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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新世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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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如何是好?少年绝望地向天祈祷。神啊,这条命我可以不要,但千万别让恶鬼进入村庄!

是神明听见了少年的心愿,还是腐朽的藤索,原本就撑不住如此重量?吊桥断成两截,摔入万丈深渊。少年与恶鬼再也不见踪影。

从此至今,再也没有恶鬼出现了。

这段故事有几种含义。

小孩听了就知道千万不可走出八丁标。年纪再大点,或许能体会村庄安全比自身生命更重要的奉献精神。但愈聪明的孩子,就愈难发现这故事的真正含义。

究竟几个人会想到,这个故事真正的意义,是告诉大家恶鬼确实存在?

业魔的故事

这是距今约八十年前的故事。村里有名头脑非常聪明的少年,他只有一个缺点,而年纪愈长,缺点就愈明显。少年以自己的聪明为傲,瞧不起所有人事物。他表面上对学校与长辈的教诲倒背如流,却从没把这些珍贵的教诲放在心里。

少年嘲笑长辈的愚笨,讽刺世上的伦理。

傲慢种下了业报的种子。

少年渐渐远离朋友,以孤单为伴,与孤单交谈。

孤单成了业报的沃土。

孤单的少年愈来愈常思索,最后想起不该想的事,怀疑起不该怀疑的事。

负面的思考使业报无尽蔓延。

于是少年不知不觉累积恶业,慢慢失去人形,成为业魔。后来村人害怕业魔,搬离一空,业魔住进森林;久而久之,连森林里的生物也消失殆尽。

业魔所经之处,早木扭曲变形,变得稀奇古怪,腐朽丑恶。

业魔所碰过的食物,都成致命毒素。

业魔徘徊在死的森林中。

最后业魔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该存在世上。

于是业魔走出阴暗的森林,张眼一看,是一片耀眼的光芒。原来是深山中的深水湖。业魔走入湖中,心想洁净的湖水或许可以洗净身上一切恶业。但业魔身边的水瞬间化为一片漆土猜蔷缍尽�

业魔不该存在世上。

业魔理解到这一点,默默消失在湖底。

这个故事的含义应该比恶鬼的故事简单得多。但我们当然也不了解真正的意义,直到那天,在无尽的绝望与哀伤中,见到业魔真正的模样为止……

一提笔写作,种种回忆便涌上心头,剪不断理还乱。先回到孩提时代。

前面提过,神栖66町由七个乡所组成。利根川东岸的茅轮乡在七个乡的正中央,是町的行政中心;往北走,坐落在树林中的松风乡有零星分布的大宅;东边沿海开阔地带是白砂乡;茅轮乡南边邻接水车乡;利根川西岸的西北方有视野开阔的见晴乡;西岸南方则是水田区黄金乡;最西边有栎林乡。

我出身的故乡是水车乡,这名字就不必说明了。神栖66町布满从利根川分流的数十条水道,民众搭船往来于水道间。不过大家可是历经一番努力才把水道清理到可以洗脸,只是还不太敢拿来喝。

我家正前方的水道中,有红白相间的鲤鱼悠游,岸上成排的水车是乡名由来。虽然每个乡都有水车,但水车乡的数量特别多,十分壮观;我记得的水车种类,包括上射式、背射式、下射式、胸射式等,或许还有更多。每种水车都有各自的任务,用来捣米或者磨麦,不再需要人力执行这单调无趣的劳动工作。

每个乡都有唯一一座金属叶片的特大水车,用途是发电。水车产生的宝贵电力用来供应公民中心屋顶的扩音器广播。根据伦理规定,严格禁止将电力用于其他用途。

将近黄昏时分,扩音器都会传出相同曲调。那是名叫《归途》的古老交响乐一部分,作曲家有个怪名字叫做德弗札克。

我们在学校学到这样的歌词。

日落远山边

星散夜空间

今日工已毕

心清气神闲

夕阳晚风吹

阖家乐团圆

乐团圆

暗里篝火光

焰势愈趋小

宛若催人眠

光暗火渐消

温婉掌心护

陶然入梦乡

入梦乡

在原野上嬉戏的孩子一听到《归途》就会携手踏上归途。我每次想起这首歌,脑中就会反射性浮现黄昏景色。夕阳下的街道,在沙地上画出细长黑影的松树林,以及数十亩水田,如明镜般映出昏暗的天空,还有空中成群的红蜻蜓。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仍是从山丘上一览无遗的夕阳。

