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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十字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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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把所有的刀都磨一下,”施奈德说,抬头看着他,“新刀没有开刃。”
  安德鲁斯点点头,从匣子里拿出一块新的磨刀石。他模仿施奈德的做法,在上面唾了一口唾沫,并把唾沫涂抹在石头表面。
  “在用之前,你应该把磨刀石在油里泡一两天,”施奈德说,“但我想这次没多大关系。”
  安德鲁斯开始来回在磨刀石上磨起了刀刃;他的动作笨拙,找不到让刀锋均匀受力的节奏。
  “喂,”施奈德说,一边丢下自己的刀和磨刀石,“你把刀举得太高了。这样你可以把刀磨得很快,但剥完一两张野牛皮,刀锋就钝了。把刀递给我。”
  施奈德熟练地在磨刀石上磨起了刀刃,刀刃飞速地荡来荡去,安德鲁斯根本看不清刀刃。他把刀刃翻转过来,向安德鲁斯演示他握刀时刀刃和磨刀石的角度。
  “这样你的刀刃可以用得久一些,”施奈德说,“你剥一天野牛皮,也不需要再磨刀刃了。如果切的时候切面太窄,也会把刀毁了。”他把刀还给安德鲁斯,刀柄朝前。“试试。”
  安德鲁斯用拇指在刀锋上碰了一下,感到一阵剧痛,一条细细的红线斜着出现在拇指球上。细线越来越粗,鲜血弯弯曲曲在拇指的细螺纹上流淌,他看得呆了。
  施奈德笑了笑。“刀就应该这样锋利。你的这一套刀具不错。”
  在施奈德的指导下,安德鲁斯磨利了其他几把刀。他磨的刀大小各不相同,施奈德向他解释了各种刀的用途。“这把刀善切长物。”施奈德说,“你用它把一头野牛从喉咙一直切到阴茎,中间无需停顿。”接着又说,“这一把刀是专门做牛蹄附近细活儿的。野牛剥完皮,这一把用来剔肉很好。皮剥开后,可以用这一把刮皮。”
  最后施奈德对每一把刀都满意了,安德鲁斯才把刀又重新放回到匣子里。他刚学到的磨刀动作让他的手臂酸软无力;因为磨刀时要用右手紧握刀柄,所以右手变得麻木,没有知觉。山口吹过一阵冷风,安德鲁斯打了个激灵,于是朝火旁靠了靠。
  三个人围坐在营火边默默无语,米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黑暗处传来。“明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三个人转过身。火光照在米勒衬衫的纽扣上,也照在敞开的麂皮夹克的流苏上,火光中他的大鼻子和额头闪闪发亮;他的黑胡子和黑暗融合在一起,猛然间给安德鲁斯的印象是一颗头浮在看上去像是身体的东西上。过了一会儿米勒走到他们跟前,坐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施奈德说。
  “好。”米勒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他用子弹的铅头在一块平展的石头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长椭圆形,椭圆弯曲得像个半圆形。
  “跟我记住的差不多,”米勒说,“这就是山谷的形状。今天下午我们只是看到了山谷的一角。再往前走几英里,就在第一个转弯处,山谷向外伸展,宽约有四五英里,长有二十或二十五英里。看上去地方不大,但草长得茂密肥厚,刚吃完,又会长出来,可以喂养大片野牛。”
  营火中,一块烧透的木头塌了下来,向空中溅出一阵火花,在黑暗中闪烁,然后熄灭。
  “我们的活儿很简单,”米勒继续说,“我们从今天早上看到的一小群野牛开始我们的捕猎,然后我们沿山谷一路杀下去。别担心,除了我们走的这条出路,这个山谷没有其他出口。至少,没有路让野牛出去。山体在第一个转弯处变得陡峭起来,许多地方,除了石块,什么都没有。”
  “这儿就是我们的主营地?”施奈德问。
  米勒点点头。“我们沿山谷捕杀下去,查理赶马车跟在后面,把野牛皮装上马车。我们运到这里捆扎。或许我们会在其他地方再搭几个营帐,但不会太多。如果我们到了山谷尽头还有野牛剩下的话,我们可以把它们往回赶,赶到这儿来。这样做最终会节省我们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施奈德说,“我们过后才能顺利开始。安德鲁斯先生现在还需要几天才能帮上忙。另外,我也不愿意剥僵硬的野牛。”
