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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称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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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吊在那里的。”姥爹对着那双古怪的眼睛说道。他不知道此时该把它叫做什么,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人还是猴子。
水猴的脑袋和耍猴人的身子已经连接起来。
姥爹将它交给槐牛照顾,自己去了吊起水猴的地方,发现聻丝儿网已经不在那里了,水猴的身子也不知去向。姥爹再回到小米杀死耍猴戏的人的地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脑袋。
姥爹回到家里,走到小米的房间门口。
小米的房门没有关,似乎她知道姥爹要来找她。
姥爹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小米,睡了吗?”
小米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没有。你进来吧。”
姥爹推门而入,看见小米坐在一片灰暗之中。她没有点灯,也没有睡觉。清冷的月光从窗子处斜射进来,落在小米的脚边。她的手里仍然玩弄着聻丝儿。
“骂我吧。”小米说道,将手里的“蚕茧”递给姥爹。
姥爹接过“蚕茧”,摸摸小米的头,说道:“很晚了,睡觉吧。”
姥爹看到小米的鼻尖上有锅灰一样的东西,伸手一抹,抹到了自己手上。
小米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姥爹轻轻一弹指,那锅灰一样的东西飞射到月光下,突然化为一道黑烟,消散在月光之中。
姥爹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米突然细声央求道:“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这句话声音极小,却如同一声炸雷突然在空气中爆裂,震得姥爹两耳嗡嗡发响。他停下脚步,身子站立不住似的晃了晃,最后终于站稳。停了片刻,他说道:“你累了,早点睡吧。”然后,姥爹重新抬起脚步,迈过门槛而去。
第二天,好几个人来到姥爹家里,要给姥爹道歉。
姥爹由于头天晚上捕杀耍猴戏的人和水猴,那天起得比较晚。
那些人跟姥爹说,他们以前或多或少在姥爹背后说过姥爹家的牛的坏话,今天早上才知道他们弄错了。原来撞伤人的不是姥爹家的牛,而是村里另一户人家的牛。那头牛昨晚从牛棚里跑了出来,还撞断了一条牛角。那牛的主人今天早上送草的时候发现牛不见了,还以为遇到了偷牛贼,发动大家来找。结果有人在村后一户人家的菜园里找到了那头断了角的牛。
姥爹听了,心中讶异。昨晚匆匆忙忙,并没有管那头牛。它怎么跑到别人家的菜园里去了呢?
这时,小米从屋中间穿过。
姥爹忽然醒悟了。那应该是小米故意将它牵到别人家菜园里去的。她知道马进贼故意诬陷姥爹,说看到牛到了姥爹家附近不见了,便以同样的方式将姥爹洗白……将那头牛牵进菜园里去。
牛到姥爹家附近不见了,这只有马进贼一个人“看到”。
断角的牛在菜园里,这有许多见证人。
这样一来,人们自然将所有问题联想到了那头牛的身上。
如果只是发现某户人家的牛不见了的话,还不足以见得就是那头牛撞伤了人,踩踏了菜园。
姥爹假装不知,惊讶地问人道:“我听说他家的牛平时很听话啊,怎么会突然伤人呢?是不是撞了邪?”
来者纷纷表示认同:“是啊,肯定是撞邪了。不然什么东西能把它的牛角撞断呢?这力气也太大了!”
众人正在聊天的时候,马进贼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
姥爹瞥了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马进贼朝姥爹哈了哈腰,道歉道:“马秀才,对不起,那晚是我看错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姥爹一挑眉,说道:“哎呦,不敢当。如果你是看错了,那你身上的伤不会是感觉错了吧?”
旁人哈哈大笑。
马进贼尴尬不已。
姥爹见他露出羞赧之色,又说道:“你不是没有体力,平时花点力气做事,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钱被人利用。如果你愿意种点田,我叫罗先生租两块好田给你。如果你愿意做事,我给你找林场或者药店的朋友寻一点轻快的事。”
马进贼连连点头,但不知道是真心愿意,还是出于应付。
姥爹继续道:“这人的正与邪啊,有时候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你多付出那么一点点力气,就不怕邪的勾引。你少付出一些,或许就被邪钻了空当。”
旁人纷纷点头。
“可是有些人就无法改变这一点点。”姥爹说道。
马进贼默不作声。
姥爹和他们又聊了许多其他的,一直聊到中午。
姥爹本想继续教小米读书写字的,可是这次误解得以澄清,姥爹比较高兴。另外,由于小米昨晚说了那句话,姥爹担心她今天有抗拒心理,故意跟他对着来,还不如让她自由一段时间再说。
而小米从屋中间穿过之后没有再回来。姥爹一边跟他们聊天,一边想着小米怎么还不回来。
余游洋进来的时候,姥爹问她:“你看到小米没有?”
