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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十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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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送王爷爷进去检查,杜元衡和江株竹在外等待时,他才低低的问了声:“你还好吗?”
  一句话掀走了江株竹的理智,她半分不隐瞒,语速飞快,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冷着脸总结:“我爸没有犯罪,谁不信都行,我弟不行!”
  知她深信江温升的青白,她信,杜元衡便信,所有才拜托了陈局帮忙翻案,此时自不能提起——他本就从未打算提起。
  杜元衡默默的听江株竹发泄,不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听她说出内心想法。医院里人来人往,有对年轻的父母领着个可爱女孩儿,因有着亲情呵护,女孩的天真童稚不被医院滞郁的氛围影响,脚步轻盈,蹦蹦跳跳的自两人身边走过。
  江株竹一下子忘了要说些什么,呆呆的望着一家三口,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仍不舍得收回视线。
  “我弟说的关于我那堆话,”江株竹幽幽开口,接着话头继续:“我其实不想有那些所谓付出的行为,但我爸进监狱,我妈精神病,我哥失踪了,我还能怎么办?”
  不过是没有选择,做了该做的事情,江株竹有些渴,抿抿干燥的唇:“撇开别的,我特别恨我妈。”
  她平平淡淡的说出埋在心里最深处的念头,那一家三口又转了回来,年轻父母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一左一右的围在小女孩身边。
  江株竹贪婪的看着他们一家人,从中怀念自己曾有过的岁月,她叹口气:“我哥一走了之,我都能理解。但我是真恨她啊,烂摊子没扛起来,全放在我一人肩膀上了。”

☆、口不择言

  江株竹以平铺直叙的语气抱怨,听的杜元衡心脏猛颤,动动手指,缓缓握紧了手掌。
  她说完了,王爷爷也出来了,两人站起身迎过去,杜元衡侧目看她,问:“你哥现在有消息吗?”
  “没有,”江株竹摇头,她也没有尝试过去寻找,理智缓缓回复,她试图用玩笑话缓解沉重的心情:“可能死了吧。”
  开了个失败的玩笑,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王爷爷并无大碍,他老人家身体健康的很,两人放下了心来。
  天已经黑透了,冬季的夜晚寒冷,王爷爷眼中显出丝倦色,江株竹问询了杜元衡意见,三人先在外吃了饭才回家。
  折腾许久,江株竹身心俱疲,本以为在家里的人已经睡了,未料尚未踏进家门,一阵说笑声就传进耳里。
  开门一看,除了连琪、安英蕊和辛果外,还有两个出乎意料的人在家中,一个笑吟吟的看向她,视线掠过去落在杜元衡之上,另一个起身快步走来,张开双臂,不胜欢喜的唤:“姐!”
  江株竹不自觉一躲,将外套脱下来,闷不吭声的听杜元衡和另个人寒暄:“你来了。”
  “忙里偷闲,干脆带寒函一起逛个来回,”裴悠采容光焕发,艳光四射,美的与家中简陋摆设格格不入,她眨眨眼,藏起一丝狡黠:“没想到吧。”
  鼎鼎大名的歌星出现在面前,本人和报刊杂志上没半点区别,硬说要有的话,就是美貌更盛上两分。连琪晕乎乎的,还在不敢置信,偷偷溜到江株竹身边,扯她的袖子。
  江株竹见过一次,加上心中有事,表现比连琪出息些。因为辛果说有点饿了,她立时翻起袖子去厨房,郑重其事的要炒几个菜给他吃,别人拦都拦不住。
  十点了她还要做饭,明明室内暖气十足,温暖如春,江寒函仍是出了一身冷汗,直觉十分不对劲,他礼貌的和几个成年人打了招呼,自己跑去厨房帮忙。
  杜元衡、裴悠采加上一个辛果,三人都是老朋友了,在客厅说话自不会冷场,连琪在旁边坐着,看不够的偷瞧大明星,也是不觉无聊。
  唯有在厨房里,气氛冷降至冰点,江寒函开了几次话头,嬉皮笑脸的给江株竹说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江株竹过度用力的切菜,一句话不说,他忽然反应过来:“姐,你是不是因为新闻生气了?”
