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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异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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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也不为过,这才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应该有的表现。

然而现在,我确确实实感觉不到哪怕一点点的恐惧,面前这个诡异神秘的长胡子老头,仿佛能发出一种叫人无法拒绝的安抚力量,让我平静,安之若素。

这一刻万籁俱寂。

“你是谁?”忽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并未经过我大脑的同意,居然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此时此刻,显得非常突兀,我感到十分紧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没有回答我,他依旧保持着一开始我看到的姿势,像尊完美的雕塑,静止的,但是是活的。我竭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发出一丁点不合时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感觉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床铺在我身体下面,更加柔软了,然后床好像活动了起来,床在晃动,在起伏,温柔得恰到好处,我仿佛置身在一片巨大的温暖的波浪上,很困很困……我努力把眼睛睁出一条缝,老头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我瞪着天花板想了大半天,到底也没弄明白昨晚究竟是做了个梦,还是真有个怪老头站在我的床边,和我大眼瞪小眼。要说是做梦,那实在太过清晰和真实,要说是真的,那——这怪老头会是谁?我猛地想到破庙里的棺材——莫非是因为我捣坏了他的棺材,那老头的鬼魂跑来找我算账来了?这样一想,我有点害怕了。

不过,有这么算账的么?鬼报复人的故事我听过不少,五花八门稀奇古怪,什么骇人听闻的都有,可就是没听过半夜跑来在床边立正站好和人俩俩相望的。我不明白,这老头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莫名其妙了一阵,我回想起昨天中午在破庙的经历,然后懊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跑掉的。当时就应该只跑到大门口,管他棺材里能爬出什么来,骷髅也好,僵尸也好,看了再说,退一万步说,就算倒霉真是鬼,在太阳那么大天空那么蓝的大白天,我不信他还能嚣张?再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老鬼牛逼,不怕太阳追出来,我还能撒丫子跑不是?说到跑,我很有自信,在校运会上,我拿过60米和100米的双料短跑冠军,人送外号“飞毛腿”。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经过一栋居民楼,不知为何,被一条看门的恶狗看不顺眼,绕着房子追了我好几圈,硬是没能把我追上。不过话说回来,鬼这东西还真不好说,我以前也没和这东西拼过速度,谁能跑过谁还真不敢下定论,不过有阿水在,我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就算跑不过鬼,阿水我总是能跑过的。

想到能跑过阿水,我就放心了,我决定再去破庙看一次,就今天,无论如何要再去一次。

当然,一定要拽上阿水不可。

草草吃过早饭,我抛下碗筷,一路小跑着朝阿水家去了。沿着田埂跑了一段,爬上一道小坡,我远远地看见阿水站在院子中央,拿着我的玩具气枪,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以院子里除他外的一切活物为射击目标,正在苦练枪法。阿水枪法不赖,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阿水!阿水!”我扯着嗓门冲他喊起来。

阿水听见我叫他,停止射击,转身看见我,十分高兴,三步两步弹到我跟前,兴高采烈地给我炫耀起他的枪法来。我摇头晃脑,表示由衷佩服,阿水得意得不行,我适机说:“阿水,再陪我去一趟那个破庙呗。”

“嗯。”阿水大概一时没回过神过来,随口应了声,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一脸惊愕瞪着我说:“阿茂,你还要去啊?!”

“不进去了,就在门口看看。”我说。

“不行不行不行。”阿水像得了摇头疯,我很担心他的脑袋会晃下来。

“那枪就不给你玩了。”我伸手去夺阿水手上的枪。

阿水急忙把枪藏到身后,冲我竖起三个手指头,说:“三天哦,阿茂,你说过给我玩三天的。”

“五天都没有问题,不过你要再陪我去一趟破庙。”我利诱阿水,说。

阿水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破庙的方向,显得十分纠结,我又说:“那这样吧,阿水,这把枪就给你玩,到我走的时候再还我,反正我要过完年才回家,差不多半个月了,不过你现在要再陪我去一趟破庙,最后一次,我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看。”

阿水将信将疑:“真的?”

我赌咒发誓:“骗你是狗!”

