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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死亡笔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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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钟任之任职的地方发生了一件大事。几十个群众围堵在了公安局大门口,大喊要申冤!更有人弄来了一块横幅,上面用红墨水写着“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事情是这样的:前一天的晚上,城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姓张的男人发现自己老婆有外遇,而这个人竟是自己一个姓冯的好友!于是姓张的男人冲到好友家里,质问姓冯的男子。姓冯的男子家中当时只有其一个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四周的邻居听到姓张的男子愤怒的吼叫:“我要杀了你!”随后发出一阵打斗之声。

    姓冯的男子家的门是关着的,没有人敢上前劝架。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姓张的男子倒在了客厅里。

    姓冯的男子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姓张的男子头部遭到了重击,已经死亡,而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上有姓冯的男子的血指印。

    姓冯的男子交待:姓张的男子进屋之后,就抓住自己进行殴打,说自己勾引了他的老婆,还说要杀了自己!他向姓张的男子解释没有那回事。但姓张的男子没有听,跑到姓他家的厨房里取了一把菜刀出来,砍了姓冯的男子两刀。

    “砍在这里!”姓冯的男子指指自己的左肩膀。在那个位置,警察看到了两处刀伤,已经砍到了肌肉层!

    “于是我就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根铁管,朝他头上打了一铁管,把他打倒在了地上!”姓冯的男子说着又指了指客厅地面上的一根长铁棍,那上面粘满了鲜血和毛发,“我是自卫的!”

    如果姓冯的男子所说属实,那么他就是正当防卫,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而如果他撒了谎,那么就是谋杀!可是姓张的男子手里的确有一把刀,而且现场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四周的邻居听到的是姓张的男子那句杀气腾腾的“我要杀了你”!

    一切证据似乎印证了姓冯的男子的供述。但是死者的家属并不这样认为,他们坚持认为是姓冯的男子勾引了张姓男子的妻子,谋杀了张姓男子!为了施加压力,家属们带人围住了公安局,还宣称不调查清楚,他们就把尸体抬到公安局来!

    事情惊动了局长,他亲自到现场向家属做解释工作,同时责令刑侦部门加大力度侦查破案。

    感到巨大压力的同时,公安局的调查工作却又陷入了僵持:没有证据证明姓冯的男子是故意谋杀!

    这时钟任之被请到了专案组,参加了案件的研究。他分析了案情以后,决定亲自参加审讯姓冯的男子。

    审讯时,钟任之带了现场拍摄的照片,放在桌子上,低头翻看着。不时漫不经心地抬头问姓冯的男子问题。

    “你说过姓张的男子先用菜刀砍伤了你?”钟任之问姓冯的男子。

    “是的。”姓冯的男子回答。

    “是面对面砍了你吗?”

    “当然了!”姓冯的男子笑了,“不然怎么会砍到我?!”

    “那么应该是从左侧方向砍过来了!不然不会伤到你左肩膀是吧?”钟任之指了指他左肩膀的伤说道。

    “……当然。”姓冯的男子想了想后回答道。他摸不清钟任之问这话的用意,显得有些紧张。

    “你确定用来自卫的铁管就是现场的那根吗?”钟任之继续问。

    “当然确定,我家里也只有那一根铁管!”

    “那根铁管原来在什么位置?”

    “就在我自卫的那个位置。”

    “你说自己只用铁管打了姓张的男子一下?”

    “这……我记不清了!当时头脑很乱,也不知道打了一下还是几下了。”

    “你还手打他的时候也是面对面?”

    “当然!因为他那时面对面砍了我两刀,我自卫还的手!”

    “好吧。那么在他倒下后,你有没有继续用铁管打他?”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要谋杀他,干嘛还要打?!”姓冯的男子连忙否认。

    “你有多高?”

    “一米七五。”

    “臂长呢?”

