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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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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秀娥应了声,福了一福便让丫鬟婆子搀扶着往西边去了。年岁相仿,但是她身形单薄,远没有谢云姜和谢令仪那般珠圆玉润。哪怕同是庶出,谢令仪也明显比她开朗健谈地多。
秋姜自远处收回目光,冬日沁凉,但见墙头白雪层叠中露出的几片青瓦,孤寂寥落,望之生寒。
过了前院,顺着游廊一路走去便是内院,早有婆子丫鬟在内候着了。谢妩姜唤了声,一个年长的婆子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玫紫色的地刺绣菱格纹手笼,一叠声呼唤下面人准备起来。
入了厅堂,只见王氏云鬓高耸,一身五色团花杂裾垂髾服,高坐在暖塌上,此刻起身下了台阶,笑了笑道:“都来了。”又叫人备案,转身过来拉了秋姜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慈爱道:“身子可全好了?普陀寺的师傅法子确实管用,前些日子我让人抄了些经书,这才几天,你的气色便好了很多。”
秋姜低头道:“好些了,多谢母亲。”
王氏叹了口气:“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做母亲的哪有不挂怀儿女的。天寒了,记得多添置些衣服。瞧这手,冰冰凉凉的,叫人心疼。是不是丫鬟婆子们伺候不好?”她回头凉凉地望了锦书一眼,吓得锦书“噗通”一声跪下。
秋姜面色不变,只是含了一丝赧颜:“是三娘自己不好,出来前锦书就要给加了衣服的,只是三娘不喜那厚厚的冬衣。”
“做人奴婢的,主子有失,当劝阻主子,事事为主子着想,哪有主子不乐意就由着主子胡闹的?”王氏居高临下地看着锦书。
锦书瘦弱的身子直直地跪在冰凉的砖地上,微微颤抖,仿佛寒风中摇曳不定的衰草。
半晌,王氏才低头摸了一下指尖的丹寇:“起来吧。”她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一众下人:“还愣着干什么?”
不时就有人端着盆盆盏盏出来,依次放置到下方的案几上。
谢妩姜居于左边上首,秋姜脱了聚云履,跪坐到她下方,对面依次是谢云姜和谢令仪。
秋姜在后面看了看谢妩姜,按规矩,她是元妻嫡女,地位在谢妩姜之上,理应她居于左首上位。然宇文氏已去,宇文氏亲属氏族远在关陇,鞭长莫及,王氏虽是庶出,父亲王源却是太原王氏直属一脉嫡系,如今又升至朝中任尚书左仆射,官职虽然低于谢衍,实权却在谢衍之上,连谢衍都要礼让三分,自然不可和一般的庶出女子相比。王氏初入府时,他们那一脉势弱,王源只是尚书令使,只得身居侧位,却也是半个主子,地位仅次于宇文氏。宇文氏故去后,这些年她在府内逐渐强势,谢衍为了拉拢王源便扶正了她,后来她几乎算是一手遮天,下人仆妇迎高踩低,渐渐的便变成这样了。
菜式不算丰盛,倒也别致,尤其是一道片烧羊皮,用慢火煎炸,表皮烤地油光发亮,看了叫人食欲大振。王氏在上座望来,见秋姜并不动这道菜,诧异道:“三娘不是最喜欢这些?”
秋姜盈盈抬头,目中有一丝哀戚:“母亲心疼三娘,三娘心里感激。但是大病初愈,食医特意叮嘱,不可碰这些荤腥油腻。”
“是我疏忽了,原不知晓你要过来。”王氏的语气有些歉疚。
旁边忽然传来“嗤”的一声,秋姜转头看去,只见六娘子谢令仪丢了拭手的帕子朝她望来:“三阿姊这话就不对了,母亲一番好意,做人子女的,当以孝为先,怎么时刻念着的都是自己呢。要换了是我,哪怕身体不适也要承了母亲的这份情。太奶奶让三阿姊抄写的《仪礼》,看来阿姊还没放在心里呢。”
“阿妹这话可说岔了。母亲体恤我大病初愈,自是知道我不能吃这些的,母亲自己都说了,想必都是下面人的疏忽。我要是吃了,岂不是让母亲替下面人担了这罪名。要是因此损了母亲的贤良淑德,三娘才是万死难辞。”
“巧言令色。”谢令仪说不过,冷哼一声。
秋姜却笑道:“但凡士族大儒,都讲求一个‘直抒胸臆、旷达为志’,三娘直言不讳,是性情所然,何以为‘巧言’?还是六妹觉得,历代大儒倡导的都是谬误?”
