞在一起。
  “顾晴川,谢谢你。”她对顾晴川说。
  顾晴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夏蓝脸色绯红,她喝得有点多,微醺的目光里有淡淡的诚挚。
  “这段时间以来,你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不会这么快就能走出来,我一直没来得及对你说谢谢,今天,”她轻举起手中的酒,“谢谢。”
  接着她仰头,咕噜噜将一罐啤酒尽数喝光。顾晴川默默地凝视她半晌,慢悠悠地轻啜了口手中的可乐。
  夏蓝把手中的啤酒罐倒过来,有零星的泡沫从里面流出来。他浅笑,漫不经心地说:“嗯……想报答我,一顿饭就够了?”
  夏蓝愣了愣,“不然呢?”
  他故作认真地笑道:“为表谢意,不都应该是以身相许的吗?”
  她立刻抄起一个空啤酒罐朝他扔过去,顾晴川笑着闪躲,期间胳膊碰到了桌上其他的空可乐罐。可乐罐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夏蓝被这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逗笑出了声,趴在桌上开始笑。
  刚才的那一罐酒喝的急,酒劲涌上来,和之前喝的那些综合在一起,她似乎是有些醉了。忽然站起来双手扣在桌上,俯身盯他,“喂,顾晴川,你不要小看我的这顿饭好不好?你以为想在我家吃到我做的饭容易?我可是只专门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做过饭!”
  “最重要。”不理会别的,顾晴川唯独重复念出了这几个字。
  夏蓝笑了,“是啊!最重要……上一次是给我妈,我以为她要回来所以也做了很多好吃的……可惜她没吃到,我也没吃到……”
  顾晴川怔了怔。
  话说到这里她情绪有点转低,隔了几秒又忽然笑了,故意撇开话题,“所以,你觉得我用这顿饭来谢你,委屈你了吗?”
  “没有。”顾晴川笑一笑,把手中的可乐举起来,轻碰她的啤酒罐,“谢谢夏大美女为我精心准备的晚餐。”
  夏蓝乐呵呵地坐回在座位上,想了想,又故作神秘地靠近他说道:“不过说真的……顾晴川,如果我晚一点遇到你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喜欢的人就会是你了……”
  这句话一出,顾晴川整个人瞬间都僵住,从神情到身体再到动作。他愕然地抬头看夏蓝,胸膛里心跳瞬间漏几拍。
  夏蓝低着头皱眉,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晕得有点难受。他看一会儿后忽然鼓起勇气拽住她的手腕,刚想说话,她却先他半秒开口。
  “不过……”
  顾晴川的手顿了顿。她冲他笑一笑说:“可惜我们遇见太早了……”
  手兀然一松。
  片刻他轻轻叹息了一口气,目光黯然,“是啊,是有点早……”
  “我们认识……有十年?十一年了吧……”
  “嗯,十一年。”顾晴川暗自笑笑,伸手去够她身边的新啤酒,“庆祝我们相识十一年。”
  夏蓝却忽然出手拦住了他,“你别喝。”
  顾晴川看她。
  “你等一下回家还要开车呢,不能喝酒……”
  “家?”
  顾晴川诧异地重复了一声,复又低头笑了,笑容苦涩。
  “我不想回家。”
  “嗯?”夏蓝不解。
  顾晴川的瞳仁忽然变得很深很深,他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脚尖,仿佛整个人都忽然陷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夏蓝吃惊地看着他,有一种落寞,仿佛都是从他的身上散出来的。
  “夏蓝。”
  良久后他轻声说道:“我没家。”
  “……”
  “那个家根本就不是家,它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房子。我根本就没有家,我和你一样,根本无家可归……你懂吗?”

☆、50。留下

  什么伉俪情深,模范夫妻。那些都是假的。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母亲当初选择尹泽天的原因。
  很简单的,也很纯粹的原因,就是因为一个字。
  钱。
  同样的,他这个做儿子都能轻易察觉的原因,而与她相处多年的枕边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察觉?
  所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都不过是一场预谋。从她做他情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谋好了,即使下场悲惨,也要狠狠地敲他一笔。
  可那人是尹泽天啊,她以为他如今的这些家产是白得来的吗?她有目的,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清她的目的?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是属狐狸的。她狠,那他就比她更狠。
  你知道他为了杜绝她想吞并他钱的这个念头用了怎样的方法吗?
  他在结婚之初就成立下过遗嘱,遗嘱里明确写了,他去世后,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将全部归属于他的孩子。
  他只有一个孩子。
  他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断绝了他们母子在他死后的路。可他母亲不甘心啊……于是她找到了这份遗嘱中的漏洞,她想着,只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不就可以了?
  于是她开始为这个目标努力,她这么多年来的心愿就是能给他生个孩子,这样,这个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财产,她就再不用为不可预知的明天而担忧。
  但,哪会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她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无法怀孕?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却清楚地看见过,张姨在她每天喝的汤里洒下的粉末。他最初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来的一次终于看清。
  那是避孕药。
  这个家里,他们就是这样捉迷藏似的充满着欺骗,算计,步步为营。说他们情深?谁会信?
