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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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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瑜之接过她手里的宫灯,陪着她沿着廊巷朝宫苑深处走去。
      “三娘这么聪慧,到哪儿都能适应。”
      “别挖苦我了。”秋姜道,“一下升三品,虽是个女官,少不得日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要是得罪了人,我虽然不惧,也是麻烦。”
      林瑜之笑了笑,没作答。
      秋姜叹息,苦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道,“倒是你,日后在这宫苑殿门内宿卫,是非颇多,少不得要谨言慎行,别惹了祸才好。总之,切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瑜之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温柔:“瑜之自当谨慎行事,好好当差。”
      秋姜又叮嘱了一番,觉得交代完了,方重重一叹,在一处冲檐庑顶下止步。她仰头望向漆黑广袤的苍穹,颓然自言:“也不知阿兄如今怎么样了?”
      林瑜之脸上的笑容一僵,忙低下头,勉力才能压制眼底深处的恨意。良久,方抬头对她温和一笑:“李君侯文武双全,能征善战,必能逢凶化吉,扫平叛党,三娘不必担忧。”徒留袖中不断攒紧的双拳。
      秋姜没注意,听他这番话,也是笑了一笑:“谢谢你。”
      青鸾三人从侧门内出来接她,秋姜对他道:“你回去吧。”
      林瑜之微微颔首,却没有离开,一直望着她进了殿门,殿门又在他面前徐徐关上。黑夜里,他的脸上再无丝毫表情,冷峻漠然,一如这夜间覆在宫墙青瓦上的霜雪。

      第062章 皇帝青睐

      062皇帝青睐
      自迁都以来,北魏便秉承盛乐宫的旧制,将众女官的住舍安置在西北角的宫掖,按品级高低由内至外依次安排房舍。文帝汉化后,后宫亦崇尚节俭,原本多达数百的女官大举削减,到了当今皇帝执政,只剩二百有余,而三品以上的女官更是寥寥无几,大多是由入宫多载、出身贵重或朝中重臣的贵女命妇担任。
      一个初入宫掖、名不见经传的外宫之女,一跃擢升为正三品女史,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好奇有之,嫉恨有之,不屑者更是不可胜数。
      褚青衣和何女酒同为正五品女官,掌管宫中酒食,明争暗斗多年,倒也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这日处理完各宫膳食,二人一同归来,褚青衣便说起了这事:“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走的什么后门。这一进宫就把你我踩在脚底下,旨意颁下三天了,连个面也没露过,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何女酒道:“谁知晓呢,左右不是和你我一路的。”
      褚青衣事不关己地笑了笑:“若是她做四品官,那真是和你我过不去,如今直接跃三品,那就轮着别人着急了。”
      “这话怎么讲?”
      褚青衣轻嗤一声,驻足抬头,望了望这被细雨沾湿的宫墙,心中仿佛也滋生了阴暗的苔藓,连带着语气也晦暗暧昧起来:“宇文尚书的妹妹宇文如谨,不久前便听闻要升至三品。”
      “宇文中使?”何女酒听了也笑起来,“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褚青衣闲闲道:“你我就不用瞎操心了。”
      “正是这个理儿。”
      “什么理儿,也说来与我听听。”二人咬着耳朵谈笑之际,朱色的宫门内缓缓走出一个浅紫色制裳加身的女官,容色秀丽,和煦地站在殿门旁望着二人。
      褚青衣和何女酒提吓了一跳,忙躬身告罪:“见过余书史。”
      余绍清含了一丝笑,缓缓道:“上头的旨意,只有对,没有错。我们侍奉主子的,只管听命便是。谢女史已经到了,你们便和我一同去见见她吧。”
      二人连忙称是。
      进了内苑,远远便看到槐树下站立着的女郎,身姿曼妙,修长高挑,一袭浅紫色广袖对襟制裳,内着丹色曳地裙,玉带束腰,漆纱高冠,手中执着一柄吉祥纹坠红苏玉如意。同样的三品女官官服,以往却无一人能穿出这样的风姿。虽只见了个背影,已让人心中痴醉。余绍清微微一笑,上前道:“尊驾可是谢女史?”