  “你想起来了?!”江株竹开始切姜片,她语调平稳:“你胡说八道的都是什么。”
  还以为是因为媒体爆料生气,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视频,江寒函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回到家的兴奋被抹去,他的表情不比江株竹的好看:“他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江株竹持刀的手发抖,她停了停,控制住力道切葱,努力保持住理智:“我给你强调过多少次?别人不信,我们必须相信父亲。”
  “他算什么父亲!”江寒函没忍住,脱口而出的鄙夷,他记忆中早就没有江温升的印象,对他来说,父亲多是一个带有耻辱感的名词:“姐你别自欺欺人了,他就是个□□犯,这样太不公平!”
  既对受害者不公平,也对一直背负着此事的他们姐弟不公平,江寒函不想多提江温升,以免破坏心情。好不容易偷得空闲,他明天还得返回H城继续比赛,便想尽力缓和氛围:“姐,别说这个了,每期节目你都看了吗?”
  可惜他的努力不成功,江株竹的心思半点未被转移,她失望万分,从而倦到极点,机械的炒菜做饭,耳边一遍遍响起他对父亲不屑于顾的话语。
  “姐,我帮你,”江寒函嬉皮笑脸的还在尝试,凑上前腆着脸要接过江株竹掌勺。
  江株竹猛地后退一大步,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恨得牙龈发痒,想要干脆提起锅扔地上,又顾忌着家中人多,家丑不好外扬。
  她用仅剩的理智伸手往门口一指,压抑着低吼了一声:“你滚!”
  江寒函脑袋嗡了一声,完全懵住了,记忆中从未见过江株竹如此大动肝火,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江株竹一甩围裙,语调冰冷:“你不滚是吧?你不滚我滚。”
  江株竹被气的口不择言,却是话说完再没了下一步动作,不论江寒函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很快炒了几个菜端出去。
  江寒函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她身后,心知她气的狠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旁人不知姐弟俩闹矛盾,还以为他们形影不离的是多日未见,姐弟情深。
  家中有客人在,出了厨房江寒函便闭嘴,心不在焉的讲话,时不时的偷瞄江株竹一眼,借着和别人聊天的话头给她搭话。
  江株竹全当没听见,或是让连琪再吃点东西,或是笑着表达对裴悠采某个歌曲的喜爱,或是对津津有味吃东西的辛果说不用谢,不着痕迹的忽略过去江寒函。
  几次下来,江寒函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他本就不觉自己有错,听到裴悠采问明天具体什么时间回H城时,干脆赌气道:“早上好吗悠悠姐?我想认真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那明早来接你,”裴悠采笑,自然的转口问辛果和杜元衡,视线却只放在后一个人身上:“还有你们俩今晚不要睡了,陪我逛逛咯。”
  杜元衡不知为何看了眼江株竹,旋即垂下眼帘,拿起外套道:“我们走吧。”
  深夜十二点,几人相互告别,离开的三人都开了自己车来,裴悠采兴致勃勃的问:“去哪里坐坐?”
  “你们去,”未成想,杜元衡选择了拒绝,示意辛果招待好裴悠采,任她如何撒娇恳求都是一副兴致欠缺的样子。
  总不好强迫他,裴悠采失望的嘟嘴,红唇在夜灯照耀下独添一份色彩:“那好啦,下次你要补偿过来。”
  杜元衡不可置否,自个开车缓缓驶离,路上行人寥寥,万籁俱寂,车内歌声悠扬,他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思绪陡然更加清晰。
  不知在担心什么,总之是江株竹身影一直萦绕于脑海,杜元衡放缓车速调头,一踩油门,疾驰在深夜的路上,原途返回。
  ……
  另一边的江株竹家中灯光仍亮,连琪和盛欣虽睡下了,姐弟俩仍清醒着相对而坐,气氛冷至冰点,对峙的时间久了,江寒函有些撑不住,不吭一声的要起身,被江株竹一个眼神冻在原地。
  “你明天不准走了,”长姐如母,再不想理他,江株竹还是先妥协,终于开口道:“跟我去看爸。”
  “我不去!”江寒函想都不想,在这件事上胆子壮了起来,拒绝的干脆利落:“我死都不去!”
  姐弟俩从未真正讨论过父亲的事情,江株竹竟不知道一向听话的他抵制心理竟如此严重,想到他之前都逃学跑去另一个城市参加唱歌比赛了,她又是一阵冷笑——听话?可笑!
