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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重生之代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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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代这次真正呆住。
    她作了很多猜测,完全没想到剧本会往这方向转变。如果蝶笑花说的是真话,那照通常的概念,谢小横是把锦绣前程摆在林代面前请她踩上去。多少人梦寐以求还求不到呢!蝶笑花这时候不清不楚的跟着一伙私盐贩子出现,要带走林代,还叫她心甘情愿的答应?
    林代笑了:“谢谢。不。”
    “好的。”蝶笑花居然不是太意外,只是遗憾,仍然像看着个不治之症的患者。他道:“那你让我最后亲一下吧。”
    “什么?!”林代不是没听清。而是真的没跟上他的牌路。她心里涌起很不祥的预感。
    蝶笑花打个响指。
    虎娘子手中飞出一片红云。
    阿虎夫妻的“红云帐”,是很有名的。江湖歌谣道:“红云帐,丈红云。红云帐里好*。”
    怎不叫人如临大敌。
    一圈刀光剑影飞起,是林代看见的最后景像。如此模糊,完全只是背景。连呐喊声都这样模糊。
    她跟蝶笑花都被罩在了红云之中。
    蝶笑花的嘴唇亲吻了下来。无视她扣在他脖子上的致命齿套。她要到这时候才发现,他原来还是比她高这么多,而且尽管瘦。肌肉比人家想像的都要结实有力。
    他的亲吻则像她预计的一样*。
    他没有掀开她的帽帷。隔着柔曼的一层纱。亲吻已经毫无道理的落了下来。
    然后她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当林代再醒过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水声。
    水声很婉约,像是很小的雨,介乎雨珠与烟雾之间。隐隐约约的沁着。这声音是在一段距离之外。而近些,则是有规律的“吱呀、吱呀”声,像是风吹动树枝,来回晃动。
    林代睁开眼睛。
    她看见的是一个很普通、也很朴素的小木屋。朴素然而温馨。每一寸木头。都好像是经过主人常年累月温存的抚摸,浸染了一种笃定的安然。在她睡的床前。有一张安乐摇椅。邱嬷嬷正坐在上面打盹,椅子还是尽责的轻轻摇晃,“吱呀,吱呀”的。便是那仿佛风摇树枝的声音。
    林代没有叫醒邱嬷嬷,自己坐起来。脑袋一开始时还有点晕,稍微定了定神。就好多了。床头矮柜子上已经放了一个半尺高的大银杯子,里头盛着清澈的水。水杯斜对面的墙上有一幅半旧的字: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前到斜阳。
    林代看地上,已经摆了一双茜红色刺细珠软缎子绣花鞋,蹑进去,大小正合适。她走到床头柜前,就着银杯饮了一口水,越发的神清气爽,随后便走出屋门。
    外头一片碧草繁花,应是有过微雨,倒不见水珠,只是千万片鲜肥草叶与鲜嫩花瓣上还都凝着湿意。侧前方一座小小的山丘,有溪流淙淙而下,其声婉然。一圈有不高不低的窄檐砖墙围过去,消失在远方。
    大树下,有个人倚坐在如茵的草坪上,裹一袭缎子披风,侧容很静,睫毛很清、很长。
    林代走过去,他偏过头,向身边点了点:“坐?”
    他坐在一袭椭圆形的龙须草席垫上,旁边还有空间,林代便坐下。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两个人肩倚着肩,各自沉默了片刻。蝶笑花道:“你看见这堵墙?”
    林代道:“嗯。”
    蝶笑花道:“行高就低,依势而为。墙头上设檐坡陇砖,暗藏毒药刀。墙里头有卷网滚网,下有翻板弩箭坑。谁要敢擅自翻墙,就是一个死。”
    林代遥遥瞩目,赞一声:“厉害。”
    蝶笑花又道:“你看见这条道路?”
    林代见一条小道通出墙外,道上有一些泥土翻起来,还没有完全填平。
    蝶笑花道:“你看它这样子,其实在墙外都设了卧刀机关,不懂的人,踩上去说不定就废了双腿。”
    林代问:“墙里呢?”