余游洋说:“看到啦。”
“她在哪里?”
“在牛棚里。”余游洋说道。
“她去牛棚干什么?”姥爹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她最近脾气有点大,我可不敢接近她。要不你自己去看看?”余游洋说道。
姥爹摆摆手道:“由她吧。”
众人聊到意兴阑珊,姥爹便送他们出门。走到家门外的大路上后,姥爹远远看见小米和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大池塘旁边。姥爹觉得那个戴斗笠的人背影陌生,本想走过去瞧瞧。姥爹才跨出几步,小米就回头看了姥爹一眼,眼神仍然是负气的样子。姥爹便收回了脚步。
送走众人后回来,姥爹再朝大池塘那边看去。那个戴斗笠的人不见了,池塘边只有小米。
姥爹回到家里,对正在做饭的赵闲云说道:“你去把小米叫回来吧,她在村口池塘旁边。”
赵闲云迷惑地看了姥爹一眼。
姥爹知道赵闲云的迷惑。他明明知道小米在哪里,为什么不自己把小米叫回来,却要她去叫。
姥爹没有解释,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在姥爹转身的时候,赵闲云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拍了拍衣服便去找小米了。
到了书房,姥爹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然后对着这句话看了许久,看得入了神。
突然,余游洋慌慌张张地闯入姥爹的书房,脸色煞白道:“马……马秀才……嫂子……嫂子……不好了……”
姥爹急忙收回神思问道:“赵闲云怎么啦?”
余游洋道:“她……她倒了……”
姥爹慌忙朝外面走。
“倒了?是摔倒还是怎么了?”姥爹问道。
余游洋急忙从后面跟上,回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倒下了。”
姥爹刚要跨门大门,余游洋喊道:“你去哪里?”
姥爹道:“去村口啊,我叫她去找小米……”
余游洋跺脚道:“她是回来后倒下的,现在在房间里呢。”
姥爹急忙跟着她去屋里看赵闲云。
和衣躺在床上的赵闲云脸白如纸,额头虚汗冒出,虚弱得如同天上的一朵白云,风一吹就会散。
姥爹上前握住赵闲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仿佛冬天从屋檐上垂下的冰锥一般。
“你这是怎么啦?”姥爹关切地问道。
赵闲云费力的摇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姥爹左看右看,不见小米,便问余游洋:“我让她去找小米的。小米呢?”
余游洋愣了愣,说道:“小米?我没看到小米啊!”
“你没看到她?”姥爹不太相信。
余游洋点头道:“是啊,我只看到嫂子进门就扶住桌子要倒,没等我过去扶她,她就倒在地上了。没看到旁边有其他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鬼牛5 为mimichai、孙铭苑、草喵玉佩加更
姥爹心中一惊。刚才明明叫赵闲云去找小米,怎么会赵闲云回来而小米不见踪影呢?而且赵闲云回来后居然是这一副模样!
