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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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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恐怕比太子的心腹还要多些!
    宋弘业垂头整顿面容,不喜不悲,缓缓问道:“知道太子出宫之事么?”
    “宋爷这是怎么了?”下属中有亲近的,上前笑道:“衙门里八成的人都赶街上去了,谁还不知道啊。”
    “咳咳。”宋弘业干咳一声,提醒他注意场合。见他识相地退回原位,方才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故作风轻云淡道:“蒙太子垂青,如今我已经被调去了太子身边,令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特意回来跟你们叙旧告别的。”
    下面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后排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一片嗡嗡作响。宋弘业也不阻拦,只听得嗡嗡声中隐隐透出恐慌之声,渐渐放大。终于有人叫道:“宋爷,您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啊?”
    这些人虽然是熟手,但是在这个时代谁会注意工作效率?上头的吏目哪个不是排斥异己,安插私人,解决亲戚故旧的就业问题?尤其是兵马司,放在后世就是警察、税务、工商、城管、环卫的综合体,无论哪一块都是油水丰厚。一旦失去了宋弘业这顶保护伞,这些帮役就算还能留在兵马司,地位也肯定是一落千丈,过去的肥油别想再沾上一滴。
    “唉,你这说的,咱心里也不好受啊。”宋弘业叹了口气。
    “宋爷,我家老子可是打老宋爷时候就跟着随差的,您可不能这就撇了我啊。”有人带着哭腔叫道。
    其他众人有资历的报资历,有功劳的报功劳,各个跟宋弘业都有撒尿玩泥、出生入死的说头,倒像是谁都不能舍下。
    “只是这番太子亲自下了令旨,老哥我不走也不行啊!”宋弘业故作为难道:“我其实也不想过去。想东宫那边都是些文人,未来的宰相,哥哥我过去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份哪里有兵马司这么悠哉!唉!”
    这些底层的小吏哪个不是火眼金睛?对宋弘业这副作相半信半疑。有人试探问道:“官人过去了,多半能进个官身吧?”
    国朝的官员来源有科举、有封荫、有监贡,还有就是吏目铨选。照《明会典》所说,吏目三年一考,三考满后可由吏部选官。宋弘业在兵马司已经一干二十年,并非没有资格当官,只是当个清水官,远不如自己手上的肥差,自然不愿意换位置。
    “就算有官身,也只是个清水官罢了。”宋弘业重重摇了摇头:“虽然太子殿下立马有个大差事给我,不过等太子办完了差,回了宫里,恐怕哥哥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去了。到时候还要几位帮扶些个。”
    堂下一片静寂。
    被排挤出兵马司,终究是日后的事,而现在看来,跟着太子走,远景近景都不怎么妙啊!
    “宋爷,属下有句话,斗胆请宋爷参详。”后排中突然走出来个八尺多高的汉子。他一身粗布褐服,手上指节宽大,满脸络腮胡子,圆圆的蒜头鼻安在面孔zhong yāng,眼睛细小,却连鼻梁都看不见。
    宋弘业看了他一眼,挪开眼神:“chūn哥怎么说?”

十八章 早附凤翼攀龙鳞(四)
    武长chūn本是保定府人氏,父亲那辈才来了běi 精讨生活。因他长相丑陋,又不拘小节,头发一直乱蓬蓬的,连发髻都隐没了。更别提那把大胡子,须髯如戟,总让人觉得杀气腾腾。
    他实实在在只有三十五岁,因为老相,总让人以为是五十三,连běi 精城最最荤素不忌的媒婆都不肯登他家大门。
    不过有一桩,在整个东城兵马司里,若说目光如炬,思维缜密,就连那些书办都不如这个粗汉。
    宋弘业明白一个道理:可以任人唯亲,但不能排挤有本事的人。故而他心中不喜武长chūn的丑貌,但总还是一口一个“chūn哥”叫着,着意拉拢。这些年来,武长chūn也的确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宋爷,”武长chūn一抱拳,“听说太子这次出宫,是为了防疫赈灾的。”
    “这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嘟囔一声。
    宋弘业看着武长chūn:“继续说。”
    “属下倒觉得不止如此。”武长chūn道了一声,收了声。
    宋弘业终究还是得配合地问上一句:“为何?”
