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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屋2:玩转国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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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娜,我们难道不能……”
“不,戴维,我们不能。”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一声又一声,坚持不懈,不可抗拒,召唤着他去履行职责。他全身心投入了这项事业,而现在需要牺牲自己的婚姻了,“我们还是有过好时候的,是不是?”他本想争辩挽回,但他能回忆起的,也只是那些还说得过去的时候,并且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在他心里,她一直是第二位的,而且地位比第一位要低很多很多。他并非故意,但现在一切摊开,这个事实简直无可辩驳。他看着奥菲娜,妻子的眼中含着泪水,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好像又在祈求名义上的丈夫的原谅。他不恨她,但他很怕。他的世界里,很容易遭遇到情绪和事态的大起大落,而婚姻就像备用的巨锚,让他不至于在狂风骤雨中太过颠簸而被吹向鲁莽大意、肆无忌惮的方向。如果婚姻真如大家所说,是一副枷锁,那么他的婚姻真正起到了这个作用。因为这个婚姻有名无实,总让他想起在安普尔福斯度过的沮丧暗淡的学生时代。学校里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着《圣经》中的诗篇,令他厌倦迷茫。婚姻当然是负担,但对他来说,这也是必要的负担,多多少少分散了一些繁重工作带来的压力。这是他克己的方式,也是自我保护的方式。然而,如今这副巨锚的锁链被拦腰斩断了。
奥菲娜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对面。桌上散乱地放着吐司、蛋壳碎屑和骨瓷餐具。整个家看起来凌乱散碎,仿佛象征着两人共度的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电话铃还在毫不停歇地召唤着他。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站起来去响应使命的召唤了。
第四章
初尝胜利滋味,不可盲目,不可昏头。直到匕首插入敌人身体,一刀致命,游戏才算结束。
“蒂姆,你进来,把门关上。”
厄克特坐在内阁会议厅,只有他和进来的那个人。棺材形状的会议桌前摆着一些椅子,但只有一把有扶手。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只有一个简洁的皮面文件夹和一部电话。除此之外,桌上再无他物。
“并没有很奢侈嘛,是不是?但我竟然开始喜欢上这里了。”厄克特轻轻一笑。
蒂姆·斯坦普尔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别人。半个小时前,厄克特刚刚完成了从党鞭长到首相的委任交接。在那之前蒂姆一直都忠心耿耿地担任着厄克特党鞭长的副手。党鞭长这个位置相当神秘,而副手就更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低调角色。但两人只要合作默契,就能结成一股力量,其影响之大,不容任何人小觑。因为党鞭办公室赖以生存的基础,就是对议会党纪律的把控,而把控的手段则多种多样,需要精明的头脑进行判断:何时该发挥团队精神;何时该在各种力量之前纵横捭阖;何时又要干净利落地出手,除掉前进路上的障碍。
从素质上来说,斯坦普尔是担任这个角色的理想人选。他有一张扁平瘦长的脸,黑眼睛异常闪亮,看上去就像一只雪貂。他本人做起事来也像雪貂一样,尤其擅长在同僚们私生活的阴暗角落翻箱倒柜,抓住各种小辫子。这份工作说白了就是和漏洞打交道,一方面把自己的生活弄得滴水不漏,严丝合缝;一方面努力去发现别人的弱点。他是长期追随厄克特的门徒,比师父年轻十五岁,入行前在埃塞克斯郡做房地产代理,后来被厄克特身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气质吸引。这位前辈老练优雅,学术气息浓厚,从外表到气质都无懈可击。这些东西那时候的斯坦普尔一点都不具备,他只是个穿着英国杂货联营店粗糙成衣西服套装的毛头小子。然而,两人的共同之处也许才是最重要的,他们都拥有无限的野心,也明白权力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当然还有种遗世独立的傲然,一个来自学术背景,另一个则是与生俱来。在厄克特问鼎权力高峰的道路上,两人的组合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斯坦普尔一定会收到回报,这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两人之间一直有这个默契。现在,他被召唤到这儿来,要得到这份盼望已久的回报了。
