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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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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规矩,也不怕惊扰了圣驾。”青鸾啐了声。
“难得出来野一次,陛下也不去管他们了。”秋姜又和她说了会儿话,到了皇帝所宿的营帐外,方接过她手里的漆金盘,“你忙自己的事儿去吧。”
青鸾应了声走了。
秋姜回了头就要进账,却见眼前掠过一角绯红色的袍角,不由停住了脚步,抬头一望。月光下这人影影绰绰,身姿挺拔,白玉般的脸上毫无杂色,低头凝视她,正是许久不见的光禄卿林瑜之。庚尤站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不时朝这边张望。
秋姜见他虎头虎脑的样儿就笑了,回头望向林瑜之:“这差事当的稳当吗?”
林瑜之虽然不怎么笑,此刻脸上也露出几分温润,轻轻点了下头:“托你的福。”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不过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句:“……你近来可好?我听说你晋升了二品女侍中,涉足前朝,金印紫绶,掌起草诏命大事。这本是好事,但是,树大招风。”
“我知晓你是好意,本来我心里也有些不安,不过久而久之也习惯了。陛下的旨意,左右我们是不能违背的。”
“只要你一切小心,我也安心了。”不待她应声,他按了剑柄便岔开了路往远处巡逻而去。秋姜微微摇头,心道这人的怪脾气真是一点没改,失笑一声,转身打了帘子进去营帐。
皇帝刚刚用完膳食,见了她便招招手。秋姜忙过去听命,只听皇帝在她头顶道:“去哪儿了,费这么久时间?”
“……见了个熟人,聊了会儿。”
皇帝轻轻一嗯,也没再询问,显然兴趣不大。窸窸窣窣了会儿,四周便恢复了安静。秋姜等了等,忍不住抬起眼角一望,原来皇帝已经换好衣服坐到了桌案后,手里拿着本书帛阅看。她忙垂首过去,将那果盘轻轻放到桌上:“陛下慢用。”随后退到一旁。
账内很安静,到了月中,外面玩闹的喧哗声也渐渐熄了。皇帝看累了,闭眼揉了揉眉心。秋姜见他没动过案上那茶,已经没了丝毫热气,也不知道搁了多久,伸手便要撤去,不料皇帝也伸手来够,她避之不及,就这么碰到一起。她的手冰凉,皇帝的手温热,好似烙铁般触着了她,吓得她手一抖就将那茶磕翻在案上,将几本书册书帛都打湿了。
皇帝极重视这些书册典籍,寻常都不让人碰一下。秋姜连忙跪倒在地:“微臣不是有意的,陛下恕罪。”
皇帝弯腰却伸手将她扶起,握了握她的手:“怎么这么冷?你是去玩水了吗?”
秋姜一愣,有些吃不准皇帝的心思,神色却本能地有些窘迫,忙抽回了手:“微臣没有去玩水。”
皇帝见她回答地一板一眼,神色还有些惊吓过后的懵懂,不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别动不动就请罪的,朕又没怪你。”
黄福泉正好打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怔了一怔。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他的神色马上恢复如初,低头恭声道:“回禀陛下,贵妃殿下手底下的秀莹过来了。”
皇帝收了手,背到身后,面色如常地瞟了他一眼,凉凉道:“她又想弄什么幺蛾子?朕准许她随驾出行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黄福泉道:“贵妃殿下最近行事谨慎谦恭,且日日为陛下祈福,想来已经知错了,这遣了人来应是有话要与陛下说呢。陛下若是连个丫鬟的面都不见,恐怕贵妃要伤透心了,这指不定才要闹呢。陛下就算不喜欢贵妃,这出行在外,也得忌讳着点,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闹出什么笑话,那真是不好看了。”
皇帝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潘贵妃的性子,有些不耐地挥挥手:“让她进来吧。”
黄福泉应了声,甩了拂尘退出账外叫人去了。
来的是潘贵妃的贴身宫女秀莹,径直跪在地上请了罪,然后将一碗热汤呈上来:“殿下知道陛下不想见她,也不奢望陛下的原谅,但是,天寒地冻的,还请陛下保重身体。”
有段日子没见潘贵妃,皇帝的气也消了大半了,当下一抬手:“搁着吧。”
秀莹显然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黄福泉忙上前接了,笑道:“陛下的意思,让你回去和贵妃殿下复命……”回头观望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斟酌道,“好好保重身体。”
皇帝哂了声,扔了手里折子,抬头看向黄福泉:“什么时候你连朕的心意也能猜着了?”
