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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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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家骏还是错了。
三个营分驻三镇之后,直接掐断了大运河,整个东昌府为之震动。临清州的富户们又纷纷做好了逃进山中土寨的准备,动作快的已经开始收拾马队了。
董学礼果然连夜北逃,去找刘芳亮求援。
刘芳亮也果然没有让罗玉昆、朱家骏失望,连夜派人送去了董学礼的退兵路线。
罗玉昆乘势追击,围了东昌府。
大顺的东昌府府尹宋炳奎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他是山西洪洞县人,进士出身。以进士出任一府府尹,不问可知:必是朱明降官还没来得及升职入京。他之前也正是故明东昌府知府,见大顺天与人归,十分麻利地投降了大顺军。
眼看着大顺军北逃,一伙打着罗字旗的贼兵围了城,宋炳奎故技重施,领着本府乡绅、耆老,带上酒浆肉食、银两绸缎,恭迎“王师”。
运河在东昌府府治聊城穿城而过,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虽然前两年被满洲人洗劫了一遍,一旦恢复,原本逃入山中的商人富户也都又回到了这条国家大动脉旁,从中汲取养分,肥壮成长。
作为一个易攻难守的物流枢纽,商业都会,正需要宋炳奎这样能够见风使舵、保全自己和地方的地方守官。罗玉昆入城之后,没有大肆追赃捐饷,也让宋炳奎的声望再次攀上巅峰。商贾富户们送给宋炳奎个人的谢礼比之捐给罗玉昆的军饷也不遑多让。
罗玉昆从北关出城,仍旧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看东昌府,对送他的朱家骏道:“这里真不用给殿下搬过去?”
“不用,”朱家骏肯定道,“殿下没多久就要来了,来回搬麻烦。”
“好吧,听你的。”罗玉昆嘴里嘟囔道:“老子晕得很!这些地方上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为啥子打都不打就投降了?”
朱家骏没法回答这么高深的问题,只是朝罗玉昆、陈崇拱手,算是告别。
罗玉昆在聊城置办了一身将军甲,铁光铮亮,朝朱家骏一抱拳,道:“还要有劳兄弟些守住聊城,等老子灭了董学礼就回来。”
“预祝罗兄旗开得胜!”
二零六 可恨年年压金线(三)
宋炳奎带着一干乡绅人等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他们只以为这支罗贼要在东昌经营,哪里能想到其中的曲折内幕?然而宋炳奎终究不是个只会投降的脓包,他等罗玉昆带大队人马离开聊城县境,便派出心腹家人,携自己手书找刘芳亮去了,为他下一次“全城举义”奠定基础。
却没人知道,刘芳亮现在是恨不得罗玉昆飞到董学礼的中军大营。他已经接到了北京的军令,命他大军北上,与主力汇合之后前往山海关。李自成终究还是不能忍受这种芒刺在被的感觉,在檄文不果的情况下,只能出兵攻打吴三桂。
吴三桂也没有闲着,既然有了圣旨,他当即就打出了广宁国的旗号,派人从海路前往登莱请求金册。自己与山海关总兵高第合兵一处,攻占了永平府。
李自成没有了历史原剧本中那么多的筹码,招降吴三桂显得毫无说服力。何况吴三桂现在是一国之主,打都不打一仗就献出自己的家产,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吴三桂做了初一,李自成自然要做十五,只等刘芳亮的三万大军到齐,然后发兵山海关。
罗玉昆终于在魏家湾追上了还在休整的董学礼。他带的是装备齐全的川兵营,有三千精锐,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这支部队虽然只经过短暂的鸳鸯阵和方阵训练,但是川人历来有英勇奋战的传统以及团队合作的意识,加之白杆兵遗留下的荣誉感,比一般矿工、纤夫的兵员强上许多。
董学礼这边原本就是降兵降将,吃明朝兵粮的时候就没好好操练过,那些家丁也不过是仗着个人身体素质好。打仗敢拼敢杀而已,论说正经的阵列训练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真正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平民与士兵分别开来的办法,就是站军姿和队列训练。谁都以为打仗不能转死敌人,却不知道这个训练科目最容易将人的精气神提起来,服从号令。加强团队配合。
当董学礼带着自己的三百家丁准备突围的时候,重重地撞在了川兵摆成的阵列上。罗玉昆得知董学礼三百家丁都是马兵,早早将鸳鸯阵司替换成了长枪方阵司。一个个长枪以统一的角度斜指天空,所有人都在心中默念教官和操典中的动作要领和步骤,随着川音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地做好了迎战准备。
“总爷,打不?”董学礼的副将心中忐忑。咽了口唾沫。
董学礼看着前面长枪如林,心中盘算:就算我这三百人能够冲过去,总也要死伤一部分。咱一个降将,兵就是身家性命,若是没了兵那还成啥了?不如先冲一阵,看能不能冲散。
“打!”董学礼大声喝道:“步兵营先上!”