想起昨晚小米的暴戾之气,又想起她刚才站在池塘边的负气的眼神,姥爹不禁暗暗担忧。人死时如果怨气太重就会变成厉鬼,胡乱作恶。轮回挫折产生的戾气简直就是怨气的化身,自然同样不容小觑。
小米现在的戾气时常如烟雾一般可见,足以说明她的怨气之大之重。如果她的意识被戾气冲撞吞噬,则很可能性情大改,变得凶残无情。
“不会是小米把嫂子……”余游洋喃喃说道。
她也感觉到了小米这段日子的异常。她和罗步斋都知道小米的背景,也都担心小米想起前世之后会干出一些让人意外的事情来。余游洋曾在夜里无数次问过罗步斋,问如果小米的阿赖耶识苏醒,她将怎么看待赵闲云,怎么对待赵闲云。
罗步斋也忧心忡忡,但还是宽慰余游洋说,马秀才把她留在这里,自然有他的考量,我们不必多想,只要不遗余力地帮助马秀才就可以了。
余游洋觉得丈夫说得有理。
但是看到赵闲云寻小米而不得,她自己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余游洋的忧虑再次从心底浮出。
余游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不敢当着姥爹的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又要点明一下她的猜测。她希望马秀才给她否定或者肯定的回答。只要他说是,那就是。只要他说不是,那就不是。
可是姥爹眉头紧皱,没有接话。
姥爹懂些医术,尤其是脉象。
姥爹曾教外公《千脉万象歌》的口诀,我又曾听外公说起过这口诀。但是我已经不记得具体内容,只朦朦胧胧记得这口诀将人的脉象分为许多种。里面的说法很通俗,将这些脉象说得很形象。比如有的脉象像浮在水中的木头,有的脉象像石头投入水中,有的脉象像拨动一颗一颗的算盘珠子,有的脉象像浸了水的棉花,有的脉象像乌龟一样藏头缩尾,有的脉象按上去像按在葱根上一般,有的脉象按上去却像按在琴弦上,有的脉象按上去像按在鼓皮上。种种不一样的感觉,对应种种不一样的症状。
姥爹将手指移到赵闲云的手腕处,摸到了她的脉。
余游洋见状,知道姥爹要诊断赵闲云,便不再作声。
姥爹抛却其他思绪,静心感受赵闲云的脉象。这一摸不要紧,姥爹感觉手摸在一面鼓皮上,这是不祥的革脉。如果男子有革脉,不是身体长期虚亏,就是近段梦遗过多。如果女子有革脉,要么是小产,要么是崩漏。崩漏是经期血崩不止,身体虚弱,气血两亏的症状。
姥爹大吃一惊。他从未听起赵闲云说有妊娠的兆头,自认为应该不是小产,而是崩漏。
如果是崩漏的话,赵闲云突然跌倒就不算稀奇事了。可能是她寻小米而不得后回来的路上感觉身体不适,强忍到家后支撑不住而倒下。
如果是那样,自然就不是小米的过错。
在姥爹即将放开赵闲云的手腕时,一个潜伏的脉象突然如算盘珠子一样从姥爹的指尖掠过。
姥爹顿时变色。
一旁观看的余游洋见姥爹脸色大变,顿时失了心骨一般慌乱。她再也忍耐不住不打扰姥爹了,急切问道:“怎么啦?嫂子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把罗步斋叫回来?那个财迷心窍的!天天就知道收账!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她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担忧,于是骂起罗步斋来。
姥爹此时无心为罗步斋辩解。刚才触碰到的隐藏在革脉之下的脉象是滑脉。
如果男子有滑脉,则会痰热胸闷。女子有滑脉,则是腹中有胎的表现。滑脉有个更加通俗众所周知的名字,叫做“喜脉”。
“是喜脉!”姥爹说道。
余游洋两眼一瞪,急忙擦干眼泪,破涕为笑道:“喜脉?嫂子有小孩啦?难怪身体这么虚弱。之前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呢?太好啦!太好啦!我们家终于要有小孩了!”她欣喜地走到床边,抓起赵闲云的一只手摩挲。
“可是她的喜脉脉象太弱了,被革脉遮掩。”姥爹愁云满面,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余游洋又紧张起来,问道:“什么叫做脉象太弱?革脉又是什么意思?”
姥爹松开赵闲云的手,回答道:“就是说,你嫂子的身子太虚弱了,极有可能小产。这个孩子很难保住。”
余游洋的嘴巴哆哆嗦嗦,紧紧握住赵闲云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她问姥爹道:“很难保住?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马秀才吗?嫂子肚子里既然有了孩子,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小孩子的魂魄。你只要保住孩子的魂魄,不就可以保证不会小产了吗?你帮了别人那么多,难道帮不了自己的妻子?”
姥爹连连叹息。
余游洋撒了赵闲云的手,一把抓住姥爹的手,双腿跪了下来,哭道:“马秀才,那么多人跪着求你,你都给他们化险为夷。现在我跪在你面前,请你一定要保住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好吗?”