黄福泉应声跪倒:“奴怎敢?”眼角的余光里却见皇帝神色岿然不动,唇边还有淡笑,显然不是真的生气,不由大舒一口气,又听皇帝懒洋洋地不耐道,“行了行了,朕有空会去看看贵妃。只要她安分守己,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秀莹连声谢恩,快速地退走了。
潘贵妃在账内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她回来,连声追问。秀莹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不敢有半句藏着。但是,有时太老实了反倒叫人听着不舒服,潘贵妃闻言就砸了案上的茶盏,哭骂道:“贱蹄子,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贴身侍奉陛下?我们这些姊妹都死光了吗?”
秀莹赔笑道:“她就是一个宫女,伺候陛下起居的,翻不起什么浪花。殿下犯不着和这样一个低三下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气。”
潘贵妃油盐不进,一脚踹到她身上:“陈郡谢氏的女郎都低三下四,我一个市井出身的又算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贱婢私底下也都看不起我呢!”
秀莹翻倒在地,顾不得腿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步表忠心:“奴不敢,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潘贵妃越想越委屈,抽了架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打,一下一下没个停,嘴里振振有词:“你个死狐狸精,臭三八,打死你,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皇帝本想过来看看她,顺便安慰几句,不想到未进门就听到哭号之声不绝,面色颇疑,抬手示意随性宦者无需禀报,径自揭了帘帐进去。
秀莹被乍然一记狠狠抽在屁股上,惊地跳到一旁,正巧冲撞在皇帝身上。身边人大惊失色:“陛下小心!”
潘贵妃抬眼看见皇帝进来,也吓得愣住了,那鸡毛掸子失手掉落在脚下,磕磕绊绊道:“……陛……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皇帝脸色难看,冷冷道:“不是你叫人来看朕的吗?送这送那,不就是暗示朕过来看你吗?朕还以为你真的悔过了,不料这老毛病一点没改。”
潘贵妃跪倒请罪:“妾知错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恕什么罪?朕看你神气活现的,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怕朕生气?”说完拂袖而去,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潘贵妃哭倒在地,见秀莹委屈地躲在一旁,气得在她身上又拧了两把,用了十足的劲:“一个个都欺负本宫!”大声道,“陛下——你没良心!”
她本就是市井出身,家里还是杀猪的,这一嗓门扯起来,皇帝走出大老远都听到了,不由脸色铁青,回头见黄福泉和几个侍从都低头强忍着笑,怒意更盛,冷笑道:“好笑吗?好笑就都笑出来吧。”
“奴不敢!”几人忙肃了神色。
第066章 追悔莫及
066追悔莫及
到了耶和行宫,天气转晴,云层也稀薄了不少,蓝蓝的穹空仿佛洗净的琉璃瓦,通透明丽。皇帝午后歇了,秋姜和人换了班方退出来。外面的日头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只在廊下站了会儿,便觉得通身爽利。
黄福泉从东边过来,见了她便欠了个身:“娘子当完差了?”
秋姜笑道:“我们这样伺候的人,这差事哪有到头的?不过是趁着陛下休息的空当出来偷个懒,一会儿不还得回去做牛做马?”
不料身后传来皇帝的凉冷的声音:“朕哪里对你不好了?”
秋姜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低着头转过身去,脑中千回百转,只一瞬间便脱了口:“这几日赶路疲惫,微臣每天晚上都夜不能寐,脑子混沌,胡言乱语呢,陛下别放在心上。”
“口齿倒是伶俐,改日让你去游说番邦使臣算了。”
“微臣这点儿微末伎俩,也就在陛下面前卖弄,全仰仗陛下宽宏雅量,不与微臣小小女子斤斤计较。”虽然躬身弯腰,但声音清澈,皇帝侧眼望去,见她明眸善睐,狡黠的眸中仿佛含着似得意,不由哼笑了一声,走到廊外,“自作聪明。”
秋姜慢慢过去,柔声低头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是。”
今日拂晓祭祀,卦象大好,皇帝的心情也十分愉悦,抬头一望,天空瓦蓝瓦蓝的,远处掠过几丝洁白的云。空中有风,微微吹起人的袍角。皇帝冷不丁道:“想他吗?”