阿水吸溜着鼻涕,权衡了好一会,实在难敌枪的诱惑,点点头同意了,他对我说:“那好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哦,以后再也不许去了。”

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就放一万个心,绝对最后一次。”

一路上阿水磨磨蹭蹭,走得非常慢,我不停催他快点,阿水不但脚下慢,嘴巴也跟着慢起来,他慢腾腾地说:“阿茂你急什么,反正那个庙就在那里,你还怕它没了么?”

结果还真没了,阿水这破嘴。在距离破庙一个操场远的地方,我看见破庙好像微微抖动了两下,还以为自己眼花来着,正想问阿水,只听轰隆一声,破庙轰然倒塌,上空腾起一股浓密的烟尘,就像被轰了一颗炮弹。好端端的一座破庙,眨眼间就成了一堆废墟。

我瞪着一堆破泥烂瓦,瞠目结舌:“这,这……这是怎么搞的?”阿水则干脆吃惊到连话也说不出,啊着嘴巴,吊着下巴,眼睛比平时足足大了两倍,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既僵硬,又丰富,抽象得叫人难以理解。达芬奇如果看到,画下来,取名“阿水的惊讶”,准能和“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引发后人无限遐思和猜想。

愣了好半天,我才想到该过去看看。绕着破庙残骸走了一圈后,我发现破庙塌得彻底之极,那口棺材深埋其中,想必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

棺材里的东西呢,是不是也被砸“死”了?我正在胡思乱想,阿水不知何时走到我旁边,问:“你还看什么,都塌掉了。”

我斜他一眼,说:“阿水,都怪你。”

“怪我?!”阿水用手反指着自己,怪叫起来:“关我什么事?”

我说:“都怪你胡说八道,你说破庙没了,你看,真的就没了。”

阿水哭笑不得:“我哪里晓得有这么巧哇。”

我没吭声,看着废墟发呆,阿水回过神,开始居功起来:“阿茂你看,幸好我让你不要这么急,要是早来几步,我们俩个就被活埋啦。”

我没理他,喃喃自语说:“这也太怪了吧。”

阿水说:“其实也不奇怪嘛,这个庙太破了,随时都会塌掉,我们只不过赶了个凑巧。”

我摇摇脑袋:“应该不会这么巧。”

阿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问:“喂阿茂,你没事吧?”

我朝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块四方四正的大石块,我指着石块对阿水说:“阿水,我们去那边坐会吧。”

阿水不解,问:“干嘛坐那里啊?”

我说:“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么,棺材里好像有东西要爬出来……”

阿水用一个寒颤打断了我,缩头缩脑地看着破庙废墟,说:“我们还是走吧,都塌了,还看它做什么?”说完,阿水转身要走。

我一把拽住他,说:“急什么啊,看一会再说。”

阿水不干,抖着嗓子说:“万一真有东西跑出来怎么办?”

我说:“那我们再跑也不迟,我说阿水,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阿水拧不过我,只好和我走到大石块旁,我一屁股坐了上去,阿水不坐,紧张地瞪着破庙废墟,时刻准备撒腿逃跑。看他这样,我也赶紧站起来,要不等会跑不过阿水就糟糕了,不能让自己输在起跑线上。

“阿水。”我叫他。

“嗯?”阿水的声音还在颤。

“算了,没事。”我本想和阿水说说我昨晚做的怪梦,看他那样,还是不说为好。

“什么事啊,你说哇。”他倒催起我来了。

“这个老头,就是棺材里的这个老头,你以前见过他没有?”我问。

“见嘛,是见过的。”

“他长什么样子?”

“唔——这个,就是个人样嘛,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这个哪个记得清。”

“哎呀,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哦对了,有胡子没?还有还有,他平时穿什么衣服,是不是那种长袍子,二叔公穿过的那种?”

“高矮啊,好像不怎么高,胡子好像有——哎,你问这个干什么?”阿水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加紧张起来。

“没事,随便问问,好奇晓得啵?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啊,你说他有胡子,胡子长不?”

“胡子不长吧,就到这。”阿水伸手在自己下巴下比划。

“那衣服呢?他有穿过二叔公的那种长袍子不?”

