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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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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宗周知道这个弟子在舍人科,虽然位置不显,但也是天子近臣,对中枢的规矩耳濡目染总不会有错。
    “我要立一份国子监学报,宣扬义理,容纳论难,张扬正儒。”刘宗周道。
    黄宗羲道:“外人办报总以银子为关卡,太学本就是朝廷的,要办报只需审批便是。弟子明日便去办这事。”
    刘宗周心满意足,又说了些“招生”、“印书”、“礼聘名儒”之类的事。这些都用不了多少银子,自然被黄宗羲和陈确一一揽在身上。
    师徒三人尚未尽欢,门外又报道刘宗周的同年、故友联袂前来拜访,其中还有曾经受教于刘宗周的祁彪佳。这些人都是站队坚定,如今或在翰林,或在图书、博物馆的清流。黄宗羲和陈确便先行告辞,各自办事去了。
    因为黄宗羲和陈确都在舍人科,虽然不同室,但同声应气之下,国子监的项目申报得以在半个月内送上了皇帝陛下的案头。
    朱慈烺知道黄宗羲在后世大名,但真不确定刘宗周的历史地位。问之近臣,也是褒贬不一。朱慈烺最终决定,与其询问当朝的儒臣,不如自己去看看刘宗周到底怎么说。
    隆景二年十月望,皇帝陛下携皇后、皇太子,前往国子监。
    刘宗周是当天上午才知道皇帝将于半个时辰之后驾到,连忙命人扫地清理,准备接驾。前来通报的黄宗羲却道:“丈夫不忙接驾。只需命人洒扫干净便是。今上出行,威仪从简,颇有古圣王之风。”
    儒有君子儒与小人儒。
    小人儒处处苛求礼制,不肯有半步逾矩;君子儒则讲究大义,追求的是精神上与三代圣王的契合。这两者就如佛家的律宗和禅宗,虽同在教门之下,处世态度却截然不同。
    刘宗周期望中的皇帝就是尧舜一般的圣帝明王,闻言大喜,只命人洒扫,自己换了公服,连监中课业都不停,就等皇帝陛下驾到。
    朱慈烺是真心对各种繁琐的礼制厌恶。即便登极为帝,他出行也不过是规定好路线进行封路,所带随从也不过数十人。这数十人中有护卫,有待诏,文武齐全,就是个移动办公室,所有人员已经精简到了极处。
    即便只是数十人,走到国子监牌坊口时还是看上去浩浩荡荡,与出来迎驾的国子监官员相比,那边才是人丁稀疏。
    刘宗周没有在崇祯朝做过官,朱慈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一看刘宗周的身形,朱慈烺联想到了郭真人,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刘宗周作为祭酒,上前见礼,即便面对六岁大的皇太子也是一丝不苟。
    “刘丈夫是南人,在京师还住得惯么?”朱慈烺笑吟吟问道。
    刘宗周一本正经道:“其他尚好,只是夜夜兵戈之声让人难眠。”
    “呵呵呵”朱慈烺边走边看,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呦,这边果然有不少老槐。”
    皇太子年纪太小,还没明白两人对话间的关系,就被皇帝抱起来认树了。
    “槐树本是公卿大夫之树,为何许多都长不直呢?”朱慈烺突然问刘宗周道。
    刘宗周一愣,脱口而出道:“公卿非以直而事君,乃以道事君。道分阴阳,辨曲直,故魏征直谏固然是劝君体道,管仲辅佐齐桓却也同样是事君以道。”
    朱慈烺因问道:“都说‘道’,但这‘道’到底是什么?于治国、于天下百姓又有何用处?”