间杂蓝衣青衣的步兵营手中提着长短不一的长枪。大小不同的刀棒,还有人提着扁担和铁铲,口中呼喝着为自己壮胆,朝罗玉昆的长枪阵上冲去。
罗玉昆因为地形摆不开大军,将鸳鸯阵换到了后面。见董学礼以步兵营冲来,当即下令擂鼓发号,长枪方阵随着口令缓步上前。鸳鸯阵也从侧翼绕了上去,迂回合击。
“弓箭!预~备!”罗玉昆部的军官大声呼喝道。
鸳鸯阵的士兵们在行进中从双插抽出弓箭,随着口令开弓搭箭。
“放!”
一声令下,顿时弦声响成一片,箭矢如同的飞蝗一般朝大顺军头上落去。
“方阵预~备!”罗玉昆按照东宫操典上的口令喊道,颇有些新鲜的感觉。以他的战争经验判断,对方在经历了一次箭雨袭击之后,势必会加快行军速度,冲入弓箭盲区,短兵相接。一决生死。这时候若是用长枪方阵,正好能够遏制住对方的冲锋势头,以鸳鸯阵从侧翼进攻就能一击定胜负,彻底打乱对方的阵型。
“虎!虎!虎!”长枪阵爆发出川西口音的呼虎刺杀声。
眼看就要冲到面前的大顺军,在这片肃杀呼喝声中。如同散了线的珠子,朝各个方向冲去。
哪里没有敌人,便往哪里冲。
“老子晕得很!射了一轮就溃散了?”罗玉昆骂道:“鸳鸯阵上!抓人抓马!别让跑了!”
这些宁夏兵打仗不行,但是马都是河套出产的上好蒙古马,随便跑一匹就是大损失。
董学礼也不是初上战阵的雏儿,又是世代将门,当然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他别过马头,高声喊道:“撤!”
骑兵来去如风,对阵步兵有天然优势。此刻拼命逃跑,步兵只能干瞪眼。只是董学礼却没想到,他的情报早就传到了罗玉昆手里。罗玉昆在董学礼的逃跑路线上安排了伏下了流民营,虽然仍旧不能打硬仗,但这种擒杀溃兵的工作却是足以胜任。
罗营川兵高喊着“跪地免死”的口号,向董学礼退散的方向追去。川兵营还不知道东宫如何记功,只听那阉人训导官说不以首级记功。不过管怎么算,抢到手的东西才是真东西,那些马可不能放任他们逃跑。
而且这支顺贼刚从东昌府这等繁华之地出来,身上难免会带私产,若是能够缴获又是一笔收入。
陈崇连忙拉住罗玉昆:“千万不能让他们散了,万一董学礼杀个回马枪怎么办?”他在东宫战术训练上见过这种战例,而且听说孙传庭就因为士卒轰抢战利品被李自成杀了个回马枪,先胜后败。是了,就是崇祯十五年的那次郏县之战。
“不怕!”罗玉昆道:“你看他跑得那个架势,是回不来的。”
罗玉昆的自信并没有感染陈崇,直到伏击处传来巨石滚落的声音,他才放下心。只要巨石截断了董学礼的退路,剩下的也就是瓮中捉鳖了。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魏家湾之战,罗玉昆带着川兵营一举击溃了大顺军董学礼部,缴获良马两百二十七匹,驮马驴骡以百计,俘虏大将董学礼、刘暴,并麾下士卒一千余人。
这些缴获在第一时间运向了乐夏线,萧陌派人到济南府接收。济南府只以为这是官兵要和罗贼开战,紧闭城门不出不进,甚至连城头的旗帜都不敢打,只等着看最后谁赢了,他便降谁。直等看到官兵押送着顺贼俘虏和战利品东归,济南府方才打出了皇明的赤旗。
青州府倒是要比济南府更像是大明的领地,一路上都有地方守官派人引路,招待将领饮食,同时小心翼翼地探问是否还有一道将青州府遮蔽起来的防线。
朱慈烺离开莱州赶到乐夏防线视察的时候,正赶上的萧陌的人带着俘虏回来,转交给陈德收入俘虏营。
这些人承担起了最繁重的劳动任务,每日的热量摄取却远远不够,以至于劳动效率下降,更有被累死饿死的。朱慈烺知道这是时人的普遍认识:所谓苦役就是干活干到死。
“首先,这些人一样是大明子民,只是走上了不该走的路。正因为罪不至死,我才让他们服苦役,否则直接杀了岂不是更能震慑人心?”朱慈烺叫过陈德,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但语气却不减严厉。“其次,我们现在有多少人民?万历六年时普查的山东一省人口不过五百六十万,如今三停中还能剩下两停就已经是天可怜见了!你若是让这些人都浪死鞭下,我用什么人来干活种地、休养生息?以后哪里去找兵员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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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 可恨年年压金线(四)
