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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世繁华-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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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诗妓还真是知情知趣,未见其人倒先叫这景色醉了。”文姬浅浅一笑,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美之色。
杜甫也笑道:“若是别人告诉我‘诗妓’这号人物,只怕我理都不理,也亏得是太白兄说,否则我岂不是错过如此人物,还是个女子!”
李白神色倒是淡淡,道:“若真说起这园景,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点。”说着,他扭头招呼道:“这过去的路在苗圃中,小心些,莫要踩着了!”
“小家子气?”杜甫摇了摇头,“太白,你别太为难一个女子,若是要你来,只怕也是不成。”
我笑着接过话头,道:“子美你是误会了,太白兄久历天下,看的可不是这种家居园景”
李白扫了他一眼,脸色居然端重起来:“寒生兄说得不差!天河地色都在我心中,我找来这种麻烦干什么?看多了天下之景,自然对这种园景是看不上眼了!”
看李白说得如此郑重,杜甫也笑了,仍摇了摇头道:“那怎么相同?所谓‘结庐在人境’,乃看一个‘雅’字,可不是求的‘一叶随风万里身’的山水之怡,太白兄误会了!”
李白先是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弄得我和杜甫也忍不住放声笑了。跟在身后的文姬和素素亦银铃般笑着,我刚要随着杜甫过去,却被文姬一把拉住了,道:“爷,你瞧这地上好象掉着什么东西。”
是吗?我一凝神朝脚下望去,在这苗圃中间的路上果然有个粉红色的物事,而且不止一个,顺着看去,怕莫有八九个。
“哎呀,爷,这可是粉色的纸。”一一拣起,文姬这才惊讶的发现,看了看手上的粉色纸又看了看我,道:“这上面还写有诗。”
“这是松花笺,是薛校书专门用来写自己所做的诗的。”李白瞟了一眼,道。
“哦?”杜甫凑了上来,拿过一张细细看了起来,看过之后,原本清朗的神情变得有点沉重,胸臆间似乎也叹了口气,缓缓道:“看来,她虽然名气动人,但过得不甚得意啊!”
文姬轻轻一叹,点头道:“是啊,看这十首诗全是向人讨好,求人取悦”
听文姬这么一说,杜甫和李白神色间大是惊讶,隔了好一会杜甫才动容道:“想不到夫人有如此诗才”说着,他将目光投到了正微笑不语的我的身上。
李白显然更直接,赞道:“夸寒生兄夫人如何那可是表错了情,子美兄,还不如直接说寒生兄让人羡慕罢了!”
文姬浅浅一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将那十张松花笺递到我手上,轻然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这薛涛才女写的十首诗着实让人看了心酸心碎,一番情意落得收取不到半点,尚且还要如此讨好讨巧。看得懂了,那是一份心,一份情,又有什么诗才呐?”
李白杜甫此刻的表情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实在是不过分,好半天他们俩都只知道盯着文姬看,李白长叹道:“原来夫人才是奇女子!身世飘零,貌美如画,懂音律,具诗才,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只能算才女!”
文姬脸上红晕涌动,显然是不习惯和别的男子对望,垂下眼,道:“那也不能这般说。她们虽然身处青楼地,但洁身自好,又不畏江湖险恶,这不是奇女子又是什么?妾身可当不得她们,出身安稳,又有夫君宠爱”说着,她带着羞意瞟了我一眼,“若是经历过她们这么多风浪,只怕早失了魂落了魄。”
李白杜甫都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对文姬后面说的那一句并不认同。李白弹了弹松花笺,道:“女子大都躲不过一个情字,看这字里行间都是自伤自怜,只怕那小丫头说她病了,也是因此而起。”
“这是‘十离诗’,说的是:犬咬亲情客、笔锋消磨尽、名驹惊玉郎、鹦鹉乱开腔、燕泥汗香枕、明珠有微暇、鱼戏折芙蓉、鹰窜入青云、竹笋钻破墙、镜面被尘封。”我轻轻一叹,摇了摇头,看着手上的红笺道,“这既是自伤自怜,也是在向人赔罪”
我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任由那松花笺随风飘飞。李白杜甫神色异样的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此时便听得那竹楼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道略带鼻音的话语传了过来:“小女子自泣之作让诸位公子笑话了。”
围坐在竹楼后的庭院里假山旁的石桌处,薛涛一手拢着袖口一手持着酒壶,一一将我们面前的酒杯注满。
她一身粉白的裙裾,轻抿着唇,神情带着一点哀怨,圆圆的脸盘上一双眼睛如同黑色的宝石,到得文姬面前,她手上微停,轻声道:“多谢夫人替小女子辩解,只不过那一切都是小女子自作自受罢了。”
文姬一愣,脸上猛然红了起来,嗫嚅道:“你,你知道我是女子?”