    “人说反常就是妖。太子也太着急了些。”武长chūn眉头不自觉皱在了一起,道:“一没有圣旨诏谕百官,二没有太子仪仗,三没有召见属官。想太子抚军不过就是为了提升军民士气,没有这三样,他出与不出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小子认为,太子不光是为了赈灾才出来的。”
    宋弘业微微颌首,暗道:这丑汉还有些本事。只是碍于眼光,许多事不知道罢了。他道:“太子午睡之后就要见属官,明旨最晚明天也就下来了。至于仪仗,那是太子不在乎,而且以太子之英明,恐怕不仅仅是提升士气。”说着,宋弘业将自己如何被太子看中,一路上太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基本属实地转述给了这群心腹。
    唯一夸大其词的地方,也只是太子对他的礼遇和青睐。
    武长chūn细细听了,一个字都没有漏过,心中暗道:若这些真是太子所做所言,那可就不是英明了,简直是圣主啊!这该不会是宋弘业为了骗大家过去帮他,故意帮太子粉饰吧?
    他旋即问道:“宋爷刚才说的大差事”
    宋弘业刚才只是随口加了个“大”字,被武长chūn提出来一问,只好自己圆场道:“一者自然是在兵马司和东宫之间交通消息,再者嘛,我等会要去国子监找沈司业,太子另有要事。”
    国子监不是东宫系统。沈廷扬名不见经传,肯定也不是东宫官,否则等会属官朝拜自然就见到了。太子急急忙忙让他去找沈廷扬,多半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重任。这里九成九不会跟他宋弘业有什么关系,但含糊其辞,说得好像他也能参与其间,自然能得属下的崇拜、忠心和敬畏。
    武长chūn两条细目微微一眯,脑中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念头,暗道:太子突然要见个外官,恐怕真是有其他心思。想那国子监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他见个司业有什么用?莫非是要讨几个监生当文书么?
    不过这个消息足以证明,太子不是单单出来赈灾防疫的。再看太子不疾不徐的将总宪捏来揉去,这手段放在大明朝历代皇帝之中也是不多见的。
    ——与其留在兵马司给人奔前跑后,不如去太子那边搏一搏!
    “宋爷,”武长chūn抱拳道,“太子英明,又是中宫所出,日后继承大统乃是题中之意。宋爷能够从龙得功,实在是祖上积德、宋爷仁义,上天赐福的结果。”
    ——你要是能学会拍马屁,也不用当一辈子的白役了。
    宋弘业听着这蹩脚的马屁,心中暗为这个貌丑人才惋惜一声。
    “不过,这屋里都是宋爷的贴己人。”武长chūn又道:“大家都想跟着宋爷奔富贵去,但若是大家都走了,宋爷在这东城兵马司还有说话的地方么?县官不如现管,许多事哪怕天王老子说了,几位兵马也未必会听。”
    宋弘业微微颌首,摸了摸胡子,暗道:这两句话倒是说得不错。若是我的人都走了,没有了掣肘,李德那伙人在办差的时候给我下点绊子,我还能找谁说理去?
    “说下去。”宋弘业点了点头,口吻却是亲近了不少。
    武长chūn一脸憨厚,咧嘴笑道:“宋爷,话虽如此,属下肯定得跟你走。一来属下在兵马司里本就没有什么资历,人微言轻,留着也是吃白饭。二来属下好歹身强力壮,棍棒弓马都能来两下,跑腿还是不成问题的。”
    其他人最好是能够踩着宋弘业的船,吃着兵马司的饭。若是宋弘业在太子那边真的混出了名堂,自己这边必然没事,说不定还能狐假虎威往上冒冒头。故而谁都没心思跟武长chūn争这份“从龙之功”,纷纷应和,表示有chūn哥跟着宋爷,大家伙也就安心了。
    “有话直说吧!”宋弘业佯怒中透着笑意道:“兔崽子就会讨要好处!”
