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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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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夏天不可能下雪一样。
    然而正处于小冰河期时代的夏天的确也会下雪,所以皇帝与辅臣的谈话自然也可能泄露出来。
    “其实也事关殿下。”王承恩胆子大,先说道:“是关于成国公袭封,还有定国公、英国公推荐殿下掌管京营的事。”
    “唔,”朱慈烺点了点头,“还要劳烦两位王公公,帮我看看陛下何时召见。”
    “殿下请在偏殿稍坐。”王之心笑道:“老臣这就去看看。”
    文华殿左右有本仁殿和集义殿作为配殿,还有个跨院叫传心殿,是经筵开始前祭拜孔子的地方。朱慈烺小时候有段时间就是在本仁殿读书,如今故地重游倒是也有些意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闻班号声响,原来是皇帝结束了面对,首辅陈演要准备出宫了。
    不片刻,王之心又转到朱慈烺面前,道:“殿下,陛下有旨意,请您在主敬殿入见。”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主敬殿是文华殿的后殿,一应规制与文华殿相仿。就功用而言,一般是崇祯听完讲课之后接见大臣的地方。既然文华殿能用,崇祯一般很少去主敬殿,可以免去搬来搬去的麻烦。
    天子哪怕上个厕所,也是十分复杂的事啊!
    朱慈烺沿着穿廊信步到了主敬殿,门口自然有大汉将军、内侍把门通传。等传来召见的传报之后,朱慈烺才能一本正经进去,丝毫不因为是皇帝的长子就有什么特别待遇。
    这就是礼,将人分离别类。
    再见到崇祯的时候,朱慈烺颇有些不习惯。
    虽然只是不到一个月的分别,但刚过而立之年的父亲就已经头生白发,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显得萧瑟老迈。
    崇祯例行节俭,乃至于宫中灯火蜡烛都要严格控制。只有接见大臣的时候,才会点得灯火通明。
    如今只是见自己儿子,光线自然就弱了许多。
    朱慈烺上前问安,余光扫过崇祯的衣袖,隐约露出的中衣袖口已经发毛,不知道这件衣服穿了多久。世人都知道天家奢华,内衣中衣都是每日换新的。到了崇祯继位,每日更换的衣物变成了三日一换,后来又成了五日一换,最后到了不穿坏不换的地步。
    想到这点上,朱慈烺对崇祯又有些感念。皇帝如此节俭,但是对于太子和其他皇子公主,崇祯却没有丝毫克扣的意思,仍旧过着世人难以想象的奢华生活。
    “我儿在外还习惯么?”崇祯嘴唇蠕动,终于还是问出了最不想问的问题。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应该以军国大事开口,但看到儿子稚嫩夹杂着成熟的面庞,终于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了“小妇人之态”。
    “儿臣在外一切安好。”朱慈烺应道。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加入一些“感动”,但数十年的思维惯性让他很难找到“感动”这种情绪。大脑给他提供了许多有力的思维武器,让他在记忆力和逻辑能力上远超常人,但同时也剥夺了许多感性的东西。
    崇祯点了点头,渐渐恢复了帝国主宰的一面,道:“定国公和英国公举荐你接掌京营,你可知道了?”
    “儿臣日前拿到那封启本。”朱慈烺道:“只觉得勋臣所荐似有些唐突了。”
    崇祯面露赞赏:“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能知道自己有所不足,这是极好的。朕常与你说桀纣隋炀的故事,难道是他们的天资不好么?非也,恰恰是天资太好,所以刚愎自用,这才断了国运。”
    朱慈烺垂下头,不让苦笑流露出来。这些话原本是至理名言,偏偏由一个刚愎的皇帝说出来,实在太有反讽意味了。
    “不过朕还是希望你能去京营抚军。”崇祯略有所思道:“国朝京营从来都是从内帑出粮饷,等若天子亲军。然而一直交在勋戚手中,如今看来那些勋臣实在有负我家啊!朕听说你的东宫侍卫各个英姿矫健,令行禁止,颇有强军之貌,看来你手下也有能人相助,不如就将京营给你,若有所成也正好派上用场。”
    朱慈烺得了皇帝的首肯,自然是十分高兴,至于再一次被父亲小瞧,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他道:“父皇陛下,儿臣此番出宫,果然得到了忠义之士效命相助。而且成效也是显而易见,京师市面已经渐渐恢复,鼠疫之劫也算是过去了,只不知道该如何嘉奖他们。”
    “天家嘉奖,无非富贵二字。”崇祯教道:“不过你要记住,奖赏过重则生跋扈,奖赏不足则有怨望,其中分寸还是要好生掂量。帝王御下之道,最好便是令其饱而不足,这才能始终效命王事,也是保全良臣的办法。”
    崇祯顿了顿,又道:“不过死者哀荣不妨多给些,一来让生者知道天家仁厚,二来也算是君臣一场。”
    “儿臣明白。”朱慈烺知道崇祯指的是成国公一事。
    成国公家里爆发的鼠疫狂烈,非但阖府上下没有一人逃过此劫,就连进去防疫的东宫侍卫都死了好几个。周皇后当时听了外面的传闻,当时便晕了过去,还好后来又有人说东宫虽然去了成国公府,却安然无恙,这才好些。
    “成国公之事,可不能再有下次。”崇祯突然道。

七四章 将军韬箭射天狼(七)
    朱慈烺一愣,暗道:莫非父皇收到了什么消息?那他知道我收了多少银子么?是否要分一些出来?算是首肯了么?
