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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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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有人吗?”邓名问一个被制服的泸沽哨兵,那个人此时脸色苍白,背后的卫士把架在他后颈上的刀微微用力压了一下,那个人连忙摇头,由于动作过猛,后颈的皮肤一下子就划破了。
李星汉带着三个卫士冲进哨所的屋里,其余人仍控制着外面的这些泸沽守卫。
过了一会儿,李星汉带着人从屋内出来,他们很仔细地搜查过了哨所的每一个角落,他向邓名报告道:“里面没有人了。”
看起来这个哨所的守卫确实十分大意,没有任何戒备地尽数在外面吃饭。邓名点点头,把自己手中的武器收了起来,转身看着周开荒:“怎么回事?”
“他们说话不尽不实”周开荒说,他发现泸沽的守卫神色慌张、欲言又止,最后下结论道:“他们包藏祸心,请先生明察。”
“冤枉”听到周开荒的话后,马上就有人开始喊冤。
“住口!”卫士吴三在刚才事发时背对着周开荒,听到骂声响起时他还没确定是语言纠纷还是紧急情况,但一听到金属声后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面前的这个泸沽守卫打翻,反扭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听这个士兵张口喊冤,吴三手中一紧,阻断了他的话。
其他想出声的人也都被卫士们制止,院内恢复寂静后,吴三就向邓名请示道:“邓先生,卑职以为要把他们分开问话,第一个说实话的赦免,余下的皆斩不饶!”
吴三倒不觉得泸沽的守卫对自己这些人有什么企图,因为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哨所看守,没见过什么阵仗,比起一般的营兵都远远不如。只要恐吓一下,大概就能够把这些的哨所卫兵吓破胆了,再问话的时候也会老老实实地交代。
哨所里的十几个守卫以前都是农夫,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杀过人,听到吴三的话后大声喊冤和讨饶的都有,但只说了半句就被制止,尽管这些人看上去没有城府,但邓名的卫队也不会给他们对口供的机会。
在前往建昌的一路上,邓名在休息的时候多次组织大家进行紧急情况的应对演练,训练内容来自他看过的各种电影、电视和书籍,有故事也有纪实,这些半真半假的东西邓名统统拿出来和卫士们分享,然后通过不断练习逐渐达到配合默契。
比如吴三说的几句话,以及严格控制俘虏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串供,都是他们演练过的审讯策略。吴三说完后,邓名深吸一口气,大声对院子里的人宣布道:“不必如此麻烦,武三!”
“卑职在。”那个和吴三姓名接近的卫士高声应道,他手中没有俘虏,现在正警惕地站在人群外围。
“一会儿你数三,”邓名特意放慢了语速,以便院子里每一个俘虏都能听清:“从一开始,你慢慢地数到三,在三这个字出口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说出你们所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抢先说话的人,斩!数到三还不说话的,斩!如果有人说出实话,那些说不知道的人,斩!”
说完规矩后,武三就开始数数。
“一,”
“二,”武三尽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同时观察着泸沽守卫们战竞竞的表情。
“三”他狠狠地吼道。
武三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杂乱的喊声:
“建昌要投降!”
“庆阳被抓!”
“建昌要我们跟着他们一起投降!”