闭上眼睛就会浮现一幅光景。那时究竟是夏末或者初秋?天气已经不知不觉凉起来。

「该回家了。」有人开口。

竖耳聆听,确实传来微弱的旋律。

「那就是平手喽。」

觉这么一说,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纷纷从藏身处冒出来。

八岁到十一岁的孩子从早上就玩起大规模的抢地盘游戏。这就像冬天打雪仗游戏的延伸,孩子分成两队,互相抢夺地盘,从对方地盘最深处夺走旗子的就算赢。当天,我这队刚开战就失误,眼见就要战败了。

「太奸诈了。我们差一点就赢了。」

真理亚嘟起嘴。她的皮肤比其他人白,有著浅色的大眼睛;火焰般的红发更是异于常人。

「你们投降啦。」

「对啊,我们占上风。」

良附和著真理亚,真理亚从那时就有女王的天分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投降?」我气呼呼地反驳。

「因为我们占上风啊!」良相当固执己见。

「可是旗子还没被抢走啊。」我望向觉。

「是平手。」觉相当严肃地宣布。

「觉是我们这一队的吧?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

真理亚对觉露出咄咄逼人的态度。

「没办法,因为规矩就这样啊。时间就到日落为止。」

「太阳还没下山不是吗?」

「别鬼扯了,那是因为我们在山头吧?」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指正真理亚。虽然我们平时是很合的好友,但真理亚胡闹起来真令人生气。

「哎,回家了啦。」

丽子担心地说道。

「听到《归途》就一定要马上回家。」

「所以只要他们投降就好啦!」

良复述真理亚的话。

「别闹了。喂,裁判!」

觉有些不耐烦,开口喊瞬。瞬站在离大家一段距离的山丘,看风景看得入迷。他身边蹲坐著一只叫做「昴」的牛头犬。

「怎么了?」

他慢了半拍才回头。

「什么怎么了,裁判要说清楚啊。这场平手!」

「对哦,那今天就平手吧。」

瞬又回头欣赏风景。

「我们要回家了。」

丽子说完后,一行人就慢慢走下山丘,他们得各自找船搭乘,回到自己的乡里。

「等一下啦。还没完。」

「我要回家了。要是一直待在外面,猫骗会跑出来。」

虽然真理亚等人面露不悦,但游戏还是流局了。

「早季,我们也快点回去吧。」

觉开口喊我,但我走向了瞬。

「你不回去?」

「嗯,要啊。」

瞬这么说著,双眼却像受到魅惑般紧盯著风景不放。

「你在看什么?」

「喂──回家了啦!」

觉在我的身后焦急地喊著,瞬则默默指向风景。

「看那个。看得到吗?」

「什么?」

瞬指向远方的黄金乡,水田区与森林的交界处。

「看,是蓑白。」

我们从小就学到保护眼睛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大家的视力都很好。即使当时那个生物的白色身影远在数百公尺外,还在夕阳光影交错的田埂上缓慢移动,我们依然看得见。

「真的吔。」

「什么啊,养白又不稀奇。」

平时沉著冷静的觉,语气不知为何有些不悦。

但我不为所动,应该说不想动。

蓑白用蜗牛般的速度从田埂走上草地,消失在森林中。我看著蓑白,心却飞到一旁的瞬身上。我当时并不清楚心中的情感如何命名,但与瞬并肩欣赏夕阳下的乡村风景,心中满是酸甜滋味。这也许是记忆虚构出来的情境,融合数个类似片段演出,撒上感伤的调味料……

即使如此,当时的光景至今对我仍有特别的意义,那是我在完美时代中最后的回忆,当时一切都遵照正确的秩序行进,对未来没有分毫担忧。即使再过不久,一切都要被无尽的空虚与悲痛呑没,当下的初恋回忆,至今如夕阳闪耀。

2

让我再说些孩提时代的事吧。

神栖66町的儿童到六岁就须上小学。我上的小学叫做「和贵园」,町里还有其他两所小学,分别叫做「友爱园」与「德育园」。

当时神栖66町的人口仅有三千出头。我调查过古代的教育制度,如此人烟稀少的町内就有三所小学,算是历史中的特例,但也正是最不可动摇的铁证,解释我出生的社会本质。我再举另一个数字,当时社会上约一半的成年人都从事不同方面的教育工作。