“首相先生。”他像站在戏剧舞台上似的,尊敬而又夸张地鞠了一躬,“首相先生。”他又重复了一句,但音调有所变化,好像回到自己做房地产中介的日子,想卖厄克特一处不动产。他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平易近人,这使他可以藏匿刀锋,暗箭伤人。两位亲密战友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流动着嘲笑和阴谋的味道,仿佛两个飞贼刚刚经历了收获颇丰的一晚,但斯坦普尔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节奏,适时地先收住了笑。比首相笑得长可不是什么好事。最近几个月,两人一同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哪一届首相都会不自觉地疏远过去的同僚,就连一起谋划权柄的左膀右臂也是一样。所谓“飞鸟尽,良弓藏”,而厄克特自己也很快收起了笑。
“蒂姆,我一直想咱俩单独谈谈。”
“啊,我是不是要挨一顿臭骂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轻松,但厄克特注意到斯坦普尔嘴角向下撇的细微表情,清楚对方内心的焦急。他发现面对这个浑身不自在的同僚,他竟很享受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呢。
“坐下,蒂姆,就坐我对面。”
斯坦普尔在椅子上坐定,看着对面的这位老朋友。这一幕已经完全表明了两人关系的巨大变化。厄克特正襟危坐,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油画肖像,画中人是罗伯特·沃波尔,英国史上第一任首相,也有不少人认为是最伟大的一位首相。他的肖像已经在那里悬挂了两个多世纪,见证了这里面一路走来的各种权力斗争和各色入主人士。有的强悍弄权,有的虚伪不堪,有的悲惨不幸,有的迷茫脆弱。厄克特是他的继任者,站在同僚们的肩膀上,受到了君主的承认,现在正式入主此处。他手旁的电话可以左右政客们的命运,也能够指挥整个国家投身于战争。这样的权力集于一人之手,整个国家再无第二人。的确,他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了,不管他最后做得好还是坏,都将被载入史册。至于史册中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注脚,还是会占据篇幅颇长的篇章,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厄克特感受到了对面这位后辈内心的五味杂陈和情绪翻涌,“不一样了,是不是,蒂姆?我们永远都无法让时光倒流。片刻之前我还没什么感觉呢。在宫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站在门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没什么感觉,甚至走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一切都像在舞台上演戏,我只是在扮演自己规定的角色罢了。然而,当我跨过那道门槛,唐宁街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聚集在门厅,上至官居显赫的高层人员,下至清洁工和电话接线员,大概有两百人左右。他们向我问候,充满了热情,好像马上就要向我献上美丽的花束。那掌声听起来可真让人心花怒放啊。”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开始找到点儿感觉了。不过,我很快想起来,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他们也是这样例行公事地站在那里,送走我那马上就要被遗忘的前任。这群人大概也会在自己的葬礼上机械地鼓掌吧。条件反射而已。”他舔舔自己薄薄的嘴唇,这是他回想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接着他们把我带到了这儿,内阁会议室。我独自在这儿待着。真是太安静了,仿佛能听到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只有首相坐的椅子是被抽出来的,这是为了我啊!我用每一根手指触摸这把椅子,感受这把椅子,才意识到,如果我大摇大摆地坐下,不会有人冲我吼。我终于找到感觉了。这不是简单地换个工作,换把椅子。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位置。你了解我的,我天生不是个谦卑的人。天哪,该死的,在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他话音落地,两人陷入长长的沉默,直到厄克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不过别担心,我现在正常啦!”