    “……没量过。”姓冯的男子迟疑着回答。

    “我帮你量一下!”钟任之从身上取出一把卷尺,在姓冯的男子的手臂上量了量,“70厘米。”

    姓冯的男子疑惑地看着他。

    旁边的民警也摸不着头脑。

    钟任之把卷尺放回衣袋,然后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姓冯的男子。

    姓冯的男子也看着他,显得很局促。

    对视了两分钟后,姓冯的男子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摆弄着手上的手铐。

    “啪!”钟任之猛拍了一把桌子,站起身来,把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你说谎!”钟任之对着姓冯的男子叫道。

    姓冯的男子吓得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所措。

 第6章 法医的修为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姓冯的男子说。

    “你说姓张的男子面对面砍了你的左肩,可是他的菜刀是在左手上!”钟任之把姓张的男子躺在地上的照片扔在姓冯的男子面前,“你左手拿刀面对面砍别人的左肩试试!能砍成这样吗?!”

    “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倒下去的时候将刀换了手……”姓冯的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我要告诉你,姓张的男子是左撇子!”钟任之盯着他说。

    姓冯的男子开始冒汗了。

    “你的铁管长80厘米,有血的一端距离另一端——也就是你手握的一端50厘米!而你的臂长70厘米!”钟任之继续说,“那么就是说,你握铁管时击打的是120厘米外的范围,而姓张的男子的臂长65厘米,加上菜刀才95厘米!也就是说,姓张的男子的距离比你少了25厘米!你击打他时,他完全够不着你。”

    姓冯的男子呆呆地看着他,又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说道:“可是在他砍得着我的范围内,我同样可以打得着他呀!”

    “可事实上并不是你所说的这样。”钟任之说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站立在那里,就会留下足迹!而你与姓张的男子的足迹之间刚好相距120厘米!”

    姓冯的男子无言以对。

    “还有一处关键的地方:姓张的男子的足迹,有后转的痕迹!”钟任之继续说,“在他头部的伤口,可以看出遭受了几次击打。而在他的后脑勺上,有一处被击打的伤口,这可不是面对面所能打得着的地方!——所以是他向后转时被人从后面击中的!而且从头皮伤口的形状可以看出,这是第一次被击打造成的!”

    姓冯的男子脸色煞白。

    “我再让你看看菜刀下面的地面!”钟任之依然把一张照片扔到他的面前,“那个位置有很多滴落血迹,我们已经检验过了,是姓张的男子的血!而那把菜刀上面是你的血,并没有姓张的男子的!这不符合常理!这意味着,菜刀在那个位置之前,姓张的男子已经开始流血了,因此没滴到刀上。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菜刀是姓张的男子流血倒下后放上去的?或者说,姓张的男子是在你之前流血的?!”

    姓冯的男子浑身颤抖了起来。

    “最后,让我来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吧。”钟任之盯着他说道,“姓张的男子闯进你家之后,和你发生争吵,甚至肢体接触。你跑到有铁管的地方,拿起铁管自卫。这时跟上来的姓张的男子见状,转身或者逃跑、或者去拿东西,于是你起了杀心,先朝他的后脑勺打了一铁管,将他打倒,紧接着在他的头部打了几下,血流到了地上。为了伪装成自卫现场,你取了一把菜刀,砍了自己左肩两下,然后把刀放在了他的手里……”

    这时的姓冯的男子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姓冯的男子最后因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

    死者的家属在公安局大院里燃起了鞭炮,送了一大面“新时代包青天”的锦旗。

    听完钟任之的讲述,大家不禁欢呼并鼓起掌来。

    “对于这件事的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欢欣鼓舞的。”钟任之最后在大家的掌声里挥挥手说道,“对于生者或者死者来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法医所做的,不过是把真相呈现出来而已,无法去改变什么。”

    我们很喜欢钟任之在课堂上讲述他所亲身经历过的案例。在他的讲述中,总有出人意料的结果,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这一切,也改变着我对事物所持的观点:有时看到的,也未必真实!