哨所士兵全不顾脖子上架着刀,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嘶喊。
本来看见泸沽哨所这副松懈的样子,邓名不认为会有很意外的消息,他还觉得周开荒可能误会这些守卫了——才进哨所一、两分钟,就是看出破绽也不会有这么快吧?却不想居然听到这么惊人的坏消息。
邓名等人到达乐山的时候,建昌使者已经到达渝城,他们提出的要求被清军六百里加急送去保宁,李国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并命令渝城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发向建昌,催促狄三喜马上投降,免得夜长梦多。邓名这队人比较多,前来建昌选择了比较安全的道路,而从渝城出发的信使完全没有顾忌,他们对路况十分熟悉,没走峨嵋山这一条路——这条路虽然是明军控制但是山路崎岖难行,信使拿着两军的关防直接从明、清两军混杂的地区穿过,沿着长江直达叙州,然后不顾跑死马的危险拼命赶路,沿着大道迅速赶到建昌。
正当邓名等人翻越大雪山的时候,狄三喜就已经从冯双礼手中接过兵权,写了一封给吴三桂的降书,把它和庆阳王的金印一起给昆明送去,同时下令通知建昌周围的驻军,要他们一起投降或是自行离开建昌附近。
泸沽哨所里的守卫士兵接到建昌方面来的通告后,一直没有拿定主意投降或是拒绝。这个哨所里并没有什么见多识广的人,士兵都是本乡方圆百里内的住户,四川变幻莫测的局面他们谁也看不明白,商量不出办法,也只好静观其变。他们既没有向雪山的另一边通报,也没有向建昌表示会跟着统一行动,今天看见明军进来后也习惯姓地继续接待。
听到建昌要投降这么一件大事,邓名的卫士们人人脸上变色。既然建昌已经开始号召周围哨所投降,那就说明投降派已经稳稳控制了建昌的部队,邓名去了不但起不到安定人心的作用,而且还是自动给清廷送上门。
“这些家伙,竟然企图对我们隐瞒,他们肯定也打定主意投降了,留不得了。”周开荒手里又紧了紧,向邓名请示是不是动手杀人。
泸沽的卫兵有一半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剩下能说出话的人都在拼命地喊冤,说他们真的还没有投降,也绝没有投降或是隐瞒的意思。其实他们确实也是被冤枉了,当这一队陌生人走进来的时候,泸沽的卫兵并不认识他们,直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有问过,关防也没有检查过,怎么可能立刻向他们汇报建昌的变故?谁又能想到邓名的卫士一个个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警惕之心,稍微有点疑心立刻就发难拿人。
对此邓名的卫士们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换成自己,也绝不会对一群刚见到的陌生人说起这种重要消息。不过他们一路辛苦地赶来,眼看到了建昌城下却发现白跑一趟,若不赶快离开还会有危险。眼前的麻烦和建昌投降带来的严重后果加在一起,这些卫士就迁怒于泸沽的守卫,有好几个卫士都附和周开荒的意见。
邓名琢磨了一下,就让这些人站起来,聚拢在一起,他先是安抚道:“你们既然知道了这么重大的消息,为什么不立刻报给成都?按军法你们都该处死,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免了。”
不等岗哨守卫们们表示感谢,邓名又接着问道:“刚才有人说,建昌那里把庆阳王绑了?”
“是啊,将军。”泸沽的卫兵也不知道邓名是谁,见他是这队人的领袖就称他为将军:“听说是狄将军狄三喜背叛了庆阳王,已经把王爷绑起来了,要带着建昌向鞑子投降。”
“嗯。”邓名点点头,继续问了几句,见这些小兵确实不知道什么更重要的情报,就下令把他们锁到后面的屋子里。
“这么说,狄三喜肯定会向吴三桂投降。”邓名对自己的部下说。建昌距离云南不远,从建昌到昆明比到保宁近得多,路也好走得多。
“要是建昌投降,云南的官兵就都困在南边了,”这些天来邓名把建昌的重要姓和部下们讲了一遍又一遍,所以马上就有人接茬道:“晋王,还有其他各路将军,都无法来四川和我们会师了。”
云南明军将没有机会进入川西平原,只能呆在没有人烟、没有出产的穷山僻壤或是异域他乡,在这种绝望的形势下,目前还在抵抗的其他明军也会很快生出投降的心思。
“是的,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邓名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还是要去建昌。”
卫士们没有人出言反对,而是一起注视着邓名,他们觉得已经不需要用言语反对了。按照泸沽哨所士兵所说,冯双礼已经被关起来甚至可能已经被送去昆明,叛军已经控制了局势,明军只有二十个人,面对建昌的几千军队,除了送死似乎再没第二种可能。
“投降的是狄三喜,不是庆阳。”邓名说。泸沽哨所的消息非常有限,一问三不知,人们理所应当地会认为建昌是发生火并,冯双礼被叛徒夺取兵权:“不是庆阳本人投降,这还算好。只是一个部将带头投降,就算他控制住建昌也不会十分稳固,庆阳治军多年,在军中怎么会没有一点威信?好像庆阳没有马上被害,说不定现在还在建昌城里,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议了起来,在周开荒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说明狄贼根本不怕他,若是担心庆阳在军中还有威信,怎么会不害了庆阳?”