    蝶笑花道:“墙里原来也有,刚去掉,因为你来了。孩儿们还没来得及把路面填回去,你别嫌弃。”
    林代“唔”了一声:“怎么敢嫌弃盐杠子。”
    林毓笙等不及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蝶笑花支着下巴,看着她,也问:“你怎么知道的呢?”眼底清如天空。仿佛天穹的碧青颜色映在了他的眼帘里。
    林代就数说她是怎么知道的:“锦城种种事件,我本来就觉得诡异。中元节私盐强盗事件,有你牵扯在里面,石翁仲失头涉及云柯、云柯被逼离家涉及强盗、云柯叫破人家的抄袭又涉及黑道。这些强盗与锦城的关系也未免太微妙了吧?我已经觉得可疑了。到这边之后,第一件可疑之处,是你先后叫鬼来送衣服片子、卖花小姑娘来送晶钿,太巧了,我这人本来就不太相信巧合,你这设计里,人为的痕迹又太重。”
    蝶笑花叹了一声。
    林代微微侧过头,数说第二件:“你让我觉得有人挟持了你,为掩饰行藏,不敢住旅舍,找了个荒凉人家住。可是这宅院在本地算是破落大户,忽然有客人要住,还要把房间打扫出来,岂不传扬开去叫人议论?我相信人们肯定爱说这个!这就比住旅舍更招人议论了。”
    蝶笑花又叹了一声。他叹息时,目光始终在林代的嘴唇上。似空气精灵震颤的手指,抚触着她。
    林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至于你找的替身——”
    “他难道不像强盗头子?”
    “像。太像了。”林代唇角开心的弯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山大王!你——”
    她说到精彩处,习惯性的转脸面对她的听众。而蝶笑花已经把嘴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一直安身在林代心海中的林毓笙,刹那间只觉得脚底瘫软、天穹旋转崩塌、海涛齐天的轰涨起来。她一时还呆愣着不知所以。林代猛将她推了下去,没明说,那意思分明是:你还呆这儿干什么?
    林毓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头扎进心海深处,再也没敢上来。只听涛面轰鸣,似乎世界都破碎了,又慢慢融合为混沌太初。直到好久好久之后,她才敢悄悄潜回来一些,试着听听:唔,好像没动静。
    再往上浮一点,再试着听听:邱嬷嬷的说话声?
    哗!这就没问题了!邱嬷嬷能呆的地方,她应该也可以了。林毓笙忙忙的出来,见邱嬷嬷张罗着吃晚饭,洛月帮着收拾房间。邱嬷嬷又说着什么东西要外头叫邱慧天去做。
    “大家都在啊?”林毓笙问林代。
    “唔。”林代明显神游天外。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林毓笙怯生生问。
    “非礼勿问知不知道?”林代糗她。
    林毓笙无话可答,又要捂着脸逃跑了。林代却幽幽告诉她:“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其实也就是亲完了之后,蝶笑花说:“这次没有用迷药。”
    上次他在红云帐中隔着帽帷亲吻林代,是把口中迷药喂给了林代。林代当时就昏迷了。蝶笑花也陪着她昏迷了一场,只不过醒来比她早些儿罢了。因为他“对这些药习惯了。它们对我起不了太大作用。”
    至于为什么他会对“这些药”习惯,他没有说,林代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墙外的护墙河也介绍给林代,河里当然也有危险的机关。林代赞他:“经营得铜墙铁壁一样了。”他谦虚道:“也不是我的功劳。”
    那是谁的功劳呢?他就唤:“玉拦子!”
    原来那虎背熊腰的山大王,有个浑名叫玉拦子。怎么得来的?还是他年少刚入行的时候,跟着他那时候的大哥出差使。那大哥算准了那点子可能从几条路逃跑,交了一条路给他拦着。他没拦成,叫点子逃过去了,还差点把他冲撞个稀巴烂。大哥来看见他的惨样,不但不同情,气得倒笑了,道:“瞧你长得这熊样,原来是玉做的,一敲就碎了,这么娇脆!你回去养伤啊,咱们这儿可用不起玉拦子。没文人那股子和气的尿性!”L

☆、二十三 公事公办困着你

“玉拦子”的诨名,就是这时候叫出来的。而他到底没回去,养好了身体,还是跟着出生入死,渐渐打出了名头,人原来还开玩笑叫他“玉拦子”,后来不好意思叫了,他倒不让人换,道:“记着老日子,也不错。省得能耐大了,就忘记自己是谁了。”他大哥喜欢这句话,越发带着他。后来他大哥战死了,他就当了山庄的头儿。
    山庄本来基业就不错,在他的经营下,更加发扬光大。现在这些围墙、护墙河、机关道路,几乎都是他们的功绩。蝶笑花么,只不过是收伏了玉拦子之后,顺便接管了这些产业。
    蝶笑花是怎么收伏玉拦子的呢?说来也好笑。他出的袭击唐静轩的主意,玉拦子一试,可行!要叫他入伙。蝶笑花说,叫他入伙可以,不过他受人欺负惯了,没安全感。
    玉拦子急急道:“我们不欺负你呀!”