    刘宗周蚕眉一抖,也不用准备,洋洋洒洒讲起了儒家的“率性之道”。他到底是国学大儒,被另一个时空的后人称为“有明最后一位大宗师”,绝非浪得虚名。他很快就从“道”讲到了“心”,由“心”讲到了“良知”,一路讲来没有丝毫疙瘩。
    朱慈烺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许多疑惑却的确豁然开朗。
    他对儒学并没有成见,也不觉得一种哲学存在“保质期”的问题。后世论坛上的“挺儒”“非儒”其实根本不知道何谓“儒”,也不清楚儒学到了王阳明之后的意义所在。任何一种社会形态,都不可能脱离其本身的哲学思想而**存在。而正是阳明心学,揭开了晚明江南的开放之风。
    “丈夫借一步说话。”朱慈烺等刘宗周换气的机会,拉着刘宗周走到一旁。
    刘宗周瘦弱的身体竟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反抗之力,道:“陛下恕罪。臣实在不知天子与大臣有何议论不能为天下所知。”
    朱慈烺苦笑,道:“也没甚么,只是私下疑惑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若此,”刘宗周跟着皇帝避开一步,转头对个史官道,“皇帝言行,不可遗漏。”
    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颇为羞愧,在儒学宗师的气场支持下,大步走了过来,站在朱慈烺和刘宗周身后,侧耳聆听。
    皇帝的言行举止都逃不过史官的耳目,而且他还不能看自己的起居注。只有等他驾崩了,这些起居注才会被拿出来成为修撰《某宗实录》的底本。
    如果皇帝生前偷看起居注,甚至施加影响力进行修改,势必会贻笑后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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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三 无欲常教心似水(3)
    “先生看过朕的书么?”朱慈烺问道。
    刘宗周心中腾起一股凛然正气,抱着“文死谏”的心态答道:“陛下博学通达,蔚然大观,可惜终究涉猎也博,精深不足。以陛下资质若是专心义理,用功不缀,虽古贤人未能及也。”
    “先生客气了。”朱慈烺问道:“朕知道天下人不能只学杂学术数,但也不能所有读书人都只学大学义理。朕只想问一句,先生的抱负可是让天下人结为尧舜?”
    在朱慈烺前世因为著名的百年国耻,在华夏子民的心中留下了极深创痕。因为这道心理创痕久久不能痊愈,所以就需要有人背黑锅。适逢五四干将们需要铲除人们脑中的故有lun理,好为全盘西化腾地方,所以孔丘就是最好的人选,儒学也就成了腐烂不堪裹尸布。
    朱慈烺作为一个功利主义者,前后两世对于“哲学”这种上层建筑都是不感冒的。对于前世而言,不懂哲学并不影响他带领团队创造盈利,但是对于一个国家领导者来说,对待哲学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现在放在朱慈烺面前的只有一个选项:儒学。
    中国哲学到了明代,诸子百家早就没有了传承,一切能够被利用的思想也都被吸纳进了儒学大门。朱慈烺最多能做的只是在儒学内部进行选择,关学、晋学、阳明心学以及心学之中的诸多流派。
    以朱慈烺看来,这些儒学流派差异虽大,但对自己的新明朝建设都没有明显阻碍,无所谓让哪一派成为显学。
    唯一的问题在于儒学对世俗大众的态度。
    如果说儒学最大的问题,那就在于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儒生们自己不希望成为“愚者”、“小人”,所以就不愿让别人成为“愚者”、“小人”,恨不得天下人都成为尧舜。
    这看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很霸道。
    首先,定义君子小人、贤与不肖标准的人是他们。其次,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是每个自然人生活环境和阅历决定的,妄加以道德裁判,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最后,自然界有各种飞禽走兽,机器里有大小零件,这是事物的普遍规律,为什么到了人类社会就得各个都是圣贤君子呢?
    正是因为这种思想,使得儒学昌盛之后,与其说是在选择能力强的人当官,不如说是选择“政治合格”的人当官。事实证明,史上杰出的哲学家、文学家,未必都能成为合格的事务性官员。
    刘宗周虽然不精通官场语言,但这个问题也可以算是一个哲学问题。他脑中思辨片刻,道:“若是王化盛行,天下大同,人人皆是君子贤人,固然是我辈抱负。”
    朱慈烺摇了摇头:“刘先生,君子远庖厨,然否?”