  “好吧,就这么定了,”米勒说,“也不着急。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这儿待一个冬天,把它们一个个消灭。”
  查理·霍格又往熊熊燃烧的营火里扔了一根木头。在巨大的热量下,木头立刻燃着了。聚在火堆旁的四个人的脸都被整个儿照亮,就像在阳光下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接着木头外面的树皮被烧掉了,火光减退,变成了稳定的火苗。查理·霍格等了几分钟。然后,他拿了一把铁锹,用死灰把火苗封住,这样在提灯的黄色光亮下,几个人只能看到淡黄色的烟挣扎着通过灰烬向上冒。他们没再说什么,就钻进了各自的铺盖。
  躺下后很长一段时间,威尔·安德鲁斯在周围的寂静中侧耳倾听。有一阵儿,燃烧的松木闷熄后,发出刺鼻的气味,他的鼻孔感到暖烘烘的。接着风向变了,他再也闻不到烟味,听不到周围人的鼾声。他转了个身,面向他们刚刚走过的山的一侧。他的目光从黑暗紧贴着的大地抬起,看到一片树林从黑暗中升起。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亮晶晶的星星闪闪发光,因此树林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目光随着这片树林隐隐约约的轮廓望过去。即便多盖了一条毯子,还是感到冷飕飕的。呼吸着夜晚凛冽的空气,可以看到自己呼出的白色雾气。看到明亮的夜空中一棵高大的圆锥形松树黑黝黝的外形时,他闭上了眼睛。尽管天气寒冷,他还是沉沉睡去,一直睡到天亮。
  5
  安德鲁斯醒来的时候,查理·霍格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他躬身站在营火前,给昨天封住的火炭添加树枝。安德鲁斯在自己温暖的铺盖里又躺了一会儿,看着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变成了雾气。然后他把毯子掀到一边,打了个冷战,把脚伸进靴子里,因为天气寒冷,靴子硬邦邦的。他没系鞋带,就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营火走去。太阳还未在他们靠着搭建帐篷的那座山的山顶露脸,但对面山顶上的一大片松树林已被初日照亮,一小块转黄的白杨树在一片绿树林中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查理·霍格把咖啡烧开前,米勒和施奈德也起身了。米勒招呼了一下安德鲁斯。他们三人从树荫下走出来,来到山谷的平地。一百码以外的地方,他们缚住双腿的马在吃草。他们把马牵回营地,套上马鞍,等咖啡、肋条肉和烧糊的玉米粥好了就开始吃早饭。
  “它们没怎么动弹。”米勒说,一边指着树林那边。安德鲁斯看到牛群像一条黑色的细线在山谷转弯处排成一行。他匆忙喝着咖啡,连嘴都被烫了。米勒不急不躁,平静地吃着早饭。吃完后,他走到树林里面,从一棵矮树上挑选了一根分叉的枝条,在离分叉两英尺的地方把它砍了下来。他用刀修剪分叉的枝条,使得两个小叉枝从主枝上突起六英寸,然后又把主枝的粗根削尖了。从自己铺盖旁的一堆东西中,米勒拿出自己的枪,揭开防夜间潮气的油布。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枪,然后插进挂在马鞍上的长枪套里。三个人上了马。
  在开阔的山谷里,米勒带住马,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我们直接朝它们走过去。让你们的马一直跟在我后面,不能让牛群突然改变方向。只要我们笔直地朝它们走,它们就不会受到惊吓。”
  安德鲁斯骑马跟在米勒后面,走得很慢。他的手有点痛;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骨头上的皮肤被拉得都发白了。他松下抓紧的缰绳,让肩膀松塌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们走完山谷宽度一半的时候,那些缓慢吃草的牛群已经转过了弯。米勒领着两人来到山脚下。
  “从这儿开始我们得放慢点了,”米勒说道,“在山里你永远不知道风会朝哪个方向吹。把你们的马拴起来,我们走过去。”
  米勒走在前面,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几个人绕过粗钝岩石的转角。米勒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他没有掉头,用平常说话的口气对跟在身后的人说道:“野牛就在前面,离这儿不到三百码。现在要轻点儿走。”他蹲下来,拔了几片草,举起手,让草落到地上。风把草吹回到他身边。他点点头。“风向正好。”他站起身,走得更慢了。
