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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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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不是。就算三娘子想,我那女儿也是不允准的,只要三娘子为她重俘夫婿的心,时机一到,老身自然让三娘子回来。如果不成,只要三娘子能铲除斛律氏,也算攻成,老身也感恩戴德。”
“本官掌草拟、颁发诏命,总领朝政,近侍陛下,一日不在御前,陛下便多一份疑心。长此以往,你又要如何揭过?”
“只说三娘子因病在东宏院寺修养即可。具体事宜,老身自会安排妥当。三娘子不必太过担忧,用不着太长时间。至于要用多少时间,那取决于三娘子尽心与否。”
秋姜冁然而笑:“如此说来,我若是不答应,夫人是不会让我回去的?”
虢国夫人放下佛珠,对她微笑:“三娘子是朝廷命官,老身自然不能对你怎么样,也是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但是,你外面的那三个侍婢,老身可不敢保证了。”
秋姜最厌恶用身边人要挟她,却又不得不投鼠忌器,唇齿紧咬,冷冷道:“好!夫人果然好手段!”
尔朱劲只是在洛阳暂住,皇帝便特赐了铜驼街南部中心的一间宅邸,并恩准其下属郎将以及家眷姻亲皆可入住。尔朱部虽名义上是北魏附属,却仗着兵强马壮和部族团结兴盛,在塞北横行无忌,尔朱劲在秀荣川更是一个土皇帝,私杀官吏将领、私设公堂实属司空见惯,完全率性而为,俨然一方诸侯,置法度于虚设,更将边镇疆土视为私有,随意分封户数,肆意搜刮,导致民怨沸腾,举义频繁。
所以,他的名声在北方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其妻宇文回娘出身关陇豪强宇文氏,是宇文部酋长宇文渊成的表侄女,自小便唯我独尊、嚣张跋扈,性情暴躁阴毒,曾因妒忌一侍妾先她怀孕而趁尔朱劲外出时使人剖开她的肚腹取出胎儿,再行碎尸。
“简直丧心病狂。”秋姜听完禀告,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日相见,她见那少妇貌美殊丽,尚有几分好感,如今闻听这些,可谓厌恶至极。一想到她这些日子都要扮演这样一个人,真是恶心地浑身都起疙瘩。
为她解惑的是虢国夫人身旁的老人南媪,见她如此反应,也并无大怒,仍是面无表情道:“太夫人已将女君身边的旧人尽数置换,但是未免六汗猜疑,不得不留下几个,如今尚在的只有随侍的阿萝、秀云和茹娘。茹娘虽是汉女,平日却最得女君宠幸,是女君之心腹,而秀云驽钝,女君向来打发她在外堂伺候。阿萝来日尚短,且不得女君信任,你不必过于在意。其次便是六汗的几位妾室,这次随行而来的有斛律金大将的妹子斛律氏兰容,还有不久前与吐谷浑交战时候俘获的……”
她絮絮叨叨了一个下午,虽然繁琐,但事关性命和锦书几人的安危,秋姜都细心记下,顺便服下了一颗改变声音的药丸,对容貌也略加了修饰。到了晚间,她倒头便睡,却不得安眠,翌日一早,眼睛都是红肿的。
“夫人的气色看着不是很好,不若上个梅花妆?”南媪留下的南屏在一旁随侍道。
秋姜伸手遮住半张面孔,意兴阑珊:“不必了。”
南屏笑道:“奴知道夫人心情不好,但人活在这世上,有几个心情好了?心情再不好,事情也得去做,日子也得去过。夫人觉得,奴这话在理不?”
秋姜冷笑,扬手盖下镜子,侧头望着他,徐徐说道:“不愧是虢国夫人带来的,这张嘴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南屏笑道:“多谢夫人赞赏。”
气氛就这么凝滞了。良久,还是南屏笑了笑,低垂着眉眼继续说:“夫人不必和奴婢置气。什么时候完成了任务,什么时候就能回去。夫人还是当朝女侍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难为你提醒了我,本官还是当朝女侍中!胁迫掳掠朝廷命官,你们的胆子真是大地可吞日月。”
“奴婢不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不管她说什么,这人都一副温温吞吞不愠不火的样子,秋姜深感无力,只觉得三棍子打下去都软绵绵地不着力,也不愿再费这个劲。
南屏见她气息平静了,重新摆正了镜子,拿了梳篦为她理发,半刻时间便梳成了一个精巧的飞天髻,并为她簪上一对金凤垂珠钗,又细心在她眉心贴上烧蓝花钿,叹道:“夫人真是貌美无双。”
秋姜对着镜子微微侧转容颜,不置可否。半晌,忽然拆了发髻,散了假发。
“夫人作什么?”南屏见她如此,也有些恼怒,微微加重了语气,“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那三个可怜的小奴。你真的如此忍心?”