    “嘿嘿!”武长chūn知道这是表明两人身份亲昵,自然不会见怪。他憨笑两声,道:“属下就是想,宋爷这回带走的人,贵精不贵多。在兵马司能说得上话的,还是别带的好。等宋爷在太子跟前站住了脚,有了实缺,要用什么人,再往外调。暂时用不上的,就留在兵马司给宋爷当个耳目。”
    宋弘业身为领导,不会当即拍板。他轻轻一拍桌案,站了起来:“诸位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细细思量一下,谁走谁留,空出来的位置又有谁能填上。我宋某人就算要走,也不能亏了老弟兄们。”
    “宋爷仁义。”下面人纷纷赞叹道。
    “长chūn,你销了差事就跟着我吧。”宋弘业边往外走,边给了武长chūn一个许诺。
    武长chūn心头一喜,连声应着,生怕到手的机遇飞走,回头便写了辞表,托相熟的人送了上去。自己收拾了一应杂物,该交割的交割,该带走的带走。他的身份不高,顶头上司又同是宋弘业一党,自然不会多生枝节。
    宋弘业安顿好了老家,从司里领了一匹马,往国子监疾驰而去。

十九章 早附凤翼攀龙鳞(五)
    朱慈烺并没有安稳踏实地如愿睡个午觉。
    先是宫里来了太监,宣皇后娘娘懿旨,让他即刻回宫。朱慈烺当然是不肯答应的,他宁可纠集一帮不明真相的文武小官逃往南京,也不愿意再踏进紫禁城一步。
    还好随后来了皇帝陛下的圣旨,明谕七卿,太子出宫抚军,着令参随辅佐。有了这道圣旨,朱慈烺总算可以理直气壮地的不理会母后的懿旨了。不过想想两道旨意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看来宫里少不得要闹腾几天。
    明代的七卿是指六部堂倌并左、右都御使。因为右都御使或者右佥都御使等“右职”往往是封疆大吏的加衔,以之统筹地方司法、行政、纪律检查,并不在京中,所以京中只有六部尚书加一个左都御史,仍旧是七位。
    七卿是大明的高官主干,皇帝的所有政令都是由内阁发往七卿执行的。而且常有阁臣本身就兼了部堂官,都是当之无愧的重臣。皇帝之所以下旨给这些重臣,要求他们辅佐太子,行的乃是祖制。
    洪武初年,太祖高皇帝置大本堂,收藏古今图籍,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亲王。不久,太子居于文华堂,诸儒轮班侍从,又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
    当时,东宫官属除了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宾客以外,还有左右詹事、同知詹事院事、副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使、同知左右率府事、左右率府副使、谕德、赞善大夫,都以勋旧大臣兼领其职。又有文学、中舍、正字、侍正、洗马、庶子及赞读等官。
    洪武十五年,改定左、右chūn坊官,各置庶子、谕德、中允、赞善、司直郎,又各设大学士。随即又定司经局官,设洗马、校书、正字。
    因属官太多而无所统率,太祖高皇帝在洪武二十二年设詹事院以总之,二十五年改詹事府。
    可以说,太祖的用心就是建立起了一套备用官僚机构。一旦太子登极或者监国,东宫官就要取代正堂官,执行国政。后来太祖意识到这样做分裂国家权力的隐患,才又仿唐宋旧制,让宰辅重臣兼任东宫官,确保“父子一体,君臣一心”。
    在明中期之前,太子监国十分频繁。尤其成祖总是亲征在外,仁宗时为太子,常行监国事。正是因为爷爷朱元璋定下的这套规矩,使得国政没有丝毫滞碍,除了军国大事要发往皇帝行在,其他都由太子处断。
    到了嘉靖之后,太子之位晦暗不明,太子师、傅、保、宾客都成了奖励阁臣的勋衔,就连詹事府的官职也成了翰林词臣的转阶之官,实际上已经不能支撑太子问事的需要,所以只有让皇帝下旨七卿,直接以国家官员充东宫官的职司。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亲王不能与外臣有私交。所以七卿领旨之后只是做个心理准备,必须由詹事府朝拜了太子之后,以太子令旨安排七卿入见。若是七卿中哪位大员想不开,自己急急忙忙跑去求见,日后应景的时候便是御史弹劾的好弹药。