  “你必须去,”江株竹耐下心来重复一遍,不容商量的语气。
  “不去!”江寒函起身,直挺挺的站着:“打死我都不去。”
  他摆明了车马,死活不去,毕竟是长大了,个子比江株竹还高,江株竹再强迫不来他去做任何事。
  气疯了的她反而特别冷静,一字一句的问:“你确定不去是吧?”
  “不去!”
  “那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你这么厉害,以后也不要再花我一分钱。”
  寥寥几句说完,江株竹大步走出家门,实践了方才的诺言——他不滚,她滚!
  寒夜深深,江株竹包未拿,外套没穿,出了家门先是感到一阵寒意,哆嗦了两下,她搓搓起来的鸡皮疙瘩,对于刚刚说出口的几句威胁的后悔悄然升上心头。
  怒极攻心之下的话语,只想逞一时之快,根本未曾考虑妥当与否,后悔暂时压过了气愤,江株竹在家门口犹豫半晌,还是抬脚离去。
  不等她想好要去哪,乱嚷嚷好像吵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林老太和她小儿子夫妻俩个走了上来。
  江株竹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和他们擦肩而过。
  夫妻俩四十岁的人,浑不在乎夜已深,人们已入睡,大声嚷嚷:“妈你别说了!他生病死了是他的事,你就不该拿自家的钱去给他!”
  “你想找伴也得看看是什么人啊!狗屁大学教授,那是因为骚扰女学生被辞退的流氓!”夫妻俩一唱一和,完全不听林老太着急的解释:“必须得把你给他的两万块钱要过来!”
  “就一万,一万!”林老太慌的不行,拦又拦不住,追在后面甚至没看到走过去的江株竹:“你俩别瞎说,大半夜的,赶紧回吧,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你这么厉害,以后也不要再花我一分钱。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成长过程中听到过同样的威胁

☆、眼中的星光

  “别说了,妈你是就被他灌迷魂汤了,”夫妻俩半点不给林老太面子,说的毫不留情,走到王爷爷家门口伸手就要敲门——
  “你干什么?”林三举起的手停在半空,诧异的问忽然冒出来挡在门口的江株竹。
  “你们干什么?”江株竹反问,知道这一家子向来是混,不让他们在三更半夜的来打扰王爷爷。
  “你起开!”林三粗暴的推开江株竹,砰砰的使劲敲门:“王老头!出来!”
  林三妻子在一边好整以暇的对江株竹道:“知道你两家要好,你别多管闲事,这老头坑了我妈两万块钱。”
  林老太急的团团转,拦不住一心要讹人的儿子儿媳,在王爷爷家门口摆放的盆栽处顺手一扒拉,便拿出了之前放进去的,用塑料袋包着的一万块钱。
  “他没要啊,我藏这儿了,”林老太满手泥土,碰着一万块钱递给儿媳妇,慌的不行,本想等老王以后发现,主动过去谢她的一点绮思早没影了。
  “还少一万呢!”林三妻子劈手接过来,斜睨江株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听说你爹也是罪犯,怪不得……”
  她嘟嘟哝哝,说的本就一肚子气的江株竹头脑一热,吭哧一喘气,转而砰砰的敲自己家门去了,和另一边的林三配合的恰有节奏。
  而方才并未追出来的江寒函,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独自坐着生闷气,他没想到相依为命的姐姐会说出那种威胁的话。终归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再是温和也有着磨不圆的棱角。
  急促敲门中江寒函打开门,见到摔门而出的江株竹回转过来,心中一松委屈刚起,她就脚步不停的从身边疾跑了过去。
  江寒函嘴巴微张,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把菜刀高擎在手,气势十足的跑出去。
  斜□□王爷爷家门和林三之间的缝隙中,江株竹菜刀乱舞,逼的他不得不后退几步,之后她手握刀把向前一伸,睥睨天下:“滚!”
  “你——”
  “滚!”江株竹大脑充血,混不吝的模样挥动菜刀,刀锋从林三身前划过,险险砍到他的胳膊:“别让我说第二遍。”
  江寒函吓的目瞪口呆:“姐——”
  刚打开门的王爷爷还身处状况外:“孩子——”
  “都别说话!”江株竹喝断他们,紧紧盯着林三夫妻,不转眼珠外加不喘气的喊:“我爹牢里坐着呢!我遗传他的,不信就来试试!”