薛涛笑了笑,但那笑容也似带着哀愁般:“方才夫人说了那些话,小女子正在屋内。”
素素瞪大了眼,道:“薛涛姑娘,你是个弱女子,才情并茂,便是有些儿错,那人也该担待点,全怨了你可见他是个没什么肚量的人,你在这里自伤自怜他也不知道,徒自恼了自己,还不如看开些。”说着,她冷着的脸突然笑颜如花,“你看上的人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意气才子,这里坐着的几位可都比得上他的!”
“素素夫人,这可不行!”
“素素,你又胡闹了!”
我,李白,杜甫三人几乎同时开口。李白是淡淡说着,杜甫却是连手也摇了起来,我更是好气又好笑的对她瞪了瞪眼。
薛涛眼珠在我们几人身上一转,掩嘴笑了起来,可那笑容一现即消,垂下眉道:“这世上最难猜的是人心,最难懂的便是个情”
李白少有的小口喝着酒,眉毛皱在当中,道:“洪度,那人是谁?听寒生兄那是‘十离诗’,当真是十离?”
薛涛伴着文姬侧坐了下来,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叹了口气,复又抬眼望着李白:“王公子没说错,那的确是洪度自命的‘十离诗’。依次是:“犬离主”、“笔离手”、“马离厩”、“鹦鹉离笼”、“燕离巢”、“珠离掌”、“鱼离池”、“鹰离臂”、“竹离亭”、“镜离台”。说是自怜自伤不为过;说是赔罪那就更没错了。”
“洪度,你我相识成都筹边楼,算来也有好几年了,承蒙你看得起,一直当我李白是友,若是薛姑娘不嫌在下冒昧,倒想知道你为之用情的那人是谁。”看到薛涛有些惊讶的表情,李白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不是去找他晦气。”
薛涛没有说话,而是将头低下,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杜甫哈哈笑道:“薛姑娘,你我是第一次见面,寒生兄亦是如此。我是从太白兄口中得知你的才名,尽管如此,但能得太白兄赞赏的我想也不过三四位女子,在我看来,太白兄问的那一句是为姑娘你考虑。”
“为我考虑?”薛涛惊讶的说道,头也抬了起来。
“正是!”杜甫点点头,“以姑娘才气,寻常男子定是难以看在眼里,再加上你身世崎岖,心面上只怕看人就更高了点。若是那男子只是虚有其表,我想太白兄是要劝你:为那种人不值!方才素素夫人也说了,对于你这样的娇娥,那男子尚无丁点肚量,就算满腹经纶,你日后跟了他只怕也”
薛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将杜甫的话打断了,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眼中却是流露着一丝无奈,道:“杜公子都将之说尽了,有无才华,反正我都是不能跟着他吧!”
杜甫看着她,沉吟了一会道:“正是。”
薛涛极快的干了一杯,将头俯得低低的,双肩一阵抖动,语气哽咽着:“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他弃我,我也早想到了这种结局”
听她说得这般凄冷,李白杜甫都叹了口气,静静的将面前的酒抿进嘴里,而文姬几乎要陪着她掉下泪来。
素素眼圈一红,一手紧紧在台下抓在了我腿上:“薛涛妹妹,你将那人说出来,我们替你看看那人是真心负你还是另有隐情。”
薛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拍拍素素的手,沉声道:“这世间,情之一字最不能勉强。要说劝的话,薛涛姑娘恐怕自己也想了不少。”李白杜甫颇都同意而不经意的点着头,看着薛涛盘起的秀发,我不禁叹着吟道:“一对紫燕儿雕梁上肩相并, 一对粉蝶儿花丛上偏相趁,一对鸳鸯儿水面上相交颈,一对虎猫儿绣凳上相偎定。觑了动人情,不由人心儿硬,冷清清偏俺合孤零。”
“他叫元稹”
“是他?”我微微一惊,脱口道。
薛涛极有名气,与之相识的很多都是当时的名流才子,如白居易、牛僧儒、杜牧、刘禹锡等,都与薛涛有诗文酬唱。而且在之前她应该是受韦皋宠爱,这十离诗也应该是向韦皋赔罪之作,怎么此时居然变成了是向元稹赔罪的?