  安德鲁斯的一个肩膀背着给米勒盛弹药的口袋,他想变换一下口袋的位置。他移动口袋的时候,看到自己前面的牛群动了一下。
  米勒还是没有掉头,说道:“沿直线走就行了。只要你不偏离这条直线,牛群就不会受到惊吓。”
  现在安德鲁斯能够清楚地看到牛群了。在绿中泛黄的草地衬托下,深棕色野牛格外显眼,但是野牛的颜色融进它们身后陡峭山坡上松树林的深颜色。许多野牛悠闲地躺在柔软的山谷草地上;这些小圆丘一样的牛,像黑色岩石一样,没有任何特点和形状。但有几头牛站在牛群边上,如同哨兵;有些牛愉快地吃着草;有些牛站着不动,毛茸茸的巨大头颅低垂在两腿之间,腿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牛的形状看不清楚。有一头老牛两侧和腹部都带有伤疤,这些伤疤很大,即便在他们三人行走的地方也能看得见。这头老牛与其他牛保持一定距离站着。它面向走过来的几个人,低着头,乱蓬蓬的毛发垂在头上,乌黑的牛角弯曲向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走近了,这头牛也没有动。
  米勒又停下脚步。“没有必要大家一起往前走。弗雷德,你在这儿等着。威尔,你跟我来。我们想法从牛群边上绕过去。野牛总是面朝下风。这里射击角度不好,射不准。”
  施奈德跪下身子,匍匐在地上,下巴枕在交叉的双手上,盯着牛群。米勒和安德鲁斯从左边抄过去。他们走了大约十五码远,米勒掌心向外举起手,安德鲁斯停了下来。
  “它们开始动了,”米勒说,“轻点。”
  牛群外围的许多野牛已经站了起来,它们先是挺直前腿,再站起后腿,摇晃片刻,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两个人站着没动。
  “是我们移动的脚步惊动了它们,”米勒说,“如果你一动不动地站在它们跟前,那么哪怕你站一整天,它们也不会受到惊扰。”
  两个人又继续缓慢向前。牛群再一次显露出焦躁不安的迹象时,米勒跪了下来,双手着地;安德鲁斯跟在他身后,笨拙地拖着身边的弹药袋。
  当他们从侧面面对牛群,离牛群约有一百五十码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米勒把一直拿着的分叉树枝插进地里,把枪管搁在树枝上,安德鲁斯爬着来到他身边。
  米勒对他笑了笑。“小伙子,看着我是怎么做的。你只要瞄准肩胛骨后面一点,大约在隆肉的高处向下三分之二的地方。如果你是后面射击,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这是射击心脏。但最好打中前面一点,穿过肺。这样的话,它们不会很快就死,但也不会跑得很远。如果风向好的话,可以冒险想办法走到它们跟前。眼睛要盯着那头大野牛,那头满身伤疤的野牛。它的皮不值什么钱,但它看上去像是头牛。你总是要想方设法找到头牛,先放倒它。没有头牛,牛群就不会跑远。”
  米勒把枪瞄准那头老牛的时候,安德鲁斯凝神静气地看着。米勒睁着两只眼睛,沿枪管上的瞄准器向前看,枪托紧紧地抵住脸颊,右手肌肉绷紧,步枪啪啦一声巨响。枪托向后撞在米勒的肩膀上。一小团烟雾从枪口涌出。
  枪一响,那头老牛跳了起来,好像臀部被狠击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跨着大步从匍匐在地上的两个人身边走开。
  “该死。”米勒说。
  “没打中。”安德鲁斯说,有点幸灾乐祸。
  米勒笑了一下。“我打中了。射击野牛的心脏就是有这个麻烦,有时候它们会走一百码远。”
  头牛的举动也惊醒了其他的牛。起先有几头牛缓慢地站起前腿;随后牛群突然朝头牛奔跑的方向走去,好像一大片黑色绒毛在移动。它们紧紧挤在一起,牛身上的隆肉像流线一样上下有节奏地跳动,牛蹄的轰鸣声传到伏在地上观察的两个人身边,米勒喊叫了一身,喧闹声中安德鲁斯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牛群从受伤的头牛旁边经过,超过了它大约三百码后,渐渐跑不动了,站在那儿,不安地原地兜圈子。那头头牛在它们后面独自站立着,硕大的头颅陷在隆肉下面,尾巴抽搐了一两下。它摇摇头,转了好几个圈,就像牛要睡觉前所做的一样,最后停下脚步,面向两百多码外的两个人。它向他们走了三步,停下来,然后僵直地侧身倒下,双腿伸直,抽动了一下,就再也不动弹了。
  米勒从俯卧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掸掉衣服前襟上的草。“好了,我们干掉了头牛,接下来牛群就不会跑远了。”他拿起枪架和一直放在身边地上的铁丝柄长枪刷,“想不想过去看看?”