厄克特再次哈哈大笑,笑声里弥漫着阴谋弄权与春风得意,而斯坦普尔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他很不耐烦地盼望着厄克特赶快结束这段回忆,宣布自己的命运。
“言归正传,蒂姆。好多事等着做,和以前一样,我需要你做我的左膀右臂。”
斯坦普尔脸上的笑舒展了些。
“你是我的党主席。”
斯坦普尔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困惑和失望。
“别担心,会给你再安个部长级的闲职好让你在内阁占个位子,兰开斯特公爵领地事务大臣之类的。不过现阶段,你一定要帮我紧紧抓牢整个党派。”
斯坦普尔的下巴猛烈颤动着,想把堵在胸口的话组织得有条理些:“但是离上次选举才刚刚六个月,下次还遥遥无期,三年,或者四年。在各个选区的主席之间劝架,整理整理文件什么的,可真不是我的强项啊,弗朗西斯。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应该了解我的啊。”他急得把两人的交情都搬出来了。
“你冷静下,好好想想,蒂姆。我们在议会的多数席位不过区区二十二席;最近领导层的你争我夺又弄得党内特别分裂,而且肯定要面临新一轮经济衰退的打击。我们现在的支持率还不如民调的时候,我们的多数席位根本撑不了三年或四年。每次补选'12'我们肯定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等这届政府结束的时候,估计丢掉十几个位子是板上钉钉的了。除非你能给我保证不会出现补选;你能施展魔法,确保我们那些尊敬高贵的同僚没有一个会在‘鸡窝’里被抓个现行;没有一个会被发现盗用慈善基金;或者,最直接的,大家都能抗拒生老病死,在这几年里没有高龄告退或者头疼脑热什么的。”
“但是做党主席,真是没什么乐子啊。”
“蒂姆,未来几年肯定是地狱了。我们的多数席位可能都不够撑过经济衰退的。要是党主席会觉得痛苦,那首相肯定要他妈的在生死泥潭中挣扎了。”
斯坦普尔沉默着,显然没有被说服,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之前那些兴奋和梦想突然间暗淡了。
“我们的未来就是以秒来计算的。”厄克特滔滔不绝,“可能接下来会出现短暂的繁荣,大家会观望一段时间,先给新首相一点支持,看看他做得如何。这是我和他们的‘蜜月期’。但这撑不过三月份的。”
“你给的这个时间也太准确了吧。”
“是很准确。因为三月份我们必须拿出财政预算的方案,就是这个王八蛋会毁了我们的。为了赢得上次选举,我们把市场的一切都放任不管,做了很多小动作。现在现世报就要来了。我们拆了东墙补西墙,现在东墙西墙都得补了。这可不讨大家的喜欢。”他顿了顿,迅速眨着眼睛,组织着语言,“这还没完,文莱那边还会打击我们的。”
“什么?”
“那个弹丸之地,石油特别丰富。文莱的苏丹'13'是个大亲英派,他手里的英镑数量可能谁都比不上。这位苏丹是我们忠实的朋友。不幸的是,他不但知道我们的麻烦特别多,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他会抛掉一些英镑,至少三十亿。这些钞票就要在市场里面流窜了,就像无家可归的孤儿。这样一来,货币流通就受了影响,经济萧条的时间至少还要持续一年。看在过去交情的份上,他也说了,会按我们的建议去抛售,也就是说在下一轮预算出来的时候。”
斯坦普尔咽了一口口水,但发现嘴巴已经干得冒烟了。
厄克特仰天大笑,可笑声里找不到一点轻松:“还有呢,蒂姆,还有!先说最糟糕的一件事,整个司法部长办公室都心照不宣,复活节之后立刻开始对加斯帕·哈罗德爵士的审判。复活节是三月二十四号,你别查了。你对这个加斯帕爵士知道多少?”
“应该就是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吧。白手起家的大财主,富可敌国;全国最大电脑租赁公司的主席;与政府各部门以及地方政府来往密切。罪名是为了保住合同,四处给官员大量回扣。不过我好像记得他也很喜欢做慈善吧,因为这个才封了爵位的。”
“他之所以封爵是因为他是我们党最大的金主。这么多年了,一直忠诚而谨慎地站在我们背后。”
“那现在有什么问题呢?”