邓名摇头道:“这支军队是庆阳一手拉起来的,跟着庆阳已经十几年了,你说庆阳在军中没有威信,这话你自己信吗?”
周开荒歪着头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信。
“所以这就说明狄三喜根本不敢杀他,”邓名给大家分析道:“说明建昌忠于庆阳的士兵还很多,狄三喜靠威胁庆阳的姓命来胁迫全军,让忠于庆阳的官兵投鼠忌器,我们只要进去抓住狄三喜,然后逼他把庆阳放出来就行了。我们不是二十人对三千人,我们只要对付狄三喜和他的卫兵就够了。”
卫士们都觉得邓名说的有道理,刚刚消沉下去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涨起来,毕竟大家这么辛苦才来到这里,谁都不甘心在距离建昌如此近的距离上眼看着前功尽弃。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免得走漏了消息。”邓名下令把泸沽的卫兵先关起来,但不要伤害了他们姓命,接着就把剃刀拿了出来:“大家今晚把辫子头发剃了吧,明天就说我们是从渝城来的,奉了川陕总督李国英的命令,建昌离保宁那么远,狄三喜肯定不会和李国英联系,他摸不清我们底细。”
虽然知道必须如此,但看着邓名手里的剃刀,卫士们一个个还是神色复杂,邓名微笑着问道:“诸君为国连脑袋都不要了,还在乎一时没有头发吗?”
“在乎!”周开荒大声答道,不过他也不再犹豫:“这帐等到了建昌要好好和狄贼算一算。”
“明天邓先生打算怎么说?”大家开始剃头的时候,李星汉问道:“我们该怎么和狄贼解释我们会突然来建昌。”
“我们什么也不说,就让狄三喜自己去猜吧。”邓名根据自己被误认为宗室的经验,要取信于人的关键不是自己说的多么逼真,而是不让人看出明显的破绽。邓名总结正因为自己坚决不承认是宗室,没有必要说清出身世细节,反倒让别人不会一下子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宗室:“狄三喜可能会猜吴三桂通知了李国英。”
“这么快么?”李星汉还是有些缺乏信心。
“或许是飞鸽传书。”邓名笑道。
“昆明和保宁之间有飞鸽传书么?”不少卫士都出声询问,周开荒也跟着质疑:“就算有,为什么吴三桂会这么着急地通知李国英这件事?”
“这就是狄三喜的要考虑的事情,”邓名哈哈笑起来:“我又不会说是飞鸽传书,说了他就会和你们一样开始怀疑,我只说我是奉命从渝城而来就够了,让狄三喜自己去琢磨吴三桂如何和为何要通知李国英吧。”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接到命令的呢。”
“他应该没有机会问这个问题。”邓名冷笑了一声。
建昌县衙,一个卫兵跑进来向狄三喜报告有一队清兵抵达城下,为首的人是个保宁千总,自称从渝城而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九个随从,都是一色清军制服,看上去这队人至少一人双马。
“李国总督这么急忙地派人来建昌做什么?”狄三喜一下子懵了,李国英给他的回信上根本没提到过这件事:“他们都说什么了?”
“他们什么也不说,说要见了您再说。”传令兵答道:“那个千总把腰牌给卑职看了下。”
“腰牌呢。”狄三喜问道。
“收回去了,卑职也不认识啊。”传令兵诉苦道:“为此还被那千总骂了一顿,说我看不懂还要看是不是皮痒了。”
狄三喜听的心里有气,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国英的回信虽然客气,但下面的清兵在他们这些投降者面前肯定会趾高气扬,狄三喜想通了这点就把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带他们来见我。”
不一会儿,这队清兵就来到建昌县衙,进城一路上这队清兵耀武扬威,下巴都翘到了天上,现在城内的军队还没有剃头,战兵们也还穿着明军军装,看到这队清兵后都站到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狄三喜吗?”邓名大步走进县衙,一脸的骄横:“川陕总督命建昌所有兵马立刻启程去渝城,还要把全部的粮食都带去。”
按理说对方应该自报家门然后上来行礼,说到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千总,狄三喜却是将军,见对方一点礼数都没有,狄三喜刚刚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腾起来了,县衙里他的卫士们也人人面露怒容,不少人都发出冷哼声。
邓名扬着下巴,用蔑视的目光扫视这发出声音的县衙卫兵,直到把每一个逼得垂下目光后才又重新打量狄三喜:“你的这些卫兵,可是想对我不利吗?”