“这个好像没有。”

“哦。”我应了声,这样看来,昨晚并不是这个老头的鬼魂来找我算账,无非是个梦而已,这样一想,我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吹起口哨来。

阿水不明就里,被我搞得紧张兮兮,听我吹口哨,急忙用手捂住我的嘴,连声说:“吹不得吹不得。”

我拨他的手,问:“为什么吹不得?”

阿水吞了口唾沫,一本正经地说:“会招来那个的。”

“鬼啊?”

阿水点点头,缩着脖子看看四周,说:“阿茂,我们还是走吧。”

“走就走吧。”这回我没再坚持,再看下去,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回去的路上,我问阿水:“阿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阿水把脑袋用力一点:“绝对有。”

“你见过?”

“这个嘛——倒是没有,不过有好多事……都是真的,你昨天不是也见过么?”阿水说。

“放屁,我什么时候见到鬼啦?”我怒道。

“你不是说你看到有东西要从棺材里出来么?”阿水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这个么……会不会是我有点紧张,出幻觉啦?”

“你问我啊?”

“啊。”

“我哪里晓得?是你自己说看到有东西要出来,哦对了,你还说有声音。”

“哎,对了,那么大的动静,哆哆几声,你就没听到?”

“唔……我就听到你撬棺材的声音,没听到哆哆。”

“这就奇了怪了。”

“阿茂,是你撞鬼了。”阿水确定不疑地说。

……

三、阿水的棺材菌

早上出门踩到一泡狗屎,想着今天可能会有什么倒霉事,结果果然,一上楼,就看见阿水像游魂一样在我家门口来回晃荡,正想悄悄溜来着——“阿茂!”阿水一声激动的大叫,顿时扼杀了我走为上策的打算。

溜是溜不成了,我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边上楼一边说:“阿水,我现在是看见你就害怕。”

“怕什么嘞?我又不是鬼。”阿水笑眯眯的看着我,他上身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服,下身是一条同样皱巴巴黑色西裤,一双皮鞋像在灶灰里捂了足足两个半月,本来就小的两只眼睛此刻就像划在眉毛下的两道线。

“你比鬼还可恶,至少鬼不会隔三差五就跑来找我借钱——不,说错了,是要钱,阿水你自己算算,你向我借过多少次钱了,什么时候还过,嗯?”我板着脸说。

“嘿嘿,阿茂,我们谁跟谁哇,俗话不是说,那个什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哇,是吧?”阿水乐呵呵的,一点也不在意。

“是个屁。”我应了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阿水跟在我身后进了屋,东张张西望望,然后对我说:“阿茂啊,今天你怎么没去上班啊,打你电话说什么关机,我本来还打算一直等到你下班回来。”

“我现在在休年假啊,手机……”阿水一提,我想起来,摸了下口袋,没找到,我看了看沙发和茶几,说:“估计没带在身上,昨天晚上关机了,早晨忘记开了。”

“哦,我的小侄媳妇不在啊?”阿水歪着脖子往卧室里看。

“肖肖上班去了。”我说。

“哦,我说阿茂,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和小侄媳妇的喜酒啊?”阿水笑嘻嘻的。

“你什么时候还钱给我,我就什么时候请你吃喜酒。”我开玩笑说,随手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哦,这么讲的话,那就快了嘛。”阿水仍旧笑嘻嘻的,弯腰捋了捋裤子——还是皱巴巴的——在我旁边坐下,这时,我听见阿水身上一阵塑料袋响,扭头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右手上提着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塑料袋。

“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我指指他手中的塑料袋问。塑料袋不大,但看上去鼓鼓的。

“阿茂,你猜猜。”阿水一咧嘴作出神秘的笑,举起手中的塑料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看上去不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狗屎。”我随口说道,抬起腿,架在茶几上,才没兴趣和他猜来猜去。

“哎,我说阿茂,我这里头的东西,可比狗屎精贵多啦。”阿水一边说,一边把塑料袋打开,然后从里头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在我眼前。我皱眉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像灵芝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直径大概有七、八公分,边缘很不规则,但厚度很均匀,菌柄非常短,并且粗,我结果伸手摸了摸,感觉硬邦邦的,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这东西外表虽然黑,但菌伞中间的部分有点黑里泛红,菌伞上有一条条呈放射状的沟壑般的纹理,光泽很好,表面像打了一层蜡。

“这个东西是……灵芝么?”我放下搁在茶几上的腿,抬头看着阿水,问。

“这个哇,比灵芝还精贵。”阿水越笑越古怪。

“别卖关子了,是什么,这个?”