  “你知道尹泽天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吗?因为他觉得你妈就是另一个我妈,而你妈比我妈更令他防的,是她手上还有你这样一个筹码。”
  “而你又知道为什么在你踏进那个家时我妈会那么兴奋吗?并不是因为她多喜欢你,而是一旦你真的被确认了和那个人的血缘关系,她就又有机会了。”
  你看那个家,就是这么令人可怕。
  尹泽天心狠,他不爱你妈,不爱我妈,也不曾爱过尹天辰他妈。他甚至都没多爱尹天辰。只是最起码的,他的身体里有他的血。
  同样的,我妈也是。她不爱尹泽天,也不是真正的喜欢你,更没多爱我。孩子对她而言,是可以用来换取财产的棋子。可我却连棋子都算不上是。
  所以你看,这样的我在那样的家里,多像一个尴尬的笑话……
  狭小的餐厅里,顾晴川一把将手里的啤酒喝尽,淡淡地笑着。
  “就是因为这样,你讨厌尹泽天?”酒醒了,意识也跟着醒了。夏蓝看着他轻轻地问。
  他凉薄地笑,“怎么说呢。”
  一开始不算是讨厌吧,只是不喜欢。不喜欢这个新爸爸总是不苟言笑,不喜欢他总是一副命令的语气对他和母亲说话。
  他还是心存幻想过的,觉得以后相熟了他或许就不会是这样。毕竟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爸爸,他曾使自己尽量去接受他。
  可是逐渐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些成人世界的黑暗与阴谋逐渐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那些事实在他的心里积淀成尘。他就直接越过了讨厌的门槛,直接升腾成为恨。
  是,他恨他。
  他一个人,毁掉了多少人的命运?
  他的,母亲的,夏蓝的,夏蓝的母亲……
  所以他恣意妄为,他拿着他的钱到处挥霍,他张扬放纵,他想要这样的方式去报复、
  可对他而言,他所做的这些能算得了什么?他再怎么挥霍都花不光他的钱,他再怎样玩世不恭他也不闻不问。
  因为他和他根本没关系啊。
  夏蓝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这个与她相识多年的漂亮少年。他唇角苍白轻佻的笑。他依然那么漂亮,仿佛一朵绝美的罂粟花,然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漂亮得那么脆弱,脆弱的仿佛一抹夜雾,随时都会消散。
  她想起了那座豪华的宅子里,属于他的那件纯白的房间。
  就和他在那个家一样,华丽奢靡的表层之下,其实却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一样的冷。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依靠。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身世显赫骄纵放荡的少爷,可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连亲生母亲都不愿理会的弃子,我什么都没有……”
  少年浅笑着望着她,眉眼间却是铺天盖地的无奈与忧伤,轻轻说着:“夏蓝,你懂了吗?”
  夏蓝不语。她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回应他。
  可她懂。她全部都懂。
  她懂他内心渴望得到呵护温暖的心情。她懂他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的绝望挣扎,她也懂他华丽的外表下,内心深处那份小心翼翼的孤独。
  她全部都懂。那一切,她曾经全都经历过。
  她甚至为自己庆幸的同时为他感到难过。和他相比,她至少还拥有过夏梦柔给她的爱护。她曾是那么的幸福。
  ……
  在外人的眼中,我们拥有那么多的幸运。
  而在我们自己的心中,我们还可以承受多少不幸?
  她曾在贫困潦倒时对自己的家庭悲哀过,不忿过。她也曾看见那些幸福的家庭时渴望过,欣羡过。可这一刻才恍然明白,每个人都拥有着自己的苦和乐,你永远无法探视一个人的微笑下会有怎样的伤。所以,你何须去羡慕别人。
  而这个世界上,谁又比谁幸福?
  良久以后,夏蓝轻轻起身。她走到顾晴川的身侧,伸出手,慢慢地环抱住他。就像每一次在她孤立无助时,他伸手抱住她一样。她将他抱在怀里。灯光撒在他们两侧,是最温暖的橙黄色。
  许久后她哑声说:“顾晴川,你留下吧……”
  ·
  顾晴川就这样留在了夏蓝的房子里,再没有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去。
  夏蓝把整个房子的卧室和客厅划分成两个部分,顾晴川住在西面,而她住在东面。而平时,两人会一起买菜、吃饭。就这样“同居”在一起。
  很快的,周围的邻居们都知道了这座房子里搬来了一堆年轻漂亮的情侣。
  夏蓝笑而不语,顾晴川也不否认。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似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互相明了却也不用说破。他们就像这世上另一个自己,互相了解互相依偎。她一个眼神他就了然。他不用说她也懂。
  两人就这样平静地在这里生活。深夏的时候,夏蓝在市区里找了几份零工。顾晴川不言语,却她去哪里他都跟着。她去饭店做服务员,他就去同一家饭点做门童。她去快递公司收件,那他就满城送快递——开着那辆名贵炫目的跑车。
  终于有一天,顾晴川问她:“你不继续上学了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才笑着说:“我打算先攒钱。”
  她把夏梦柔留给她的所有钱都总汇在一个存折里,那些钱她再也不打算动。在夏梦柔去世时她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她决定,今后的生活都要靠自己,她要努力去生活。
  而新的生活,真的久违的安然宁静。
  她很欣慰。
  九月初,清辉美校新学期开学。
  顾晴川重新返校。BOX在全面扩大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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