    瞬息之间,朱慈烺脑中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弯道。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你是国本,怎可以轻入险地?”崇祯满脸责怪道:“你母后为这事急得都晕死过去了。”
    “儿臣不孝。”朱慈烺心中一松:原来皇帝不知道啊!
    “而且你是为了彰显天家体恤功臣,但外面却有人散播谣言,说成国公府上本没有鼠疫,是你借鼠疫之名,行屠戮之实。”崇祯言辞中颇有些气愤。
    任何一个做父母的,都本能相信自己的儿女是自己小时候的翻版。所以小时候认真读书的父母,绝不相信自家孩子会逃课;小时候循规蹈矩的父母,绝不相信孩子会结交**无赖;小时候彬彬有礼的父母,绝不相信孩子会目无尊长,污言秽语。
    崇祯小时候就是个文青种子,喜欢读书,研习经学。朱慈烺在宫中时,也是一副好学不怠的模样,简直是崇祯的翻版,这让皇帝怎么可能相信太子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谁能想到朱慈烺是两世为人,并不甚肖当今天子。
    “朕已经命东厂暗中查访,谁敢说出这等丧心病狂的话来,绝不能姑息!”皇帝龙威迸发,果然气势凌人。
    朱慈烺微微摇头道:“父皇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有道是:日久见人心,何必亟亟自辩呢?若是有人因此而获罪,千载之下,未必没有好事之徒穿凿附会,说是天家心虚。”
    崇祯细细打量了儿子一眼:“你就是太过仁善。当知人心险恶,不可尽信于人啊!”
    “儿臣明白,”朱慈烺点头道“只是这事还是揭过不论了吧,更不当在国事纷杂之时兴起大狱。”
    崇祯深吸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朕就姑且饶过那些奸人。”
    “多谢父皇陛下,”朱慈烺笑道:“其实这谣言也是在中伤成国公。看成国公遗表当可知道,朱纯臣实在是深明大义,坦荡无私,堪称楷模。因他捐资而活的百姓也会感念终身的。”
    “你说得有理!”崇祯似乎得到了启发:“将朱纯臣的遗表明发邸报,让天下文武都看看!”说罢,他又想起了自己劝募的失败,强笑着问太子道:“慈烺,上回你入宫所言的善芽,如今长出几寸?”
    朱慈烺记得父皇陛下是许过诺言的,只要他能拿到多少民间善款,就从内帑拨付等额的钱粮。如今不说从成国公那边拿到的黑色收入,光是账面上的捐款,就已经有了二十多万两了。这笔数目是如今内帑的总数,真要是报出来,堂堂大明皇帝只能食言而肥,或者忍痛割肉。
    “如今举城工商民等无不乐捐,儿臣用这笔善款非但可以防疫赈灾,甚至还有余额编练京营。”朱慈烺大方道:“父皇就不用从内帑另发饷额了。”
    崇祯以为太子死要面子,笑道:“穷人是没钱捐助的,富贵者却大都不仁,谁肯给你?你要在朕面前硬挺,回头可就得勒紧腰带了。”
    朱慈烺并不是被人一激就吐口的人,不过事已至此,总是让父亲小瞧也不是办法。即便不用担心父亲忌讳,那么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也是获得信任的必要手段。
    不过皇帝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否则就不是会不会做事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做人了。
    朱慈烺道:“儿臣颇得手下助力,这账目的事繁杂说不清,还是命人取来,父皇亲自过目吧。”
    崇祯点头许可。
    朱慈烺这才命人传话出去,让姚桃带着善款账册入宫。
    从东宫外邸到文华殿倒是不算太远,崇祯与朱慈烺父子正好就练兵心得进行一番探讨。崇祯虽然是文艺青年属性,但确实练过内操,想用大内上万太监编练出一支新军。不过从这些“新军”取用火药动辄导致爆炸的问题上,多少就能一窥其实力。
    没有严明的军纪,没有制度化的操典,不将战术动作分解,不制定必要的器械维护规则,怎么可能练成一支强军?