姥爹太了解余游洋了。她这一跪,不但是为赵闲云求情,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姥爹本就是赵闲云的丈夫,何须余游洋来跪下求救?她这么做,说明她不只担心小米想起前世之后暗算赵闲云,还担心姥爹明知小米的心机而任由不管,置赵闲云不顾。如果小米确实有嫉妒和暗算之心,而姥爹不管不顾的话,赵闲云必定没有好日子过。
余游洋跟姥爹的关系毕竟没有罗步斋跟他这么亲近,也没有罗步斋那么了解姥爹,自然会有这种担心。
姥爹急忙将余游洋扶起,说道:“你真是的,怎么可以给我下跪呢?你这不是伤我的心吗?赵闲云自从进了我马家的门,就是我马家的人,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管?”
余游洋见姥爹明白她的心思,先返身关了房门,然后将闷在心里多日的猜忌说了出来:“可是你看看小米,她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和和气气的,现在脸总挂着,好像怨谁恨谁一样让人难以接近。我在想,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点拨,或者因为长期与你相处,可能记起转世之前的事情了?罗步斋跟我说过,提起前世的事情或者看到前世记忆深刻的人,就可能让人的阿赖耶识苏醒发芽。”
姥爹见她终于将话点破,于是点头道:“你已经发现,我又何尝没有感觉?但是不论她是不是记起了前世之事,我们都不能在她面前说起这些。我们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余游洋问道。
“你想想,如果让她知道我们都已经知道她是谢小米了,她会怎样?”姥爹问道。
“我不知道。”
“那如果你是小米,你会怎样?”姥爹追问。
余游洋想了想,说道:“我会觉得很尴尬,会离开这个地方。或者……”
姥爹盯着她。
“或者……我想法设法害死赵闲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余游洋的话将她自己吓了一跳。
姥爹摇头道:“我想她不会做第二种事情的。我担心她离开这里。”
余游洋道:“如果她是原来的谢小米,肯定不会做第二种事情。但是现在的小米太多怨气,可能会被冲昏头脑。”
“所以我要先消除她的怨气。与此同时,你,我,还有大家,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谢小米的事。就算她记起来了,我们知道了,我们也不能把话说破。知道吗?”姥爹盯着余游洋说道。
余游洋咬住嘴唇点头。
姥爹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这个房间里的一物一什,然后说道:“余游洋,你帮我记住这屋里所有东西的位置,从今以后,这里的东西尽量一个也不要移动。女人有孕之后,卧室里的东西不能乱移动,免得伤及腹中胎儿。尤其不要在墙上钉钉子或者木楔子,这样可能给胎儿皮肤上留瘤或者疤痕。”
余游洋急忙扫视四周,恨不能立刻将桌子上的一颗灰尘在哪个位置都记下来。
“胎儿肉身栖身于母亲子宫,胎儿魂魄则以母亲睡房为魂魄子宫。如果屋里东西乱移动,就会让胎儿魂魄不适。别的孕妇可能胎儿魂魄强大,能抵御一些影响。但你嫂子身子太弱,胎儿魂魄异常虚弱,经不住一丝一毫的影响。”姥爹说道。
就在几日之前,姥爹的邻居家生了一个胖娃娃。胖娃娃脸上长了一个顶帽大小的肉瘤子。孩子的奶奶一看到孩子脸上的肉瘤子,就大骂某某缺德,存心报复。接生婆不知内情,便问老奶奶骂某某作甚。老奶奶道,二十多年前她跟某某打架,不小心用剪刀划破了某某的脸。某某便扬言要破她将来孙儿的面相。二十多年过去后,老奶奶见到孙儿的脸上一个肉瘤,位置跟某某被划破的地方一模一样,顿时想起这件往事来。
接生婆不信,笑老奶奶多心了,还说小孩子身上有个疤或者其他东西并不鲜见少闻,她接生的孩子中就常见。
老奶奶的儿子也说她反应太强烈。
老奶奶生气道,不信你在这屋里屋外找找,肯定有来历不明的钉子钉在墙壁里了!
老奶奶的儿子抱着好奇的心态去找了找,居然果然在这房间外面的窗户下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如指甲盖大小的顶帽!