    如今詹事府詹事是郭之奇,但这个官职只是他的转进之阶,本人正在福建任按察副使,兼摄按察使及协助兵备。朱慈烺曾听说他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后来又听说他率兵平定闽清贼乱,提兵扼守杉关,对这位能文能武的詹事倒颇有些好奇,只可惜见不到。
    正三品的詹事既然不在,其他属官又分属其他各衙门,一时间也没人召集他们前往潜邸朝拜太子。能加詹事府职司的,都是饱学礼制之臣,总算没什么蠢人,得知之后便互相联络,约了时辰聚在潜邸大门前,准备觐见。
    吴伟业从崇祯十年就选为东宫讲读官,是真正给太子上课的老师。而且从崇祯十年时的七品官,到如今的正五品左庶子,他的进身之阶就全落在太子身上。听说太子出宫抚军,吴伟业比之其他兼职的东宫官,更为忐忑,故而来得极早。
    门子还摸不清太子的脾气,见这小官儿不懂道理,也不知道塞个红包,便权当没有看见,让吴伟业等在外面。直到端礼门前广场上聚拢的文臣越来越多,他才不急不忙地进去通报。
    朱慈烺已经被两道中旨扫光了睡意,只是在躺椅上稍稍眯了片刻,便起来写工作安排。闻报说东宫官来了十来个,估计该来的都来了,索性早点见他们,把过场走完,开始正式工作。
    “大花园。”朱慈烺放下笔,吐出三个字。
    当即有内侍往外跑去,对着外面的文臣道:“传太子令旨:兹命尔等入见!”他声音拖得又长又尖,果然是天家气势。
    外面的文臣当即按东宫职官品秩排列了顺序,分成两列,鱼贯而入。吴伟业突然发现,站在自己这个正五品庶子前面的,只有寥寥数人,都是平日没甚往来的前辈官员,想来自己也算是升得极快的,内心虚荣不由大为满足。
    他随着队伍不急不躁地往前挪步,眼看着刚刚修缮过的端礼门越来越近,竟然有五进三间,全由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彩画木雕,做工精美,朱漆尚未全部干透。台阶高大,板门为扇,上面有纵七横七四十九枚金钉。铜质鎏金的门环,做成了兽面吞环状,尽显天家富贵华丽。
    正门的匾额当然不能用温体仁写的“信王府”,但是太子别府而居在大明历史上还不曾有过,所以礼官们对于是否用“太子府”三个字,已经开始了争论。儒生们讲究名不正则言不顺,同时还牵扯到了父母在而别府居,是否“不孝”的问题,所以这场辩论必然是旷日持久,恐怕等太子离开这里,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现在的匾额用黄色绸缎笼罩,不露一字。
    今天是属官第一次拜见太子,开了中门。
    吴伟业随着队伍从中门进去,乍眼间就看到用琉璃砖砌成的四爪金龙形象的九龙影壁。绕过影壁之后,是一个占地十余亩的大院子,其中栽种着高大松柏,其中有几棵还是蒙元时代留下来的。
    穿过这院子,便是二道门。进了门,才能看见王府正殿承运殿,也就是百姓俗称的银安殿。这座宫殿坐落在七尺二寸高的须弥座上,全由汉白玉石砌成。垂带台阶两边有玉石栏杆,石柱上雕着飞龙、力士、仙人之类,每一刀都极尽完美。
    队伍停在了承运殿前,并没有立刻上去。吴伟业轻轻用官靴踩了踩脚下的青砖,结实平整,不见起翘。相比于百年前修建的文华殿,这里更能体现大明工匠的耐心,以及皇家的不顾成本。
    “怎么不见奏乐?”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气氛的确太过吊诡了。吴伟业心中暗道:太子不现身是理所当然的,但一路走来,里面竟然还没有安排奏乐,这算怎么回事?礼崩乐坏么?
    “太子太不尊重大臣了!”有人抱怨起来。
    “多半是那些竖阉捣的鬼!”又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宦官。
    若是田存善在,死活是不会让这些文臣进门的。

二十章 早附凤翼攀龙鳞(六)
    所谓朝拜,绝不是简单地让太子出来露个脸,大家唱诺行礼,然后各回各家。
    何时行进,何时止步,其间都有雅乐作为号令。雅乐的顺序和内容,决定了大臣们的动作规范。周公制礼作乐,以礼别君臣贵贱,以乐亲亲仁和,最终目的就是敬德保民。
    故而《礼记·乐记》中云:“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如今中不出乐,外臣如何作礼?