    自从我回答了钟任之的问题后,他在课堂上无论提什么问题,总留给我发言的机会,而我也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还经常私下请教他关于法医专业上的问题。

    钟任之上课的另一个特点,是喜欢给同学们自由提问和讨论的时间,提什么问题都可以!

    他甚至开着玩笑说,连男女关系的事都可以问,当然前提是要他回答得出来。法医本来就是一份很俗的职业,俗得无时不在与肉体打交道,或者说法医眼里无所谓高雅,亦无所谓低俗!他还说自己回答不出来也没关系,大家共同学习提高,法医知识是无所不包的,谁也无法达到无所不知的境界。

    于是,有人带着点哲学的味道问:“法医到底应该是什么?”

    钟任之说,法医是地狱的行者,通过汲取别人的苦难来为自己修行!

    “有人说法医是开在地狱的彼岸花,给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安魂指路!但当你们拿起柳叶刀后,会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你们非但无法改变世界,还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的苦难。因此我倒更觉得法医是地狱的行者,解读苦难,砺炼自己!悟者得道,惑者成魔,几年或者几十年后,你们每个人都会发觉自己有了变化!我教不了你们怎么去做,得道或者成魔,除了你们的修为,也要看你们自已的造化!曾有佛心慧语曰:一个人,不能了解生命,生命对他来说是一种惩罚。我不是智者,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只有那些真正背负别人的痛苦的人,才会功德圆满!”他说。

    当他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坐在课堂上,满脑浮现的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被人鞭打着押上行刑台的形象。

    有一次我私下问他,在老师和法医两种身份中他更喜欢哪一种?他笑了笑,说我的提问本身就存在着问题,喜欢跟去做是两码事,很多人做的未必是自己喜欢的。因此,做什么事都不能用喜不喜欢去衡量,没有永远的喜欢,也没有永远的憎恶,他倒喜欢在这两种身份中不断地交换。

    我有些不解。

    他说:“有些事,到你真正去做的时候才知道。”

    “那么我该叫你钟老师还是钟法医呢?”我笑着问。

    他想了一下说:“叫我师父吧,因为我喜欢你这个徒弟!”

    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和他的关系比一般师生更亲密,于是觉得很高兴,从那以后便叫他“师父”。多年以后,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切感了。——他在某些方面,与爷爷有着很相似的地方!

    师父带进门。带我走进法医这个神秘世界的,是钟任之。参加工作后,我仍然和他保持着联系,除了探讨法医专业里的问题,也交流着从这份职业得出的感悟。“师父”这两个字,是带着一个“父”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后来,我在禅市出了事,师父专门抽了一段时间陪我。那时,他已经没再在公安局上班,而是专职当起了法医系的老师。他没向我解释为什么,我也没有问他,因为他说过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憎恶,这样做应该有他的理由。

    我来北江工作,也是他提的建议。出事后,我没来由地沮丧,歇斯底里地狂燥,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他对我说,换一个工作环境吧,一切总会过去的,人总要有重新的开始。

    他说,正式调走当老师之前,北江市公安局的领导希望他能推荐一个有能力的法医接替他。而他推荐了我。当时哥儿们高原也在北江市,劝我换个地方,于是我听从了他们,工作调动到了这里。

 第7章 祝我生日快乐

    回到住处,洗了澡就上床睡觉。

    原本以为,喝过了酒会睡得很死,不再念及刘嫣。没想到陈娟的话犹如一根棍子,搅动了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睡觉的时候,还是梦到了刘嫣!

    “嗨,生日快乐!”刘嫣笑着对我说。

    我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是一时太过激动,始终没有说出口。

    醒过来时,我把自己靠在床头,很遗憾在梦里没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至于究竟要说什么却不清楚。

    仔细想想,今天还真是自己的生日!

    既然记了起来,怎么样也得跟自己表示一下!