他急忙将那锈铁钉撬出来,钉子有两寸来长!他从未钉过钉子在窗户下面。而这钉子钉在这里显然不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或者挂什么东西。
他拿了那颗钉子来找姥爹询问。
姥爹一看就心中明了。这是别人报复的手段。
☆、第一百四十八章 鬼牛6
这种用钉子陷害孕妇小孩的手段是雕虫小技,却往往神不知鬼不觉。
在玄黄之术中,这叫做“改门面”。这种钉子叫做“门面钉”,它稍稍不同于普通钉子。普通钉子顶帽平整,门面钉子钉帽凸圆如半滴水珠,普通钉子钉脚是四面锥,门面钉子钉脚是八面锥。施术者意图通过修改或者破坏房屋的气场来影响房屋里虚弱幼小的魂魄。
姥爹那时候就想过,自己得罪过那么多魂灵,万一自己家有人怀孕,是不是也有人或者鬼以此类方法报复。
“你还去看看墙里墙外,已有的钉子不要拔掉,没有的地方时刻注意有没有多出钉子来。还有,屋前屋后的排水沟,下水道,猫洞之类的通道要时时排通,不要有阻塞。如果有阻塞的话,将来可能影响孩子的肠道。另外,以后她要出门你陪着她,注意不要让陌生人踩到她的影子。”姥爹想到一点便说一点。
余游洋连连点头。
“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找小米。”姥爹见小米还没有回来,不免为她担忧。
姥爹去了大池塘那边,没见到小米的踪影。姥爹在路上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小米,结果没有人知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仿佛是脚步带着姥爹来到了老河边。
果然,小米正坐在老河的岸边看着河水朝远方流去。她看得入了神,没有发现姥爹已经站在老河桥上看着她了。
小米的正前方有一个不寻常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来,仿佛水下有鱼虾之类的东西在折腾。那波纹每次变得剧烈一些的时候,小米的小手指便随之动一动。
姥爹见小米在这里,稍稍放下心来。此时正午,阳光正好。姥爹仰起头对着阳光,轻轻吮吸,阳光如流水一般进入姥爹的嘴里,进入姥爹的血脉。微风一吹来,姥爹感觉两腋生风,几乎要随风而去。
此时,姥爹感觉自己就是老河旁边的一棵树。他要站在这里不动不移,看着画眉村的所有变化,看流水东逝,看红颜易老,看朝如青丝暮成雪。
有那么一瞬间,姥爹感觉到世间的树才是真正的佛。
姥爹站了许久,终于停止吸食阳光。他再朝小米看去,眼睛的视力无比敏锐。
原来小米的小手指上系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毋庸置疑,那是聻丝儿。聻丝儿的另一头垂在她正前方的波纹中央。
姥爹顺着波纹中央的聻丝儿往水下看去,居然看到水下有一个小孩在痛苦挣扎!那个小孩显然不是正常小孩。它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肚兜,四肢肥胖如藕节,可那双眼睛全黑无白,鼻孔里鼻毛如洞中野草一般长到了外面。嘴巴一张,在一个气泡冒出的同时,那一嘴漆黑如喝了墨汁的牙齿暴露无遗。
恶鬼厉鬼牙齿多黑如烟熏火燎,是因为怨气在口腔凝结成湿气,导致牙齿糜烂之故,一如人有热毒时口舌生疮。对于鬼来说,怨气就是它们需要排解的热毒。
从那小孩的挣扎动作来看,它不是善水的鬼类。
除了水鬼等极少数几类鬼之外,大部分鬼是怕水的。
外公曾跟我说,如果晚上在水边看到陌生人,而陌生人又央求你背他渡水的话,一定要拒绝。这很可能是碰到要渡水又不敢的鬼了。
小米将那小孩丢在水中,自然是要溺死它。
姥爹的视力只增强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往常。那个小孩渐渐淡去,直至消失。聻丝儿也看不见了。姥爹又只能看见老河水面的波纹和小米一动一动的小手指。
姥爹朝她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要好好照顾赵姐。”小米依然望着远处的流水。
“当然。”姥爹轻叹一口气。
“她肚子里的魂魄非常虚弱。”
姥爹点头道:“我刚刚知道。”
“一些鬼类平时想报复却报复不了你。现在有了个可趁之机,肯定会引来众多鬼类。你要当心。”小米的小手指渐渐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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