      秋姜闻声回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合并如意拱手道:“正是在下。”
      余绍清笑道:“本座余氏,忝居女书史之位,身旁这两位,是掌管宫中御酒食膳的青衣禇氏和女酒何氏。”
      褚青衣和何女酒尽管心中不愿,仍上前恭恭敬敬行了礼:“见过谢女史。”
      秋姜容色淡静,毫不动摇,只略一抬手,清声道:“二位同僚不必多礼,日后同在宫苑任职,当互勉互励,竭诚侍奉主君与殿下。”
      余绍清将之收入眼中,不由笑意莞尔。过后三人散去,贴身使女不由道:“余书史为何对一个初入宫苑的幼女如此宽待?难道,这谢女史真有了不得的后台?”
      余绍清并不作答,只是笑道:“她非池中之物。”
      女史的职责是掌管仪礼规制、整理文书经论,工作倒也清闲。秋姜做了半月,虽有几个女酒女食在背后议论她,倒也不敢明面上和她过不去。这内苑的女官虽多,但掌事的只有三位:内司洪姿客乃女官之长,总领数百女官,但她为人低调公正,平时并不过问诸事;而作司梁文姝和大监裴子服分属太后党和贵妃党,大权在握,多有龃龉。
      但这些皆与她无关。
      工作之余,她闲暇了便和青鸾三人在舍内歇息,读些诗书,看她们做些女工活,也甚是得趣。这日,青鸾用完饭食后在屏风后对她道:“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陛下说是让娘子在宫内暂歇,但娘子这任职已经半月了,也不见陛下提起放娘子出宫啊。”
      秋姜说起这个便心中郁结:“宫内有宫内的规矩,以我的身份,未得传召是不能觐见陛下的。”但是想了想,又自我宽慰道,“其实宫内宫外也无甚大区别。除了祖母,府内其余人也不见得盼我回去呢。”
      孙桃接道:“娘子说的是啊。这宫里吃好喝好,出去干嘛?”说着挑起一个桃子,放嘴里狠狠咬一口,直咬得汁水直流。
      秋姜蹙眉:“你顾着点吃相。”
      孙桃道:“又没有旁人瞧见。”
      秋姜摇着头走出来,还未出殿门,身后便传来青鸾的唤声。她驻足等待,青鸾追上来,为她披上大氅:“入秋了,娘子仔细冷。”
      秋姜道:“饭后宜消食,你与我一同走走吧。”
      青鸾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秋雨刚过,琅华苑的景致正好,良木欣荣,花卉齐放,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春季。这一带在西北角落边缘,鲜有人至,二人一路走来,心情颇为舒畅。青鸾便道:“若是能日日来此,倒也不虚妄了。”
      “那还不简单。你嫁与皇帝,或者找个太监过日子,岂不就能长长久久呆在这宫室之中了?”秋姜揶揄她。
      青鸾再沉稳,也有脾气:“宫掖之中,娘子也这样口没遮拦?”
      秋姜笑而不语,自得其乐,俄而望见前面树底下有秋千,撇下她便快步走了过去。青鸾还来不及出声制止,她已经坐上了那不知多久没有修葺过的秋千架,一用力便悠悠然荡起来。如此恣意——青鸾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正要上前规劝,却见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阴影。她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却见是个俊朗的男人负手侧立,正是一身常服的皇帝。
      青鸾连忙屈膝下跪,皇帝却抬手按在唇上,压低了声音笑道:“别出声。”
      青鸾有些无措,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微微点头。过了良久不见动静,她抬头一看,皇帝已带着侍从宦者越过她,朝秋千所在的方向悄悄走去。
      秋姜越荡越高,浑然不觉有人靠近,身侧有呜呜的风,树梢上悄然滴落的雨,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速度越来越快,只觉得飘飘欲仙而不知所止,整个人仿佛都要飞起来了,不料头顶“咔擦”一声,一侧的链条忽然断裂,她的身子也跟着直坠而下。
      秋姜吓得闭上眼睛,心道:我命休矣。
      料想中摔个狗啃泥的情形却没出现,身子在半空一轻,接着轻轻落地,有人在她耳畔道:“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玩忽职守,在宫禁内苑内恣意玩乐?”
      虽是如此,声音却并不严厉,反而含着一股淡淡的笑意。
      秋姜有些懵懂地睁开眼睛,正撞上皇帝颇有些无奈而宽和的眼神。她连忙挣脱他的怀抱跳下地,欠身行礼:“陛下恕奴婢万死之罪。”
      皇帝负手立在她身前,笑意不明。半晌,方轻哼了一声,道:“起来吧。”
      秋姜低着头起身,不敢看他的神色。不过,皇帝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在她身侧闲适地走了几步,道:“是这女史的官职太低,你看不上,还是太清闲,所以上这打发时间了?”