构筑于货币经济之上的社会应该无法想像这种体制。但我们町的社会体制基础是互信互助,无私奉献,根本就没有货币,人才自然流往需要之处。

和贵园离我家二十分钟脚程。利用水道就可以早点抵达,但撑船用的篙又大又重,走路反而轻松得多。

小学就盖在町中心附近的宁静地段。和贵园在茅轮乡的南边,是黑亮的木造老校舍,从高处俯瞰呈现A字形,全是平房。走入位于A字形横杆处的大门,第一眼会看见墙上匾额的四个大字「以和为贵」。据说这是古代圣人圣德太子撰写的十七条宪法中的第一节,意思是珍惜和平。听说这是「和贵园」这个名字的由来,但我就不知道友爱园与德育园的匾额写些什么。

在A字型的校舍中,A的横杆处是教职员办公室与教室,沿著右边走廊下楼到A字右边尾巴为止,坐落著许多教室。全校学生总计不过一百五十人左右,但教室应该有二十间以上。左边尾巴是管理部,禁止学生进入。

A字形校舍正前方的校园,除了运动场、单杠等运动器材,还有各种生物的饲养区,养著鸡、鹅、兔、天竺鼠等等,由学生轮班照顾。校园角落坐落著孤伶伶的白木造百叶箱,用途不明,我上了六年的和贵园,没见过它派上用场。

由A字顶端中三面校舍围成的中庭极神秘,不仅严禁学生进入,平时在校园也不会出现非要经过中庭的状况。不过,管理部有面向中庭的窗,一探究竟的时机就只有碰巧遇到教职员开门前往中庭的时候。

「……你们知道中庭里有什么吗?」

觉带著诡异的微笑环视众人,大家都屏气凝神。

「等一下,觉应该没亲眼看过吧?」

我看觉把气氛搞得太紧绷,忍不住开口。

「我是没直接看过,但有证人啊。」

觉因为话被打断而不高兴。

「谁啊?」

「早季不认识啦。」

「不是学生?」

「是学生,不过毕业了。」

「什么嘛。」

我露出一脸不相信他的表情。

「那根本不重要啦,快说看到什么了?」

真理亚开了口,众人齐声附和。

「呃,这个,不信的人可以不必听啦……」

觉对我投以揶揄的眼神,我只好装傻,我可以选择离开,但还是想听。

「如果有学生在场,老师绝对不会开门进中庭,对吧?我说的门就是管理部前面的槲木门,可是老师当时刚好没确认身后有没有人,就把门打开喽。」

「这你讲过了。」

健忍不住催觉。

「中庭里面啊……有一大堆坟墓,数量多到吓死人!」

虽然觉吓唬人的招数很老套,但每个人还是故意上勾。

「哇……」

「真假?」

「好可怕!」

真理亚甚至捂起耳朵。我却嗤之以鼻地问道:「那些是谁的坟墓?」

「啊?」

觉因为鬼故事效果出奇得好而得意洋洋,这下被踩到痛处。

「我问你,那一大堆坟墓,是谁的?」

「这我哪知道?总之就是有一大堆坟墓。」

「为什么要专程在学校中庭建坟墓?」

「就说我不知道这么多嘛。」

觉很狡猾,他打算把无法解释的事全推给传闻,一问三不知。

「……说不定是学生的坟墓?」

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学生?哪时候的?为什么会死这么多学生?」真理亚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有人没办法从和贵园毕业,半途就消失了……」

我们町上三所小学,每学年的入学时间都一样,但毕业典礼各自不同,我之后会说明理由。而健这句话似乎触碰什么大忌,我们无言以对。这时,坐在一旁看书的瞬转过头,窗外洒落的阳光衬出他长长的睫毛。

「根本就没有坟墓。」

听瞬这么说,大家都松口气,但紧接著就产生巨大的疑问。

「什么叫没有,你怎么知道?」

我代表所有人发问,瞬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看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坟墓。」