陈德沉默不语,心中却是在分析皇太子这番话的意思。以他的成长环境,以及幼年乃至如今十八岁的生活阅历,是根本不会将人命当回事的。诚如屠夫的儿子不会怕血,他这样十五岁就上阵杀敌的将门之子,会怜惜一帮“罪人”的性命么?
正所谓,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得是,人死了完全可以再抓嘛!
——是因为我父亲叛国,太子终于要拿我下手了么?
陈德心中痛如刀绞,这才发现自己对皇太子除了君臣之义,似乎还多了一份亲近依赖。
就如大哥一般
朱慈烺见陈德脸色土灰,知道他钻进了牛角尖,放缓口吻道:“我让你管这工兵营和俘虏营,就是为了磨你的性子。我读史书,真正天才横溢的名将固然有,但绝不多。而能够立下不世功勋的,如我朝开国辅运的那些名将,却往往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如此自然能够立于不败之地而待敌自败。你才具足以提一营之兵,但性子不经打磨,凡事以暴力相处,如何能成为一镇大帅?”
陈德眉头纾解开来,转而一股酸意直冲鼻根,硬生生忍住,低声道:“殿下,末将之父”
朱慈烺压了压手:“人各有缘法,尔父果然是有失节的地方。不过你一路随我过来,并未犯错,我怎么可能因他的罪过而处罚你?”
“末将就是心中难过”陈德终于哽咽道:“子不可言父过,臣不可背君恩,如今末将真是无自处之地。”
朱慈烺抚了抚陈德的后背:“你好好干,日后立下军功,来赎尔父之罪便可。”
陈德跪倒在地。拜道:“多谢殿下仁慈。”
“先别谢我。”朱慈烺朗声道:“从今天开始,工兵营的死亡指标为每旬日一人,俘虏营为旬日五十人,工程进度必须加快,我也会派人进行质量检查,要求更加严格。”
“末将领命!”陈德是个聪明人,何况朱慈烺已经将话说得那么透彻。光靠鞭子加快工程进度显然是低效浪费的。自己必须想办法走另外一条路。虽然现在他心中没底,但人同一心,心同一理,只要集思广益,选用经验丰富的老营造来督工,总比动辄用鞭子抽打的好。
想到这里,陈德心中一阵愧疚。自己只想着带兵打仗,却没想自己是否有那个本事。差点辜负了皇太子的一番苦心,错过了替父赎罪的机会。
朱慈烺解了陈德的心结。又命人在筑好的墙段上用虎蹲炮轰击,撞木撞击寨门,虽然质量仍旧堪忧,但也没有立时就坍塌。
“还要加固。”朱慈烺留下四个字,转身又去巡视下一处。
如今顺军已经有了用火炮攻城的习惯,原历史剧本中的清兵在攻城时也不乏用火炮的记录。这道乐夏防线是根本防线。必须要有极强的防御力。而且现在严要求高标准,也是为了日后施工提供经验和守则。
在朱慈烺看来,坞堡将会是日后明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防御要点。只有在收复河套之后。才有充足的马匹执行进攻性防御策略。在机动力不足的情况下,用坞堡加火炮的模式防御,互为犄角,坚壁清野,是对抗满洲铁骑的最佳方式。
“萧陌。”朱慈烺转身叫道。
“末将在。”萧陌已经配上了金徽肩章,以下将军的身份上前应声道。
“萧东楼那边还有几个山头可以当做外围防线,你这边却是直面开阔平原,可有什么打算?”朱慈烺问道。
“殿下,”萧陌欠了欠身,“正因我部防线外围皆是平原。末将希望能够在主体寨堡完工之后,修建烽火台,提前预知敌情。”
“你这思路是很稳妥的。”朱慈烺点了点头:“对于如今我军缺乏大规模骑兵。预警坚守是好办法。不过现在不着急。因为罗营主力在东昌府,可以充当我们的眼睛和第一道防线。等他南下之后,我还有一样利器率先装备你营。”
萧陌是最近才知道罗营原来也是东宫体系的部队,心中自然对皇太子的神来之笔赞叹不已。听说还有利器,这位下将军更是心中酥痒,问道:“殿下,是红衣大炮么?”