    我爬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原本是想把高原也叫起来的,但他的房间里鼾声如雷。我站在外面想了想,没有去惊动他,于是一个人拿了一瓶酒上了天台,坐在那里喝了起来。

    那夜皓月当空。经过一天的折腾,眼前的城市终于精疲力尽,在皎洁的月光下沉沉入睡。几座大楼的窗户里不时闪烁着些许灯光,如同梦呓一般。眼前的情景,让人忽然感觉宁静明亮了许多,一些原本透着雾气的事情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生日,都应该是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渡过的。

    “谢谢,祝你快乐,也祝我快乐!”我对着天空,举起手里的酒瓶说道。

    很多时候,我倒宁愿忘了自己的生日。因为记起生日,就会记起刘嫣的父母,记起使刘嫣产生痛苦的根源。——这些会让我心里的某个位置疼痛不已!

    在认识刘嫣后的第一个生日,是她陪我渡过的。她说祝我生日快乐!我说谢谢。而事实上,当刘嫣说出她父母的故事后,那个生日我并不快乐。

    或许是触景生情,刘嫣那天说起了发生在自己六岁生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是怎样开始谈及这个话题的了,按理说在那样的情境之下,决不会谈及血腥的场面,但当时确实谈及了。刘嫣说本来那个生日应该很幸福。母亲答应为她准备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给她做顿丰盛的晚餐。然而当她放学回家,满怀期待地推开家门时,她对生日、以致对于未来的憧憬被眼前的一切彻底摧毁了!

    她说她当时听到了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但事实上那里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母亲的嘴巴根本就没有张开过,而她自己早已无力发出这样的声音。但刘嫣很疑惑地说确实听到了一声尖叫,或许那声尖叫发自于她的心里,最终湮灭在冲出喉咙之前!——那一刻,她已魂飞魄散!

    “你不会体会一个6岁的孩子看到那样场面时的心情。”我每每记起刘嫣说到这话时的神情,心里都不禁隐隐作痛。她的眼神迷离,已经没有了焦点,仿佛眼前空无一物。她说父亲躺在客厅的地面上,满身染着让人触目惊心的鲜红,地下的血泊已经凝结。母亲拿着一把水果刀,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直到警察赶来。地下的那个男人,已经被她捅了二十多刀,下身的生殖器也被割了下来。

    从那时候起,刘嫣说她会不时闻起腥甜的味道,那令人晕眩的味道充斥着嗅觉细胞,刺得大脑深处某个地方生疼,恍惚中感觉到那居然是自己的身上的气味!

    当听着刘嫣的讲述时,我突然就走了神。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脑海忽然浮现出老法医们讲过职业法则:不跟死者的亲属谈恋爱!心里还没来由地有些发悚。

    法医职业法则,是法医们自己总结出来的不成文规定,按老法医们的说法:是法医自我救赎的准则,虽不具有强制性,但却如同上古流传下来的咒语,违背必遭诅咒!

    而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法则,不如说是忌讳。

    法则之一,法医检验时不能带着感情,必须像被掏空了心肺的冷面杀手。这一法则是对法医最基本的要求,唯有如此才下得去手。——那一刀一刀切割的可都是血肉之躯!有法医开玩笑说,那一刻你不能把自己当人,也不能把刀下的物体当人!所以,当你看到法医快速熟练地解剖尸体时,千万不要诧异,那个时候,法医不过是长着血肉的机械手,按着预设的程式操控着手下的物体。一名好的机械手,能把这门活干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我所见过的最快速的尸体解剖时间是二十五分钟。——从剖开尸体、提取心肝脾肺肾等所有内脏组织,到重新缝合好刀口,麻利得几乎可用“富有艺术感”来形容!