    蝶笑花不信:“空口无凭。”
    玉拦子道:“我们到神前明誓!”
    蝶笑花道:“是啦!咱们到神前明誓,你们不能欺哄我,有重大的事情都得告诉我,我说话你们不能听了不办。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样你就……”玉拦子醒过味来,“有此三条,你不就成了我们的大哥了?”
    “不然我就不入伙。”蝶笑花泫然欲泣,作势欲走,“那山高水远,就此别过。”
    “别别!”玉拦子脑袋一热,拉他,“全依了你还不成吗?”
    后来一庄兄弟都请玉拦子说说清楚:“为啥要全依他?他武功难道比你强!为什么要让他来当大哥!他怎么坐得稳大哥位置”
    玉拦子道:“不知道啊……反正他也不会打架不是吗?根本坐不稳大哥位置的。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我们……不对,还是我!你们有什么意见。”瞪起眼。
    小弟们吃瘪:“大哥英明神武。”
    玉拦子感受到了他们歌颂声中的浓浓的讽刺,使气道:“你们有意见。跟他提去!”
    后来那帮子小弟们确实准备在明誓仪式上给蝶笑花使绊子,让他当不成这个名义上的大哥。但是蝶笑花……唉!蝶笑花那天穿的是袭天空一样碧蓝的缎子斗篷。这斗篷掩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双削冰般的纤手、与抟雪般的秀颈。乌黑秀发是用一段素绣丝带扎在了后头,额前略有些垂发,如仙人收束之后遗留在人间的月光,轻覆了他清而秀的眉尖。他脂粉微施,眼里微微的倦。如行完一天路程之后卧在秋池中的斜阳。他骑的是那匹“菊花青”。
    这时候说他穿的什么、头发是怎么扎的、眉眼如何好看、骑的什么马。似乎跟明誓大会是否成功举行没有任何关系。但事实却就是这样发生了:所有的人,看到他,都是“呵”一声。一口气吸进胸膛,半天吐不出来,也说不出话。等他们能说得出来,明誓仪式都结束了。玉拦子跟他说:“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会欺负你。”
    “嗯。听你的!”
    “你就放心吧!”
    “准不用担心!”
    挨下来纷纷扰扰都是这样的忠心。
    蝶笑花将他们的忠心笑纳,替他们筹划一些新的制度。把他们纳入了私盐贩子的群体,并且使得他们成为了主力。而他们渐渐也就非听命于蝶笑花不可了,无论出自迷恋、还是被制度所迫。蝶笑花本人的魅力、还有整个盐贩集团缜密的规章,把他们牢牢捆在一起。他们现在是真的无法脱身了。
    林代听完这一段发家史,问他:“那么我呢?你也要把我捆在这里?”
    蝶笑花望着她,有一段时间不言语。就像孩童看着困在手心里的蝴蝶。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他承认道:“捆住你太难了。譬如,我们在屋子里的迷药怎么就没迷晕你呢?”
    林代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如今她穿的是刺金霞冰纨衫子。极尽妍丽之能事,远非当时穿的家常裳袖。她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呵,她当时踏入那破败的老宅,袖子里已经藏了醒神膏,气味浓郁,覆在面上,可以辟除板壁里吹出来的*香。
    “是的我知道了你备了醒神膏。可你为什么知道备呢?”蝶笑花真的困惑。
    林代艰难道:“我不是说过了吗?”
    她是说过,他露出那么多破绽,让她早就开始防备他。
    但他道:“这些,在别人眼里,都算不得破绽。”
    林代承认:“他们被你迷住了。”
    “而你从最开始就保留着戒心对吗。”蝶笑花手指停在她眼角旁边,如蝴蝶停在花枝上,恋恋不去,“你是这样的人?对谁也无法相信?所以谁都没办法再伤害到你了对吗?”
    不是不是!林代想说:我也有颗玻璃心啊。见别人时我先拿出这颗心。如果踩碎了,那就换上钢铁的、上面说不定还有铁刺。我不抱怨你打算踩碎我。可是你不小心被我扎得血淋淋,也别打算叫委屈!