    “君子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此所以远庖厨也。”刘宗周答道。
    “若是人人皆是如此,谁来烹饪?”朱慈烺追问。
    刘宗周语噎,暗道:真要是到了这种教化程度,就算吃素也是让人心神愉悦啊。
    “所以朕以为,这个世上还是应该有阴阳并作,不能极端啊。”朱慈烺说道:“朕身为天子,乃是奉天承运,不敢逆天命而为。拨款,办报,都是小问题。只不过朕希望能看到儒学回复到唐时。”
    “唐?”刘宗周一愣。
    唐室攀了李耳为祖宗,以道教为国教,道风盛行,许多道教科仪和理论都成熟于唐。儒学虽然仍旧是天下显学,然而国家以诗才选官,儒学的影响力只局限于少部分的精英知识分子之中,比如韩、柳之辈。
    “陛下这是要灭儒么!”刘宗周瘦削的身形颤抖起来。
    朱慈烺盯着这位宗师,道:“朕只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大明欣欣向荣。唐宋时候儒学对百姓生活约束最小”
    “故唐时犹是中古蒙昧之时,而有宋有程、朱诸子萌发文化。及至我朝理学大行,此正是大学日新之义,我朝启迪教化之功!陛下焉能倒行逆施,反以唐时为上!”刘宗周竟然打断了皇帝说话,一轮抢白。
    朱慈烺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误:竟然与一个狂信徒去讨论信仰问题。
    “先生知道海瑞之女的事吧?”朱慈烺换了个实例。
    海瑞女儿只有五岁大,因为接受了家中男仆给的饼,被海瑞责骂。从传闻中来看,海瑞对自己五岁大的女儿的确骂得过分,有“能即饿死,方是吾女”的说辞。于是这个五岁大的孩子就真的只是哭泣,死活不吃东西,最终饿死。
    刘宗周显然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却是被气得发笑。
    “陛下以偏激之人所行偏激之事,归咎于圣学,诚可笑也!”刘宗周咬着后槽牙,已经下定决心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御前直谏了。
    “海瑞受学于蛮荒,终身不过一介孝廉,经义尚且不通,焉能称为儒者!”刘宗周首先从根本上否认了海瑞的儒者身份,旋即又道:“此人折辱永陵,失人臣之体,可见其本性蛮昧。其女竟因父亲之责绝食至死,可谓随父矣!若夫其有幸得受圣教,当知此乃置父亲于不义,乃大不孝也!”
    经刘宗周这么一说,朱慈烺突然想到自己前世中看过一则新闻:某地有十二岁女童,被老师责骂之后竟然跳楼了。
    如果说海瑞之女是被礼教“吃”了,那么这个跳楼女童又是被谁吃的呢?另一个时空的二十一世纪可早就没礼教了。
    所以刘宗周说这是海女继承了父亲的偏激性格,似乎很难反驳。
    “陛下,曾参是孝子,而其父曾晳尝以木椎椎其首,几近于死。”刘宗周见皇帝无言以对,放缓了口吻,像是给蒙童授课一般:“孔子对曾子不知逃避的做法甚为不满,不许曾子入门受业”
    朱慈烺不由心头一颤,这是他这辈子五岁时候就学过的“课文”啊!
    曾子受杖的故事载于《孔子家语》。具体内容是曾子在劳作时伤了秧苗,他父亲曾晳就以大杖打他。曾子本是个孝子,又因为自己做错了事,甘心受罚,被打得倒地休克,良久才醒来。
    曾子醒来之后,首先是向父亲请罪,因为自己做错事而让父亲劳累教训了他。然后曾子又鼓琴而歌,表明自己没有大碍,不让父母担心。
    乡邻们都认为这是真正的孝子,大为惊赞。
    孔子知道之后却很生气,不许曾参入门学习。曾参十分惶恐,只能请其他同学前去请教。
    于是孔子讲了舜的故事。
    舜的父亲瞽瞍需要舜时,舜都能及时地侍奉在侧;但当瞽瞍要杀舜的时候,却没有一次能找到他。这样瞽瞍就没有犯下为父不慈的罪过,舜既保全了父亲的名声,也尽了自己身为儿子的本分。
    而如今曾参侍奉他的父亲,却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轻易地去承受父亲的暴怒,就算死也不回避。倘若真的死了,那不是陷父亲于不义么?哪有比这更不孝的呢?
    曾参听了之后,自然是深深悔恨自己的“不孝大罪”。
    朱慈烺终于领教了大宗师的水准,那是可以用最简单的道理和故事让人无语的人。
    这一刻,朱慈烺又想到了郭真人,每次听郭真人讲道理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过郭真人如同冬日之阳,而刘宗周实在像是夏日之阳,让人不能直视。
    “陛下,仅以海瑞之女来看,儒学当不当兴?”刘宗周踏前一步追问道,颇有些光棍。
    宗师不要命,谁也挡不住啊!