      “奴婢不敢。”秋姜又要跪地。
      “别动不动就跪的。”皇帝的神色有些冷,凉凉道,“初见时你可不是这样。时日久了,怎么和那帮人一个模样了?”
      秋姜低头缓声道:“那时不知陛下莅临,自然肆无忌惮,如今面前所站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主威严,震慑四海。奴婢小小女子,怎能不惧?”
      皇帝神色微缓,见她虽是如此说话、低眉敛目,但是神色从容,显然并不真的惧怕,忍不住笑道:“好了,朕与你说笑的,别放在心上。”
      秋姜没有应答,心中却舒了一口气。
      皇帝走出几步,直到停在那秋千前不远,举目望去,神思淼淼,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唇边的笑意中多了一丝苦涩:“昔年,朕与舍妹也常在此处玩乐。”
      秋姜没有接话,心中也泛起苦意。同母兄妹,两小无猜,那又如何?如今时过境迁,已是沧海桑田。难道她能坦言吗?帝王心,她不敢猜,不能赌,命只有一条。
      皇帝回头望向她,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三娘,你上前来。”
      秋姜低头走到他跟前一丈远。
      皇帝蹙眉道:“再过来些。”
      秋姜这才靠近他。
      皇帝的笑容这才宽展,低头抚摸她乌黑的发鬓,这样顺了许久,方收回手,笑道:“你与华阴真是太像了,朕每次见到你,心中便极为欢喜,仿佛她就站在朕的面前。说来也怪,你们长得并不相像,神情却如出一撤。”
      秋姜并不领情,而是道:“多谢陛下错爱。但奴婢终究是谢三娘,并非华阴公主。”
      皇帝嘴角的笑容一僵,渐渐敛去了,再无踪迹可寻。两边侍从吓得低头盯住脚尖,等待天子震怒。谁知,皇帝却没有发怒,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是这语气,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脾气都这样坏,连朕的账不买。”
      秋姜觉得肩上微微一沉,心头也跟着狠狠跳了一跳。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她算是明白了。
      有水珠滴在脸上,皇帝伸手一拂,放在眼底望了望,笑道:“原是下雨了。”左右侍从连忙就近找了伞来,皇帝却伸手接过,为她打上,道,“时候也不早了,朕送你回去吧。”
      秋姜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姜黄色的伞面笼在二人头顶,像是一个独立小世界,将风雨都隔绝在外,只有淡淡的温馨和欢乐。皇帝也在低头望着她,眼底映着重重花影,白俊的容色也被这薄薄的伞面衬出橘黄色的温暖。
      他的手落在她肩头,并不用力,只虚虚弱地牵引了一下,道:“走吧。”
      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落花拂地和雨滴叮咚的声音。秋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偶尔有水溅起,打湿了杏色的履面。皇帝的锦履微微落后她半边,为她挡去了身后的雨。微风扬起她丹色的裙摆、紫色的衣带,柔柔地搭在皇帝的下裳上,轻软无声。
      出了花苑,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穿过宫墙外院的长巷时,有宫娥和内臣迎面而来,见到他们,忙跪伏在地,直呼“吾皇万岁”。秋姜心里有点不安,觉得不妥,忙加快了脚步。皇帝在身后失笑,道:“你也怕被人注视吗?”
      “奴婢是不想被人说闲话。”
      皇帝却道:“朕送自己的妹子,谁能说闲话?”
      秋姜不料他这样较真,也只晓辩解无用,只得道:“陛下应知,奴婢是内宫女史。”好不容易挨到殿门口,却是再也不敢让他送了。她在门外止步,对皇帝道,“陛下留步,多谢陛下相送,奴婢感恩不尽。”
      “诸事都适应吗?”
      秋姜想了一想,道:“虽然没什么大难的,但是奴婢资质驽钝,恐怕有负圣望。”她悄悄地抬头快速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奴婢的家人也到洛阳了吗?”
      皇帝道:“朕知晓你出宫心切,但是,如今内宫纷乱,你不愿暂且留下,为朕分忧解难吗?”