想来这只怕也是那穷玉周柱引起的吧!
“王公子认识微之?”薛涛抬头望着我,那眼中竟透出一丝希望。
我有些不忍,但又不忍心欺骗她,只得道:“说不上相熟,听过他的名号,打过一两次照面”
“原来”薛涛的声调又低了下去。
元稹与白居易齐名,但实际上元诗不如白诗,无论是立意上还是语言上,都有所不及,要说到他的才,恐怕不及其他人的。薛涛在这些才子中选,恐怕才只占了四分,而其他的占了六分吧!而更让我觉得为薛涛不值的,便是元稹可算是个有情感没勇敢的人,虽然在这种封建体制下,难得有人敢冲破封建道学,很多人也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脸孔,一副暗渡陈仓的脸孔,为了他的仕途,他又如何会真心对待这位一直卖艺不卖身的风尘女子?他为那些薛涛写的诗,和的诗又几时敢收入他的《元氏长庆集》中去?
“李公子带几位公子来可不是想看小女子伤心戚戚的。”薛涛抬起头,露了个笑脸,伸手在眼角一抹,又将我们面前的酒满上,“给几位赔个罪,洪度先弹首曲可好?”
“不好!”李白虎着脸道,随即又象是被自己的样子给逗笑了,转而道,“洪度,你太见外了!你此刻心情如何,我们还听得下曲么?再说,你就算弹了,只怕也是哀戚之乐,还不如我们就这样喝酒的好。”
杜甫笑道:“太白兄,你果然是来喝酒的!”说着,他看了看我,道:“先前寒生兄的那首诗很有些味道,只是末句那一转便成了凄凉哀宛,不如你来改一改,落个好彩吧!”
我忙摇了摇手,道:“我那诗不成诗,句不成句的,端是随口乱说。”
杜甫将酒举到我面前,道:“昨晚与太白兄长聊,他说他做诗从不依照什么格律,心思来了,或长或短,直抒胸臆才是!你刚刚那首只怕正和他意。”
李白端着酒的手一停,瞪了杜甫一眼,道:“子美,你这可是要看我笑话不是?寒生兄身边有娇妻美妾还能写出那么凄婉的诗,我这身无长物的人怎么改得了?不行,你也是成家的人,要改也是你来改!”
杜甫笑着摇起头,道:“我改便我改,改好了,薛姑娘编一曲,那可要你来唱吟!”
还不等李白反应过来,杜甫端着酒站了起来,眼望远方,轻轻在口中复吟着我刚刚念的那首诗,来回踱了几步,突然眼中一亮,一仰脖子将酒喝个干净,漫声道:“一对紫燕儿雕梁上肩相并, 一对粉蝶儿花丛上偏相趁,一对鸳鸯儿水面上相交颈,一对虎猫儿绣凳上相偎定。长相思,不作风流待几时?只见风吹花落地,不见风吹花上枝。”
尾音还在缭绕,我和李白已经高声击掌叫起好来。薛涛也是满脸喜色,端了杯酒送到杜甫手上,道:“杜公子好诗才,这改可不同写,一有偏差可失了原味,这末尾一句一换,哀气顿时变成了喜色。”
见杜甫喝了酒,她才接过杯子,笑道:“我就去拿琴来,试调一曲,就看我们李大才子的了!”
“那,那怎么成?”李白本是笑嘻嘻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左右为难的看着我和杜甫。
“不叫李公子为难。”文姬突然笑望着说道,“不如让我来调琴,薛姑娘唱诗,免了他一顿罚。”
“如此做来岂不是让他太得意了些?”我无声的嘿嘿一笑,“罚他酒也是便宜了他,不如在你们弹曲唱诗的时候,叫他做首诗出来,那才遂了心!”
“好!”李白颜色兴奋,居然将酒杯重重在石桌上一磕,道:“我写了,那你们二人也要留下一首!”
我和杜甫相视一笑,道:“我不是刚留了一首吗?”
李白手一挥,道:“那怎算得?先前又没说,子美改成喜诗不说,寒生兄你留的伤诗那可不行,你那一首绝对逃不了!”
