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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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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晔避开了她,就要下地:“多谢女郎相救。晔乃草鄙卑贱之人,不敢当。”
      朱仑忙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我看你谈吐不凡,怎么说自己是卑贱之人呢?”抽空打量他俊丽的容颜,虽然苍白,依然光彩夺目,气度非凡,脸色不由红了一红,道,“你也是富贵人家的小郎君吧?犯了什么事被送到这来?”
      元晔低头不语。
      “不想说就算了。”朱仑道,“但你得吃饭。饿死了,我这就又少一个劳动力了。”她硬是把一食盒塞到了他手里。
      元晔怔了怔,没有打开,递还给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朱仑不开心地竖起眉。
      “女郎一片好意,晔铭记于心。只是,晔得罪的不是一般人,恐怕连累女郎。”
      “不怕,我是楼氏的人。不管你得罪了谁,哪怕是朝中大员,郑家和王家的人,我也不怕。没有楼氏的许可,他们不敢把我则么样的。”朱仑扬了扬脑袋,又把食盒塞过去,“快吃。”
      元晔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啊。”朱仑奇怪地看着他,急性子地道。

      第080章 此后经年

      080此后经年
      元晔只得打开。盒子一掀开,他就闻到了一股饭香,有鸡肉和鸭肉。他夹起一块放入唇中,佐料加了盐和茴香,心里有些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吃吧?”朱仑得意道,“这是我自己的小厨房做的,和外面的大锅饭可不一样。这几日你就在我这安心地养伤,我保管你吃好睡好。”说着,也不等他回应,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阿花在外面拉住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朱仑挡开她,径自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一个栗子打她头上,“他这人挺不错的,我喜欢。”
      “你真喜欢他啊?”阿花叫起来,“不行!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听我的,朱仑阿姊,别去招惹他。他还说他有仇家呢。”
      “你偷听我们说话?”朱仑霎时横眉怒目,劈手就要抽她。
      “不是的,不是!”阿花抱着脑袋鼠窜,奔了两步却撞到了人。对方“哎呦”一声,后退了几步,后面的侍女才堪堪扶住她。这人怒道:“不长眼啊?哪来的贱婢?”
      “你怎么骂人呢?”阿花打量对方。
      这是一个身着嫣红色曳地制裳的女官,手执银如意,乌发高挽,冷冷地望着她。身边另一个同样制裳的女官却笑道:“算了吧何女酒,不过是个孩子。”
      “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怎么现在我大魏都是仗着年纪小就胡作非为的?”
      朱仑听她说得尖刻,忍不住回了一句:“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们可没犯事!”
      身后一个浅青制裳的随侍叫道:“大胆!这是褚青衣和何女酒,正五品的高级女官,你是哪儿当差的,竟然敢如此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朱仑吃了一惊,这才依稀记起,嫣红色和银如意好像是内宫五品女官的制服。但是她在楼氏长大,素来刁蛮惯了,道:“什么以下犯上?你可不要瞎说,我不是内宫的人,你们没资格管我!”
      “好啊。”褚青衣禁不住冷笑,眼神示意左右,“那你们就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分,让她好好看看,本座有没有这个资格!”
      两个浅绿色低阶女官领命上前。
      朱仑仍是梗着头,不相信她们真的敢打自己。二人却毫不留情,一人反剪了她的双手,一人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直接打破了她的嘴唇。
      “这是要叫你好好清醒,看清你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朱仑大骂:“你敢打我,你不得好死?我是楼氏的人!”
      褚青衣挥手让二人停下,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脸颊仔细打量。半晌,嗤笑一声,放开:“皮肤这么黑,嗯,是楼氏的人,错不了。”
      “你怕了吗?还不放了我!”
      “怕了?”褚青衣笑得弯下腰,最左右道,“你们说,我怕不怕?”
      引来一阵哄笑。
      褚青衣笑够了,绷起脸,面无表情道:“告诉她,我是什么人。”
      “内宫专司酒膳的正五品女官、青衣褚氏。”
      朱仑大声道:“你不过一个五品女官,凭什么打我?”