    不过既然是皇帝,多少都是有点特权的。比如自己练兵失败,却不妨碍他指导太子该如何练兵。
    朱慈烺认真读过戚继光、徐光启等人的兵书,自从到了东宫外邸之后,更是亲身实践,每天听取十人团的报告,了解士兵的心理动向。就练兵经验而言,朱慈烺绝非纸上谈兵之辈。不过作为儿臣,皇帝说的话还是得附和的。
    既然有人能用伟人的思想来指导西红柿育种,那么皇帝的金口玉言肯定也有其用处!
    朱慈烺终于等到姚桃带着账册进来,亲手进呈御览。
    姚桃先送进来的是总账,至于分类账、日记账都在外面一箱箱候着,以备皇帝垂询。
    崇祯倒是没有那么多想问的,他被总账上的数目惊呆了。
    “怎么怎么这么多!”崇祯望向朱慈烺,有些疑惑。在他劝募的时候,勋贵们肯捐个千把两银子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即便如此也要让他板起脸当恶人,还要承受那些勋贵们的嚎哭叫苦,仿佛夺了人家性命一般。
    为何太子出马,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能够募集到二十余万两!
    “这其中,主要原因是可以抵扣税款吧。”朱慈烺谦虚道:“恐怕户部会因此少收不少税额,等于是父皇陛下提前截取了商税给儿臣赈灾。”
    崇祯犹自将信将疑,就算商税也不可能这么多吧。
    光是抵扣税款当然不可能收到这么多钱。
    关键还是在于成国公府上的鼠疫。
    有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话说得实在精辟。
    京师之中有人坚信成国公府上的确爆发了大鼠疫,被东宫以太微星君的神通遏制,保全了整个北京城。自然也有人自以为聪明,传播“谣言”,说这是太子打家劫舍,借防疫之名行劫掠之事。
    相信前者的人,会出于敬畏捐助银两。
    相信后者的人,会出于恐惧奉上银两。
    反正银子上不刻字,账面上也不会写捐款者的心理独白。崇祯皇帝当然也就不能明白其中道理。
    很快,即便市井小民也发现了一个现象:凡是银子捐得多的,青衫医总会额外在他家府外多撒石灰,其家中自然平安无事。而那些吝啬不肯捐钱的富贵人家,即便用石灰铺路,还是难逃鼠疫爆发。
    一时间,京城中处处有童谣传唱:
    “要得活,多捐银,一场功德救身家;
    此时舍不得黄白物,瘟神上门哭不及。”

七五章 将军韬箭射天狼(八)
    崇祯最头痛的事无非就是东虏西贼。
    以他的认知,只要有银子就能养兵御敌,天下太平。故而大明根本的问题是在银钱上,如今看到儿子出宫不到两个月,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乃至于有多余的钱编练京营,实在是欣喜得不知作何言语。
    朱慈烺很清楚自己的功绩关键在什么地方,正是:御下。
    作为一个天然的上位者,未来帝国的皇帝,无论是过目不忘还是算无遗策,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才能。只有表现出驾驭人才的能力,才符合他一国储君的身份。
    因此上,朱慈烺对父皇道:“儿臣能有些许功绩,都是上下一心,能才效命的结果。其实儿臣不过中人之姿,忠贞之士因为陛下尊威,才肯为儿臣一介孺子效力。”
    “这也是你御下有方,统御有德。”崇祯果然得意道:“我儿当知,唐太宗曾言:天下英才皆入我彀。此方是圣天子之言!”