我笑着摇头不止:“我再一首便再一首,你分明是看了子美跟你秉烛夜谈,你偏袒他才是。”
李白嘿嘿笑着不答,杜甫笑着道:“寒生兄,你如何激我都是不成,你先留上一首我再陪你和诗也行!”
正笑闹着,薛涛捧着张琴过来了,见是文姬弹而她来唱时颇有些惊讶,禁不住笑道:“劳动夫人了。”
文姬微微一笑,道:“我也好久没有调琴了,若是有了差错还请妹妹不要笑话才是。”
听到李白催声高起,文姬静下心来调琴,不片刻,她手指轻敲,先拨了个和音,随之一道弦落,后音骤起,薛涛娇柔的唱音也响了起来。
那声音宛宛若若,带着一丝依恋,一丝感伤,竟让我沉浸其中,忘了还要写诗,待得琴消音散,我才醒悟过来。
“寒生兄,若是没写上来那可要罚酒十杯,是你先还是我先?”李白端起酒朝我一敬,脸上竟带着一抹戏谑的表情,“我可是盼着喝这酒啊!”
我哈哈一笑:“好家伙,你居然不提醒我!要我罚酒可没那么容易!”说着,我略一思索,张口道:“问什么虚名利,管什么闲是非。想着他击珊瑚列锦幛石崇势,则不如卸罗裾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铺明月陈抟睡。看了那吴山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其中我顿了几顿,又故意去看李白,惹得他大笑不止,最后道:“好,当喝一杯相庆!”他喝了一杯,长声吟道:“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余空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我们正在奇怪李白为何写下这首思妇伤情,那先前看门的丫鬟却跑了进来,还隔着老远就听到她欣喜的声音:“小姐,陆公子和李小姐来了。”
“他们来了?”薛涛脸上掠过一丝惊喜,抬眼朝前望去。果然,那丫鬟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那男子一袭白衣,面容俊秀;那女子绿裙长身,满头乌发盘了个美人凤,精巧的鼻子隔着老远也能感觉仿佛在笑般。
“这陆公子和李姑娘是谁?”看那神态,两人神态亲密,为情侣无疑。
“那李姑娘我认得,是江南名妓李季兰,也是我说的奇女子当中一位,至于那男子我就不知道是谁。”李白先看了一眼,随后望着我答道。
薛涛对我歉然一笑,道:“李姑娘是我的好朋友,那陆公子单名一个羽。”
“陆羽?”那男子就是中国被称为茶神、茶圣、茶叶祖师的陆羽?我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个施施然,笑嫣然的走了过来。
第三卷 大唐洗花 第四十六章 难乎为妓
“季兰妹妹,你情意正合,怎舍得来看我?”薛涛轻然笑道,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她话中微微流露的羡慕与自哀。
“羽郎想到长安去”李季兰有些哀怨的看了身边的俊秀男子一眼,随即又是满张笑脸,“我陪着他从江南朔江而上,到得成都本是要拜访姐姐,不想那儿的看守丫鬟说是你到了兰州,我本想算了,可羽郎也想见识一下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亏得我那般夸荐。”
薛涛掩嘴轻笑,瞟了陆羽一眼,道:“我哪有什么值得见识的地方?这一见之下只怕陆公子要失望了。”
陆羽长声一笑,道:“春兰秋菊各胜一场,能从季兰口中听到夸赞的话那可不太容易!”说着,他的眼光朝我们几人身上转来,“薛姑娘今日有客人,不知这几位?”
李季兰早瞧见李白了,听陆羽这么一说才长袖一挽,笑着道:“他哪算是客人?年前在江南的时候季兰可少没被他占口舌便宜,硬是当了人家的哥哥!”
陆羽神情一怔,有些不自然起来,随即又消散不见,若非有意还真看不出来。李白仍是淡然笑着,手中的酒杯轻转着,道:“幸好去得早了,否则岂不是连想做人哥哥也难呐!”他这话惹得李季兰和薛涛都掩嘴轻笑不止,接着他又将我和杜甫介绍了一番。
见李白没有介绍文姬和素素两人,李季兰只沉思了一会,细细看下却是了然的一笑,对薛涛道:“姐姐,你怎么让李公子带两位女子来了?他是不是欺负你的诗做得不好,曲弹得不妙?”
李白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道:“你可不要怪洪度,我是知道规矩,也不是坏洪度的场子,只是这个中原因嘛,日后你自然便知道了。”
李季兰被李白说得一愣,我心里好笑,哪里又有什么原因,实在是撇不过素素罢。我亦站起身,赔罪道:“在下不知道规矩,要罚就罚我干酒三杯如何?”