    法则之二,事后感觉屏蔽法则,或者说五觉合一法则。嗅、视、听、味、触,人的五大感觉,除了味觉,法医尸检时基本会用到其他四种。嗅觉,感觉血腥或腐臭;视觉,洞察每一处异常;听觉,充斥刀具的霍霍声和血肉的分裂声;触觉,通过手指感受人体组织的柔软和弹性。感觉屏蔽,不是要闭塞视听,而是指摈弃不必要的干扰,以利于更好地工作。四种感觉中,视觉是属于无需直接接触得来的体验,而且最直观,最容易让人接受,也最容易获得线索。而其它的感觉,极易引起身体共鸣,让人身临其境地一次次遭受不适的痛苦,而且这些感觉,基本上都能够通过视觉来实现,实无深究的必要,合为视觉一种即可。在我以前的同事中,有一个中年法医,正是年富力强、其势可畏的时候,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干法医了。原来他老感觉有一股异味,挥之不去,像尸体的腐臭,久而久之便无法正常工作。所以,检验完案件现场,除了看到的,其他的体验都应该“屏蔽”掉。

    法则之三,不能与受害人的亲属谈恋爱。这一法则,据说是因为法医的身份特殊,与受害人亲属相处,只会让人时刻想起受害人的惨状,无法释怀。长此以往,则哀怨渐生,欲罢不能!但因为周围没有法医与受害人亲属恋爱结婚的先例,所以关于此说的正确与否,无法考证。

    关于父亲的死状,刘嫣极不愿意多谈。但从她所说的二十多刀、下身被割等字眼,足以让我这个法医感受到了场面的惨烈。

    刘嫣的母亲被抓后,经司法鉴定是精神分裂,不负刑事责任,于是又被放了出来。

    母亲在家里不吃不喝,呆呆地躺了三天三夜。

    刘嫣在叔叔家住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天晚上,母亲找到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刘嫣说她母亲原来是准备带着她投河自尽的,她清楚地记得母亲抱着她走到了河中,那晚天下了很大的雨,河水湍急,河风呜呜地吹着两岸,跟催魂似的。

    母亲边淌着河水边说,嫣儿别怪妈妈,妈妈不想让你一个人受苦,咱娘儿俩一起走,妈妈会永远照顾你的!

    水越来越深,刘嫣说她突然就说了一句:“妈妈我不想死!”

    母亲在水里呆了一呆,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

    “那足有十分钟吧。”刘嫣回忆着,像对我,也像对她自己说,“父亲出轨时没看见她哭,用刀杀了那个负心人二十多刀时,也没见她哭。那天在河水里,终于见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她说那时候,母亲一定在激烈地作着思想斗争。

    “妈妈我不想死!”她又说了一句。——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那一瞬间已洞察了生死。

    母亲终于止住了泪,回转身朝向了岸边。然而这时湍急的水流却拦住了她们求生的去路,母亲在河水中一个踉跄,两人便被卷入了河中。

    刘嫣死命抓住了母亲的衣服,在水里仰俯沉浮,也记不清倒底喝了多少河水。刘嫣说她那时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河水阻隔了鼻子、口腔——所有能与空气感触的器官,缺氧的感觉让她灵魂出窍飘飘欲飞,时间漫长得像经历了几个世纪。

    等到终于停顿下来,刘嫣看到母亲将自己卡在一处岩缝里,双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空气带着亲切的甜味扑面而来,充盈着刘嫣周身的每一个细胞,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了!而或许那股气味,是从母亲身上传来的,因为那个时候,刘嫣看到血从母亲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滴到了眼睛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母亲都没有放手,直到有人救起她们。那一刻,母亲怎么也不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刻骨铭心,以致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刘嫣还有窒息的错觉。

    “所以我算是经历了生死的人!”刘嫣说道。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已经全然不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了!

    所以那次生日,虽然她开始祝我生日快乐,但我并没有快乐起来。自那以后,我再不敢提起生日的事,她也像忘了似的,俩人再没过过生日。到后来,我还真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没想到今天晚上做梦居然记了起来。

    事实上,每次与刘嫣一起,都让我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刘嫣不久感觉到了这一点,她对我说对不起,是她的事让我感到压抑!我掩饰说没有的事,只要她在身边就会让我很开心。

    “可是,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少看到过你笑过!”刘嫣这样说。

    “那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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