    朱慈烺对于传统文化的理解并不像那些儒生一般深入骨髓。他能流利背出《礼记》中的篇目,但自己行事的时候仍旧是积年习性,并不会受到儒礼的约束。这也是为何老师们一致认可太子天资过人,但不承认他心理成熟。
    对于儒者而言:不能将礼融入血脉之中,不能以礼作为最高准则指导思维,不能在举手投足间展现礼教的人,就是小人、稚童。
    所以,不懂礼乐的稚童可以教诲,但故意让文臣们难堪的小人就必须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了。
    “怎么还不奏乐?”走在最前面的官员叱问引导官。
    宦官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虽然不是很懂,但没吃过猪肉也常见猪跑。皇宫里可是时不时就要奏乐的,但平时阁辅觐见皇帝陛下并不需要奏乐。为什么这些文官今天特别要求奏乐呢?
    “稍安勿躁!”宦官扯着嗓子,镇住了这些蠢蠢yù动的东宫官。他暗中使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小宦官去找田存善问计。
    储君也是君,要让自己的属官站在外面晒着,谁敢说个不字?
    文官们虽然一腔怨气,但最多也只是用干咳、晃身表达不满。
    太子却是不习惯等人的。
    无论前世今生,太子都没这个习惯。
    然而现在,太子坐在刚布置出来幕府中,四周是东宫侍卫环绕,各处高地也都站满了人。周镜侍立左右,殷勤地问太子午觉安否。
    “为什么还没走进来?”太子忍不住问道。
    “臣这就派人去问问。”周镜连忙派了个机灵的侍卫去外面打听。
    没过一会儿,那侍卫还没见回来,田存善已经跑得满头是汗的回来应差了。他之前领的是两个差事,一个是问明旨发放,另一个是去东宫收拾书册带出来。前一个只要明旨送达太子,他就算销了差。后一个却是要花费点时间,因为太子常看的书实在太多了。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将今年太子翻过五次以上的书籍,统统装箱运了出来。田存善刚出紫禁城,就碰到了王府里跑出去的太监。听了那小宦官的一番解说,田存善脑袋都大了,连忙从偏门绕道安乐园,一路狂奔去见太子。
    “殿下,”田存善努力平复着呼吸,“殿下,咱们出来得急,没准备舞乐啊!”
    “那不重要。”太子道:“快些让他们进来拜见,然后就要组织有司赈灾防疫了。”
    “太子殿下,”田存善几乎要哭出来了,“舞乐岂是不重要的?没有舞乐,他们哪里肯朝拜?如今这些酸措大正挑着殿下的不是呢,说殿下非礼大臣。”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法便是太监们挑拨天子与大臣的惯用伎俩,日后即便真的对质起来,宦官们也可以理直气壮打出天家奴仆的名义。
    “我非礼他们”朱慈烺良久无语,道:“些许小事,有什么好闹的!刚才谁去召他们来的?”
    “殿下,”周镜硬着头皮道,“刚才您只说睡起来了要召见属官,没说让谁去”
    “唔,那就是没人召见他们,是他们自己来的?”朱慈烺正了正身子,对田存善道:“你刚才看到吴师傅了么?”
    “回殿下,奴婢从偏门过来的。”田存善垂下头道。
    “胆小鬼。”朱慈烺知道他不敢跟那些文臣对面,微微撇嘴,道:“去看看,要是吴师傅在,就叫进来。只叫他一个,其他人让去门厅里坐着喝茶。”
    “奴婢这就去。”田存善不敢多等,连忙跑了出去。
    过了半晌,田存善果然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翩翩公子,身穿官服,白鹇补服,正是正五品文官服色。
    “臣吴伟业,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吴伟业上前见礼,拜了一拜,听到太子一如素往地沉稳道了声“免礼”,便躬身侍立,等待垂询。
    “赐坐。”朱慈烺挥了挥手。等吴伟业在椅子上浅浅坐了,太子方才问道:“谁召你们来的?”
    吴伟业一愣,仔细一盘,暗道:果然是热昏了头!太子还没有下令旨召见东宫属官啊!
    “臣等得闻明旨,自然得来朝拜太子。”吴伟业旋即转过话题:“臣等以为,太子不该出宫。”
    “该不该出宫岂是你该置喙的?!”朱慈烺微微皱眉:“我本来只是想召见几个礼臣,问问东宫接受属官朝拜的礼仪,你们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这”吴伟业擅长诗文,不擅机变,被太子一叱,更是脑中空白,支吾良久方才道:“不闻舞乐,不敢非礼以进。”
    “你们连朝服都不穿,就想听孤的雅乐?”朱慈烺嘴角微微挑起。
    田存善心头一颤,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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