      褚青衣又笑了,拨了一下披帛,闲闲地对四周道:“告诉她,我凭什么。”
      这次回答的不是旁人,是她身边的那个浅绿色低阶女官:“我们褚青衣乃是当朝女侍中谢使君的人。你算什么东西?教训你,是你的福气。”
      朱仑呆在这里很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张口就道:“什么女侍中、什么谢使君,什么东西?没听过。”
      这次不仅左右,褚青衣和何女酒的脸色都变了。褚青衣亲自上前,一个耳光就甩上去,“这样的话你也敢说?看来真是不想活了。来人,把她给我押到刑房去。”
      “你凭什么滥用私刑!什么女侍中,你们不得好死!”
      “贱婢,还敢出言不逊?”一人又是一耳光打上去,直打得她鲜血直流。
      这哭哭嚷嚷的,不引来别人也不行。张老三和陈老四都来了,却迟迟不敢上前。陈老四拉着张老三的衣袖道:“老大,我们要不要去救人?朱仑妹妹快被她们押走了。她平日可是很关照我们的!”
      张老三抓耳挠腮,烦躁地踢了他一脚:“你以为我不想救人?你也不看看,这里面最差的也是个七品女官。内宫女官,没有特赦旨意和令牌是不能出宫的,她们这样声势浩大,肯定是上面有人,或者奉了极重要的诏命。咱们两个上前?死得更快,浪花翻不起一个。”
      “那怎么办?看着她们害朱仑妹妹?”
      “妈的,大不了劫人逃命,你喊兄弟去。”这筹备也有多日了,眼下时机未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过,事已至此,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他正打算破釜沉舟,一个沉稳的男声大声道:“为难一个小娘子,算什么本事?褚青衣,谢秋姜就是这么教你的?”
      褚青衣和何女酒齐齐回头。见了是他,褚青衣笑着欠了欠身:“青衣褚氏,见过李君侯,君侯万福。”
      “女酒何氏,见过君侯。”
      “什么?”张老三推搡陈老四,“我耳朵出问题了,她们刚才喊什么?”只有王公贵胄和身居高位的大官才能称呼君侯。这小白脸还是个人物?
      他虽不认得李元晔,也从他没换的衣服上认出了。不过此刻,他脑子一团浆糊,也顾不得这人怎么洗了把脸就大变样了。
      “不敢当。”李元晔冷哼,“谢秋姜让你们来作什么?”
      褚青衣笑道:“不过几日未见,君侯怎么这样说谢使君?她对君侯,可是极为关心呢。这不,就遣奴婢前来看望你,顺便,给你带点衣物吃食,省得啊——”何女酒接道,“省得饿死了。”说完,两人径自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李元晔虽然生性沉稳,但到底是意气风华的少年,怎能忍受两个女人这样的侮辱。若是旁人倒罢了,他可以熟视无睹,但是,这分明是谢秋姜派来的人。
      他是做错了,但是,她不能原谅他吗?还是在她心中,老师的地位远远在他之上?难道她之前对他的爱和顺从都是假的?她就如此怨恨自己?
      流放作苦力仍不解恨,还要让人如此百般羞辱于他?她就如此薄情?
      元晔不由瞎猜乱想,心乱如麻,渐渐地有些不相信彼此曾经的感情。
      这一刻,他觉得胸口疼得仿佛万箭穿心,胸腔里血气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忍不住。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冷冷地望着二人。
      “放了朱仑,她不过是个小孩子。谢秋姜想对付的是我,你冲我来!”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李君侯?”褚青衣冷笑,“就算谢使君不要你了,你也不能上赶着矿场就找个不三不四的下贱女人吧?传出去,谢使君多没面子。”
      何女酒也道:“一个矿场的小奴婢?李君侯,你也是王侯公子,陇西李氏的贵胄郎君,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一朝落难,就如此不挑拣了?”