秋姜笑了笑,对着镜子重新大礼鬓发:“你别误会了。既然决定去做了,哪有临时反悔的?”
南屏没说话,这下是真的困惑。
秋姜道:“宇文氏长相如何?”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南屏皱着眉,压下心里的不耐:“虽不及你出众,倒也秀丽无双。”
“这便是了。我也见过宇文回娘,她的长相也算不俗,但尔朱劲却对她不假辞色。往日一直如此,今日盛装,难道他就另眼相待了?还是你家夫人往日总是蓬头垢面的,稍稍打扮一下便能得他个新鲜?”
南屏震住,陷入了沉思。
秋姜再不理会她,径直梳妆,不刻便好了。她只换了身素淡的茶白色大袖衫和蓝白间色曳地条纹裙,发式也极简,只梳了个命妇间和普遍的十字髻。
南屏搀着她出去,到了湖西小畔,沿着河岸绕了半圈。都说秋高气爽,这湖畔的风刮在身上却有些微微发凉。
南屏道:“夫人还是回去吧,受凉了就不好了。”
“你倒忠心。”秋姜勾起唇角。
南屏也不在意她的讽刺,过了溪畔,前面就是假山林丛,但见半山腰上一四角翘檐亭里随侍如云,婢子侍妾的笑声如银灵作响,悦耳动人。
尔朱劲侍妾众多,也不少是巴结他的下属官吏和其余部族的酋长送的,也有交战中被他俘虏的,大多身份低微,境遇相似,便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平日无聊便凑在一起说笑。
“斛律阿姊,这是在不公平。你随侍六汗也多年了,斛律将军为六汗南征北战,你为六汗排忧解难,筹谋良多,可谓处处为六汗着想。如今六汗封王,她宇文氏这便封了王妃,你却什么也没有!说句难听点的话,她除了靠着宇文氏的势力攀着六汗缠着六汗,还能有什么用?若没有这身份,六汗乐意多看她一眼不?”一个侍妾道。
斛律兰容微微冷声道:“不可非议女君。”
话音如此,看似维护,却没有驳斥这人的说法。
另一侍妾胆大眼尖,肆意笑道:“斛律阿姊不要怨她,她也是实话实说。六汗对女君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何必藏着掖着?她也就只有昼夜打骂我们的力气了。纵使如此,六汗还不如对她不屑一顾?”
几人纷纷掩嘴而笑。
“什么笑话这么好笑?”身后也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
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顿时汗如雨下,唯有斛律兰容仍在那石凳上品茶微笑,身旁几个站立的侍妾如石雕般僵硬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下。
第071章 调虎离山
071调虎离山
“怎么了,方才不是还笑得很开怀吗?我正好无聊,遣个人与我说说,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吧?”秋姜缓缓走进亭内,在石凳上坐了。
斛律兰容也不好再坐,起身对她行礼:“妾身斛律氏,见过女君,女君安详万福。”
秋姜摆摆手:“罢了,坐吧。”
如此轻易就放过了她,实在与宇文氏往常的行径大相径庭——斛律兰容心中蹊跷,但还是斜眼暗示身旁婢子。婢子领命,悄悄离开。秋姜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坐啊。”
斛律兰容欠身道:“婢妾只是姬侍,怎敢与王妃同坐?”
秋姜笑道:“尊敬不是放在嘴上你,我见你们方才凑趣议论我,倒是尽情地很。怎么如今一个个倒成了哑巴了?”说着抬眼一个个扫视过去。
被她看到的侍妾“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斛律兰容也跪了下去:“女君息怒,妹妹们是无心之失。”
秋姜道:“我自半个时辰前就到了,本来想等你们说完再共叙,谁知你们一说就没完。这是无心,那什么才算有心的?阿姊我读书少,听不明白,烦劳斛律妹妹为我解惑。”
斛律兰容见她不似往常一般怒气冲冲地一通乱骂,反而徐徐和她辩起理来,且字字打在刀刃上,让她辩无可辩,额上不由出了些薄汗。
“这是婢妾的错,与斛律阿姊无关。”一个汉女侍妾道。
“你叫什么?”