“不是。”朱慈烺笑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现在技工学院正在试验研制,很快就能配装你营。不过你还有个任务。”
“末将莫敢不从。”萧陌连忙道。
“你去看了罗营,感觉如何?”朱慈烺问道。
萧陌舌头打了个结,终于直言不讳道:“乌合之众,与侍卫营喔,近卫营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不错。”朱慈烺点头道:“朱家骏过去之后,罗玉昆才知道对手下兵力进行整合。在此之前,呵呵,可以说是与十年前的流贼一般无二。”
萧陌突然心生警兆,试探问道:“殿下可是要我营派出军官帮他操练士卒?”
“你倒是有为将者的直觉了。”朱慈烺笑道:“正是,我希望从你这里抽调一个鸳鸯阵局,一个方阵局,过去当教导队。”
萧陌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这边也是军官不足。东宫对军官的晋升授衔卡得极其严格,除了拼杀英勇之外,还必须掌握各种文凭。比如士兵升士官要有丙等文凭,尉官要有乙等文凭,校官以上要有甲等文凭。参谋官更是从严,比同级的军官要高一等要求。
“殿下,”萧陌为难道,“这不该是作训部的事么?”
“作训部自己也要培养教导队,实在抽不出人手。”朱慈烺道:“你别指望畏难而退!朱家骏和陈崇都是你原先的下属,你这老长官不挺他们一把?”
“殿下,罗营可是有上万人啊!”萧陌叫苦道。东宫上下都知道,若是皇太子以协商的态度交代任务,那就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绝不会受到指责。若是现在不说清楚,日后完不成任务可就只有乖乖受罚了。
“也不是整个罗营。”朱慈烺笑道:“以后所有营头都要控制编制,方便配属,所以筛选出三千五百人上下,编练成**游击营就行了。”
“从万人之中甄选三分之一也非一时能做到的。”萧陌微微放下心。
朱慈烺无所谓地瞟了他一眼:“日后扩建编制,三营并设一‘师’,说不定这支游击营跟你的近卫一营还是一起的呢。”
“末将能否外聘一批眼光毒辣的人牙一同去?”萧陌连忙问道。
他很清楚,萧东楼那边的近卫二营早就说过要重建天雄军,肯定不会跟第一营归并在一起。按照皇太子一碗水端平的态度,后备能统编的只有骑兵营、火器司、单宁的预备营,以及罗玉昆的**游击营。
而这里面只有**游击营有作战经验,质量明显好于那些操典出身的新兵营。萧陌自己就是从操典派跌跌撞撞过来的,知道经验对于一名战士意味着什么,当然抓住机会,把**游击营拉到一起。
“当然可以。”朱慈烺抿嘴笑了笑,心思却飞到了莱州。
技工学院由王徵出任祭酒,汤若望为司业,王永春、永顺二人出任教务。实际上就是因为王徵年迈,承担所有学院的庶务,好让王徵有足够的精力投入到科研之中。
技工学院收到的第一笔订单,就是朱慈烺口中的“利器”,一种适合在开阔地带使用的瞭望预警器材。
学院定名:巨型载人孔明灯。
俗称:热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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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八 可恨年年压金线(五)
紫禁城,武英殿。
“皇上,这些贼匪若是不打痛他们,断是不肯归顺的。”顾君恩作为李自成的谋主,地位越发稳固。眼下牛金星在忙着登极大典,田见秀、宋献策忙着追赃拷索,李自成在战略上的问题,主要就是征询顾君恩的意见。
“你的意思是,派刘芳亮去打?”李自成眉头皱了起来:“眼下吴三桂占据了永平府,叫嚷着要来打北京。北京这六万人中还有不少朱朝降兵,若是不将刘芳亮调回来,如何能够东征吴三桂?”