“过去只要我们一有需要,他就会给予帮助;现在他身陷囹圄,也希望我们对他同样忠诚,去跟检察官勾兑一下。我们当然不能这么做啦,但加斯帕绝对不会那么通情达理的。”
“还有,对吧?我知道,肯定还有……”
“他特别固执,说要是真的闹到法庭那一步,他可能管不住嘴,要透露那些巨额党派捐款的去向了。”
“所以呢?”
“全都是现金付费,装在公文包里送到本人手里的。”
“这个天杀的老狐狸。”
“不管多少钱,都够让我们喝一壶的了。所有人都没法安如泰山。他不仅是核心党组织的金主,而且还为几乎每一个内阁成员提供了支持,特别是在他们各自选区的活动中。”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这些钱在账面上有没记成选举开销的。”
“我的每一笔开销账面上都是清白的,经得起他们查。至于其他人嘛……”厄克特挑起一条眉毛,“有人跟我说,今天下午,我们的财政大臣为了保住光荣的后座议员'14'席位,挪用这个钱打发了一个很麻烦的情妇,那小贱人威胁说要公开一些信件。支票都已经写给她了,哈罗德居然把支票给取消了!”
斯坦普尔向后推了推椅子,险些坐不稳,直到椅子的后腿勉强找到了平衡。这个动作给他一些完全无用的心理安慰,好像这么一来就能离这荒唐的一切远些:“我的天哪,弗朗西斯,现在这些烂摊子足够把我们撞得稀巴烂了,而且就近在眼前,你还想让我做党主席?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干脆现在就收拾收拾包袱去利比亚做难民算了。复活节之前吧,你看行不行?不管是谁卷进了这他妈一摊子烂事儿里,一辈子都他妈活不过来了啊。”
他绝望而茫然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仿佛一瞬间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似的,但厄克特却非常认真努力地向前倾着身子,全身充满了张力,甚至有些僵硬。
“对,到复活节。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取得进展,蒂姆。好好利用这段‘蜜月期’,狠狠打击反对党,预防经济衰退,尽量争取多数席位,至少数量要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炮轰,直到我们全身而退。”
斯坦普尔有气无力:“争取多数席位。你的意思是说要举行一次选举吗?”
“就安排在三月中旬,所以我们有整整十四个礼拜,不过在我宣布这个消息之前只有十个礼拜了。我希望你这个党主席好好把握这段时间,把选举机器给我好好运转起来,牢牢把控住。我们要制订周密的计划,尽量筹集资金,好好羞辱我们的对手,但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们有举行选举的打算。”
斯坦普尔用尽全力打起精神,试图跟上厄克特的思维,他的椅子又咔嗒咔嗒地回到了原位,“该死的党主席。”
“别担心。就干十四个礼拜。要是一切顺利,到时候你想去哪个部门都行,但如果出了岔子……嗯,我们俩都不用担心了,从此别想在这里混了。”
注 释
'12'补选即递补选举,指组织中席位出现空缺时进行的选举。
'13'苏丹是某些伊斯兰教国家统治者的称号。
'14'后座议员是指英国议会下院中坐在后排议席的普通议员。这是英国下议院的惯例,执政党议会党团领袖、在政府中任职的议员以及反对党影子内阁的成员等重要议员坐在前排,普通议员则坐在后排。
第五章
天下政客皆无友。
“这也太吓人了。”莫蒂玛·厄克特一边巡视整个房间,一边嫌弃地皱起鼻子。好几天前科林格里奇一家已经把所有的细软都搬离了唐宁街10号楼首相专用的小公寓,现在的起居室看上去就像个三星级酒店。缺乏个性,没有“人味儿”。毕竟,上一个主人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私人物件装箱打包带走了。陈设倒是井井有条,不过缺乏美感,看上去很像火车站的候车室。“太讨厌了,这样可不行。”她不断重复着,嫌弃地看着墙纸,上面有些淡淡的痕迹,看形状,之前应该装饰了一排陶瓷鸭子,以她对上一位第一夫人的了解,这像她的品位。走过一面长长的落地镜前,她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了,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自己的一头红发。这发色很是显眼,是她在等待最终的首相选举结果那一周去染的。造型师把这叫作“吉星高照”,但这颜色显然是有点过了,不自然,谁都看得出来是故意去染的。她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调节起电视的色平衡,心里掂量着是换台电视还是换家理发店。