“婢妾楼氏,卑贱之躯,本无名字。”
秋姜看她一眼,微微点头:“方才是你一直滔滔不绝,你倒是有担当。只是不知,你能不能承起这份担当?”伸手接了南屏递来的茶,掀了茶盖轻轻撇着茶沫儿。这煎茶里加了大枣和生姜,闻来有些香甜,又有些刺鼻,不过尚在能接受的范畴之内。品地久了,苦涩之中,又沁出些许甘甜舒畅,让人闻之忘忧。
楼氏大气不敢出,脸色都白了。
斛律兰容道:“女君,何必与她一个奴婢一般见识?”
秋姜抬头一笑:“我打她了,还是骂她了?”
斛律兰容愣在那里。
秋姜笑了笑,心平气和地扬手往下压了压:“坐下说话。”
斛律兰容不敢坐。
秋姜苦笑道:“这是怎么了?我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啊,倒是你们,方才一直揪着我不放,我只是想寻个说法。”
她越是如此,越让人难以相信。楼氏终于扛不住这样的压力,两眼一翻,晕倒过去。没有她的命令,几个侍妾侍婢僵直着身子不敢动,连弯腰扶她一把也不敢。
秋姜暗暗咂舌。
几人都不说话,她也干瞪眼,气氛就这么凝滞了。
尔朱劲一回来,便有侍婢过来禀告。他定睛一看,认出是斛律兰容身边的婢子,问道:“什么事?”
这婢子跪下请罪:“求六汗搭救兰姬。”
“怎么了?”
“主母要杀兰姬!”
尔朱劲站那里默了会儿,沉吟中微微点头:“知道了。”转身披了件玄狐皮大氅便踱步出去。宇文氏出身关陇高层势力,是他笼络关陇宇文部首领宇文渊成的重要筹码,不可废弃,所以这些年他才多加忍耐,哪怕之前她做出那么出格的行为——一想起那档子事,他就皱起眉,说不出的厌恶。虽只是一个低贱的侍妾,他对那孩子也没什么期待,但毕竟是他的骨血;他虽不避血腥,但哪个男人希望身边的女人是那样一副蛇蝎心肠?
斛律兰容虽然也工于心计,但绝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他一想到就觉得恶心。
“六汗,这边。”婢子领路极快,半盏茶功夫便过了湖畔,遥遥指向前方亭子。尔朱劲提了袍角快步上去,还未入亭便见跪了一地的人,不用想便是这女人又在没事找事地发难,心里更加烦躁,面上却带了丝笑:“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这样的天气在外逗留,恐怕对身子无益。”
秋姜起身,对他福了福身:“妾身也不知道,妹妹们见了我就跪了,让她们起来也不愿意,我正为难呢。”
尔朱劲不料她如此说,准备的说辞一下都噎住了,有些讪讪的,轻嗽一声正色道:“哦……是这么回事?”
秋姜点点头,不解地抬眼望向他,温婉一笑:“许是我平日太过严肃吧。”
何止是“严肃?”
尔朱劲在心里冷笑,抬手解下大氅,细心为她拢好:“夫人多虑了,无规矩不成方圆。”
“妾身谢六汗谅解。”
二人你来我往,倒是一副恩爱夫妻样。说了会儿话,尔朱劲才发现她身上衣着简朴,甚至可以算寒酸,斜眼打量了她一下:“夫人今日素净。”
“妾身以前不懂事,行事荒唐,幸得六汗深明宽宥,妾心中惭愧。昨日去东宏院寺烧香,聆听主持教诲,日后一定痛改前非,勤俭持家。”
尔朱劲言不由衷地笑了笑:“夫人多虑了。”
那日的谈话到此结束,尔朱劲虽有疑虑,却也没有多疑。当然,男人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自然是不会多加关注的,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的“尊重”,只为了榨取她残存的利用价值。可怜宇文氏,一直身在其中而不知。是什么困住了她的眼睛?明明也不算愚笨的一个女人——秋姜在心底叹息。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夫人,今日还是穿那件蓝白间色条纹裙吗?”南屏问她。
秋姜道:“不,今日穿艳的。”转身让她给自己挽了个飞天髻,又换了件浅绯色海棠花褶裥裙和丹色大袖衫。
南屏望着铜镜给她梳妆,频频看她,欲言又止。
秋姜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之前不修边幅,今日却如此盛装吧?”
