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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称骨-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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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几年,妈妈到了婚嫁年龄,嫁到了我爸爸这边。
外公非常反对妈妈和爸爸的婚事,他认为爸爸这边太穷了,妈妈过去之后会受苦。
其实爸爸这边以前也是富有人家。在解放前,爸爸的爷爷是本地的一个大地主,有良田百亩。后来在划分贫下中农的前几个月,爸爸的爷爷突然因为赌博将家产输得尽光。最后爸爸的爷爷被划为贫农,免于遭难。
在爸爸和妈妈结婚之后,爸爸才从画眉村的老人口里听到一些前辈们的秘密。有老人说我爸爸的爷爷之所以在恰好的时间里将家产全部输光,全是因为受了高人指点,提前做好了避免灾难的准备。而那指点迷津的人,自然就是画眉村赫赫有名的马老秀才。
至于马老秀才为何指点爸爸的爷爷赌博输光家产,没有人知道。
但是爸爸和妈妈猜测,或许那时候姥爹就知道他和那位大地主之间将来会有亲缘关系,所以给他指点,让他不至于走投无路。
爸爸妈妈这么猜测,是因为姥爹从来不反对他们两人在一起。
每次妈妈要去爸爸那边,外公就会拿着挑柴的柴杠拦在路上。但是姥爹看见了就会说外公:“王母娘娘的银河都不能拦住牛郎和织女,你一根柴杠能拦得住?”
姥爹知道外公的爱女之心,所以也不责怪他。
最后爸爸和妈妈终于修成正果。
爸爸跟妈妈结婚之后,就常常去画眉村了。以前他是不太敢去的,因为外公反对。
爸爸常常见到姥爹和一个外村的妙龄女子在村里村外东游西荡,私底下里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没有给爸爸解释。
爸爸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小米是马家的亲戚。
后来我出生,姥爹赐给我桃木符。等妈妈抱着我第一次去画眉村的时候,姥爹把我看了又看,兴奋地抱着我说:“这孩子将来是拿笔杆子的。”
我上学后果然在作文方面相对有些优势。所有科目中语文成绩是最好的。妈妈每次看到我语文试卷的分数,就会说:“你姥爹早就说了,你是拿笔杆子的,将来肯定是坐办公写文字的人。”
后来我考上了东北的一所工科大学,学的是工科专业。爸爸想起姥爹的话时就说:“你姥爹还是说错了,看来你以后要跟钢铁机器打交道了,不会跟笔杆子打交道了。”谁料到在我毕业之后几番迂回还是走上了与文字相关的工作道路。
而我弟弟出生之后,姥爹苦恼道:“这孩子恐怕是孟家山来的。”
解放之前,孟家山是远近闻名的土匪聚集地,那里的土匪常常出来骚扰附近的村民,弄得民不聊生。姥爹的意思是,我弟弟会像土匪一样霸道又调皮。
果不其然,弟弟从小就调皮捣蛋,脾气暴躁,常常在外惹祸,使得很多家长来我家里告状。长大之后脾气性格还是没有很大的改观。
有时候弟弟犯了错,妈妈便拿姥爹的话来说他:“你姥爹早就说了,你就是孟家山来的土匪!你是要害死我啊!你是要折磨我啊!”
我见妈妈这么说弟弟,便会在她消气之后劝她不要这么说。纵私序圾。
妈妈不服气,反问道:“我又没说错!”