  穿鞋的最怕光脚的,林三夫妻想不到她会如此“大题小做”,两人向来欺软怕硬,后退了几步,强撑着说些狼狈为奸,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的话,相互搀着一溜烟的跑了。
  半句话都没和王爷爷说上,被忘在身后的林老太没见过江株竹这样,有些怯,又深觉对不起王爷爷。停半晌,含糊不清的说些话,还想将那一万块钱给他。
  王爷爷仍是拒绝,林老太再拎不清,总不能故技重施的继续埋盆栽里,于是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江株竹冲王爷爷点点头,目不斜视的回家放刀。这次倒是穿上了外套,提起了包,双眼正视前方,重新踏出家门。
  “姐……”江寒函实在是被吓坏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哭的稀拉哗啦,顾不上有王爷爷看着丢面子,流着眼泪追上去道歉:“我错了,你别走,你去哪啊?”
  “你别喊我姐,”江株竹拨开他拦路的手,冷冰冰的道:“我不是你姐,你爸是□□犯,我爸不是。”
  江寒函总算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哭的直抽气,好似有重锤紧密压在心脏处:“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姐你说的对,你别跟我计较行吗?”
  “你闭嘴,”江株竹不接受他的道歉:“明天走了之后认真想想,想清楚了再喊我姐。”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大半夜的不说去哪,江寒函默默跟她身后流眼泪,赶都赶不走。
  王爷爷担心的话咽下去,目送姐弟俩一前一后的下楼,还是选择放任他们内部解决矛盾。
  ……
  寂寥的夜,杜元衡停车在楼下,罕见的点起一支烟,修长的手指中间微弱光亮闪烁,他深吸一口,似是将周围所有的空气全部挤压进胸膛,注意到先后走出的两个人影。
  漆黑深夜里,路灯昏暗,照不清人脸,杜元衡仍一眼看出前面的人是江株竹,他立马掐灭了烟下车。
  看到他的江寒函如释重负,双眼满是渴望的看着他,寄希望于他能劝住江株竹。不成想江株竹心志不移,依然冷着脸,语气已是降至冰点:“你别跟着我。”
  江寒函难堪的停住脚,还是犹犹豫豫的先回转了家去,边上楼边悄悄发了短信,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杜元衡听。
  杜元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拉开车门,不着痕迹的道:“你去哪,我送你。”
  对于一直在自己困难时候出现的他,江株竹没察觉的放下防备,气势泄的一干二净。她本就毫无目的,任由他奔驰在路上,颓然缩在了副驾驶处。
  她不说话,杜元衡也不多开口,车速飞快的专往视野开阔的地方去,如同幽灵般绕了一圈又一圈。
  江株竹心绪渐渐平稳下来,回想方才行为,只觉可笑不能理解,气闷之余又多了层羞愧,张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娱乐圈做事全看利益,”杜元衡自然的说话:“做节目之前就调查好了选手的家庭情况,大概是没想到抢先被别人爆出来,顺水推舟的炒作而已。”
  “视频的事情,你不要太当真。”
  江株竹听的闷闷的,下意识的反驳:“他都能离家出走参加唱歌比赛,对于这种事,他自己没想法,还有谁能强迫他。”
  杜元衡将车停下,偏头看她一眼,此处远离城市,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遮蔽和五颜六色灯光的干扰,星空显现出最纯真的模样。
  漫天的星光投射下来,在她眼中发出碎碎光芒,眼珠漂亮的像是琉璃。她沉默着,泪水默默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冲刷的黑瞳越发纯澈。
  多久没在旁人面前流泪了?江株竹记不清楚,仔细想想,弟弟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少,感情淡也是正常,什么血浓于水,全是骗人的。
  亲情也是需要日夜相处中培养出来的,毕竟父亲坐牢是事实,带给姐弟俩生活的明确影响同样是事实,她怎么能理所当然的要求弟弟的想法和她一样?