“阿茂,小时候你为了找这个东西,还硬拉着我去破庙,你还中邪了嘞,怎么,都不记得啦?”阿水继续对我循循善诱。阿水这么一说,我顿时明白了这个东西是什么,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当时在破庙给我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你说这个是……棺材菌?!”我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阿水一脸“阿茂你总算是开窍啦”的表情,笑着点点头。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我问。

“捡来的。”阿水扣着鼻孔说。

“你就扯,你阿水没事在街上乱晃,就撞上口棺材,里面还长着株棺材菌,然后被你阿水给捡到了。”我笑着挖苦他说。

“真是的捡的,阿茂,你听我给你讲。”阿水屁股朝我这边挪了挪,小眼睛挤吧挤吧的,神神秘秘地说:“是这样地,前几天嘛,我去那个山上抓香菇,在山里头,看见有口棺材横在那个溪边上,我估计是前阵子一直下大雨把个什么墓给冲开了,棺材就给冲了下来,我就走过去看了一下,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

“就你一个人?”我眉头一皱。

“嗯,那还有谁啊?”阿水看着我说。

“拉倒吧你,就你这点比麻雀还小的胆子,你敢一个人去撬野棺材,不怕鬼啦?”我笑起来,阿水这人迷信得很,平时怕鬼怕得跟什么似的,一个人在山林撞到口棺材,不撒丫子跑就已经非常奇迹了,还敢上前撩开棺材盖子去看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打死我也不信。“阿水,拜托你撒谎也撒得像点嘛,你给我老实交代,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在山上抓香菇时在哪根木桩上抓到的,然后拿来骗我是棺材菌。”

“骗,骗,骗你是狗!”阿水急得口吃起来,“真的是棺材菌哇,我亲手从棺材里拗出来的嘛,就长在那个棺材盖子里面。”

“真的假的?”

“绝对是真的,我发誓。”阿水的脸都憋红了,他不擅长撒谎,这种表情是装不出来的。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棺材菌,虽然以前从来没见过,但从外观上来看,确实不像一般木桩上长出来的菌子,要说是灵芝嘛,我也见过一些,倒是没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

“阿水,你都敢去撬别人棺材了啊,就不怕惹上冤魂,到时候来找你打击报复?”我打趣他说。

“那个那个……我没有撬,那个棺材本来就已经烂掉了嘛,盖子都掀开来了,还破了这么大个洞。”阿水用手比划着说,“我看那个棺材看起来好老,就想里面可能会有那个什么……”

“古董?”

“嗯。”阿水点点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接着又振奋起来,“不过这个东西也值钱啊。”

“这个东西?值钱?”我把手里的棺材菌扬了扬。

“嗯,这个东西是个精贵的药嘛,少说值这个数。”阿水冲我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百啊?”

“唔——”阿水摇头,两根指头岿然不动。

“两千?”我继续猜。

“唔——”阿水继续摇头,两只指头仍然竖得雄纠纠气昂昂。

“两万?!”我叫起来。

“哎,对啦!最少值这个价!”阿水用力点下脑袋,代表两万的手指猛地朝空中一戳,我仿佛看见空气被阿水戳开个大口子,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钞票。

“有这么值钱么?”我半信半疑,想阿水大概是在吹牛。

“那当然咯,这个菌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了,值钱得很呐!”阿水两眼放光,口沫飞溅地说。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玩意这么了解?”我疑惑不解。

“哎,打听的嘛。”阿水不以为然道。

“哦。”我不由再次看了眼手里的棺材菌,“你该不会想拿这个东西来跟我抵债吧?”