顾君恩道:“皇上,臣以为,北京城高墙厚,且有红衣大炮镇门,当取守势。大可派磁侯大军南下,收取江南,策应湖广。一旦收复江南湖广,则银粮充沛,然后以全国之力攻辽镇一隅之地,可谓万全。”
李自成不免为之踱步。牛金星也劝他先行登极大典,取得名号大义,然后经营京畿秦晋,攻略湖广江南然而眼看天下精兵只剩下关宁一处,如果能够将之扑灭,残明将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江南、湖广一样可以传檄而定,他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北京。在他看来,西京是个更适宜统御天下和居住的地方,起码在语言上更有亲切感。
“皇上,”顾君恩见李自成迟疑,又道,“若是真的平定了关宁,恐怕又要分兵镇守,可供南下的兵力便又不足了。”
李自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道:“如今城里追赃如何了?”
顾君恩答道:“臣不曾参与此事,只前日听说有百万两之巨了。”
李自成这才舒展了眉头,道:“还是要先平了吴三桂!否则等他在关内站稳脚跟,再要打永平四城更费事。他若是识相归顺。我还给他镇守辽东,只是得降为公爵,决不能称王。”
顾君恩知道这是李自成担心大顺军内部难以平衡。若是吴三桂那等降将都能封王,刘宗敏、田见秀这些跟着李自成起家的重将岂不是也得封王?若是只封吴三桂公爵,到时候再给那些侯伯重将晋一等爵也就够了——异姓封王终究还是大忌。
“而且朕现在还有两桩放不下的心事。”李自成回到御案之后。缓缓道:“一桩是废帝朱由检。若他到了南京,手里还能有江镇之兵,再加上朱太子手下的那支强兵,让朕心中不安。另一桩是满洲东虏。去年奴酋黄台吉死了,他们立了个叫福临六岁童子,如今是老酋努尔哈赤的十四子多尔衮当政。”
李自成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刚打下山西的时候,这个多尔衮就从鄂尔多斯部送信到榆林卫。王良智(王根子)把信送到朕这里,里面明说要与我协谋同力,并取中原,共享富贵。这就让我想起当初黄台吉没死的时候,每次从入关碰上咱们的人。都是好言相对,有时候还给粮给马,从没厮杀之事。如此看来,这些满洲鞑子心上惦记汉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这两天朕思来想去,就是想废帝给吴三桂封王的事,突然想通了些:恐怕废帝早就知道满洲鞑子有染指天下的意思,封吴三桂不是怕他投降朕。而是怕他弃了关门,把满洲人放进来!”
顾君恩还是头次听说这事,猜是李自成没把多尔衮的书信放在心上,所以都没拿出来商议。不过那多尔衮也真是痴心妄想,这天下还需要他来“协谋同力”么?大顺军势威赫,混一宇内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哪里轮得到他来分一杯羹。
李自成继续道:“朕若是不先打下关宁,万一满洲鞑子再从蒙古破边墙而入,袭扰北京之西,大军又被钉在北京不能动。该如何抵御?再万一,吴三桂吃里扒外,与满洲鞑子约好东西夹击,废帝在南方呼应,这北京城还能守住么?”
顾君恩这才知道李自成心中顾虑。也沉吟道:“唐时也有借吐蕃外族之兵的典故,的确不能不防吴三桂与东虏媾和。”
李自成道:“这就是朕执意要先打吴三桂的缘故。倒也不用打到广宁,只要打下山海关,由咱们的人守住,起码不用担心两头被打了。”
顾君恩略一沉思,提出个折中的方案,进言道:“皇上,莫不若让磁侯带兵一万南下,应该可以与残明军镇相抗了。”根据顾君恩得到的消息,现在山东几乎没有成建制的明军,京师以南一直要到徐州才有一股明军。
那股明军守将却是个老熟人,正是一路从山西逃到河北,继而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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