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谢令仪的脸都在发青,冲她喊道:“你不要污蔑我!”
“够了!”王氏冷冷地看了谢令仪一眼,训斥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你怎可这样和你三阿姊说话?还不向你三阿姊致歉。”
谢令仪咬了咬牙,出了案几,不情愿地趴伏在地,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对不起,三阿姊,阿妹知错了。”
秋姜仿佛没有看到她低头一刹那眼底闪现的怨毒,淡淡地笑了笑:“自家姊妹,说这些干什么?三阿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出来的时候,乌云沉沉像是压在头顶,锦书从不远处的偏房跑来,原是向人借伞去了。秋姜由她扶着下了地,便听到身后谢令仪笑道:“这才几日不见,阿姊这嘴上功夫就这么厉害了,做阿妹的,真是刮目相看呢。只是不知这胸中的文墨,是否也见长了?听闻三阿姊还没去过学堂呢。”
秋姜缓缓转过头去,透过姜黄色半透明的伞沿在朦胧细雨中温柔地望着她:“母亲诸事繁忙,许是忘记了。”
这番话当着院里所有人说出,顿时吸引了不少注目,连不远处在河边浣衣的婆子都放下东西朝这里望来。更有一个威严而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嫡姊的教养,岂容你一个小小庶女置喙?”
话音刚落,太夫人谢崔氏和耿寿妪带着一帮下人进来。太夫人的脸上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因愤怒而紧绷着,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令仪。
谢令仪吓得身子一缩,唯唯诺诺着不敢开口,后背的棉衣顿时被冷汗浸透了。
谢妩姜的脸色变了变,眼中含了一丝凉薄,冷冷地瞥了谢令仪一眼。
谢令仪年纪尚幼,又是庶出,这些年和谢秀娥一同住在谢云姜所在的姚菲院的偏院,对谢云姜是百般讨好,而这位阿姊,她向来是又敬又惧的。被她这样一看,更是又惊又怕。
“说啊。刚才不是还巧舌如簧,怎么如今倒成了哑巴了?”谢崔氏冷笑一声,看着谢令仪,目光都不移动分毫。
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众人噤若寒蝉。
王氏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见了谢崔氏,忙下来见礼。谢崔氏冷笑一声:“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王氏理亏在先,不敢反驳,只低头道:“是妾身处事不当。”
谢崔氏说:“你的过错,仅仅只是这样吗?三娘来了府里大半年了,你对她的教养却耽搁至此。此事传将出去,外人不会说你王氏如何,只会戳着老身的脊梁骨,说谢家那个当家的老太婆德行丧失,苛待孙女。”
王氏俯身道:“妾身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我看这谢府很快便要姓王了。”
王氏没有应话,谢令仪亦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谢妩姜却淡然一笑,上前扶住了谢崔氏的手:“祖母,母亲要打理府中上下事务,难免会有疏漏。六妹口不择言,是无心之失,回去后我一定训导她。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妩姜和众位阿妹都会担心的。”
谢崔氏一改方才的冷面,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谢妩姜的笑容还未稳定,谢崔氏的面庞骤冷下来:“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庶女,不分尊卑,冒犯嫡姊,必须严惩。耿寿妪,把她带回去,禁闭一周,罚抄《德训》三百遍,不抄完不准放出来。”
立时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拖了谢令仪出了内院,远远的,还能听见她哭哭啼啼的唤声。
“嘉儿,你身为长姊,可要以身作则,千万不可纵容了她们。”回头,谢崔氏语重心长地说。
谢妩姜微微凛然,只觉得放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带着冬夜里霜雪般的沁凉,好不容易才展现出一丝微薄的笑容:“妩姜谨遵祖母教诲。”
谢崔氏点点头,便想将此事揭过了。毕竟大庭广众的,虽都是家奴,但自家嫡出的小娘子年过十三还未上学堂这样的丑事,实在不宜张扬,回头想着宽慰谢秋姜几句便让人散场。不料秋姜出声道:“祖母——”
谢崔氏回过身来,微微蹙了蹙眉,心里暗道到底是年少,不懂情理。
谢秋姜的脸上却浮现一丝愧疚,懦懦地说:“其实,你错怪母亲和阿姊了。”
谢崔氏怔了一怔,王氏也朝她看过来,心中讶异一声,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秋姜继续说道:“母亲一定吩咐过下人了,不过是下人懒怠,给忘了。正如阿姊所说,母亲要管理府中那么多事情,难以面面俱到,她的心却是关怀着三娘,处处为三娘着想的。三娘虽然没有上过学堂,对文章词经倒也略知一二,全赖阿姊的照拂了。往常只要一有空闲,阿姊便会来清疏院教习三娘。不信,你问阿姊?”