      褚青衣笑道:“谢使君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奴婢们,也不好交代啊。”
      元晔见她们你来我往,毫不留情地鄙夷奚落,更加难以忍受:“到底想做什么,你们直说吧!我李元晔绝不会躲!只求你们放了朱仑。她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看我可怜,施舍过我一顿饭。
      “就一顿饭?我看不是吧。”褚青衣冷笑,“自打你出现,她的眼睛就黏你身上没下来过。檀郎就是檀郎,就算现在这破衣烂衫的模样,还是如果光可鉴人,无怪乎女郎妇婆喜爱。我们北地多少娘子倾心于你?想必檀郎自己也不知晓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啊,方才我就说过了。谢使君让奴婢来看看你,顺便带点衣食。”她抬手拍一拍,就有两个低阶女官提过来一个包袱,猛地掷他脚底下。
      包袱散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滚了出来。
      有吃的,也有穿的,不过,不是馊的就是坏的,衣服也都像从乞丐身上扒下来的。身后几名女官齐齐笑起来。虽有不少见他容色昳丽,惊喜地打量,嘴里的笑声一点没停,很像是几个大老爷们上花楼时看红姐儿的笑。
      “李君侯,你看这些如何啊?”褚青衣道。
      李元晔没说话,低头将之一一捡起。
      褚青衣怔住了。
      后面几个女官也止住了声音。
      “去告诉谢三娘,如果这是她的意思,我甘之如饴。”他把发馊了的馒头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褚青衣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了,再也笑不出来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在别扭地打转。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
      朱仑却看得流泪。
      “什么样的仇,你们要这样对他?到底是为什么?”
      “是啊,什么样的仇,我要这样对他。”远处的阴影里,一身常服的谢秋姜缓缓走出,神色平静,但是脸上看不出丝毫快意的表情。
      青鸾道:“娘子不要难过,也请一定要忍受。这不过是一时的。你是为了李君侯的安危着想,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会明白吗?恐怕他现在已经恨透我了。”
      “不会的,他是通透的人,他一定会明白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如果不这样做,不迷惑外面人,不但陛下不放过他,尔朱六汗也不会放过他的。”
      秋姜收敛了眼底的表情,道:“人都联系好了?”
      “好了,一个叫张三,一个叫陈四,早有逃跑的念头了。娘子放心,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奴婢给了他一笔钱财,让他逃跑时带李君侯走便是了。这么多人逃跑,这么大阵仗,穿那些破衣服,没人会注意到少了李君侯的。”
      “走吧。”秋姜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第081章 良禽择木

      081良禽择木
      元善建的身体每况日下,短短三日,已经下不来床了。离约定的时候还有半日,秋姜半刻不离地守在他的身旁。
      “你走吧。”
      秋姜勉力笑了笑:“我陪你再走一段路。”
      “我的路已经到头了,你还有很长的路。华儿,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要勇敢地面对。不要去逃避,不要胆怯,你要永远记得,你是我元善建的妹妹。”
      她郑重点头,眼泪又下来。
      “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元善建努力地抬起头,徒劳地想要帮她抹去眼角的泪痕。秋姜怎忍看他如此艰难?伸手去接——却与他擦指而过。日光里,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呼吸趋平。秋姜呆呆地等了很久,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已经没气了。
      “娘子,娘子!”过了很久,她才感到有人摇晃她,抬头一看,是青鸾、锦书和孙桃。全都准备好了,轻装上阵,只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快走吧,女郎,迟恐生变。”青鸾道。
      秋姜最后望了一眼,毅然转身,和几个仆从抄小路遁出宣武门。早有马车等着,御车的是中领军和世詹。乍见此人,秋姜狠狠皱了皱眉,杵在原地没有动。
      和世詹上前拱了手:“奉陛下之命,请谢侍中赶紧上车,尽快出城。”
      秋姜也不与他废话,与青鸾三人迅速上车。
      马车很快驰动,却拐了两个道。过了会儿,秋姜觉得不大对劲,掀开帘子道:“和将军,还有几时可以出城?”