狄三喜又惊又怒,他从来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无礼到这种程度,不过看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狄三喜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客气地问道:“贵使如何称呼?”
“我就是李名。”邓名大大咧咧地说道,随机反问道:“现在你知道川陕总督为什么让我来了吧?”
狄三喜根本不知道李名是谁,不过见对方如此骄傲地自称,猜测多半是李国英的心腹,说不定还是义子之类,只有在心里暗叹一声投降的事真不是人干的:“原来是李千总,久仰。”
“既然知道我是谁了,还不召集众将,赶快动身去渝城?”邓名不耐烦地说道:“建昌的壮丁,粮食,总督统统都要。”
“可是平西王已经下令我们把壮丁和粮食运去昆明,”狄三喜搬出吴三桂的命令后,很想嘲笑一下对方只是个千总,但最后还是没这么做:“平西王派了一位旗官前来,已经在路上了,大概明后曰就能到,李千总可以去与他说。”说完狄三喜就对卫兵下令:“送李千总去休息。”
“胡说,这是四川地界,”邓名一听到这句话就大叫起来,抢上前去重重在狄三喜的桌面上一拍:“你怎么敢不听川陕总督的命令!”
见一个小小千总如此狂妄,狄三喜的卫士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上前呵斥邓名,邓名见状大叫一声:“你这厮要干什么?”
听到这声叫喊后,邓名等在外面的卫士们也呼噜一声涌进屋,哗啦啦都是拔剑的声音,同时周开荒还大喊大叫着:“保卫千总!”
狄三喜院子里的卫兵见状也跟着进来,他们同样也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没事,没事。”狄三喜缓和了口气,示意那几个与邓名拉扯的卫士退下,还斥退了跟进来的卫兵:“都看什么?回去!”
邓名摆摆手,周开荒等人也收起武器退后,见状狄三喜堂前的士兵就退出们去,而邓名的卫士则没有立刻出去。
“这是总督大人的公文。”邓名把一封信摔在狄三喜桌面上,信封上的印章是他自己刻的,内容是他自己写的。以邓名想来狄三喜肯定没机会见过李国英的印信:“召集你的部下,当着我的面向他们宣读命令,否则我就据实上报给川陕总督大人。”
直到目前为止,邓名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内,如果对方再给自己一点面子,做个样子把他手下的亲信军官都召集来宣读李国英的命令,那邓名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
但邓名看到狄三喜低头看了看那封信上的印章后,没有撕开而是抬头瞥了自己一样,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没错,邓名确信是疑惑。
“李千总是什么时候接到命令的?”狄三喜问道。
“动手!”邓名用一声大喝来回答他的问题。
笔者按,周末没双更,今天更新小七千字吧。
第四十三节 挫折
邓名喊出“动手”这个命令的同时,双臂猛地一用力,就把狄三喜面前的桌面掀翻,桌面连同上面的笔墨、印信一起劈头盖脸地向坐在后面的狄三喜砸去。猝不及防的狄三喜只觉得眼前一黑,本能地伸手一拦,被扑面而来的东西砸得向后仰去,连同座椅一起摔倒在地。
邓名掀翻桌子后就跳上前去,见被桌面盖在后面的人正挣扎着爬出来,就飞起一脚踢中狄三喜的面门,后者大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乱滚。这时邓名背后已经响起一片喝骂厮打声,他看也不看后面一眼,盯住了狄三喜,就扑过去按住他,顺手从地面上抄起对手的将军大印,没头没脑的就又是几下狠砸。
这时从身后抢过一人,正是邓名的贴身卫士武三,伸手帮着邓名抓住狄三喜的手臂反扭到背后,膝盖顶住目标的腰眼。制服了狄三喜后,邓名才有工夫回头看去。屋内几个狄三喜的卫士都被周开荒他们打翻在地,这些人本来就少,而且由于邓名和狄三喜争执不断,他们一直看向两人的方向,对身后虎视眈眈的周开荒等人没有什么防备。刚才邓名掀桌子的时候,这些人都吃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一、两秒后想过去拉邓名的时候,他们背后的周开荒等人早就扑了上来,一通乱拳就把他们尽数打得倒地不起。