谢妩姜怔了一怔,谢崔氏也半信半疑地望向她。不过她只是恍惚了一瞬,脸上便适时地露出了温雅的笑容:“三妹严重了,这是阿姊应尽的责任。”
秋姜笑而不语。谢妩姜素以贤德自居,才名在外,极重视自己的名誉,这么一个高帽冠下来,她怎么会不应呢?
谢崔氏也明白了过来,嘉许地看了秋姜一眼,微微点头。是个识大体的,既保全了自己的名声,也保全了王氏和谢妩姜的体面,即是保全了她谢崔氏和谢氏一门的体面。否则,她这当家做主的不免被人诘责轻看。
第004章 小试牛刀
004小试牛刀
回到院内已是夜深时分。
锦书和翟妪伺候了她梳洗,换上了就寝的中衣。秋姜拿着书卷在窗前往外面一望,夜空中繁星点点,像黑色幕布中点点荧光的染彩,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北风呼呼地灌入。
“窗口凉,三娘子还是进内堂看书吧。”说话的是青鸾,手里拿了雪白嵌东珠的虎皮夹绒披肩过来,在身后轻轻拢到她的肩上。
秋姜唇边含了一丝笑意,手中书卷仍未放下,抬头望着窗外的月明星稀:“良辰美景,若是没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
青鸾眼底透出疑惑:“戏?这大晚上的,谁会出来唱戏啊?”
秋姜微微一笑,没有应答。
阿黛却喜滋滋地说:“三娘子若是想看歌舞戏,只管和太夫人说去。前些日子,西边来了西凉伎,会唱杂戏,有容娘、大作司和可浑奴。”她在几个贴身侍女中是最年幼的,因着祖上是谢氏的偏支,身份自然要比旁人高些,平日大伙也高看她一筹。
秋姜的笑容里透着疑惑:“我去求太夫人,太夫人就会答应吗?”
青鸾垂手在一边没有说话,态度恭顺,阿黛却笑嘻嘻地道:“太夫人现在可喜欢三娘子了,我听外面的阿婆说,太夫人还想帮你求得比丘尼的弟子名额,一应和大娘子齐平呢。”
秋姜仍是在笑,笑容却渐渐冷却:“这是谁和你说的?”
阿黛尤不自知,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地说:“外面都这么说呢。三娘子现在得到太夫人那样的高看,以后可不用再处处受夫人的气了。”
秋姜低头抚了抚书卷略有些发黄的页面,漫不经心道:“掌嘴。”
阿黛愣在原地,秋姜抬头对锦书道:“你去。”
锦书有些手足无措:“三娘子,阿黛阿妹……”
“打!”
锦书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在阿黛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闭眼一掌掴了下去。阿黛粉嫩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鲜红的掌印,眼珠里噙满了泪水。
锦书有些不忍,对上阿黛怨毒的目光,又有些惊惧,忙低下头,默然不语。
秋姜凉凉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阿黛嗫嚅着说不出话。
秋姜叹了口气,“呵”地笑了一声:“议论主子,以下犯上,这是第一条错。挑拨我们姊妹关系,搬弄是非,这是其二。”她转过身来,轻笑声却让阿黛不寒而栗。只听她冷冷道:“母亲向来厚待我,对我和阿姊一视同仁,你这样的诛心话传出去,人人都道我谢三娘不识好歹呢。你可知错?”
“奴婢知道错了。”阿黛含泪道。
“还不出去?”