      这话实在强词夺理——秋姜都有些忍不下去了,语气有些冲:“内宫风平浪静,不知乱在何处?且内宫纷争,自有太后做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劳烦陛下。”
      皇帝却不恼怒,徐徐一叹:“你入宫尚浅,自然不知其中纷争。算是朕拜托你,留在这陪陪朕,可好?”
      皇帝都这样说了,秋姜再没有推辞的道理,也不敢,抿了抿唇,哪怕不情不愿也只得欠身,“奴婢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失笑一声,摇头道:“‘赴汤蹈火’这种场面话就不必说了,但愿朕日后找你再游琅华苑,你不会推辞不去。”
      “奴婢不敢。”
      皇帝将伞递过去:“进去吧。”
      秋姜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身侧黄福泉为难道:“陛下,容老奴再去别去取把伞来?”
      “不了。”皇帝转身走入风雨里,对她摆摆手,“这雨中散步,倒也别有情致。”黄福泉吓了一跳,连忙追赶上前,连声劝阻。
      秋姜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转了转手中的油纸伞,入宫一来,笑容难得地烂漫温暖。
      进了内殿,穿过长廊,又进了内舍,房门轻轻一声被她阖上了,廊柱下才走出二人。余绍清抬眼望了望檐下不断滴落的雨,轻舒广袖,在这廊下闲闲地走了两步,浅紫色的裙裾缓缓扫过青砖地,为这清冷的夜色徒增了一分旖旎。
      身侧婢子见了她唇边高深莫测的笑意,仍在震惊中无法回神,半晌,方道:“……余书史,奴婢没有眼花吧?方才……方才那是陛下?”
      余绍清的笑意渐渐隐去了,变得微不可闻:“有些话说得,有些事却提不得,就算烂在心里,也只能让它烂着。你只需记得,今日你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见。”
      使女过了会儿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余绍清又看了一眼谢秋姜闭上的房门,轻声道:“原以为是狐假虎威,原来是栖落于梧桐木上的凤凰,倒是我眼皮子浅了。”说罢,拂了衣带丝绦,缓缓走下了台阶。
      太后萧氏本是南朝名臣后裔,昔年南北会战中被俘,冲入□□为婢,太平四年被选为先帝贵人,后依北魏旧俗手铸金人而册为皇后。她并无所出,当今陛下乃是先帝庶子,生母地位低下,且早逝,所以继位后尊萧氏为皇太后。
      皇帝登基初期,萧氏效仿昔年文成太后临朝听政,扶植亲信任朝中要职,总揽大权,无论是汉族名士、鲜卑贵族还是内廷官宦,多为她手下党羽,不少是她裙下幸臣。后来朝政*、沆瀣一气,名臣大儒不堪忍受,联络百官上奏弹劾,逼得她不得不还政于幼帝。此后,萧氏便退居内廷,住处也搬到了较为荒僻的东北角的云中殿。
      余绍清穿过林子,沿路也没见到几个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发慌,不由对前方带路的女官道:“梁作司,这地方怎得这样冷清?”
      绛紫加身的女官并未回头,只是道:“太后喜清净,也就不让闲杂人等过来。”
      过了会儿,终于见到了正殿的门,梁文姝轻轻一推,便听得寂静中传来“吱呀”一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直激地身后的余绍清打了个冷颤。
      “进去吧。”梁文姝温和地对她笑了笑。
      余绍清再不敢胡思乱想,低眉敛目地跨进了正殿。身后门甫一合上,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好不容易收住心神,回头试探着上前了两步。殿内异常安静,碧纱帷幔重重飘曳,高台正座上并无一人。她正疑惑,一旁的侧室传来一个温和寂静的声音:“你便是要见老身的那个女书史?”
      余绍清惊了一惊,忙躬身过去问安:“婢子余氏,见过太后,太后安泰吉祥。”
      只闻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太后披了件香妃色直襟襦衫起了榻,半倚着抚了抚手中玉如意,道:“起来吧。”
      余绍清方起来,却仍是不敢抬头。
      “书史的工作辛苦吧?”
      余绍清斟酌着答道:“以前女史令阙,婢子资质有限,一人做两人的活,确实有些力不从心。自谢女史来了后,婢子倒也有了些空余时间。”
      “谢女史?就是那一来便擢升三品的女官,听闻只有十四五岁?”