我便说,我成这样,弟弟成那样,很可能是从小受了心理暗示,并不一定是姥爹的预测。我总被夸,所以想表现好,达到大人期待的那样,并且认为自己本该那样。弟弟总被骂,他认为自己真的是孟家山的土匪转世,所以破罐子破摔,不学好,不听话。要是你夸他,说他本性是好的,说不定他就不会调皮捣蛋了。
妈妈不信我的话,依然我行我素,在弟弟做错事的时候还是那么说。
弟弟满了二十岁之后,忽然变得好了很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到处捣乱。
妈妈这才跟我说,其实姥爹托外公跟她说过了,说大曾外孙像小米的魂,小曾外孙像小米的魄。对魂就是要夸,对魄就是要骂。如果对魄也夸的话,魄会做出更多恶事来。如果不常常严厉对待小曾外孙,他二十岁之前很可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到时候会万劫不复。
姥爹自己就是这么对待小米的魄的。
第一回在姥爹家的大门口遇到小米的魄时,我看到姥爹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一个小女孩,确实觉得姥爹做得太过了,还为小米的魄抱不平。这一如我听到妈妈责骂弟弟的时候产生的恻隐心理。
我以我的观点去看世界,就如那个李嘉豪。我缺少那么多的人生经验,理解不了大人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小米的魄被姥爹禁锢在后园里之后,我看到姥爹对她又是一副温和的态度,我更加不理解。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十离魂9
在我的记忆了,姥爹还在世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一个名叫冯小米的人。姥爹、外公、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也许是那时候我太小,记忆不是那么清晰。他们可能偶尔说漏嘴提过一次两次,但是我都忘记了。
总之,他们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避免提到这个名字。
等到小米被姥爹禁锢起来,埋在后园的时候,我依然对小米感到陌生。我偶尔会窃窃地溜到后园里去看看小米被埋的地方。由于那上面堆了许多牛屎,我只好捏着鼻子匆匆离开。
按道理说,小米和姥爹经常见面,我应该能碰到一回两回。
但是我几乎从来没有碰到过。或许姥爹总趁我不在画眉村的时候跟小米见面。
倒是在姥爹的葬礼上,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前来悼念,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当然,那次我依然没有见到那个美丽的女子。
妈妈说。那个美丽女子来的时候,我已经睡觉去了。因为我在姥爹的尸体旁边翻跟斗,玩得太辛苦,所以那天早早地睡下了。
妈妈说,前来悼念的人会跪在草簿上对着姥爹的灵位磕三个头,然后坐到地坪里去。可是那天那位引人注目的美丽女子磕完头之后冲到了棺材前,抱住棺材哭得梨花带雨,吓得旁边吹吹打打的道士们忘记了吹号念经。
尚若然见了非常不高兴,再旁嘀咕道:“你又不是马家的人,怎么可以抱住棺材哭呢?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放?”
尚若然身边的外公和妈妈都没有帮她说话。
五六年之后,那个抱住姥爹棺材哭的美丽女子英年早逝。
很多人说她是五六年前冲撞了马老秀才的灵位。
但是妈妈说,那晚她看得真真切切。小米抱着姥爹的棺材大哭的时候,将耳朵紧紧贴在棺材上,似乎在听棺材里的人说话。在那一刻,她似乎跟棺材里的人达成了什么约定。在众人将她从棺材上拉开时。她破涕为笑。
姥爹去世的第二年,后园里埋着小米的地方长出了一株草。外婆在那个地方种了黄瓜秧苗,开始还以为那也是黄瓜秧苗其中的一株,所以没有管它。等到秧苗长大了一些,外婆这才发现那株草跟黄瓜秧苗不一样。
外婆知道这下面埋了小米的魄,不敢乱动这株草,便叫了外公去看。
外公一看。惊喜不已,对外婆说:“父亲的预言实现了。你不要乱动这株草,像看护其他的秧苗一样好好看护它,给它浇水。以后浇水的时候,你还要跟它说‘姥姥喝水’。态度要好一点。”
外婆迷惑道:“给它浇水不说,还要叫它做姥姥?”
外公笑道:“是啊。它是姥姥级别,你叫它做姥姥,它听着会高兴一点。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了,抓住它之前要对它恶劣,抓住之后要对它好。我们尽量好地伺候它吧。以后它还有用呢。”
外婆便听了外公的话,每次在后园里浇水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它。
到了冬天,那草枯萎了。外婆担心不已。外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没有办法。
来年春天,那草居然又长出来了。外婆和外公欣喜不已。
歪道士听说了此事,也去后园里看。看了那株草之后。歪道士说道:“岳云,你知道这是什么草吗?”