    这些话她只闷在心里叫,直到林毓笙重新探出头来,仍可闻余音绕梁。但完全没给蝶笑花听见。
    他只道:“好。那公事公办。我要困着你。直到你同意把你的商业才能发挥在我这里。我们有很多钱财,也需要发展‘阿憨大’这样的产业。欢迎入伙。”
    无论她答不答应,他决意要用她了。像谢小横一样霸道。
    谢小横要用林代入宫去迷惑皇帝……这也只是蝶笑花自己说的,谁知道真假?蝶笑花这里,却是真正的贼窟。他甚至把邱慧天等人全掳了来,免得他们走漏风声。林代一个点头,他们就都是强盗了。
    ——其实林代就算不点头,他们也全陷在贼窝里了。
    这是林代所不能接受的,她要好好想想。至于怎么跟蝶笑花剖白自己到底有颗钢铁带刺心还是先有颗水晶玻璃心再换成了钢铁带刺心?那完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好吧!根本不必说出口。
    无独有偶,蝶笑花也有话,觉得不必向林代说出口了。
    谢小横利用他来培养林代时,蝶笑花身为盐杠子的身份,没有让谢小横知道。按照计划,蝶笑花应该神秘失踪,说不定还留下受辱身亡的证据,而这证据要直指七王爷,让林代为了蝶笑花深表痛心,从而下定决心爬到皇帝身边的最高处,掌握权力。
    可是蝶笑花舍不得林代。
    为了“舍不得”三个字,当年玉杠子等一干兄弟容忍了蝶笑花坐上大哥的位置,而蝶笑花出手筹划劫走林代。
    在江边遗留下蝶笑花的衣服碎片,只是遵照谢小横的意思,让林代担心蝶笑花。但蝶笑花加上闹鬼的情节,把船只逼走,好营造出林代落单的情况,让他劫人。
    要劫人时,他又犹豫了:毕竟这一出手,后果太严重。谢小横不是好惹的。搞不好他自己在谢小横面前的伪装、还有作为名伶编织多年的关系网,都要毁于一旦。
    出于这种考虑,他先叫停了手下的两个人,再叫卖花小姑娘去给林代送晶钿。如果林代真的顾念他,一见晶钿就会赶过来救他。那么他也不惜一切代价,救林代免于入宫。
    这件事却成为他最大的败笔。
    感情冲动、反复不定,临时借用了当地可以利用的宅地,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让林代“失踪”了事,结果被她反将一军,逼得他不得不自己出面,还要把周围的知情人全都劫回来。
    这是蝶笑花强盗事业中最大的污点!所受的损失,只有逼林代投靠效力,才能弥补。
    谁叫他是盐杠子呢?不能靠武力来慑服人,也不能把下头的人全睡过来哄他们出力,只有用经济实力说话。只要他的决策继续帮组织资财增值,就继续会有人替他卖命。这一批核心力量再帮忙控制住整帮人,他的组织才会继续欣欣向荣。
    正所谓钱眼子里出枪杆,枪杆子里再出政权。
    “江湖”,走到今天,早已不是拳头的江湖。正如皇权也不仅仅是“马上得天下”的权力而已。不管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都已经跟金钱牵扯不清了。
    蝶笑花在江边劫林代,幸亏还有一着妙用,可以帮忙打开他另外一边的市场。这妙用,伏迹千里,却要容后再表。目前他只扣着林代便是!