  “我们会不会惊吓到其他的牛?”
  米勒摇摇头。“它们已经受过惊吓,现在不会再轻易受到惊吓了。”
  他们穿过草地,朝死牛躺的地方走去。米勒随意看了一眼,用脚尖撩了撩它的皮毛。
  “剥皮已经毫无价值了,”他说道,“不过,要好好对付其他野牛,得先除掉头牛。”
  安德鲁斯看着被击倒的头牛,心情复杂。野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再有几分钟前自己赋予它的那种狂野的气度和威严。尽管它的身体在地上还是黑乎乎的一大堆,但看上去似乎不像先前那么大了。长满粗毛的漆黑头颅向一边翘起,一只牛角戳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支撑着头颅保持那样的姿势。另一只角的角尖裂开了。牛的小眼睛半睁半闭,温柔地看着前方,在阳光中依然闪亮。牛蹄出奇地小,可以算得上精致,像小牛犊一样整齐地分开来。脚踝很细,似乎支撑不了它沉重的身躯。隆起的宽大的侧面到处是伤疤,有些伤疤很陈旧,几乎已经被皮毛盖住了,有些伤疤是新的,青一块紫一块。一滴血从一只鼻孔里流出来,在阳光下逐渐变厚,最后滴到了草地上。
  “反正它也活不了多久了,”米勒说,“再过一年它就体弱不支,被野狼吃掉。”他朝死牛旁边的草地上唾了一口唾沫。“野牛是不会老死的,要么被人捕杀,要么被狼吃掉。”
  安德鲁斯扫了一眼野牛的全身,又看了看远处的牛群。牛群已经安静下来。有几头牛还在兜圈子,但大多数都在吃草,或躺在地上。
  “我们再给它们几分钟,”米勒说,“它们还有点惊魂未定。”
  他们绕过米勒刚才打死的野牛,朝牛群方向走去。他们还是走得很慢,但已经没有刚开始起步时那么小心谨慎了。在离牛群不到二百五十码时,米勒停下脚步,拔了一撮草叶。他举起草叶,让它们落下,草叶悠悠下落,落了一地。米勒满意地点点头。
  “风停了,”他说道,“我们可以到另一边去,把牛群朝营地方向赶,这样可以减少拖运牛皮的工作。”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再向前靠近,并且在离紧挨在一起的牛群一百多码的地方停了下来。米勒在枪架的枝叉上调整他的夏普斯步枪。
  “这次在它们奔逃之前应该能打中三四头。”他说道。
  他仔细审视了几分钟这群牛的方位。大多数牛在低头吃草,米勒把注意力集中在兜圈的牛身上。他端平步枪,瞄准一头比较活跃的大牛,轻轻扣动扳机。一声枪响,有几头站了起来;它们都把头转向枪响的地方,似乎都盯着枪管里冒出的一缕烟雾,看着烟雾渐渐散去。那头中枪的牛向前一蹿,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身面向匍匐在地上的两个人。鲜血从牛的两个鼻孔里缓缓流出,然后越流越快,最后变成两条鲜红的小溪。那些听到枪响已经开始移动的野牛看到它们的新头领犹豫不前,都停下脚步,等待新头领的下一步动作。
  “看,”米勒说,“打穿了它的肺脏。”他一边说一边给步枪重新装上子弹。然后转动枪管,寻找剩下野牛中最活跃的一头。
  他说话的时候,那头受伤的野牛左右摇晃,东倒西歪,最后砰的一声扑倒在地。三头小牛犊好奇地走到倒地的野牛跟前。它们瞪眼看了一会儿流出的热血,还用鼻子闻了闻。其中一头抬起头,高声吼叫,并且准备逃跑。就在这时,安德鲁斯旁边又是一声枪响,一头小一点儿的野牛跟着一跳,惊慌地跑了几英尺,停下脚步,鲜血从鼻孔流了出来。
  米勒接二连三又射中三头野牛。当他射中第三头时,整个牛群都站了起来,开始兜圈子,但牛并没有逃跑。它们只是一边围着一个松散的圈子绕来绕去,一边高声吼叫,想寻找一头新的头牛把它们带出去。
  “我逮住它们了,”米勒狠狠地小声说道,“天哪!它们被吓蒙了。”他把装子弹的口袋往下一倒,几十颗子弹便随手可得。安德鲁斯把可以够到的空子弹壳都收集起来。米勒把第六头野牛打倒后,他把枪闩打开,用系在长长硬铁丝一端的清洁刷擦洗黏在枪管里的烟灰。