外公摇头。
歪道士道:“这是月光草。”
外公道:“月光草?我父亲在世时说过,这里会长出点什么东西来的,但是没有说是月光草。”
歪道士道:“这月光草是由无止境的暗之力孕育而生。它能吸收月光,是一种拥有灵魂的草,也是一种拥有记忆的草。这种草一生只开一次花,开一次花之后会结三枚果子,结果之后立即会死去。三枚果子中白色的果子是圣药。听说可以起死回生;黑色的果子是奇毒,中毒者无药可医;还有一枚果子则宛如月光凝聚而成,是延续生命的种子。因此,月光草本身是由生命、魔力、灵魂构成的,死去时三者分别以果实的形态保留下来。因此月光草的记忆不会随着它的死亡而消失,它可以传承下来。在古代的花语中,月光草代表了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外公感慨道:“如此说来,这月光草简直就是小米的魄的化身啊。但是她长成了月光草又有什么作用呢?”
歪道士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你父亲早已考虑好了,我们只要好好照顾她,就别想太多了吧。”
姥爹去世五六年之后,冯俊嘉夫妇催促小米嫁人,找了许多媒人给小米介绍合适的人来家里见面。
小米也不反对,只要父母安排了,她就去见。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她见了之后就不满意。冯俊嘉夫妇问哪里不满意,她就说出几个非常牵强的理由来。冯俊嘉夫妇怎么讲怎么说,小米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有一天,小米突然来到画眉村,找到外公,说是要去外公的后园里看一看。
外公便领着她进了后园。
小米走到那株月光草旁边。
这月光草在这五六年里春发冬枯,却一直还在。
让外公意外的是,当小米走进后园里的时候,那株月光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出了三朵花来。那三朵花一朵黄,一朵粉,一朵白。
小米指着那三朵花,问外公道:“岳云,你知道这三朵花的寓意吗?”
外公想起歪道士说的话,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有人说,月光草代表了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小米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地说道:“这是在回忆之上开出的花。这三朵花中一朵寓意过去,一朵寓意现在,一朵寓意将来。”
外公好奇道:“哪朵寓意过去?哪朵寓意现在?哪朵寓意将来?”
小米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这有那么重要吗?你父亲在世时跟我说,过去即是现在,现在即是将来,三者难以区分,互相依存。不过,它们都靠回忆的养分活着,它跟我是一样的。”
“回忆的养分?”
“一个最重要的人离开之后,另外一个人只能靠回忆的养分活着,靠着它想着过去,过着现在,望着将来。不然的话,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小米幽幽地说道。
外公知道小米的意思,不再说话。
小米道:“再过七天,它就会长出三个果实来。七天之后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我会摘走一个。第八天的时候,你要记得带剩下两个果实去找我,给我喂下。”
外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第七天,外公发现那月光草果然结了三个果子,一个浑白如棉花,一个漆黑如木炭,一个透明如月光。小米如约来了外公的后园,摘走了黑色的那个果子。
第八天,外公摘了剩下两个果子去了冯俊嘉家。
还没有到冯俊嘉家,外公就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声。
走到冯俊嘉家里,外公看到小米已经躺在堂屋里的门板上了。只有亡故的人才会放到门板上去。
外公顿时明白了。小米已经将那奇毒的果子吃下。
冯俊嘉见外公来了,哭得更加伤心。他必定是想到了马老秀才原来经常来这里的情景。
小米的弟弟已经长大,也站在门板旁边掉眼泪。
小米的母亲更是哭成了泪人,瘫坐在小米旁边,像一瘫稀泥。小米的弟弟怎么扶她都扶不起来。
小米的爷爷奶奶几年前已经过世,所以不在这里。
外公见此场景,忍不住身冷心寒,心想要是小米的魂魄能看见,必定不忍离去。外公不禁在屋里看了一圈,寻摸小米的魂魄现在所在的位置。可是外公什么也没有看到。
外公走到小米的身边,将手里的两颗果子塞入小米的口中,然后问小米的弟弟:“家里有没有温水?你帮我弄一杯来。”
小米的弟弟见外公往他姐姐嘴里塞东西,已经猜出个大概,急忙抹掉眼泪去弄温水。
冯俊嘉走了过来,问道:“你这是给她吃什么?”