秋姜怔了一怔,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李元晔。近乡情怯,骤然提起这个人,她反而迟钝了一拍:“……他好吗?”
将近半年未见了。
她有些神思恍惚。
这样想起,好像是做了一个不短的梦。而在梦里,她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身姿比初见时拔高了不少,面容仍是清丽脱尘,性格那样刚毅不屈,远远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在奔腾的烟尘里望见了她,也看到了他唇中咬着的玫瑰花。
这样的妄想原来从来不曾停止——她情不自禁地笑弯了嘴角。
皇帝也回头看了看她,幽幽道:“他如今可是了得了,只用了个把月的时间就平定了豫州的叛乱,斩杀元修,击退元俊,如今又坐镇豫州,收归了豫州都督府一众大小将领,俨然以豫州大都督自居。河南王一党剩余残兵不敌败退,已经南下逃窜,归降了南朝。”
秋姜有些恍然,定格在他那句“斩杀元修,击退元俊”,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暖意,会心一笑。皇帝又叹道:“也不知道他和那永安公有什么仇,追击时竟然舍弃了只带二百扈从的元俊,转而去追尚有千余骑的元修,一直追了三天三夜,死活不肯松口,听闻他蛰居豫州时与元俊有旧,所以有意放之。”
秋姜也不去点破,任由皇帝瞎猜。
皇帝笑道:“你若是想他,年节时朕召他进京便是。”
秋姜不是对政局毫无认知的人,知晓他好不容易在豫州站稳脚跟,此刻进京必然受制于人,忙道:“叛乱刚刚平息,保不准又要卷土重来。三娘虽然想他,但不能因着自己的情绪就忽略了我大魏的安危,陛下不必召他,且让他诛杀了叛党余孽再说。”
皇帝默了会儿,也没看她,徐徐道:“你们倒是心有灵犀。朕之前书信召过他,他的说辞与你一般无二。”
秋姜凛然一震,不敢应答。皇帝只说书信提起,并未叫她起草正式诏书,只怕也存了几分忌惮,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吧。
皇帝仿佛乏了,微微打了个哈欠,回头走进暖阁:“朕歇会儿,你自个去休息吧。”
秋姜出了一身虚汗,听闻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几个侍从合上了榻上的折叠围屏,她才敢大着胆子往外走,走了几步,脚下却越来越快,最后像是逃一样奔了出去,一刻也没有回头。她身上穿的还是二品女官的官服,紫绸绅带、漆纱高冠,一路见到不少公卿大臣,品阶在她之下的都和她见了礼,虽然疑惑,倒也不敢多问。
尚书令王源和谢衍是故交,又是姻亲,这些年关系愈发密切,朝堂上人人都知他们是同穿一条裤子的铁杆盟友。这不,此次出行二人便同住一个营帐,同吃还同睡。这日午后,二人吃饱了便从暖阁出来散步,见四下无人,王源捋着胡须笑道:“郑东阁这老匹夫,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自以为背靠着荥阳郑氏这棵大树就可以目中无人,在陛下面前也敢这样猖狂,真是自作自受。陛下这都一周没召见他去内朝了,这次出行也没带上他,可见是真的恼了他了,你我二家的出头日快要到了。”
谢衍虽然也有所耳闻,到底不若他这样消息灵通,面色疑惑道:“这是什么缘故?往常他也向来口没遮拦的,也没见陛下日此震怒过。”
王源轻笑道:“仲怀兄,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
“得了,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王源笑了笑,也不再捉弄他:“郑氏一门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仗的是什么?还不是他郑东阁和两个侄儿身居高位,把守着中书省的三大要职吗?陛下一向信任他们,诏书起草、拟定、修史什么重要的事儿全一股脑儿交给他们,可今时不同往日啰。”
“这是为何?”谢衍道。
“郑钧触怒了陛下,被遣回家中的事情你知晓不?”