      “正是。”
      “那倒是不简单了。”太后微微一笑,笑声里含了丝余绍清难以品读的意味深长的味道。余绍清不敢接话,直到盏茶时间的沉默后,太后又道,“你眼巴巴地来找老身,就是为了说她?”
      余绍清忙道:“奴婢侍奉主子,自然应当事事为主子着想。陛下近来被国事烦忧,已鲜少踏入□□了,方才奴婢却瞧见他与谢女史一同回来,心里可是吃了一惊呢。”
      太后轻“咦”了一声,坐正了些,“当真?”
      “奴婢怎敢欺瞒太后?”
      抬头嗤声一笑,斜眼扫过来:“你倒是有心了。也罢,老身会记得你的。”说着让左右侍从送了她出去。
      梁文姝随后入殿,跪到阶下为太后着履。太后略理了理鬓发,搭了她的手起身,笑声难得透出几分舒朗的味道:“皇帝这是转性了?”
      梁文姝笑道:“陛下还年轻,自然是贪新鲜的,旧人再好,哪比得上新人?况且潘氏不过仗着有几分与先后殿下相似,便恃宠生娇,陛下初始觉得新鲜逗趣,时间久了,哪里还忍得了?况且婢子属下有人见过,那谢女史极为貌美,且姿容丰仪,端丽大方,气度远不是潘氏这等小家可以相比的。”
      太后微笑道:“看来,潘氏的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梁文姝笑道:“可不是么?她自持圣眷恩宠,一向飞扬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还敢对太后不敬!如今便要她尝一尝这被人夺爱、独守空闺的苦楚,也算是报应了。”

      第063章 贵妃阴谋

      063贵妃阴谋
      这日秋姜从昭阳殿办完差事归来,途径五楼门,见这地方萧索,不由问身旁女官:“后面便是宫苑,怎么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身着嫩绿制裳的低级女官恭声道:“回谢女史,再过去不远便是掖庭了,除了掖庭令与诸宦属臣,谁会上那儿啊?”
      秋姜微微点头,便要绕道,另一侧的园囿方向却传来喧哗声。女官目不斜视,秋姜却道:“去看看。”
      女官忙应了声,抬步为她引路。
      豫园在漳水畔西侧上游,算是宫掖边界,上面虽不勒禁宫婢后妃到此,也鲜有人至。又因此处本是先帝与众王公卿狩猎之所,荒僻多时,栅栏许久未曾修葺,林中深处更有猛兽出没,曾伤及宫人,便更是人迹罕至了。
      若非是有些不得公诸于众的事,又或者是需要私下解决的,是不会有人愿意到这里来吃凉风的。
      夕阳沉在地平线上,像是即将坠落,此地气氛愈加焦灼——有两伙人对峙着,已从午时至此,也亏得这日这时候都不值班。光禄少卿庚尤终于忍无可忍,怒瞪对面一人:“阿那扈,你这算什么意思?打不过就搬上头,你们北胡人都是这副德行?”
      阿那扈不阴不阳地笑了笑:“陛下也是北胡人,你是在指责皇室吗?”
      庚尤面色一变:“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阿那扈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一抬手,原本有些吵嚷的队伍便安静下来。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虽生得英俊伟岸,但眼神阴鸷,让人看着看着胆寒。他便是殿中尚书宇文冲,出身鲜卑贵族宇文氏,掌管宫内宿卫军,与光禄卿同为正三品之职,共同维护宫内治安。
      宇文冲的目光悠悠然落到面无表情的林瑜之脸上,微微一笑:“林兄以为呢?”
      林瑜之冷冷地站在那儿:“要打便打,左右我在这京都无亲无故,就算上头怪罪下来,我也无所谓。”
      “你这是有恃无恐了?新来的,还是先学会怎么做人吧。”宇文冲冷笑一声,手中宝刀已然出鞘,不问缘由,挥手就是一刀。
      林瑜之横剑格挡,刀锋一直从剑柄滑到剑梢。他趁势扔了剑鞘,身形一晃,倏然凌空。宇文冲抬头一刀,二人在空中短兵交接,各自手里都是一沉。两相退去,都退了两步。宇文冲长笑一声,目光灼灼地冷视他:“有两下子啊。”
      林瑜之道:“废话少言。”
      “好!”宇文冲怒极反笑,倏忽疾进,抄到他身侧便一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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