      和世詹懒懒道:“快了。”
      秋姜放下帘子,压低声音对三人道:“听我说,一会儿你与我一同下车,听我数一二三,然后分别朝不同方向逃跑……”
      “女郎……”锦书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秋姜道:“这根本不是通往南门的路。”
      忽然,马车停下了。秋姜的话也戛然而止,因为外面骤然亮起的烛火。这样明亮,隔着暗蓝色的车帘投进来,仍感到刺目和不祥。
      锦书和孙桃都抓紧了她的手。
      秋姜反手拍拍她们,自知避无可避,掀开帘子跳下了车。和世詹早就带人包围了四周,笑道:“谢使君,到了。”
      秋姜抬头一看,烛火下,面前大宅邸的匾额下上书“镇北王府”。她禁不住冷笑:“你这么大费周折,就是把我送这来?”
      “六汗如此挂念谢使君,谢使君一点也不感动吗?”
      “为什么?”
      和世詹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谢使君,不要怨恨我,陛下已经去了,我也只是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而且,你可不要怨恨我,你要恨的,可大有其人。”
      “你什么意思?”
      和世詹的眼中忽然透出一丝隐秘而恶意的笑意,缓缓退到一边。一个修长的身影即刻在烛火下显现,银甲佩剑,白俊的脸,眉心一颗朱砂痣,淡漠地望着她。
      秋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不可置信、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是你?
      “三娘,不要怨我。”林瑜之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淡漠,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这个人。
      “你投靠了尔朱劲?”秋姜走近一步,逼视他的目光。
      林瑜之说:“是。”
      秋姜冁然而笑:“好志气。恭喜了,林使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她,迈开步子进了这座豪华的府邸。和世詹笑着为她引路,往台阶上引:“谢使君,请——”
      秋姜冷笑,转身踏上石阶。
      “女郎——”三个婢子追过来,却被和世詹拦下。
      故地重游,心境却截然不同。绕过园林,进得大殿,殿内烛火通明,歌舞升平。秋姜在门口站定,屈了屈身:“女侍中谢氏,见过镇北王,大王万安。”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大王,这是何人?什么女侍中,也是女官吗?”
      尔朱劲在上座笑道:“阿宁,你忘了?这是大司马谢使君的爱媛,当朝正二品女侍中,我朝的国之栋梁,谢三娘谢使君。”
      “哦——阿宁想起来了,不知谢使君深夜造访,是为何时?”饶有情趣地打量她。
      尔朱劲笑道:“是寡人请她来的。”
      这姬妾讶异地看了看他,又望了望下面的谢秋姜,掩唇嗤嗤地笑起来:“大王又得佳人,想必把姊妹们都望九霄云外了。”
      “一个也忘不得。”尔朱劲探手就把她捞入怀里,捏了颗葡萄塞入她唇中,“嘘”了一声,“这还堵不住你这张小嘴?”
      “讨厌!”
      秋姜一直冷眼旁观。
      尔朱劲见她不动声色,丝毫不露焦急,也有些无趣,忽然推开了身上的胡姬,大手一挥:“都下去。”
      他骤然翻脸,几个姬妾吓得忙躬身退下,临走前,都不敢多瞧谢秋姜一眼。
      “终于清静了。”饮酒后,他面色有些酡红,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顺势往台阶上引,“谢使君,快请上座。”
      秋姜挣开他,退到一边:“大王自重。”
      尔朱劲抬眼打量她,轻嗤了一声,仰倒靠在身后的矮几上,拍了拍身侧空位,命令道:“过来!”
      秋姜冷笑着望着他。
      尔朱劲懒洋洋地拄着头,微笑道:“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你那三个小婢的性命,我这便赐其赤纸,贬为女乐,补兵入营,冲入军市。你意下如何?”
      “卑鄙!”