南屏笑了笑:“奴婢驽钝,的确不解。”
秋姜对着镜子细细描绘一朵梅花:“读过《聊斋》吗?”
“啊?”
秋姜在心里暗笑,却一本正经地斜视了她一眼,鄙夷道:“这都没看过?”
南屏茫然地摇着头,为她理发的手也停住了。
秋姜见她一脸懵懂,差点喷笑,脸上仍是淡漠,道:“这是一本鬼神小说,内有一则故事,叫做《恒娘》,故事很简单:洪生有妻朱氏,朱氏姿致颇佳,本来两相恩爱,后洪生纳妾宝带,宝带姿色远逊于朱氏,却极得洪生嬖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南屏思索了会儿,摇了摇头。
“后朱氏遇帛商之妻恒娘,见恒娘姿色仅平常,帛商亦有妾,却独爱恒娘,遂请赐教。恒娘教之铅华洗净,衣敝秽诟,一月后复盛装。”
“这是什么理儿?”
“男人宠爱妾室,并非她是妾,而只是图个新鲜。妻日日可宿,朝夕相对,自然多生怨怼,而妾地位低下,按照惯例,他难得与之共寝,自然新鲜。‘买珠者不贵珠而贵椟:新旧易难之情,千古不能破其惑;而变憎为爱之术,遂得以行乎其间矣。古佞臣事君,勿令见人,勿使窥书。乃知容身固宠,皆有心传也’。”
所以,哪怕两情相悦,爱情和婚姻都是需要用心经营的,没有谁会一辈子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有付出才有得到,需知,世事无常,纵然人心不改,岁月更迭、时过境迁,外物是不随人心左右的。
南屏懵懵懂懂,半晌,释然了:“虽然不甚明白,但只要管用即可。夫人加把劲,太夫人等着呢,你的家人也等着呢。”
尔朱劲连着几日都睡在书房,偶有歇夜,也是在斛律兰容那儿。这日无间陪斛律兰容用食,有小僮进来禀道:“主母到了。”
尔朱劲放下碗筷,微微有些讶异。仔细想起来,他倒是很多天没有见过宇文氏了。惊讶之下,多少有些不解。往常宇文氏都是有事粘着他,没事也粘着他,缠地他不厌其烦。如今多日未见,他倒是有些不自在。
“让她进来。”
一阵伶仃佩响,宇文氏款款而进,对着他微微福身:“妾身见过六汗。”
尔朱劲见她姿容美艳,光彩照人,眉梢眼角都带着风情笑意,哪里有以往凄苦怨妇的模样,不由怔了一怔,心情倒也好了些,不似往常那般不待见她了。他略抬抬手:“你是我的夫人,何必这样见外?”过去牵了她的手,引到一旁。
秋姜心里一跳,小心地抬起眼角打量他的神色,发现这人神色如常,方松了口气,随之而来又是一阵腹诽。这是多久没碰过自己老婆了?连换了人都认不出。这家伙可能真没牵过自己老婆的手呢。呵呵。
尔朱劲道:“夫人今日气色极好,可是有什么舒心事?”
秋姜捕捉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藏袖子里擦了擦,笑道:“能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去寺里上香,求得了一支好签罢了。”
尔朱劲道:“仅仅如此?”
“还能有什么?”
她一直垂着头,眉眼低顺,下颌的线条柔和却不失矜持,微微半抬着,总觉得有种傲人的风骨,且言谈平和镇定,和往日大相径庭。
尔朱劲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近了些,他的鼻息间隐隐嗅到些许墨香味,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半晌,忽而轻笑:“为夫倒是多日没有去看过夫人了,也罢,今晚便与夫人叙叙旧吧。”
秋姜呆立当场。
尔朱劲侧身瞥了她一眼,忍俊不禁,忙转过脸不去看她。
秋姜正寻着由头如何拒绝,斛律兰容笑了笑说:“六汗对女君,可真是关怀备至。”
秋姜忙道:“六汗也许久没有见过斛律妹妹了,今晚还是陪着妹妹吧。”
“夫人倒是贤德。”尔朱劲笑了笑,低头凝视她,爱怜地握住了她的肩膀:“但是为夫见夫人的时日更久,冷待正室,传到外面可是个‘宠妾灭妻’的烂名声。到时不知又有多少人骂我了?夫人也忍心?”