    崇祯对唐太宗的推崇是有目共睹的,就连书法都临摹唐太宗,至如今写出来的御笔果然也有七八分唐太宗的意味。
    欠缺的那三两分,便是刚烈之气。
    崇祯长于深宫妇寺之手,怎么可能理解戎马一生的唐太宗?
    “儿臣一定牢记在心,不敢须臾忘记。”朱慈烺应道。
    “才能者不可以庸俗之辈待之。”崇祯教导道:“若果然有才能绝艳之辈,你大可给个六、七品官,再越级加个散官,便是足够的恩典了。朕明日知会吏部,让他们优先任免你提的任选。”
    “是,父皇陛下。”朱慈烺不悲不喜道。
    “吏部尚书李遇知清廉奉公,当初先帝夸他是个‘劳臣’。”崇祯帝脸上浮出一层笑意:“他历任四朝,宦海沉浮,难得的是不改本心。你可以与他多亲近,但不可直呼其名,要称先生,以示尊敬。”
    “儿臣记得了。”朱慈烺并不觉得崇祯说话啰嗦,实际上若是皇帝懒得啰嗦,那才是麻烦。
    父子二人在主敬殿说到夜深,坤宁宫派人来问太子是否还要入宫请安,这才算是打断了超乎时限的面对。崇祯本想再批阅奏本的,但又极想与妻儿共享天伦,便命了王之心将奏本带去坤宁宫,若是一些小事自然就可以便聊边批阅了事。
    朱慈烺看看时间也晚了,回到外邸未必能做什么事,找了个更衣的借**代了一下明日各科室要准备的材料,尤其是京营方面的消息情报,然后才跟着崇祯往坤宁宫去了。
    周皇后等了一晚上终于等来了儿子,对于丈夫的不满明显露于颜面。崇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以为忤,自嘲似的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我儿年纪也长成了,原本我与你父皇的意思是明年给你举行大婚。”周皇后拉着朱慈烺的手,一脸喜悦道:“不过如今看你防疫赈灾做得老成稳练,想着早些办更好,大约年底就让你大婚,明年可以紧着你妹妹的大事了。”
    “哦?坤兴选的是谁家的公子?”朱慈烺对自己的婚事反倒不怎么感兴趣,反正他知道是宁氏女就足够了。皇明从来不与贵戚通婚,所以也别指望岳家能帮上什么忙。
    说起来,宁氏别帮倒忙就已经不错了。
    “尚未选定呢,等翻过年去再让礼官、司仪选个良家子。”周皇后说着,脸上笑颜绽放:“说你的事呢!给你选定的宁氏女,已经问了名,灵台说是大合。”
    《仪礼》曰:“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男家行纳采礼后,要托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以便卜问吉凶。同时也要问清楚女方生母的姓氏,以分辨嫡庶。时下人多势利,许多人家在问名时还要问门第、职位、财产以至容貌、健康等诸多侧面。天家倒不需要如此复杂,只要看着新妇顺眼,家教尚可便行了。
    而且也不需要朱慈烺亲自送大雁过去,自然有礼部官员代劳,这也算是重生在天家的福利之一吧。
    至于灵台则是与外廷的钦天监对应的内监衙门,同样负责观星卜筮,与钦天监一同修订历法。而且太子妃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肯定不能让外臣知道,只能交给灵台的中官来占卜吉凶。
    “哦,好。”朱慈烺随口应道,又连忙补上一句:“多谢父皇、母后费心操劳。”
    “这是人生大事。”周皇后笑道:“说起来,你皇伯母也很喜欢那宁氏女,只看了一眼就咬定她是个乖巧淑德的。”
    “皇伯母的眼光一向是极好的。”朱慈烺顺手拍了两位皇后的马屁。
    然而周后还是发现儿子对大婚的事兴致缺缺,被扫了兴头,本想再说两句,皇帝陛下却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种情形之下,她也只能说:“我儿早些回去休息吧。”
    朱慈烺顿时精神一振,起身向皇父皇母告辞,打起仪仗往端本宫去了。
    太子刚走,周后便越发觉得不爽利起来,拉着皇帝丈夫问道:“我儿都十五了,尚未经人事么?”
    崇祯脸上颇为尴尬,道:“这事难道不是该由国母掌管么?”