阿黛委屈地站在那儿,还是锦书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她挡开,一跺脚跑出去了。
秋姜微微摇头,这样的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挑进府里来的,又被安排在她的院里做事。青鸾神色如常,上前替她添了暖炉里的炭火,又用金杖拨了拨火炭,灰色的那些被盖住了,俄而冒出猩红的火点子,“噼里啪啦”爆个不停。
秋姜抬起手放在唇下嘘了一口气:“青鸾,你是不是觉得我严苛了点?”
青鸾微笑道:“三娘子谨言慎行,上行下恭,奴婢敬佩。”
秋姜亦微笑不语。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有尖叫声恍然惊雷般划破夜空,久久不散。青鸾手里的动作一滞,竖起耳朵倾听半晌,疑惑道:“好像是从西边传来的。”
秋姜也侧耳倾听了会儿,微微一笑:“好像是西边的姚菲院传来的。”
青鸾站起身,皱着眉思忖着,回头见秋姜已经换了衣裳,问道:“三娘子要去看吗?”
“听着这样渗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去看看,我这心里怎么都放不下。”说着打开了房门走出去,青鸾和在廊下伺立的锦书换了个眼色,一起跟着出去了。
外面天气有些冷,乌黑的庑顶在沉沉的夜色里染上了一层霜冷的月色,折射着盈盈的反光。越过寂静的游廊,姚菲院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丫鬟婆子的哭喊声,还有小僮的叫嚷声,嘈杂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大门敞开着,只见人头攒动,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东面有一群人提着灯笼急匆匆地赶过来,更远的地方还有两拨人。
“是太夫人、夫人。”青鸾道,声音里有些不解,“大半夜的,什么事把她们都惊动了?”
“走,看看去。”秋姜抬脚朝姚菲院走去。
到了姚菲院,里面是乱哄哄的一团,她费了点劲才进了内圈。丫鬟婆子看到她,倒是自觉地让出了一块空位置。几盏灯笼把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还有十几个小僮手持木棍,神色紧张地围绕在西边的角落里,那里原本娇艳盛开的几盆火珊瑚已经被砸地七零八落,一同被打在泥里的还有一些蛇虫鼠蚁,没死绝的还在到处乱窜。
谢云姜面色惨白,发鬓凌乱,被几个婆子婢女簇拥着躲在门槛内,花容失色,身子都在颤抖个不停。谢令仪和谢秀娥则躲在廊柱后,也是一脸惧怕之色。
忽然,谢云姜看见了秋姜,眼中顿时流露恶狠狠的光芒,大声嚷道:“谢秋姜,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过来?”她猛地拨开众人就要冲上来。
秋姜惊讶地望着她,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几个仆从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她制住,谢云姜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一副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外面有人厉声喝道,不刻,谢崔氏便和王氏、谢妩姜进来了。看到这情景,谢崔氏面色如罩寒霜:“谢云姜,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发什么疯?”
谢云姜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猛然挣脱了几个仆从的禁锢,连滚带爬地扑到谢崔氏脚下,抱着谢崔氏的下身哭喊道,“祖母,你可要给孙女做主啊,有人要蓄意谋害我,要我不得好死!”
谢崔氏厌烦地看了她一眼,耿寿妪心领神会,忙唤人拖开了她,架在一旁不许靠近。
“有话慢慢说,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谢云姜仍在哭哭啼啼,谢妩姜皱眉,沉声道:“五妹,有话慢慢说,祖母会为你做主的。”
谢云姜这才止住了哭声,扬手指向谢秋姜,恨恨道:“祖母,三阿姊她居心叵测,存心害我。”
秋姜大吃一惊:“五妹,这是从何说起?”
谢云姜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用狡辩了。白天你我在花园相遇,闲谈了几句,五娘并不是存心冒犯,你却怀恨在心,告诉我这火珊瑚焚烧可以美容养颜,我真的信了,结果呢,招来这一大帮蛇虫鼠蚁。这么些骇人的东西,我自己受罪就罢了,要是惊扰到母亲、祖母可怎么办是好?”
秋姜被她这样指责,脸色也变了,大声道:“五妹,你怎可这样诬陷我?这火珊瑚我用了多日,也不见半点蛇虫鼠蚁啊。”
“你狡辩,谢秋姜,你存心害我!你谋害嫡妹!”