「咦?」

「瞬看过?」

「真的?」

「骗人吧?」

众人如洪水溃堤一般不断提出问题,觉因为被抢去主角光环,独自闷闷不乐。

「我没提过吗?去年,老师出的作业一直收不齐,就是自然课的自由观察作业,老师要我把所有人的作业都收齐再拿来,我就进了管理部。」

大家屏气凝神等著下句话,而瞬则慢条斯理地在看到一半的书中夹上书签。

「我从堆满书的房间往中庭看,里面有怪东西,不过不是坟墓。」

我见他准备结束话题,打算一连抛出十个问题,深深吸一口气,就在此时:「开什么玩笑!」

觉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焦躁声线。

「什么叫怪东西,快说清楚啊。」

你还不是什么都不讲?但我也想听听瞬的答案,所以没出口。

「嗯……是什么呢?中庭有一个大广场,里面是砖头堆成的小仓库,五间排成一列,每间都有扇巨大的木门。」

瞬的答案完全无法消除我们心中的疑惑,但他描述得维妙维肖。觉不打算逼问下去,仅仅咋舌作罢。

「觉,你说哪个毕业生看到什么了?」

我趁著这个机会落井下石,觉发现自己屈居下风,只好含糊其辞。

「就说我是听来的,不清楚详情。说不定是他看错了,也说不定当时还有坟墓啊。」

这就叫自讨苦吃。

「那为什么坟墓不见了?」

「这我不清楚……不过你们知道吗?那名毕业生看到的恐怖东西,不只有坟墓。」

觉被逼急了,巧妙地转换话题。

「他看到什么?」

真理亚简直像一条呆鱼,看到饵就上钩。

「不能马上问,你要等觉把鬼故事想好才行。」

我出言揶揄,觉也动了气。

「这不是骗人的。那个毕业生真的看到了,只是不在中庭就是了……」

「好好好。」

「他究竟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健忍不住问。觉内心一定在偷笑,但还是保持面无表情地说了。

「是超大的猫影子。」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我当时真的很佩服觉的说话技巧。如果有一行是专门编鬼故事吓人的,觉一定是业界龙头。不过,任何社会都养不出这种无用的行业吧。

「那该不会是……猫骗?」

真理亚多余的猜测,惹得大家议论纷纷。

「小学附近好像常有猫骗出没。」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抓小孩啊!」

「听说秋天傍晚特别常出现。」

「我还听说猫骗会闯进人家里,通常都是大半夜……」

我们对黑暗总是又爱又恨,非常爱听各种怪力乱神的鬼故事,猫骗的故事尤其让人毛骨悚然。在儿童的耳语流传中,猫骗长著各式各样的尾鳍,但基本样貌是与成年人差不多大小的猫,它有一张猫脸,但四肢异常细长,盯上小孩就会像鬼影般紧追不舍。当小孩到没人烟的地方,猫驱就从背后攀上来,用前脚压住小孩肩膀,小孩便像中了催眠术,全身麻痹。猫骗的血盆大口可以张开一百八十度,它咬住小孩整颗头,然后拖到他方。小孩被带走的当下,一滴血都不会流,之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然后呢?那个毕业生在哪里看到猫骗?」

「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猫骗,因为只看到影子。」

觉方才的慌张已经烟消云散,口气信心十足。

「可是既然看到影子,应该就在中庭附近吧?」

「附近是多近?从外面根本没路可以进中庭啊。」

「因为不是从外面进来。」

「咦?」

我总是对觉说的话存疑,但不知为何,这时却觉得背脊发凉。

「他是在往管理部的走廊看到影子,就在通往中庭的门前,后来就消失不见了……」

这下大家都哑口无言。虽然不甘心,但最后还是著了觉的道。这仅仅是小朋友无关痛痒的灵异事件分享罢了。至少我当时这么想。

现在回想起来,在和贵园的那段时光真的很幸福。上学就可以见到朋友,每天都无忧无虑。

我们从早上就要学数学、国语、社会、自然等无聊科目,而教室里除了教学的老师,还有另一人负责注意每位学生的进度,不懂的就仔细解释,没有任何人会落后。此外,学校考试极多,三天就考一次某种考试,但几乎与学科本身无关,而是用「我很难过,因为……」之类的开头完成散文,负担不会很重。说起来,最难的应该是表达自我作业。

前面提过的画图、捏黏土都算有趣,可是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写作文,实在让人受不了。但因为这些锻炼,如今我写这份手记才得心应手。

撑过上午无聊的讲课与作业,下午是开心的游戏时间,加上周休二日时可以尽情在大自然中奔驰。

刚进和贵园,我们沿著蜿蜒的水道探险,远望家家户户的茅草屋,后来长途跋涉到黄金乡。秋天一到,这里的水田就结满整片金黄稻穗,因此得到这个名字。但最有趣的是春夏两季,这时瞧往水田,可以发现水黾在水上走、泥鳅与大肚鱼在悠游、鲎虫在水底忙著搅拌淤泥,避免杂草丛生。农业的渠道与水塘里还有大田鳖、红娘华、水螳螂、龙虱等昆虫及鲫鱼等鱼类。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教我们用木棉线和鱿鱼乾来钓河蟹,整天下来钓满整桶。