薛涛走到文姬身畔,望了我一眼,神情似嗔似娇,道:“能请得夫人如此人物来,那可不是王公子你的事,要说罚,酒怎么行?还是罚你做诗的好!”
李白击掌而笑,道:“那好那好,罚酒千杯不如寒生兄做诗一首!”
我正要反对,薛涛却将我先前的两首诗念给了李季兰和陆羽听,李季兰听了俏目一亮,宛然道:“王公子这两首似曲不似诗,配着乐子才好听,前一首哀宛,后一首落暮,岂不是让姐姐更加心椎?”
薛涛微微吃了一惊,拿眼看着李季兰,两人对视良久,李季兰才悄然点了点头,薛涛则随后轻声叹息了一句。
见人多了起来,室外的石桌显然是不够的,薛涛收拾情怀,便让我们移驾竹楼。
楼内只一间大室,靠左用屏风隔开一个小间算是薛涛的闺房。整个室内淡雅清香,墨绿色的竹上铺着一层薄毡,盘膝坐下似乎能闻到那是隐非隐的清竹香气。随眼看去,四壁挂着一些饰物,少而精致,陪衬着当中的一幅画,那画虽然普通至极,毫无特色,但在之下却也显得有那么几分飘然的味道。
就从这一分简练中可以看出薛涛实在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当我收回目光才发现薛涛一双妙目竟带着笑看着我,见我注意到了,她脸上微红,道:“王公子可对陋室有些许满意?”
“不可居无竹。”我微微笑着,缓缓道,“这淡雅可是装不来的”
薛涛脸色沉寂下来,双眼中竟有了一丝担忧,连带着李白、杜甫、陆羽和李季兰也静下声来,无一不望着我。倒是知道我的文姬和素素就没那么好整以暇,笑嘻嘻的望着我,看我要弄出什么花样来。
“这些许满意是没有的。”我又将话顿了下来,随即不忍看薛涛的神情,马上道:“能见到如此涤尘洗心的地方,便是呆坐也让人满心喜欢啊!”
薛涛转颜一笑,道:“王公子过奖了!”她将目光转到李白身上,微带歉意的道:“只是陋室只备了些茶水,叫李公子为难了!”
李白哈哈一笑,道:“进得洪度香闺,便是茶也抵过酒啊!”
听到这带点调笑的话,几女脸上一红,而我们几个男子却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李季兰起身帮薛涛备着茶炉,莞尔笑道:“要请大家吃茶,还得劳动羽郎一番!”
李白大是惊讶,一挑眉,道:“昨日喝酒,得聆寒生兄高言,今日吃茶怕是又见着一位奇人了!”
陆羽连连摆手,道:“吃茶图个清净,喝酒则是要的热闹。鸿渐不过是自幼喜静而爱上吃茶,算不得奇人。”
杜甫拍掌道:“这还不是么?陆兄弟刚说的话与昨日寒生兄说的可是异曲同工啊!”
“哦?”陆羽惊咦了一声,此时薛涛和李季兰将茶炉茶碗拿了过来,陆羽一边摆弄着,一边说道:“不知王公子是如何说?”
看着陆羽挑选茶叶,细细端详取用的水,又小心伺候着茶炉的火势,杜甫便一一将昨日我对酒而感的话说了一遍,这一下引得陆羽不住在当中朝我看来。
“想不到寒生兄对茶酒知之如此之深。”陆羽微现惊讶,说着这一句,将茶壶放在茶炉上便凝声屏息起来。
想着当日在我的授意下,赵云与李世民烹茶而谈,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以后的变化。我悄悄朝文姬看去,却见她正满脸温柔,一双风目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我,不期然我脑海中掠过的尽是与她山中赏月时那一碗碗饱含情意的清香。
兴许,这才是一直以来文姬喜爱茶而对酒无所觉的原因吧!
直到文姬脸上缓缓升起两朵红云,我才有点不舍的将目光收回。对于素素投来的调笑目光,我自然是当做没看见。
“寒生兄”杜甫一脸笑意,话刚开了个头便被我摇手打断了。他正疑惑不解,而我见到陆羽脸色轻松下来,不顾烫手的将茶壶取下。
“吃茶中煮为最难,火候定汤见功力”我笑了笑,解释道。
陆羽停下手,满脸惊讶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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