“那个那个,当然不是喽。”阿水讪讪地笑,“我一共欠你三千六百块钱,是吧?这个东西可值两万啊。”阿水说着,两根指头又竖了起来,好像我不识数似的。

“妈的。”我忍不住笑骂起来,“阿水,你让我想到一句俗语,一脸猪相,心里明亮。”

“嘿嘿,过奖过奖。”阿水笑得蛮开心。

“那你这回来干什么?不会是专门拿这个东西来让我见识见识的吧?”

“是这样地,阿茂,你不是有个朋友在那个中医院当医生么,你帮我问问,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阿水带着棺材菌来找我,是想我帮忙把棺材菌给卖掉。“这东西真这么值钱吗?我记得小时候,那家人好像就是吃这个吃死的吧?”

“哎——”阿水手一摆,说,“搞错了搞错了,那家人吃的根本就不是棺材菌,吃到毒菌子了,正宗的棺材菌是长在棺材盖子上,那年那户人家捡到的菌子,是长在棺材底板的。”

“这样,你当年怎么没告诉我来着?”我问。

“我也是后来才晓得的嘛。”阿水说。

我把棺材菌放到茶几上,说:“你自己不知道去卖吗?我那个朋友是医生,又不是药贩子。”

“哎,能卖我就不来麻烦你了,我们家那边山沟沟,找不到人买,县城里倒是有个人想收,可是只出五百,这么低的价格,他当我是猪么?鬼才卖他。阿茂,你们这是省城,你那个朋友又是搞中医的,肯定认识这方面的人哇,你就先帮我问问,有人买最好,卖不出也没关系嘛,再说了,棺材菌一卖掉,我欠你的钱也能换上了是不是?这样一来,你就能和小侄媳妇结婚了嘛。”阿水难得的口齿清晰,说了一大堆。

我忍不住笑道:“得了得了,你还真当我差那两千多块钱才能结婚呐?”

阿水跟着笑:“哎,这不是和你说笑么,回头把棺材菌卖了,我还你四千。”

“阿水,你真大方。”我讽刺他说。

“还好还好。”阿水嘿嘿的笑,他不在乎。

考虑了几分钟,我对阿水说:“这样吧,我先帮你问问,不过能不能卖掉就不好说了。”

“那行那行。”阿水忙不迭地答应,“卖不掉也没关系,先问问就好。”

“你这个……棺材菌,最低多少能卖,两万?”

“嗯,两万。”阿水很坚决。

我笑了笑,鼻子底下闻了闻,气味很淡,怪怪的,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也许是心理作用,我觉得这是股腐烂的棺材板味。

四、异样

肖肖回来时,我正坐在客厅聚精会神地研究那株棺材菌,肖肖推门时手有点重,突如其来的声响把我吓得一抖。

“吓我一跳。”我抬眼看见肖肖,说。

“我说你,贼头贼脑的,干什么呢在?”肖肖把包挂在衣帽架上,一边换鞋一边问。

“什么贼头贼脑?我在看东西呐。”我说。

“看什么黄色读物在?”肖肖弯着腰把换下的鞋放进鞋柜,侧着脸问我。

“这个。”我指指摆在茶几上的棺材菌。

“什么啊这个?”肖肖趿着拖鞋走过来,伸手拿过棺材菌,看了看,歪着脑袋问我:“你抱着个烂蘑菇也能看半天?咦,不像蘑菇哟,什么呀?”

“说出来吓死你。”我打算卖卖关子。

“少来。”肖肖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快说!是什么?”

“棺材菌。”

听见“棺材”两个字,肖肖呀的叫起来,手一甩,棺材菌噗通一下落在我的身上,就势往下滚。

我赶紧躬腰伸手接住棺材菌,“哎哎,小心点,别摔坏了。”

“骗我的吧你?”肖肖回过神,但还是把刚刚拿过棺材菌的手在我裤子上擦了又擦,然后把散在前额的头发捋向耳后。

“没骗你,上午阿水来过。”我说。

“这东西是他拿来的?”

“嗯。”

“真的假的?”肖肖盯着棺材菌,半信半疑。

“当然真的。”我说,架起二郎腿。

“不至于吧。”肖肖瞪大双眼,十分惊讶,“阿水可真够朋友!都这么多年了,阿水居然还记得,特意把棺材菌带来给你圆小时候的梦是不是?”我曾经和肖肖说过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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