    朱慈烺呵呵干笑一声,道:“这道理是极对的,大人小孩都不该偏激嘛。不过如果儒教地位过甚,为了一尊贞节牌坊而饿死”
    “陛下可知道天下牌坊哪里最多?”刘宗周再次打断朱慈烺的话头。
    朱慈烺重生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被动。他在陕西被冯师孔等人抗命,还能大大方方地发泄一下脾气。但是现在自己显然不占理,而且老婆孩子就在身后,史官又寸步不离,还得顾忌形象,真是有些憋屈。
    “陛下不知么?臣却知道。”刘宗周道:“天下牌坊最多不过姑苏。臣曾游访其地,数有牌坊百二十三座,其中科举、高官、功德、忠孝、宗祠各种牌坊百余座,而贞洁牌坊屈指可数。陛下是担忧贞洁牌坊诱人偏激,还是不满如今贞烈之妇过于罕见?”
    朱慈烺其实连牌坊都没有仔细看过,被刘宗周又是列数字又是摆事实,搞得颇有些难以下台。
    “至于贞节与饿死”刘宗周获胜之后放缓了口吻:“程子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乃是回应某子之问,以砥砺其人格,岂是泛论?如今俗夫俗妇自以为得程子之旨,此正是儒学不兴之祸!”
    “呵呵呵。”朱慈烺担心下面还有什么陷阱,本着千言千当,不如一默的信条,还是决定缄口不语。
    史官站在二人身后,已经是汗如雨下,后背都湿透了。rs

六六四 无欲常教心似水(4)
    朱和圭站在不远处,惊奇地看着爹爹与大臣吵架。在他印象中,父亲一向是高高在上,所有人见了都不得不卑躬屈膝,说话声音大些都是罪过,今天是哪里来的老夫子,竟然敢教训父亲?
    段氏也远远看着皇帝的脸色,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对刘宗周初见时的好印象一扫而空。
    其他随行官员也无不惊诧,不能想象一个乡学蒙师竟然将皇帝当蒙童一样教育。
    朱慈烺并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一片静寂,只想结束这门功课,道:“道德教育是应该有的,但凡事最难便是把握度数。还有便是世间腐儒披着儒者衣冠毁圣贤经典。”
    刘宗周激昂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道:“陛下所言甚是。”
    朱慈烺吸了口气,道:“先生要办报,且答应朕一事。”
    “请陛下吩咐。”
    “国子监的报刊,可以弘扬正义,辨析明理,但不能以道德杀人,以礼教罪人。”朱慈烺道。
    “礼约之在前,法禁之在后,礼法之设,本因于此。”刘宗周算是答应下来。
    他对于报纸上动辄就互相斥骂“小人”、“奸党”乃至于“名教罪人”的现象也十分看不惯。
    诚如当年他身在东林,一面力抗“奸党”,一面却又说“吾党与有罪焉”,而且“吾党之罪,在宋人之上,不为虚也”。这样毫无立场的客观言论,也只有心中只有道义的无私之人才能说出来。
    朱慈烺对刘宗周了解不多,但现在可以肯定他是一个不会为利益集团代言的人。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事,无法入阁,却更是可贵。
    “陛下,”刘宗周欲言又止。“陛下登极以来,尚未开过经筵。”
    朱慈烺“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经筵是儒臣们为皇帝进行思想教育和学术教育的课程,是保证大家具有统一的价值观、世界观和人生观。以免出现武宗那样让人闹心的精神领袖。
    朱慈烺前世就学之初就听着“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虽然并没有走理工科道路。但潜移默化受到暗示就是说:技术远高于一切。所以他选择的法律也好,人力资源也好,都是技术性学科——社会技术。
    对于其中内涵如法条为何如此制定,律例保护何种关系。朱慈烺也是本着更好使用的态度去学习,并没有将之上升到哲学层面——那是法学家的工作,而不是律师、法律顾问的任务。
    现在刘宗周出言提醒,如果自己拒绝,恐怕这个倔强的老头就会三番五次上疏,闹成社会舆论的焦点。
    宫中还有一个经筵讲学不辍的太上皇,估计也会站在刘宗周一边。
    “陛下。圣主执国,王、霸之道不可偏废啊。”刘宗周放低了声音:“如今陛下霸道远胜于王道,恐非国家社稷之福。”
    “经筵之事再议吧。”朱慈烺道:“等忙过了这阵,空闲下来再做安排。”
    “陛下。”刘宗周又道,“皇太子殿下也快到了可以出阁讲学的年纪,宜早做安排。”
    “还早吧,不是应该十岁么?”朱慈烺道。
    “皇太子出阁讲学的年龄并未有定制,从如今开始铨选春坊官、日讲官、主讲官,时候也就差不多了。”刘宗周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如今已经在启蒙了,由黄道周教皇太子字书。对了,黄道周在传授皇太子字书时夹杂议论,这样做合乎礼么?”