合该没这档子事,骂你的人就少了?
秋姜心中腹诽,嘴里却道:“那都是汉人酸腐们的臭规矩,管得到咱们身上?六汗想去谁那儿就去谁那儿,妾身不会有意见的。”
“夫人当真是贤德。”他又握了握她的肩膀,低头贴近她,温热的气息缓缓送到她的面前,熏地她略有些燥热发晕。
秋姜忐忑道:“……多谢夫君赞赏。”
尔朱劲道:“虽然夫人深明大义,为夫却不能不识好歹、冷待夫人。小了说,是无情无义,大了说,陛下宠幸汉臣,仰慕汉族文化,是以如此重视汉门的纲常与德理。我若是一意孤行,弃这些伦常于不顾,陛下如何看待我?”
秋姜只得道:“六汗明鉴。”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晚上我来叩门,早些更衣。”
秋姜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恨不能一巴掌挥开他。
一颗心就这么慌张忐忑到晚上,她连晚膳都没用。南屏让人重新布筷,悠悠然笑道:“夫人怕什么?六汗英武俊朗,是当世豪杰,怎么也辱没不了夫人。”
秋姜正是气头上,蓦然回首:“那你怎么不自荐枕席?”
南屏不怒反笑:“奴婢倒是想啊,只怕六汗瞧不上。”
秋姜咬着牙盯着她幸灾乐祸的笑颜许久,终于挤出一个字:“贱。”
这下南屏的脸也挂不住了,福了福身退出去。
不过须臾,门又“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秋姜怒道:“听不得人话吗?叫你滚。回来干什么?”猝然转身,对上尔朱劲含笑的眸子,秋姜猝不及防,“……六汗……”
“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她低头让开了些位置。
“你别站那么远。”他过来执起她的手。秋姜下意识地抽回来,又退了一步,欠了欠身:“六汗还未用膳吧?请上座。”抬手引向胡凳。
尔朱劲笑道:“有没有教过你,演戏也得做全套?一点状态都不在,顾左右而言他,怎能魅惑得了我?还是你觉得,你谢三娘就如此风华绝代,可以把任何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秋姜大惊失色下猛然抬头,目光犀利地望向他。
尔朱劲的眼神也逐渐冷却,看着她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这才是真正的他。秋姜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恍然间,又想起第一次在烟雨楼见到的他,面白如雪,眼眸似渊,天生凉薄唇,这样秾艳到极致的人,让人心生胆寒,不敢过于逼视。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这一双白皙的手上,染过多少鲜血?
沉默的片刻中,她的思绪千回百转。
“戏法被拆穿了,无话可说了?”他施施然在一旁坐了,低头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秋姜道:“六汗手眼通天,早知我的身份,又何必戏弄我?”
“戏弄你?你有什么值得本汗戏弄的?”他回头瞥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露馅的都不知道,还妄想接近我?”
“三娘驽钝,还请六汗明示。”她语气僵硬,一板一眼地说道。
“还有脾气?”尔朱劲轻飘飘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不怕我杀了你?”
秋姜面不改色,拱手敬拜一侧:“本官乃当朝女侍中,二品大员,陛下亲封,除了陛下,谁敢动本官一根汗毛?”
尔朱劲起身逼近她,直到近在咫尺,鼻息间的温度都扑到她脸上,她仍然面如寒霜,不动如山。他这才徐徐地笑起来,认可地点点头:“谢使君,你很有胆量。”
秋姜道:“本官虽然无德无能,但也不会丢了朝廷众卿的脸面。”
尔朱劲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认出的你?”
“你要说便说吧。”分明是想戏弄她,秋姜深知这一点,自然不想给他嘲弄她的机会。你越是表现地在意,有些人就越是拿着捏着想要得到更多的筹码。
尔朱劲果然哼了一声,道:“我与你说过,你身上有种墨香味。”
秋姜抬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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