    周后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命人去传召太子身边女官过来问对。
    姚桃作为正七品司正跟在太子身边,本来就该主动过来汇报工作,之前刚与刘姑姑说完,没走出多远便被人追上了。太子对此倒是十分体谅,二话不说便挥手放人,只是关照了一句:“别让母后担心。”
    “臣明白。”姚桃自豪道。
    宫中等若姚桃的娘家,现在偶然回宫,能够在娘家人面前挣点面子终究是人间喜事。追来通传的那女官听到姚桃自称以“臣”,瞬息之间态度就热络了许多,再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姚桃回到坤宁宫,向皇后见礼,等候垂询。
    周后开门见山,问道:“东宫可有人服侍了么?”
    姚桃毫不见羞涩,道:“东宫尚未召人侍寝。”
    周后微微皱眉,道:“明年东宫就要大婚了,怎么还不知道派人服侍?”皇子的性教育从来不局限在图册上,必定有专人侍寝,耐心细致地手把手教授。
    姚桃无奈道:“奴婢也曾进言殿下,无奈殿下一心奉公,不喜女色,又以伤身为托词,奴婢也不好再说什么。”
    听闻儿子不近女色,保全精神,周后还是很高兴的。她只是喜中略嗔道:“即便再卫道学,也得留下子嗣烟火才行。如此,宫正不要忘了再派个女官过去,专司东宫起居之事。”
    刘氏连忙出班,口称领旨。
    姚桃患得患失,心中只不知谁会来分她的权。不过再转念一想,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账房先生,无论那位掌起居的女官再得宠,终究不能在公事上与自己争权。如此想来,姚桃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行礼告退。
    

七六章 将军韬箭射天狼(九)
    天家生活是当前这个世界上最标准化的工程。
    无论朱慈烺住在哪里,用的都是一样的被褥,一样的沉香,一样的饮食,就连每天新换上来的内衣裤都是一模一样的。这让朱慈烺醒来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外邸,只是看到了窗口的树枝才想起昨晚是宿在宫中的。
    宫中生活繁琐复杂,从一早上开始,朱慈烺就要跑三座宫殿去请早安,问长辈起居是否安康。虽然是套路式的对话,但必须问出真心诚意的孝敬来,也算一桩比较艰巨的任务。
    然后是用早膳,虽然样式比外邸多些,但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身边演奏庄严肃穆的音乐,多少有碍胃口。
    等一早上该做的工作做完,朱慈烺在外邸安排的整军军议已经要迟到了。
    这次军议的主要议题是各级主官的任命,然后确定军衔,统一配衔。军衔由内监银作局负责打造。士官军衔以两柄长刀交叉,下方饰以代表一到五级的横杠。其材质用黑铁打造,嵌在包布纸板上,最后固定在铁甲上。
    尉官的肩章用青铜打造,根据上中下之分各有三至一枚代表启明星的锐角十字星徽,中间横穿一条直杠。
    到了校官一级,肩章的金属材质用的便是白银,由两条横杠将星徽夹在中间。
    虽然还没有将官,但公布出去的肩章样式和材质却是让人心生向往。一旦晋升到了将官,肩章上便是一条黄金打造的团蟒。若是做到了上将军,两肩各担三条四爪蟒龙,光是黄金的分量就不轻。
    “啧啧啧,真不知道肩上担着金子是怎么个滋味!”王码夫因为体测成绩好,又有两名上官保举,这回升了百总,也有资格参加军议了。
    肖土庚坐在他身边,斜眼看着以前的属下,脑中仍旧还记得当时王码夫一脸怯弱地光屁股坐在床上,一副被他吃得死死的模样。
    王码夫虽然与肖土庚平起平坐了,但他这个局的百总与老上司的那个百总不能同日而语。谁都知道,肖土庚杀了个主事之后,被派去了安民厂。如今有消息灵通人士更是说,肖土庚那一局要尽数划归在神机营,肖土庚本人更是可能要连跳两级,成为千总。
    见肖土庚不说话,王码夫自嘲地嘿嘿一笑,道:“肖大哥这回恐怕要授个上校千总了吧?”
    “都是没影子的事。”肖土庚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喜悦,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中虽然早已经波浪滔滔,但看看前面稳坐如同山岳的萧陌,肖土庚就仿佛找到了榜样。
    ——那才是真正的大将军!
    肖土庚心中钦羡,轻轻转动脚跟,将双腿分得更开些,看起来更加具有威势。
    “肖大哥,太子怎么还不来?”王码夫伸了伸脖子。
    “闭嘴!”肖土庚压低了声音,坐得更加坚挺了。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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