  “你回营房去,给我重新弄一支枪,再弄一些子弹,”米勒对安德鲁斯说,“再带一桶水来。”
  安德鲁斯匍匐着沿一条笔直线路离开了米勒。过了几分钟,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然后站起身,绕着牛群一路小跑兜了个大圈子。在山谷转弯的时候,看到施奈德坐在那儿背靠在一块石头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听到安德鲁斯走近的声音,施奈德把帽子往后一推,抬头看着他。
  “米勒把它们吓蒙了,”安德鲁斯喘着气说道,“牛群只是呆站在那儿,随便他瞄准射击,根本不知道逃跑。”
  “该死的,”施奈德平静地说,“他让牛群停住不动了。这是我最担心的。听上去好像枪打得太紧凑、太有节奏了。”
  他们在远处就能听到枪响,在他们这个地方枪声听起来微弱、不刺耳。
  施奈德又把帽子拉下来遮住双眼,倚在石头上。“你最好希望牛群快点儿逃跑,否则我们就要工作一整夜了。”
  安德鲁斯朝马走去,这些马挨在一起站着,听到米勒的枪声昂起了头,双耳向前竖着。他上了自己的那匹马,策马小跑,穿过山谷,朝他们的营地走去。
  安德鲁斯接近营地的时候,查理·霍格丢下手上的活儿,抬起头看着他。早上别人离开的时候,查理·霍格砍倒了许多小白杨树,把它们拖到营地周围的树林边,林中树木是分散开来的。
  “帮我推一把这些原木,”安德鲁斯下马的时候,查理对他喊道,“我想给牛和马弄一个畜栏。”
  “米勒让牛群停止不动了,”安德鲁斯说,“他要换一支枪和一些子弹。还有一些水。”
  “我的天,”查理·霍格说,“他真了不起。”他用残肢的臂弯刚把一棵白杨树举过松树树干的一半高,听到安德鲁斯说的这些话,便丢下树,急忙向岩石裂口旁边用帆布盖着的方形小帐篷跑去。“有多少头?”
  “有两百五十或三百头,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我的天,”查理·霍格说,“如果牛群不跑开,这将是他吓住不动的最大的一群牛。”查理·霍格从帆布覆盖的方形松树帐篷里拖出一支旧步枪,枪柄满是污渍和刻痕,有一处已经裂开了。裂缝用铁丝紧紧地缠着。“这里只有一支旧的巴拉德步枪——没有像夏普斯步枪那样的枪了——但这支枪也不赖,用这支枪的时候,足以有时间让他自己的好枪冷却下来。这里有一些子弹,一共两箱——就这些了。加上他昨晚装好的子弹,应该够用了。”
  安德鲁斯拿起枪和子弹,在紧张慌乱中丢掉一盒子弹。“再拿些水来。”安德鲁斯说,一边停下来捡起那盒子弹。
  查理·霍格点点头,走到泉水边,用小木桶盛满了水,回来把木桶递给安德鲁斯,说道:“把水浇在枪管上前,让水有一点温度,或者别让枪管太烫。滚烫的枪管碰上冷水,很快就把枪给毁了。”
  安德鲁斯点点头,上了马。他一只胳膊把水桶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一拉缰绳离开了营地。他带马朝枪响的地方走去,枪声仍然微弱地从平坦山谷的远处传过来。他双臂紧紧抱着水桶和那支备用的枪,一只手松松地拉着缰绳,由马自己走。在山谷转弯的地方,他拉马停了下来,施奈德还在那儿打瞌睡。安德鲁斯笨拙地下了马,下马的时候差点把水桶扔了。他把缰绳系在一棵小树上,围着山谷转弯的地方绕了半个圈,朝米勒匍匐的地方走去,米勒隔两三分钟就朝原地兜圈的野牛射击,因此那里被一层薄薄的枪弹烟雾笼罩着。安德鲁斯一只胳膊夹着水桶,用另一只撑他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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