“这是自然。”
“他是陛下的近侍,是草拟诏书的第一人,掌实权,在陛下眼里,重要程度还在郑东阁和郑绍之上。他不干了,这诏命的起草和传达任务,由谁担任?”
谢衍狐疑道:“不是中书省其下官员顶上?”
王源神秘一笑,又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道:“陛下新任命了一位正二品女侍中,令她掌管诏书起草和整理奏章,虽未罢免郑钧侍中之职,俨然形同虚设。他日,哪怕郑钧重新上任,也不足为惧了。”
谢衍着实是大吃了一惊:“竟有这等事?此等要职由一女子担任,陛下挺喜欢这个女子的吧?”
“何止是喜欢,恐怕是极为宠幸。”
“这位女士是何人也?”谢衍乖觉地改了称呼。
嘿嘿一笑,王源的态度突然暧昧起来,缓缓望了他一眼,晦暗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位女士任职尚短,在下还未见过。不过有机会,你我定要去见上一见,以便更好地体察上意,免得犯了和郑东阁一样的错误。”
谢衍自然称是,却瞧见身旁小僮神色别扭,几次看向他的眼神都极为古怪,不由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僮踯躅道:“……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这小僮小心地抬起头,看了看谢衍,又看了看王源,吞了吞唾沫,道:“……御前侍奉的侍从中有一人是奴近亲,私下闲聊时与奴说起过,这位新上任的女士乃是陈郡谢氏一脉。”
“什么?”谢衍大跌眼镜,死死盯着他,话都有些不利索,诧异中更是难以置信,“胡说八道!若是我陈郡谢氏的女郎,为何我会不知?”
小僮忙跪下:“奴不敢扯谎,此事千真万确。而且,而且……”
王源急道:“你倒是说啊!”
“且这女士正是陈郡谢三娘,是郎主的嫡次女。”
谢衍:“……”
王源:“……”
这晚回到营帐,谢衍的脸色就很难看,茶都没吃一口,揣着随身的玉如意在账内走来走去。王氏回来见了,很是诧异:“夫主这是怎么了?”
谢衍见了她就生气,重重一哼,挑了锦榻坐下来。
“妾做错了什么,夫主这样生气?妾身驽钝,还请夫主明示。”转手倒了茶过去给他。
谢衍扬手就打翻这茶,霍然起身,怒气无处可发:“你还有心情吃茶?还不快去清点了嫁妆送还给三娘。你是想要为夫这官位不保?”
“夫主这是从何说起?”王氏被他搞得一头雾水,都顾不得地上那倾翻的茶盏了。
谢衍急道:“三娘如今深得陛下宠幸,已经升为御前侍奉的正二品女侍中,掌朝中大权,陛下的旨意有一大半出自她那里。她那日回来不声不响,想必是在试探我,不料为父如此糊涂。就怕她心生怨怼,给为父使绊子呢。”
王氏闻此也是震惊地说不上话来:“……竟有这等事?这才几日不见啊,她就涉足朝堂,还成了女侍中?”
“为夫也不知。但是,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是无用。”谢衍神色微闪,眯了眯眼,双掌一击,当下就定了,“你快去将那些东西整理出来,列成名册,明日就给她送去……不,今晚就去。”
王氏知道大局已定,但心中仍是不甘,踌躇道:“之前说的那样满,如今峰回路转,却不知要扯什么借口?”
谢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的事。如果你不出这种蠢招,为夫如今也不必这样为难了。”
王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掐住掌心才忍着没有发作,勉力一笑:“……妾身知错了,刺史,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请夫主放心。”
谢衍的脸色这才好看点,转头进了内账,倒头就躺到榻上。
翌日,秋姜梳洗起来便有人来禀告她,说王氏在外求见。秋姜对着镜子打理鬓发,都没抬头理会。今日她休沐,不用去御前当值,青鸾便给她梳了个简单的惊鹄髻。因着她今日穿的是若草色的复纱襦裙,只在她鬓边簪了两三朵群青色绢花,垂下几绺短流苏,堪堪及眉,又在她髻上插上一支雕花白玉珍珠簪。
秋姜对着铜镜对照了好一会儿,微微正了正发鬓,笑道:“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青鸾道:“还是娘子长得俊俏,怎么打理也好看,不然再好的花簪着也是俗气。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什么时候也和桃子一样学会油嘴滑舌了?”