  可他们本来能够做正常一家人的,弟弟和父亲的矛盾本来只应该是叛逆期不服管教的冲突的。
  越是为弟弟开解,江株竹越是控制不住流泪,她无声的哭泣,接过杜元衡递给她的纸巾,重重的抽气,倒是抽的和方才的江寒函如出一辙。
  杜元衡的手掌虚握半晌,伸手轻轻拍她后背,以此作为安慰,却并没有趁机更进一步。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外套,江株竹仍仿佛感受到了自他掌心传入的温暖,暖的她泪水尚未流出,便自体内蒸发。她不好意思的一笑,开口道:“对不起。”
  三个字中带了些说不出的戚然,杜元衡福至心灵,忽然就懂了她隐藏着的意思。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不能给你回应。
  杜元衡一晒,全当做不懂,身体后仰,双手背后,仰望着星空,下颚线条收紧,露出个完美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给她。
  似曾相识的侧脸,江株竹忽然想起高中毕业典礼之后,他拦路在前面,眼睛不敢看她,身体侧倾着,也是留了一张高扬着侧脸给她。
  谁说男色不诱人,岁月独为他褪去青涩,增添硬朗,单是一个人在那里,便让人赏心悦目。
  无形的手一点点收缩江株竹的心脏,她垂下视线,不再看他,轻声说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从遇见起,除了给你添麻烦,就没有别的。”
  “先不说我没有心思想别的,即便是能想,我也不敢想,一直在占你便宜,对不起。”
  杜元衡很想生气,但气不起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压根脸色都阴沉不起来,只轻描淡写的接话:“我看我四肢还健全,一块肉都没少。”
  江株竹愕然,先前的流畅不再,好半天才继续磕磕绊绊的继续道:“我想了想,十年什么都没有混出来,够失败的。说到底因为我没用,日子过的勉勉强强就放任了,没付出过什么行动……要不然,我就不会还是个高中学历。”
  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看似充实的顾不上其他,唯有这种想法一直压在心上。看到新闻上报道的那些励志人物,自卑往往会将她吞噬,更不要提面对现实中优秀的杜元衡了。
  她介意的不止是家庭状况,更是自身。明明能做到很好,却一直挣扎着度日,连带着弟弟和母亲受苦,不是没用还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哎

☆、缺个女朋友

  听着她讲话,杜元衡心绪起伏,他有无数的话可以反驳过去,但知说之无用,因此十分冷静的提起高中时候:“暗恋你两年不敢告白,最后在毕业典礼上闹笑话,你当时有没有认为我无用?”
  自然是没有的,江株竹高中时堪称校花,追她的男生可从班门口排到校门口,十八般的花样她样样都见过。然选择在毕业典礼致辞时告白的杜元衡却是独一个,那时候的他可不像现在一样出众,寻常无奇的多数人叫不出名字。
  台上的老师们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台下的同学们嘘声起哄声此起彼伏,佩服的有之,更多的却是嘲笑。他谁啊,谁认识他啊,竟敢当众告白,更何况那是的江株竹还有男朋友。
  即便是当事人的她,也为杜元衡觉得难堪,看着他脸涨通红,磕磕绊绊结结巴巴的勉强说完话,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声中下台,倒是头一次对他有了深刻的印象。
  再然后拦住她,吭哧吭哧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直到她当时的男朋友过来,撸起袖子威胁他走开。
  仅此而已,短暂交集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思极高中时的青葱岁月,两人都禁不住微笑,杜元衡扳过她的肩膀,认真郑重的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世界上普通人占有大多数,年仅十六岁的她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家庭,已经做到了大多数人做不到的地步。
  我们都终将认识到自己的平庸,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
  杜元衡黑黝黝的眸中除了她的身影再无其他,满满的真诚和藏不住的情意,感受到他放置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中蕴含的力量,江株竹忽然惘然了。
  或是夜色太美,或是氛围太好,或是心境太脆弱。近在咫尺的杜元衡面容俊美,剑眉星目,平日里线条硬朗的薄唇欲语还休,柔和深情,一股深吻下去的冲动自看呆了的江株竹心底涌起。
  杜元衡不曾闭眼,五官自她面前放大,依然精致,炙热的气息扑面,率先覆了上去。
  江株竹的心脏跳动失去频率,快的要蹦出胸膛,她瞪大眼睛,视线和他在半空交缠,而后撞进他眼中深潭里,被蛊惑般的闭上了眼。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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