外公道:“你别管这么多,我也不一定能将她救活过来。”
外公的名声虽然不及姥爹,但是一则他确实传承了姥爹一些本领,又做过许多为人称赞的好事,二则因为他是姥爹的儿子,多少借了一些姥爹的光环,所以知道姥爹的人多多少少知道外公,也相信他。
冯俊嘉见外公这么说,也不问这是干什么了,站在一旁焦躁不安地看着小米。
小米的弟弟将一杯温水端来。外公接过温水,将小米的嘴稍稍扒开,如同喂药一般将温水从小米的嘴里缓缓倒入。纵助宏血。
一杯水全部倒完,外公将杯子交还小米的弟弟,然后坐在门板旁边。
冯俊嘉夫妇生出一线希望来,询问外公道:“小米能救活过来吗?”
外公看着小米的脸。虽然父亲身前留下种种暗示,小米也说过那番话,但是他心里没有底。
冯俊嘉夫妇见外公不说话,便安静下来,陪着外公一起坐在小米旁边,等候小米醒过来。
可是他们等到天黑了,门板上的小米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三百二十五 离魂10
他们都有点耐不住了,可是都还静静地等待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就是挪动身子都刻意轻轻悄悄,不像是要小米醒来,反而像是怕吵醒了她。
女人在关键时刻还是比男人坚强。颜玉兰悄悄地离开了堂屋,过了半个小时回来,轻声对冯俊嘉说道:“饭已经做好了,人是铁饭是钢,先吃点饭吧。岳云也没有吃饭,你不吃他也不好意思吃。”
冯俊嘉点头道:“大家一起吃吧。岳云都没有办法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明天我们就开始办丧事吧。”
于是,他们几人一起离开堂屋去吃饭。小米的弟弟不去,被冯俊嘉强行拖走了。
几个人一声不吭地吃完饭。又返回到堂屋里来。
冯俊嘉刚刚跨进堂屋。就被满屋的烟味呛得涕泪直流。他忙用手掌在鼻子前面扇动,咳嗽了几声,说道:“屋里怎么乌烟瘴气的?难道发了火不成?”
颜玉兰他们也呛得咳嗽连连。
外公却非常熟悉这种烟味。烟熏中带一点淡淡的香。这是他曾经在画眉村的铁匠铺里闻到的烟味。那个铁匠打出来的铁具都带着这种古怪的气味。
外公抢先走到前面去,果然看到一个脸型瘦长的人坐在小米的门板旁边抽烟。虽然他坐着,但是能看出他身高远远超过一般人。他一身青色长袍,仿佛私塾先生,手里拿着一个长烟斗,嘴巴在烟斗嘴上吸个不停。烟雾就是从他嘴巴和鼻孔里呼出来的。浓烟滚滚,仿佛他的肚子里着了火一般。
外公听铁匠铺的师傅说起过这个马脸的人,之前更是听父亲说起过这个人。于是忙打招呼道:“原来是您?”外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这么问。
那马脸长袍从浓烟中抬起头来。看了外公一眼,并不见外,感叹道:“你都这么大了!当年你父亲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你父亲比你还小呢。”
“您怎么来了?”外公问道。
马脸长袍又吸了几口烟,吐出许多烟雾,然后悄声回答道:“我能不来吗?你父亲在黄泉路上等她等了五六年,要是她这当口出点差错,那可怎么办?”很明显,他像外公一样不想让冯俊嘉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是来……”外公看了看门板上躺得僵直的小米。
马脸长袍点点头。
这时,冯俊嘉他们几人才走到近前来。冯俊嘉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外公摆摆手,说道:“他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冯俊嘉惊喜道:“是不是马老秀才早就知道这一天,所以去世前已经托付了您来救我们家小米?”