此外,许多鸟类也会飞来黄金乡。

春天在天空飞舞的云雀唱出悦耳鸟鸣;初夏时,稻米伸长稻杆,朱鹭在水田捉泥鳅。朱鹭在冬天交配,在水田附近的树上筑巢;秋天一到,雏鸟大举离巢,朱鹭的鸟鸣不甚悦耳,但成群粉色朱鹭迎风而起,十分壮观。另外,罕见飞至地面的大老鹰、棕耳鹌、山雀、金背鸠、膨雀、三羽鸦等鸟类也常见于此地。

除了鸟,有很低的机率见到蓑白。蓑白为了找青苔与小动物,有时不自觉从树林跑上田埂。蓑白是益兽,可以改善土质、驱逐害虫,因此受到保护,农民更将它当成神明下凡、福徵吉兆。普通的蓑白体长从数十公分到一公尺,鬼蓑白可以大到两公尺以上,浑身长满触手,蠕动著细长的身体往前爬,充满威严的模样确实足以称为神兽。

其他受人崇拜的生物,还有青蛇的白子(白蛇)及锦蛇的黑子(乌蛇)。但两种蛇碰上蓑白就会从头被呑掉。当时的民间信仰如何诠释这种现象,如今不得而知。

孩子们上高年级后要继续远征,前往本町最西边的栎林乡;或是到比白砂乡更南之处,波崎海岸坐落著成排美丽沙丘;又或是到一年四季百花盛开的利根川上流沿岸。岸边有琵嘴鶸与白鹭鸶,偶尔会见到丹顶鹤。我们会在河边的芦苇丛中寻找大苇莺的巢,或上山钻进芒草原找芒筑巢的巢,这都很有趣。尤其芒筑巢的假蛋,是爱好恶作剧的小鬼最顺手的玩具。

但无论再怎么五花八门,八丁标内的大自然都不真实,只是观赏模型般的人工造景。好比说町上曾经设置过动物园,关著猛兽的铁笼内侧在本质上与外侧并无不同。我们见到的大象、狮子、长颈鹿,都是咒力创造的拟象、假狮、长颈鹿骗,就算逃出铁笼,对人类也没有危害。

八丁标内的环境,对人类来说彻底安全。我后来得知这件事时十分气愤,但儿时无论在山林中如何闯荡,都不曾被毒蛇咬或受蚊虫叮,我们从未怀疑过什么。八丁标内没有任何一只有毒牙的蝮蛇、赤炼蛇,只有无毒的青蛇、缟蛇、白斑蛇、黄颌蛇、腹炼蛇、念珠蛇等等。而森林里的桧木、花柏等树木会分泌极强的气味,杀死对健康有害的孢子、虱子、恙虫与细菌。

孩提时代也少不了年节喜庆。我们町上许多历史悠久的庆典与节气,精心打造四季的生活节奏。随手列举就有春天的追傩、御田植祭、镇花祭,夏天的夏祭(又称怪物节)、火祭、精灵会,秋天的八朔祭、新尝祭,冬天便让人想起雪祭、新年祭,左义长祭。

小时候最令我记忆深刻的,是追傩仪式。

传说中,追傩的历史长达两千年,是最古老的仪式之一。孩子在追傩当天被叫到广场,戴上白粉涂抹黏土做成的「纯洁面具」,担任仪式的「侲子」。

我从小就很怕这项仪式,因为出现在仪式中的两张鬼面具实在太骇人。

鬼面具有「恶鬼」、「业魔」两种,「恶鬼」看来是一张哄堂大笑的邪恶笑脸。关于仪式的知识在往后解禁,我查了恶鬼的由来,还是不清楚设计典故。最接近的应该是古代能面的「蛇」面具,它是代表人类化为鬼怪的三能面之一,分为「生成」、「般若」、「蛇」三阶段,蛇是最后阶段;「业魔」的面具又是另一种风味,充满让人惶恐的苦闷,面部溶解扭曲,不成人形。

追傩的仪式程序如下:广场铺满白沙,东西两边点起篝火,首先由二、三十个侲子进入广场,以独特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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