“这家人还真是‘有品位’啊。”她小声嘟囔着,象征性地拂了拂香奈儿套装上并不存在的灰。丈夫的下议院秘书寸步不离地陪她“视察”,一边马不停蹄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这位年轻的女秘书挺喜欢科林格里奇一家的,不过对眼前这位莫蒂玛·厄克特的印象更深刻些。新首相夫人双眼放着寒光,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猎物。看得出长期在节食减肥,以对抗半老徐娘日益无法控制的脂肪,好穿得下这一身的名牌。她身上无时无刻不显露出一种不耐烦,至少和同性待在一起时是这样,特别是那些比她年轻的。
“问问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统统处理了,翻新的预算是多少。”厄克特夫人突然开了口,疾步穿过短短的走廊,来到公寓幽暗的内间,边走边用手指敲打着下巴,好像在责备谁似的。走过左手边的一扇门,她突然警醒地尖叫一声,因为门后面有个狭长的小厨房,里面有个不锈钢水槽,地上贴着红黑相间的塑料瓦,没有微波炉。接着她们来到餐厅,这个房间压抑得能让人患上幽闭恐惧症,气氛跟上了锁的棺材没两样,直接就能看到脏兮兮的阁楼和房顶。这下她的沮丧情绪达到了顶点,快步退回到起居室,坐在扶手椅上。椅子上喷绘的玫瑰花大而无当,跟大象的脚似的,笨重不讨喜,这显然也不符合她的审美。她失望地摇着头,门廊那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她满怀凄凉地应着,又想起前门居然连锁都没有。相关人员跟她说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但她怀疑更多的是为了那些公务人员能够更方便地来来往往,商量事情,交着急的文件什么的。“这破地方居然也能叫家!”她悲叹一声,演戏似的用双手捂住面颊。
再次抬起头打量来客时,她眼里的光芒又回来了。来人三十多快四十的年纪,瘦长身材,留着干净利落的平头。
“厄克特夫人,我是罗伯特·因索尔督察,政治保安处的。”他的伦敦腔很重,“在首相选举期间我一直负责您丈夫的安保细节。现在,承蒙抬举,我被任命为唐宁街的安保总负责人。”他脸上带着微笑,传达出一种自然而然的魅力,令莫蒂玛·厄克特感到莫名的温暖。她情不自禁地欣赏起眼前这个气派的男人。
“我很放心,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督察先生。”
“我们会竭尽全力。不过您现在到这儿了,有些规矩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直奔主题,“要是您有时间的话,我得跟您解释一下。”
“过来随便坐吧,这些家具太丑了,遮着点儿最好,督察先生。好好跟我讲讲……”
兰德里斯在围观公众的掌声中挥了挥手。其实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这辆劳斯莱斯银刺豪车那深色的窗户后面坐着哪位大人物,但这是历史性的一天,他们也想参与其中。唐宁街那沉重的铁门带着毕恭毕敬的感觉缓缓打开了,值班的警察行了个简洁的手礼。兰德里斯感觉很好,当看到他目的地对面的街道上挤满了相机和记者时,更是感到舒服至极。
“他会给你个活儿干吗,本?”他庞大的身躯吃力地从车后座中出来,无数声音都不约而同喊出了同一个问题,默契得像个合唱团。
“我有活儿干啦!”他大吼一声,给众人抛去他那著名的、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瞪眼。他享受着这种关注,从容不迫地把外套的扣子扣好。
“也许帮你拿到一个爵位?在上议院去弄个什么职位干干?”
“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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