青鸾还未说话,那边炕上孙桃已经叫起来:“说了不准叫这个绰号了!桃子桃子,多难听啊?日后嫁不出去了!”
秋姜和青鸾对视一笑,齐声道:“说得你好像嫁的出去似的?”
孙桃不依不饶地跳过来挠他们。
闹了好一会儿,秋姜才起身对那传话的人道:“去吧,就说本座有事出去了,没时间见她。改日一定登门致歉。”说着,带了青鸾和孙桃就从侧门出去了。
王氏等了许久也不见传话的人出来,心里就有不耐。万石妪劝道:“夫人再忍耐一下吧,如今形势比人强,是万万不可与她翻脸的。”
王氏道:“不过一朝得势,居然也敢给我脸色瞧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这位置的,不过短短须臾,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当手段。”
万石妪知她气到了极处,唯恐她再胡言乱语,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夫人慎言,隔墙有耳啊。”
传话的人此时从里面出来,将秋姜的话一五一十和她说了,末了,欠了欠身道:“夫人请回去吧,谢女士说她会登门拜访夫人的。”也不等她回应,径直回了暖阁。
王氏等了这么久,如今被如此撂脸,面色铁青:“简直反了天了!”
“夫人息怒,息怒啊!”万石妪死拉活拽终于把她劝走了,路上小心道,“夫人不必如此生气,犯不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样大出风头,该切齿的可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
“奴婢听闻,潘贵妃也对她颇为不满呢。”
“竟有此事?”王氏停住了脚步。
万石妪附耳过去笑道:“贵妃虽是三夫人之首,却在左右昭仪之下,只是位比三公,而夫人是有封号在身的正四品郡君,是有资格前往朝见的。”
王氏阴沉的脸色中终于绽出一丝微笑,嘘地呼出一口气:“也好。”
潘贵妃乍然收到这些礼物,也是有些讶异,更听闻是大司马妻子汾阳君送来的,更是大感意外。但是等来人禀告完毕,便施施然笑了,丢回手中的翡翠镯子入匣,回头道:“你且回去禀告汾阳君,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何必这样客气呢?这可不是她的事情。”
等这人走了,贴身女官上前道:“刚刚得来的消息,陛下似乎有立太子的意思了。”
“难道不是本宫的敏玉吗?”
“以前陛下是中意六殿下,但是最近陛下对贵妃殿下多有不满,似乎有改立三殿下的意思了。”
潘贵妃一掌拍在案几上,声音尖利:“李淑媛不过嫔位,有什么资格和本宫争?”
“殿下不要忘了,李淑媛可是出自赵郡李氏,身份贵重,虽然位次暂且低于娘娘,但背后站着的是李家、谢家和王家,不可小觑。”
“那依你之见,本宫应当如何应对?”
“恕奴婢斗胆,虽然殿下在宫中身居高位,到底不是出身世家,不若李淑媛那样朝中有人支持。虽然郑氏一门私底下愿意支持殿下,但也不是一心一意的,一旦知晓殿下失宠失势,恐怕会墙倒众人推。为今之计,殿下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有这样的人吗?”潘贵妃秀眉微蹙。
这女官徐徐一笑,声音不由得暗下来:“殿下忘了?昔年未进宫之前,塞北有位故人,可是殿下的挚交。”
潘贵妃微微一怔,面色无来由地一红:“六爷?”
——何止是“挚交”呢。
“如今他可是尔朱部落的酋长了,镇守塞北,虽受命于朝廷,却俨然是塞北的一方霸主,朝廷也对他非常忌惮呢。殿下若能得他做靠山,还愁六殿下不能荣登大宝吗?”
“他愿意帮我吗?”一向飞扬跋扈的贵妃,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咬了咬牙,恨恨道,“这个天杀的冤家,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如果他真心为我,当年就不会把我进献给陛下了!我是他的姬侍,他却敢瞒天过海,谎称是他的婢子,也不怕陛下知晓了砍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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