马脸长袍一边喷出烟雾一边道:“算是吧。”说完,他抬手一招。一个鸟影子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梁上仙?”冯俊嘉惊讶道。
那只鸟他太熟悉了。虽然已经隔了许多年,但他还是记得。让他妻子怀一胎掉一胎的罪魁祸首,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马脸长袍将手放到肩膀前。梁上仙跳到了他的手上。
“它夺走了你们家主梁的人气,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该还给你们的时候了。”马脸长袍看了看冯俊嘉,又看了看梁上仙。
“布谷……布谷……”梁上仙一边晃头一边啼叫,似乎是回应马脸长袍的话。
“还给我们?”冯俊嘉又咳嗽了几下。
马脸长袍点头道:“是啊。”
“怎么还?”冯俊嘉问道。
马脸长袍站了起来,将烟斗叼在嘴里,他的头几乎撞到房顶的房梁上。外公和冯俊嘉他们都要将头仰起来才能看到他的下巴。他的长袍上有暗纹一明一灭,仿佛镶嵌了金箔一般。他将手放在小米的额头上,默默地感受小米的体温。
冯俊嘉和颜玉兰以及小米的弟弟看到这个高耸到屋顶的人,觉得非常恐惧。可是源于他们对小米的爱和关切,他们没有吓得拔腿就跑,而是将恐惧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哆哆嗦嗦地看着马脸长袍的一举一动。
马脸长袍将另一只手一挥,那梁上仙立即腾空而起,拍了几下翅膀,然后像发现猎物的老鹰一般往下俯冲。它朝小米冲去,一下撞进了小米的口里。从小米的口里消失。
“布谷……布谷……”梁上仙的声音从小米的身体里传出来。
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越来越远。好像小米的身体是无边无际的另一个空间,梁上仙正从小米的口中飞到无穷远的地方去。
渐渐地,梁上仙的声音消失了。
马脸长袍坐了下来,一手将烟斗拿了出来,在小米的门板上敲了敲。咚咚咚,仿佛他要敲开那扇已经卸下了的门。
外公他们静静看着马脸长袍所做的一切,不敢说话打扰他。
马脸长袍敲了敲门之后,一手扶着门板,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去,仿佛要听门后是不是有人的脚步声,是不是有人要来给他开门。
他伏在门板上听的时候,表情异常认真严肃。以至于外公和冯俊嘉的心也吊了起来,也跟马脸长袍一样变得认真严肃,仿佛下一刻那门板就会被下面一股力量掀开,然后从门板下面走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外公心里还想着那个梁上仙。外公知道,它身上确实带着许多人气和人的敬畏。这是它偷来的。这梁上仙从小米的口里钻进去的时候,外公想起姥爹曾经说过的一种叫“入内雀”的怪物。姥爹说,那是他在保定的时候从赫连天那里听来的,赫连天则是在日本留学时听说的这种怪物。这种入内雀会活在人的身体里,有时候会从人体里飞出来。有人说入内雀会把人的内脏作为食物,最后吃空了才会从人体里飞出来。也有人说入内雀只是寄居在人体内,跟人相依为命。
外公心想,这梁上仙或许变成入内雀了,它应该不会吃空小米的内脏,应该会跟小米相依为命。
马脸长袍听了一会儿,眉头紧皱,似乎没有听到门后有什么响动。他将烟斗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几口。屋里的烟雾更加浓重了。
他将烟斗从嘴里抽出来,又在门板上敲了几下。这次他敲得更加用力,门板被震得几乎要跳起来。
敲完之后,他又将耳朵贴了过去。
他的耳朵刚刚贴上去,门板就仿佛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门板跳了起来,然后重重落下。
冯俊嘉他们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小米也被这剧烈的一下震得弹跳起来,然后落在门板上。
“哎呦……”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都呆住了,包括马脸长袍也呆住了,仿佛他只知道敲门,没想到过这扇门会真的有反应。
小米在门板上蠕动了一下,然后将手缓缓移到脑后搓揉。刚才剧烈的震动让她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颜玉兰。她大叫了一声“小米我的儿啊”,然后朝小米扑了过去。随即是冯俊嘉扑了过去,然后小米的弟弟走了过去,将他们一家人抱住。
马脸长袍看到他们抱在一起,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外公悄声对马脸长袍说道:“谢谢你。”
马脸长袍问道:“谢我干什么?”
外公道:“谢谢你给他们一家带来意外的幸福。”
马脸长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问道:“你是谢我这个?”
外公一愣,反问道:“那……那该是谢谢你什么呢?”
马脸长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堂屋的门口,然后佝偻下身子,非常费力地从门口将脑袋伸了出去,然后将身子从里面挤了出来。外公跟在他后面。
冯俊嘉一家还沉浸在对小米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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