“够了!”谢崔氏闭了闭眼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自家人有话好好说。”
谢云姜被这样一唬,哭号声才弱了下来,当仍是抽泣个不停,肩膀微微抖动,一张姣好的容颜恍若梨花带雨。
王氏皱眉道:“云姜虽然少不更事,但绝不会胡说的。”转而看向秋姜,“三娘,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五妹用了你的法子,惹得这一群蛇虫鼠蚁。”
谢崔氏也在此刻睁开眼睛,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谢秋姜咬了咬下唇,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眼中也含了泪意:“三娘不知。这法子三娘自己都在用,这些火珊瑚现在还在三娘的院子里呢,真的没有招来什么蛇虫鼠蚁,不信的话,祖母和母亲可以唤清疏院的下人来问话。三娘若有半句虚言,任凭祖母和母亲发落。”
她说得信誓旦旦,情真意切,谢崔氏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王氏眼中也有了一丝疑惑。
谢云姜道:“不是你还有谁,难道这些脏东西都是我自己故意引来的?”
秋姜说:“三娘也不知道。若说是这火珊瑚的缘故,那实在不太可能,不说三娘自己在用,六妹也用了,也不见这些东西啊。”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谢令仪身上。谢令仪平日巴结谢云姜,心里却是对她有些不忿的,原本,她一直作壁上观,甚至还存了些幸灾乐祸的意思,现在成为了中心,顿时有些惊慌。
谢崔氏道:“可有此事?”
秋姜笑道:“我那日离开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有人在移植这些火珊瑚,走近一看,认出是六妹院子里的素云。”
谢令仪想要矢口否认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心里憋闷,转而冷冷地瞪了秋姜一眼。
谢崔氏又发问:“三娘说的可是实情?”
事已至此,由不得她不承认,回头便看到谢云姜死死地盯着她,心里有些犯怵。谢云姜为人霸道,哪怕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许他人碰触,她和她处的这几年,凡事都顺着她来,所以得她的赏识,连夫人平日都对她多有照顾。现在开罪了谢云姜,她心里难免恐慌。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在心里唾骂了谢秋姜无数遍,嘴里却也只好承认。
至于蛇虫鼠蚁,确实没有招来过。太夫人只需要找她院子里的下人问一问就一清二楚,她只得道:“不曾招来过。”
“那就奇了怪了,这蛇虫鼠蚁是从哪儿来的?”王氏身边的苟妪凝眉道,“要是和这火珊瑚没关系,怎么会一直围绕着在那火珊瑚在的角落里呢?”
第005章 蛇虫鼠蚁
005蛇虫鼠蚁
“那就奇了怪了,这蛇虫鼠蚁是从哪儿来的?”王氏身边的苟妪凝眉道,“要是和这火珊瑚没关系,怎么会一直围绕着在那火珊瑚在的角落里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谢崔氏道:“医来了没有?”
耿寿妪道:“已经命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僮便从东边偏门领着一个身穿蓝色对襟棉袄的中年男人进了院子。他先是对谢崔氏福了一福,又和王氏几人见了礼。
谢崔氏眉间含了丝不耐的神色:“不必客套了,疾医,你是这都灵城医术最高明的医者,见识也是最广的,赶紧看一看吧。”
具体的事情,路上那小僮就和他说了。疾医闻言,也不敢耽搁,走到那院落的墙角里开始看起来。过了会儿,他皱着眉过来,迟疑着:“好像是月支香。”
“什么月支香?你说明白点。”
疾医思索道:“月支香是月支国进贡的名香,熏来可辟邪祛疫,持香时间可达九月,极为名贵。这种香料和这火珊瑚焚烧后混到一起,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燥热的香气,吸引蛇虫鼠蚁到此。”
谢崔氏看了看耿寿妪,耿寿妪也是一头雾水:“奴婢的印象里,府里没有拿到过这种香料。”回头让人叫了外院的执事阿婆和执事过来。
谢崔氏的目光重新落到谢云姜脸上,眼睛里一点笑容也没有:“去年我就说过,收成不好,家族的农田园林也日趋荒芜,府中上下,一应以节俭为主。谢五娘,你且说说,这连老身都闻所未闻的月支香,究竟是从哪取得?”
谢云姜也知自己闯了祸,跪在那里不敢应话,额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瑟瑟着不敢抬头。
谢崔氏也不催促她,不紧不慢地让耿寿妪扶了到一边紧赶着搬来的胡椅上落座,略抚了一下发鬓,道:“都说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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