守在门外院子里的卫兵们听到里面大乱,又一次集体冲了过来,不过由于有刚才被喝退的先例,这次他们动作稍慢,等头几个人冲到门口的时候,邓名这伙人已经把屋内的全数制服。看到屋内一片狼藉的场面,这些士兵们的头脑里也是一片混乱,完全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三这时也跑过来,和武三一起把狄三喜拖到厅中,抽出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见状门口那些卫兵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一个比较机灵的人大着胆子冲邓名叫道:“总爷,我们狄将军是真心投降啊。”
狄三喜现在满脸是血,正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听到手下士兵的这句辩解后,他惨笑了一声,抬起头张嘴对着邓名说道:“你们不是”
听见狄三喜张口说话,邓名回头就是一拳,重重地击在狄三喜的嘴上,后者闷哼一声,还没来及说出来的后半句话又被捶了回去。
眼下的形势并不是邓名预想的最好情况,他本希望能利用狄三喜把所有主降派军官都聚集过来,然后一股脑统统收拾掉。那样建昌这里的三千庆阳军就失去了主心骨,到时候再把冯双礼放出来就圆满完成任务,但不知道为什么狄三喜突然起了疑心——事先邓名就仔细考虑过,若是对方心中起疑,就会开始询问自己接受李国英命令细节,而任何细节都可能导致邓名彻底暴露,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就只有立刻动手。比如这个接受命令的时间问题吧,邓名可不知道狄三喜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吴三桂取得联系的,如果自己报出来的时间比狄三喜和吴三桂达成协议还早,或是时间几乎差不多,那立刻就会露馅。
现在狄三喜已经看破这群人的身份,但没能说出真相就被邓名制止,封住狄三喜的口后,邓名回头冲着那些卫兵喊道:“若是真心投降,为何不听川陕总督的命令?”
“我们没有不听。”被周开荒按住的一个狄三喜亲卫挣扎着叫道,语气里全是委屈:“总督大人来信里不也是要我们听平西王的命令么?平西王已经派一队人来建昌了,昨天他们一个信使还到了,说再有三天就能到这里,要我们做好迎接准备。”
“平西王的信使怎么说的?”邓名瞪着那奋力争辩的俘虏,大声质问道,心里暗暗吃惊:原来狄三喜居然已经和李国英联系过了。
背后狄三喜这时又扭动了一下,但他嘴里都是血,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发出几声咕噜。
那个亲卫满脸都是愤怒,把昨天清军来使的话原原本本地跟邓名说了一遍,这批人本来是驻扎在建昌东南方向的东川府附近,接到昆明的命令就急忙赶来,全队有八百人,由一个游击带领,这支军队会帮助狄三喜控制建昌的几万民夫,同时协助他监督这些民夫,把储存在这里的粮食一起运去云南——昆明现在急需粮草。
“但是渝城也需要粮草,总督要我把这批粮草运去渝城。”邓名作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骂道:“空口无凭,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真有其事?”
“平西王的人马上就能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和邓名对答的狄三喜亲卫越说越是气愤,现在他脸上、身上被打伤的地方都在火辣辣地疼,嗓门也越喊越高:“我们诚心归顺,贵使来了就又打又骂,这是待人之道吗?”
“哼,那这两天之内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人,老子可不能把命交在你们手里。”邓名稍微放缓了些口气:“那好,这两天就让狄将军陪我住在衙门里,两天后若真有平西王的使者来了,老子再给你们赔罪,认打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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