    “是何等议论?”刘宗周问道。
    “有些孟子的话。”朱慈烺道:“朕担心皇太子一知半解,恐怕日后存了误见。”
    刘宗周沉吟片刻,道:“陛下,识字习书本就会牵涉元典,尤其幼童,多半是从《论语》、《孟子》启蒙。黄道周杂讲孟子固然不妥,但也情有可原。臣以为,或许可以提前让皇太子出阁讲学,以免偏听。”
    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道:“请先生题本来,推荐些才品超绝的好先生。”
    “臣遵旨。”刘宗周点头应诺,又补了一句道:“论人品学识,黄道周其实就是极佳的人选了。”
    朱和圭还不知道自己新一阶段的人生已经展开,犹自沉浸在国子监里的新奇景色,又对泮宫周围的池水格外感兴趣,嚷着要叫人放养大锦鲤。
    朱慈烺跟在朱和圭身后,看着两个小火者左右躬身围着儿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人如果从小就备受呵护,抗压能力会过弱,无法承担重任。
    大明皇家可不是李唐,废太子像过家家似的,说杀就杀
    “叫他们过来,”朱慈烺对王承恩道,“让皇太子自己玩。”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走样,惟独刘宗周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
    “这么小的孩子,若是磕到碰到如何是好?”段氏急道。
    朱慈烺没有理会,只是站定远处,看儿子在那边研究一块树皮,时不时还要小手去剥一剥。
    宦官惊恐地退了回来了,留下皇太子一人。
    朱和圭好奇地抬起头,见身边没了那些跟屁虫,颇有些奇怪。他很快又看到了父亲面带微笑,似乎是在鼓励自己,便大大方方回了个笑脸,继续玩弄起那块半脱落的老树皮。
    “脏不脏”段氏拧着眉头。
    “小时候不玩,长大了会呆笨的。”朱慈烺道:“看起来是在瞎玩,其实也是他们在接触这个新奇的世界,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
    朱和圭专心致志地剥下了那块干枯树皮,又研究了一会儿里面的新皮,回头看了一眼父母,撒开腿跑向另一棵树,继续自己的树皮研究。
    皇帝和皇后与一群随行人等反倒成了他的跟班,保持着距离,看着他玩。
    刘宗周本来还想请皇帝去旁听一节经义课,但从皇帝陛下刚才的反应来看,恐怕也听不懂国子监程度的授课,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噗通!
    正在奔跑中的朱和圭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浅浅探出的树根,完美地张开双臂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地上,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渗出了一抹鲜红。
    帝后这边顿时大惊,王承恩哭丧着脸就要冲上去,却被皇帝陛下劈手抓住了衣领,用力一拽,竟一屁股坐倒在地。
    朱慈烺这出人意表的一手,让所有人都震惊莫名,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朕去看看,你们别管。”朱慈烺说着,缓步上前。
    朱和圭瞪大了眼睛趴在地上,良久才见父皇走了过来,终于咧嘴大哭起来。
    朱慈烺走到儿子身边,缓缓蹲下身,用手指点起儿子受伤的下巴,侧首一看,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摔倒的?”朱慈烺等儿子的哭声渐息,出声问道。
    朱和圭回头指了指了绊倒自己的树根,面带泪珠道:“被它绊倒的。”
    “它?它在这里一动不动躺了几十年,怎么会绊倒你?”
    “我跑过来的时候,它就绊我了。”朱和圭作势又要哭。
    “我看得很清楚,它没动,是你踢到它了。”朱慈烺脸上一板:“快起来,向它道歉。”
    朱和圭心中顿时大为委屈,嘴巴一咧,眼泪在悲怆的哭声伴奏下又淌了下来。
    段氏也跟了上来,心疼道:“有什么等会再说,先抱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朱慈烺没有理会,只是不许别人靠前,更不许有人去抱他。
    朱和圭趴在地上,胸腔又一直受到压迫,很快就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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