    他们勾心斗角、针锋相对,易澧在船中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他拿着自己的小花帽子,看姐姐的队伍消失在山丘后面。这真是一座很小的山丘,等走完了,姐姐重新露出来,三娘给姐姐也编一顶帽子,他希望自己可以亲手拿给姐姐。
    可是山丘走完了,姐姐却往其他方向去了。
    姐姐一定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易澧理解的。他想,他要很耐心很耐心的等一段时间,就可以跟姐姐再见面了。
    但是林代再也没有来。
    听说她失踪了,被坏人劫走了。她身边的人也被抢走很多、还杀掉好几个。只有少数几个人逃回来,哭诉那惨烈的一战。L

☆、二十四 王爷珍重

“千金失踪,强盗北上逞威!”这令朝廷震怒。官兵们发了很大的力量,集结在这一带,梳篦子一样扫荡,倒是抓了不少人关进监牢里,其中不乏富户。这些富户不得不交了很多钱,才得以出狱。不是那么富的老百姓,也多多少少量力而为的出了钱和物,来“支援官家”、抑或“自证清白”,一时哀鸿遍野。
    这些声音,都没有传到易澧的耳朵里。
    他只知道拿着他的小花帽子,还有散乱的花枝,想着,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些花真是不经存放的,福三娘说得对,等太阳再落下去时,它们就蔫了。
    易澧又怎么办呢?他身边一个靠得住的人都没了。还是谢家好心,谢云舟作主,说仍然要好好对待“林少爷”。但他这个“少爷”本来就来路不正,无非靠着“承嗣”的名份才从穷人院子里跃上高枝儿。高枝还没站稳,需要他承嗣的人们、还有家产,都落花流水七零八落,不说他是扫帚星,那是大家嘴上积德。但他地位尴尬,是确然的了。
    易澧再一次感觉到严酷的生存危机,而且比他小时候感受到的还要激烈。
    当然,他大不了也就是被送回到他亲生父母身边。但这是他打开眼界之后!一个盲人复明之后能看到光明了,又要再失去视力,这比一开始就失明的悲剧,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易澧绝不肯再回去。他用他弱小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展出来的智力、以及与生俱来的好牙口,咬着、攀着、踢打着,绝不让自己掉下去!
    要混得好,就要有用,至少让别人觉得自己有用。这是林代教给他的,他还记得。
    他铭刻着林代的话,就像林代铭刻着杨律的话。前辈的智慧,似盐津的咸菜根,被他们这些馋盐的人噙在口里,慢慢咀嚼。
    林代如今已经不在了。易澧再一次觉得外人是靠不住的。即使好心而能干如玉姐姐。终究有一天会离去,毫无征兆的。他还是要靠自己。
    他看见带过来的一堆书。想起来这帮子大人对书是有多重视!一个好办法跳进他脑海里:背会最难的一本书,然后就可以让别人知道他是很有用的人了!
    最难的一本书,是《易经》。先生们说这本书难。只因几千年而来,对这本书的解读,众说纷纭,没一个确准。而据说这里头藏下了世界的终极秘密。比佛经还牛逼:它可以让你趋利避害赚取各种好处、达到一切目的!比起来,佛经的好处顶了天也不过成佛而已。没有明晃晃的金银来得实在。《易经》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易澧并不是要解读它,只要背下它,就足以装逼。而要背它,也并不比什么《春秋》、甚至《弟子规》更难。
    难点只在于。易澧认不全上面的字……好吧,是几乎不认识上面的字。
    幸亏还有个认字的人跟着他,帮忙他的学业。这还是林代手里配给他的。并未像家丁一样的带走。
    于是易澧让他念书给自己。他索性都不要记住字了,就光听着。像听戏一样,左右都不懂,就把字音硬记下来!
    船只继续北上,往京城,路上下起了春雨。
    人都说春天淫雨霏霏。这本来就是个多雨的季节。然而这场雨也实在下得大了,眼瞅着江上的水越涨越凶,温度又冷,几乎一夜间要回到冬季,水既冰、又浑、且急,再走船实在不妥,稳健些的船老大便把船都收到港里了,冒险些的还走一走。
    筱筱去问渔娘:“我们锦城春天也下雨,也有春汛,没见过霖江涨得这么厉害。且又冷得这么凶,是怎么回事?”
    渔娘答道:岂止下雨。要知道西边北边顶上头都有冰峰,融了水下来,这才是最厉害的春汛。不见降温这样厉害?水这样冷。都是冰水化下来的寒流,把一周遭温度都带得低了。可不是气温低了才把水给搞得冷了。光是冰水下来,这河道还经得住,最糟的地方,是看水这样浑,都因上头京西道上砂土多,被冲刷下来的。这儿水特别急,唰唰的把沙土冰水都冲过来,河道容易有些吃不住。下头水流会变缓,砂土容易在那儿凝住,万一阻了河道,河水倒灌,这一带容易泛滥成涝灾。故此总要有人疏浚,这两岸船只交的租费,很大一部分提取出来,就是通浚河道的。
    砂土在下头凝住后,就不会再到锦城。挖出来的砂土,倒是用船只运到锦城去造房子。这次修王爷府,就有一大部分砂土是这么运过来的。而水流缓和了之后,附近很多乡村也挖水道去浇灌农田,分了水流去,故而锦城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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