      在大魏律法中,女乐与乐户等同,与娼妓同流。且北魏律法规定:“缘坐配没工乐杂户都用赤纸为籍,其卷以铅为轴”,若是贬为奴隶,赤纸盖印,那就是终身为奴,无特殊情况不得赎身,是一种极其低贱且耻辱的身份。
      而“补兵”和“军市”则就是充为军妓的意思了。
      秋姜缓缓过去,好半晌才坐下。
      尔朱劲为她倒了一樽酒:“这便是了,你我相交不是一日两日,当以和为贵。来,我敬你,谢使君,请满饮此杯。”
      秋姜接过来,却没吃,定定地望着他,声音平静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尔朱劲道:“不问你的好兄弟为什么背弃了你,选择投靠我?”
      秋姜道:“良禽择木,本是常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这话说得无情又无义,但我不信你如此无动于衷?”他饮了自己杯中酒。
      秋姜顿了顿,道:“不要废话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
      尔朱劲徐徐笑了:“容姬真是快人快语。陛下已逝,当立新主,不知陛下可留有遗诏?”
      “丧钟未响,六汗已知陛下仙逝?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不无讽刺地说,“陛下想立谁就立谁,这与六汗有什么相干?”
      “听我一句劝,你大势已去,若是乖乖听话,我能保你公主和女侍中之位,继续留你在朝中任职,荣华不衰。若是依然五行我素,冥顽不灵,休怪我不留情面。”他终于冷下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六汗想要我说什么?”
      “你就这般有恃无恐吗?”尔朱劲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道,“是因为情郎已经走了,无牵无挂?”
      秋姜冷冷地望向他。
      尔朱劲仰头大笑:“李檀奴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
      “与你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管你那三个婢子了?”
      “她们若死,我也不独活。左右逃不出去,何必受辱?”
      尔朱劲沉默下来,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过了许久,他轻轻地笑了笑,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倒像和一个朋友说话,“你对别人都真心相对,为什么足足对我虚与委蛇?我这么让你讨厌吗,谢三娘?”
      “……”
      “容姬,说话。”他微微加重了语气。
      “你看,你总是这样。”秋姜微微冷笑,挑了挑眉,“这样高高在上,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你自视甚高,不过也只是契胡蛮族而已,这样张狂自负,是为何故?三娘还瞧不上你呢。”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尔朱劲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忽然扼住了她的咽喉。秋姜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不求饶,也不挣扎,好像在看一个垃圾。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成王败寇,你这是在作死。”
      “让我对你这种人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简直就是笑话!要杀要剐,随便吧。陛下去了,我也不想再看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为祸京都!”
      这人真是豁出去了——尔朱劲几乎笑出来,猛地松开她。
      秋姜惯性退了几步,坐倒在地,捂着红肿的喉咙低头喘气,却没说话。尔朱劲缓缓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李元晔真是重要。你为了他,这样与我作对。”
      谢秋姜低头微笑:“这与他有何关系?”
      “如果不是他,你会对我这么冷酷无情?”
      “没有他,我也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你不就是想要我同意立元敏玉为太子?我告诉你,你是痴心妄想。”
      “没有你的同意,我就没办法扶持六皇子?谢三娘,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秋姜徐徐一笑:“陛下临终前,曾予我小印鉴,没有我的同意,你真的没办法扶持六皇子上位。”
      尔朱劲的眉头狠狠皱了皱,伸手:“印鉴呢?”
      “我看起来那么蠢,会放在身上?”
      尔朱劲收回手掌,笑了,坐到她身旁,体己地说:“何必如此呢,三娘?我们是朋友,不是?”
      “从来都算不上。”
      尔朱劲的脸实在挂不住了,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谢秋姜无所谓,随便他看,还冲他笑来着。尔朱劲拂袖而去。
      待人离开,一直在屏风后的谢云姜方款款走出,为她鼓掌:“三阿姊,好胆色啊,我与宇文回娘、斛律阿姊都不敢这样对六汗说话。”
      “别这样叫我,我恶心。”谢秋姜道,“身为高门嫡女,却甘为胡人之妾。这样寡廉鲜耻,真是罕见。我没有你这种妹妹。”
      这样直接命中她的要害——谢云姜猛地攒紧了拳头,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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